当前位置:首页 > 历史军事 > 明朝败家子 > 全文阅读
明朝败家子txt下载

    方正卿开心了。

    脸上荡漾着笑容。

    少年人的兴致好了,难免想要做一点高兴的事。

    他回过头,朝着身后如长蛇的队伍,大吼一声:“徐鹏举,你过来。”

    “不见了徐鹏举。”后头有少年道。

    方正卿怒了:“狗东西去了哪里?”

    “我瞧他在后队的辎重车队里。”

    朱载墨和方正卿对视一眼,便打马往后队去。

    果然,徐鹏举坐在辎重车上,翻找着什么。

    一见到朱载墨二人来了,打了个哆嗦:“殿下,方同知,我有大事要禀告。”

    朱载墨扬着鞭子:“何事?”

    “我带了一些宝贝来,现在正在找,咦,我记得是在这辆车上。”

    朱载墨令人停车,徐鹏举翻开帆布,撅着屁股,脑袋几乎要伸进了帆布里,终于,他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出来,一脸欣慰的道:“哈哈,找着了,找着了。”

    一见这包袱,所有人脸色变了,吓得那车夫忙是跳下车来,其他人纷纷后退,朱载墨和方正卿二人也连打马离远一些。

    这是……炸药包……

    飞球营里的。

    正德卫成立之后,曾去过飞球营里观摩。

    那飞球营立的仓库里,就堆砌着这样的炸药包,据说里头统统都是火药,动静极大,还夹杂了无数要人命的铁屑和钢珠,从飞球上丢下去,威力惊人的很。

    可这玩意……不太稳定,但凡遇到了火星子,就可能爆炸。

    当初那杨彪可是严厉的告诫过,万万不可轻易触碰。

    这每一个炸药包上,都印着骷髅的头像,以示危险。

    朱载墨怒吼:“徐鹏举,你这狗东西,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不是此前说来游猎吗?所以我带着来……”徐鹏举抱着炸药包,手舞足蹈道:“炸兔子啊……”

    “……”

    沉默。

    朱载墨惊呆了。

    看着那依旧还抱着炸药包,高兴的像过年一般的‘勇士’。

    朱载墨突然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对徐鹏举此前过于苛刻,这家伙,脑袋被打坏了。

    “你藏了多少?”

    “不多,几十包!”

    “……”

    朱载墨打了个寒颤。

    若是……运输不善,或是其他原因,这玩意一炸……

    “徐鹏举,你将这炸药包放下,走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方正卿道。

    徐鹏举见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的样子,乐了:“不过来,我得守着,现在不用他们炸兔子啦,咱们炸叛军。”

    “……”

    在炸死叛军之前,首先……不能将自己给炸上天。

    这是一切的前提。

    朱载墨很是无言,也不知是喜是忧。

    不过……似乎……总算有了一个武器。

    而后,他看向方正卿:“我们没有飞球,该怎么丢出去?”

    这玩意威力太大了,颇为沉重,想要靠手丢出去,却是有些难度。

    方正卿皱眉,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曾和我讲过他手撕倭寇的故事……我爹……”

    “说重点。”朱载墨道。

    方正卿眯着眼:“我们可以自制一个石炮。

    石炮……

    所谓石炮,无非就是抛石车。

    制作起来,倒是简单,而后,点燃这炸药包,利用石炮,将这炸药包丢出去,在丢出去之前,还得点燃引线,而后……

    “不错。”朱载墨颔首:“可以试试,那就下令,加快速度前进,得赶紧扎营,而后……”

    徐鹏举抱着炸药包,看着每一个人都畏惧不敢上前的样子,乐了。

    终于,自己也有被人所畏惧的时候。

    方正卿压低声音对朱载墨道:“回去再揍他。”

    ………………

    朱厚照和方继藩,带着人马,急行了数十日里,已是气喘吁吁,可那正德卫,已先行了一天,显然……这些少年郎,也是急行,似乎对于游猎,很是期待。

    “正德卫那些家伙,都是属牛的吗?”朱厚照忍不住痛骂,追不上啊,沿途打探过附近的村落,确实……一日多前见过一队这样的人马过去。

    可是……人家不眠不歇的走,且还是急行,最近的一次扎营地点,居然是距离京师八十多里处。

    疯子……

    朱厚照深谙用兵之道。

    当然清楚,到了一定规模的军队若是急行,会有极多的掉队情况。

    这可正德卫,简直就是牲口啊,至今,沿途上还没遇到散兵游勇,且持续力,如此之强。

    朱厚照倒是扛得住,可身后的缺德卫校尉们,急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已吃不消了,上千人,竟是一下子,少了上百。

    朱厚照知道不能继续追下去了。

    可方继藩却闹得非要继续追不可。

    朱厚照难免要开始给方继藩进行科普:“士卒们吃不消的,已走了四十多里了,这缺德卫,乃是新军,怎么吃的消,再继续走下去,不知多少人要掉队。何况,他们又累又饿,再这样下去,非要哗变不可,老方,这是常识啊,你没有真正的带过兵,不知里头的蹊跷。”

    “可为何……正德卫可以。”

    朱厚照:“……”

    朱厚照顿时气急败坏起来:“我哪里知道!”

    “正德卫可以,缺德卫就可以!”方继藩嚷嚷。

    “不可以。”朱厚照道:“真不可以,骗你是小狗。这是常识,这里又不是大漠塞外之地,若是大漠塞外之地,可能会好一些……”

    “那正德卫为什么可以?”

    “……”

    朱厚照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天知道……为何正德卫为什么可以。

    正德就是一个牲口哪。

    朱厚照道:“好好好,我们赶紧歇一歇,待会儿,继续赶路,可以了吧。”

    唧唧哼哼的朱厚照,摸了摸肚子,一面又感慨:“我想,载墨他们……不至于做冲动的事,他们一定会上山,只要上山了,就好办。”

    方继藩冷笑:“那是你不懂什么叫熊孩子。”

    朱厚照又担心了。

    此时,不知父皇回京了没有。

    若当真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自己……理应开始……跑路了吧,去哪儿呢?要不要带上方继藩?

    方继藩却在一旁,感慨:“方正卿那狗东西,不听话啊。我们老方家,乃是清清白白的积善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家伙呢?太子让他去小五台山游猎,他就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端端的一个孩子,这样的当都上!”

    他心里急的不得了。

    若是当真,这一群少年,被叛军给一锅端了。

    自己……理应会被抓去以死谢罪吧。

    可是自己还不想死啊。

    毕竟,自己还要留着有用之身,去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他背着手,抬头,突然又有点想念朱载墨和方正卿了。噢,还有一个弟子,成日被人打得那个,叫徐什么什么来着?

    …………

    正德卫已开始扎营。

    而后,立即派出了探哨,其余人,立即原地休息,吃喝了一顿,而后烧了热水,每一个弓箭和刀剑不离身。

    若是时间还来得及,大家还会小憩片刻。

    毕竟,在叛军来之前,探哨有足够的时间,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徐鹏举还抱着他的炸药包,觉得自己连走路都拉风了许多。

    一队士卒,在一个叫曽业的家伙带领之下,去附近劈砍了木料,制造石炮。

    这曽业家里是匠户,对于木工的事,耳濡目染。

    似这等结构简单的石炮,倒是得心应手。

    朱载墨则骑马带着方正卿跃上了一处小山丘,站在这至高处,取了望远镜,观察四方的地形。

    “这地方,和舆图上倒是相吻合,附近有一条河流,前头还算开阔……”

    他喃喃说着,随后道:“你看,我们所处的地方,地势较高,算是占住了地利了,到时……”

    …………

    一队人马,飞马狂奔。

    七八百人,自大同方向而来。

    他们所接到的命令,是袭击一支兵马,至于为何袭击,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知情的,只有代王卫的指挥陈彦。

    陈彦算是老将,受过代王的恩惠,对代王死心塌地。

    他当然清楚,一旦代王下毒的事事发出来,不但代王府上下死无葬身之地,自己作为代王心腹,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这是在冒险,而且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就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是挟持了皇孙以及那些少年,可以使朝廷不敢轻举妄动,对代王殿下动手,可未来会面对什么,陈彦也只是一声叹息。

    可有什么办法呢,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七八百人,一路奔袭,到了现在,还尾随而来的,不过四五百人。

    其余的,大多掉了队。

    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需要不折不扣的完成命令,只有如此,才可挣的一线生机。

    至于那所谓的正德卫,陈彦是绝不放在眼里的,代王卫是从边陲之地选拔的,虽然不敢肆无忌惮的操练,引发朝廷过多的注意,在大同之中,也算是一支精兵。

    陈彦绝不相信,那只用来陪着皇孙当做玩具一般,才刚刚成立数月的正德卫,在这代王卫面前,能有一战之力。

    “报!”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在前方二十里,发现一支军马……”

    陈彦眼里放出光芒,喃喃道:“果然在此!”



    陈彦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少年,躲进了山里。

    到了那时,想要将他们找出来,却是不易了。

    而现在……

    他抖擞精神,像是饿虎寻到了羊群一般。

    “加快速度!”

    …………

    浩浩荡荡的代王卫,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之后。

    却是发现,此时……一群人正在屏息的等待他们。

    这一支人马,显得很安静,人人骑马,个个精神十足。

    正德卫上下,大致都已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时间,再加上草草吃过了一些干粮,足够让他们精力充沛。

    此刻,人人精神抖擞。

    而反观代王卫上下,却是个个气喘如牛,一路的奔驰,早已让他们疲倦不堪。

    陈彦看着前方的人马,心里一沉,怎么……对方一直都在等待自己?

    一旁,一个校尉上前:“指挥……”

    陈彦握着腰间的刀柄,对这校尉道:“都给我记好了,代王殿下,一直养着你们,没有代王殿下,你们便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而今,眼前的,乃是代王殿下的心腹大患,立即出击,都看仔细了,那些少年郎,统统都给我生擒,能拿几个是几个,至于其他人,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字出来,带着森然。

    陈彦此刻,眼里放着光,看着远处的队伍。

    于是,传令兵便飞马来回奔走:“拿住那些少年,其余人,格杀勿论!”

    要生擒,似乎有些麻烦。

    不过,军令如山。

    此次,若是这些少年统统死了,尤其是那皇孙毙命,那么……代王的袭击,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到了那时,不但朝廷大军围剿,只怕等反应过来的大同边军,只需得到了一纸命令,都会倒戈相向,将代王府满门杀绝。

    对于陈彦而言,只有拿住了这些人,代王殿下才有了保障。

    “拿住那些少年,其余人,格杀勿论!”

    “拿住……”

    传令兵来回奔走,将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代王卫上下听令,再无犹豫,纷纷拔刀,他们虽是筋疲力尽,腹中空空,可眼前敌人就在面前,他们早就得知,眼前这支军马,不过尔尔,而他们,却是大同边镇中出来的,虽非精锐中的精锐,却都见识过沙场。

    所有人抖擞精神,一齐发出了低吼:“杀!”

    马队在陈彦的率领之下,开始徐徐向前。

    对方的人马,伫立在地势较高之处,陈彦二话不说,当先的举刀,飞马朝向斜坡的顶峰冲去。

    …………

    正德卫上下,都显得有些紧张,他们看着乌压压的队伍。

    哪怕大家人数相当,看上去势均力敌,可绝大多数人,第一次上这战场,难免紧张万分。

    在他们的后头,徐鹏举神气活现的带着人,已架设好了几个抛石车,这些抛石车,已经来不及检验了,反正……能不能将炸药包丢出去,只能看运气。

    虽然徐鹏举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此刻。

    朱载墨缓缓的取出了弓。

    他目视前方,咬牙,而后……大吼一声:“将士们,都听着……”

    传令兵开始传达朱载墨的话。

    朱载墨继续道:“你们的父母妻儿,自有人照料,你们若有孩子,他将来,一定会上最好的学堂,我的恩师,绝不会让他们饿着……”

    正德卫上下,心头一震。

    此刻,他们确实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倘若……自己死在了这里,家人们怎么办?

    殿下这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去了啊。

    朱载墨眯着眼,他对于士卒们的心思,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前方,代王卫的马队已是哒哒哒的开始助跑,那乌压压的队伍,犹如乌云一般,席卷而来。

    朱载墨继续道:“若是没有娶妻的,今日立了功,就可以娶妻,将来,可以生子,可以延续自己的香火。人活着,只有一次……这一次,难道你们庸庸碌碌,苟且偷生的活着吗?不如随我建功立业,到时,封荫妻子,除此之外……所有人……”

    正德卫上下,开始拔刀。

    一柄柄锋利的长刀,自腰间拔出。

    朱载墨发出了大吼:“所有人……凡有随我奋勇杀敌者,赏旧城紧邻车站三室房子一套……方圆三十丈!”

    “……”

    沉默。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可随后,呼吸却又开始加重。

    建功立业……

    对于任何一个小卒而言,哪怕今日还活着,这朝廷的论功行赏,毕竟过于遥远了。

    朱载墨对于这一点,比谁都清楚。

    从那些老卒口里得知,所谓的建功立业,对他们而言,意义不大。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什么大志气,更多的人,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已。

    这才是根植于普通士卒们心底深处的愿望。

    什么才是最实际,对于士卒们而言,真正有冲击力的。

    许多士卒的眼睛……红了。

    旧城靠近车站的三十丈房,市价五百两以上,为了这个……

    人们举起了手中的刀,自喉头深处,发出了怒吼:“杀!”

    人人都有!

    拼了!

    骑队开始徐徐顺着斜坡而下,迎着对面的代王卫。

    浩浩荡荡的人马,自然催动着座下的战马,先是小跑。

    方正卿鼓起了勇气,少年人……天性之中,就不知后果为何物。

    他已取出了弓箭,座下的马,也开始小跑。

    不过……此刻,他心里有了一些些的疑问:“殿下……房子……我们哪里来的房子?”

    朱载墨觉得都到了这个时候,正卿还这么啰嗦,不耐烦道:“恩师有……”

    “呀……”方正卿心疼的要摔落下马,悲愤的道:“我爹的房子,以后也是我的呀!”

    “杀!”朱载墨已是催马,狂奔……

    …………

    两支洪峰一般的骑队,慢慢靠近。

    陈彦弓马娴熟,不过……他没有使用弓箭,若是不小心,将皇孙射死,那么,他便万死莫恕了。

    可就代王卫气势汹汹的发起冲锋时。

    突然………

    轰隆隆……

    大地颤抖。

    坐下的战马,略有受惊。

    是火炮……

    这没什么都大不了的。

    在大同驻扎的代王卫上下,早就见识过火炮的威力。

    这倒还吓不住他们。

    陈彦却看到,一枚枚巨大的黑影,自天而降,划过了一个弧线。

    而后……落入了自己的身后。

    这是什么东西?

    骑队依旧如潮水一般,在那落下的东西上狂奔。

    却又突然。

    轰隆隆……

    飞沙走石……尘土漫天。

    紧接着,陈彦身后,突然传出了哀嚎声。

    他回头,却见漫天的硝烟升腾而起,十几人,已被炸的千疮百孔,倒在地上,受伤的人还不少,身后一个亲兵,哪怕只在十数丈外,胳膊上,也似乎受伤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甲。

    陈彦一惊。

    他不曾料到,居然对方……还准备好了火炮。

    不对,这不是火炮,若是火炮,怎么可以两日的时间,这些人就从京师抵达这里。

    他心乱如麻。

    何况,不是说好了,他们只是来狩猎的吗?

    哪个丧尽天良的,会丧心病狂到,带着这玩意去狩猎。

    轰隆隆……

    骑队之中,接连的爆炸。

    顿时……人仰马翻。

    无数人落马,凄厉吼叫。

    陈彦脑子发懵,这轰隆隆的声音,响声不绝。

    有的落偏了,倒是无碍,可一旦落入了骑队的炸药包,发出的威力,却实是可怕。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许多士卒的自信心,陡然受到了打击。

    听到四处都有人哀嚎,见到血肉模糊的场景,尤其是突然之间,不知谁身上的零件血淋淋的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足以让人心寒。

    陈彦心里悲愤。

    卑鄙!

    他生怕此时,士卒们泄了气,抬起手臂,举起长刀,怒吼:“杀!”

    “杀!”

    好在,他们都是代王卫的精锐,随着爆炸的稀疏,他们渐渐定下心来,毕竟,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已经技穷了。

    哪怕自己损失惨重,死伤了上百个。

    可不要忘记,他们……可是一群新兵……只要冲过去,他们就跨了。

    抱着这个念头……

    却是突然……

    那些冲杀在前的少年们,在两百步之外,纷纷弯弓搭箭。

    哪怕座下的战马还在奔跑,马背上的人,不断的颠簸。

    可是这些少年,却已将弓弦拉满,他们的手……很稳。

    骑射,没有数年的苦功,根本是无法练就的。

    正德卫这数百士卒,就完全不会,只能抽刀冲杀。

    可这些少年……

    啪……

    只在刹那之间,眼看着对方距离自己只有百步开外。

    而此时,朱载墨如往常一般,松了弓弦,箭矢便如流星一般,刺破了虚空,径直飞出。

    其他少年纷纷飞箭而出。

    数十枚箭矢宛如飞蝗一般。

    而后,陈彦身边一个亲卫啊呀一声,却见他已顾不得拉着缰绳,却是双手捂面,面上……插着一根羽箭,箭矢没入他的眼窝,鲜血淅沥沥的自他的指缝之间泊泊而出,他发出了凄厉的怒吼,而后……一把栽倒在了马下。

    这些人……

    陈彦突然心里一颤。

    这些人……比他想象中……要厉害的多。

    不是说……只是一群孩子,和一群新兵吗?

    ……

    困告。



    嗖嗖……

    一枚枚箭矢,不断的飞射而出。

    只在这转瞬之间,又是数十人落马。

    代王卫顿时有些心里发毛了。

    所谓一鼓作气。

    先是遭了一轮轰炸,令他们想不到,对方竟还有‘火炮’,随后,又发现对方竟是箭无虚发。

    随着身边一个一个人倒下。

    所有人心里一寒。

    这是骑射啊。

    在大同,能骑射的人,哪一个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有常年出大漠,经常骑在马上,且练习的人,方能在双手离开马背的情况之下,用自己的腰身保持平衡,开弓放箭。

    鞑靼人是自小生长于马背上的民族,因而,骑射功夫了得,这也是为何,鞑靼铁骑曾逞凶一时的原因。

    可现在……

    此时……代王卫已不敢等闲视之了。

    他们心里还存着期望。

    可此时,他们抬头,却见那正德卫的飞骑,自高处直接冲下,这一匹匹的健马,显是精挑细选。

    离的越近,还能看到对方手中的长刀,长刀俱为不知名的精钢打制,在阳光之下,闪着寒芒。

    健马扬起四蹄,卷起尘土,在这漫天尘土之中,那一个个人影,浮现出来,几乎……陈彦可以看到,那一个个面孔,这些面孔,个个狰狞,杀气腾腾,这……哪里是什么新兵。

    “杀!”

    陈彦咬牙切齿。

    他现在想杀人,最先宰了的,是代王殿下在京师的细作。

    那个狗东西,竟还说,来的一群……都是土鸡瓦狗。

    土鸡瓦狗……是这样的?

    代王卫在此刻,队形已有些紊乱。

    哪怕他们曾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可一旦察觉到,在损伤惨重之下,遇到了硬茬。

    且对方是顺坡而下,威势惊人时。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大意轻敌了。

    对待这样的敌人,理应焚香净手,而后饱食三日,休息一夜,打起精神,再将马儿喂个半饱,此后,寻觅一个好的地形,与之决战的。

    偏偏……

    他们轻敌了。

    轰……

    无数的骑队,直接冲入了大王卫之中。

    那顺势而下的冲刺力量,将无数的血肉之躯,相互撞击一起。

    而后……惨呼声四处传来。

    朱载墨已收了弓箭,取出了长刀。

    第一次临阵,不免有些紧张。

    好在,身边数十骑,拼死护在他的左右。

    这些都是最精锐的亲卫。

    保护殿下,至关重要。

    更何况。

    到时若是自己侥幸活下来,也得找个人领房子。

    殿下都死了,谁来分房?

    一个个骑兵,争相恐后,与代王卫撞在一起。

    而后……长刀挥舞。

    这锋利的长刀,无情的在对方的身上,划过一道道的口子。

    血雨洒落下来。

    一滴滴的淌在朱载墨的身上。

    朱载墨凛然无惧。

    他听说过太多太多英雄的故事。

    此刻……他就是英雄。

    举刀……刺破长空:“杀!”

    拼命杀出,他臂力不小,手中的刀,很稳,狠狠一刀,在与对面起兵交错的瞬息之间,刀如闪电一般,扎入对面骑兵的胸膛。

    那人呃啊一声,带着不甘的咆哮和怒吼。

    朱载墨不去看那人一眼,却忍不住回顾:“正卿……紧跟着……”

    却发现,方正卿已嗷嗷叫着,飞马冲入了人数最多的代王卫的马队之中,犹如一条疯狗一般,左冲右突。

    “狗东西!”朱载墨骂,带着亲卫,忙是追了上去。

    方正卿像是见了血的苍蝇,这一刻,竟已是激发了血性。

    在刺死一人之后,就在此时,身后有人惊呼:“小心。”

    却见一将,朝着方正卿迎面冲来。

    正是陈彦。

    陈彦举刀,就在这交错之间,他突然略略迟疑,这一刀,本可使方正卿毙命。

    可是……代王殿下的吩咐,涌入脑海,要生擒……

    呵……生擒……

    就在他在这刹那之间,下定决心先痛下杀手时。

    方正卿竟无察觉,手中的刀,与另一人碰撞一起,溅出火花。

    陈彦的长刀,几乎要扎入方正卿的后腰。

    突然,却见半空之中,有人扑来。

    竟是朱载墨疯了似得自马上跃起,而后,狠狠的落在陈彦的身上。

    又是一个孩子。

    陈彦被朱载墨抱住,二人一起翻滚下马。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可是……陈彦居然发现,这孩子的气力……也是不小。

    二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马蹄几乎差点踩在陈彦的面门。

    陈彦哈哈大笑,他久经沙场,岂会畏惧一个孩子,于是,一拳狠狠砸在朱载墨的脸上。

    嘭……

    朱载墨觉得脑袋发晕。

    却死死的掐着陈彦的脖子。

    二人在泥地里翻滚。

    方正卿大呼一声,竟也已跃下马来,手中持刀,又被一个代王卫的人劫住。

    方正卿疯了似的与那人刀剑相交一起。

    ……

    朱载墨已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鼻里淌血。

    他双手依旧狠狠的箍着陈彦的脖子。

    使出了浑身的气力。

    陈彦想要挣脱,此刻,他额上青筋暴起,连眼珠子,都要夺眶而出。他拼命的捶打身上的朱载墨,用膝盖顶,用拳头一次次的狠击朱载墨。

    朱载墨却是依然不动。

    陈彦的身躯……颤抖。

    他没见过这么狠的孩子。

    这些人,何止是羊羔和牛犊子,简直就是一群饿疯了的狼崽子啊。

    此刻,他竟有点想要大笑。

    可是……

    怎么能甘心呢。

    他开始使出最后的气力,一手扯住了朱载墨的头发,另一只手,在泥地里搜索,终于,他寻到了一把被人遗落的刀。

    陈彦的眼里,掠过了一丝杀机。

    他脖子……依然被狠狠掐住。

    朱载墨骨子里,似乎都有一种狠劲,不掐死他,死不松手。

    陈彦努力的用手抬起刀,口里呃呃的发出声音,仿佛是在说:“去死吧。”

    刀……动了。

    却猛地,他发现,自己的手臂,狠狠被人用力一踩。

    却见另一个少年,浑身血淋淋的,他脚踩在了陈彦的小臂上,使陈彦的手臂,再动弹不了半分。

    少年是方正卿。

    方正卿又想哭鼻子了。

    可此刻,他没有继续哭下去,大吼一声:“殿下……”

    一声殿下……

    似有默契。

    朱载墨松手,翻身……

    陈彦贪婪的喘了一口粗气。

    下一刻,刀光一闪。

    方正卿双手反握长刀,刀尖朝下,这刀剑犹如白虹贯日一般,狠狠的扎入陈彦的喉头。

    扑……

    陈彦身子打了个激灵,他一张口呼吸,口里便冒出了血沫。

    在他的脖子上,刀尖没入。

    他身子如筛糠一般的抖动。

    双目狠狠的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少年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这……是一群狼崽子啊。

    一刀封喉。

    陈彦不断的想要呼吸,可越呼吸,口里涌出的血水,却是越多。

    等这长刀自喉头处拔出,一股血箭,也激射出来。

    最后一腔热血,离开了陈彦的体内,他已发不出声音,不甘的,看着这血淋淋的世界,终是没了呼吸。

    四处……到处都是冲杀。

    疯了似得正德卫校尉,犹如雄狮、

    无数的鲜血,在泥地里,冲刷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沟渠。

    人们翻滚在血地里,怒吼,搏杀。

    骑在马上的人,放马疯狂的冲撞。

    方正卿累了,他双膝跪在地上,扑哧扑哧的喘气。

    朱载墨却是蹒跚而起,提着刀……

    双方鏖战在一起。

    代王卫的士卒,竟在此刻,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

    他们拼命死战,显得悲壮。

    却在此时。

    又一支骑队自坡上冲杀而来。

    是徐鹏举。

    他和数十日,放完了石炮,此刻,如饿虎扑羊一般,提刀顺势而下。

    哒哒哒……哒哒哒……

    徐鹏举龇牙咧嘴,提着刀,宛如一只小怪兽。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犹如他的祖先徐达再生一般。

    “杀!”

    代王卫们悲哀的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当那马蹄又重新响起时。

    他们欲哭无泪。

    完蛋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被切割,而后包围,最后,犹如被人戏耍一般,身边的包围圈,越来越紧,时不时一柄柄刀刺入包围圈里,身边的伙伴,一个个不敢倒下。

    而此刻……

    朱载墨已站了起来,站的比标枪一般,还要直。

    “站起来!”

    朱载墨朝方正卿低吼。

    方正卿撑着刀,起身。

    朱载墨咬牙,眼睛是红的。

    他举目四望:“反叛之人,若是得逞,则天下势必烽火四起,无数人……生灵涂炭。因此,历朝历代,对于反叛,俱杀无赦,正卿,随我来,传令下去,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四处,一个个挥舞着长刀的人不断的重复着命令。

    数不清的正德卫校尉,毫不犹豫的冲入那负隅顽抗的敌阵。

    当最后一人,倒在血泊之中时……这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战场之上,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到处都是尸首,已分不清敌我,四处散落。

    只有徐鹏举高兴的提着刀,用匕首割下了一个个叛军的耳朵,喃喃念着:“这个是我的,这个也是……”

    朱载墨则让人割下了陈彦的首级,手指着方正卿:“这是他的……谁都不能抢!”



    战绩很快就清点下来。

    徐鹏举亲自拿着小簿子,一笔笔的记下来的。

    火炮被击杀的不算。

    还有被箭射死的。

    有被刀砍死。

    这有主的尸首,总计三十二人。

    每一支箭,上头都有标记,被谁射死,一目了然。

    其中朱载墨,就射死了两人,方正卿一个。

    朱载墨接过了簿子,却涂抹掉了斩二人的记录,给方正卿添加了二人。

    除此之外,方正卿还有一个斩杀陈彦的功劳。

    “他叫陈彦。”

    一个亲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亲兵是个老兵:“此人曾在大同镇守,十年前不过是一个千户,却是声名赫赫,在大同极有名气,曾在关外单人独骑,射死过四个鞑靼人,他的本部人马,在大同镇中立过的功劳,永远都是最多的。只是……他为上头不喜,一直郁郁不得志,想来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投奔了代王。”

    朱载墨和方正卿,心里也有些发毛。

    若真如说的这么可怕的话,他们二人能活下来,真是运气啊。

    方正卿咧嘴道:“难怪我爹说,爱笑的男孩子,运气不会太坏。以后我更该多笑一笑……”

    其实……这还真是运气。

    一方面,确实是代王的情报不足……

    而代王卫,又丝毫没有准备。

    陈彦自恃自己纵横大同,自然不会将一群新兵和孩子放在眼里。

    另一方面,只怕他也没有想到,这群熊孩子只是出去打猎,居然还带了炸药包。

    这……毕竟已经超出了人的想象力之外了。

    毕竟,对于熊孩子,是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分析的。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陈彦的畏手畏脚。

    他的目的,是生擒。

    因而,他本是神射手,有放箭的机会,却没有去把握。

    当遭遇到朱载墨时,他明明可以很干脆的手起刀落,却在刹那之间,迟疑了。

    战场之上,哪里容得下稍稍的迟疑?电光火石之间,胜败和生死便要分出。

    那亲兵一脸羡慕地看着方正卿:“此等名将,不曾想,却被小公爷斩落,小公爷小小年纪,就已非同凡想,要闻名天下了。”

    方正卿不禁脸一红,看着朱载墨。

    朱载墨微笑道:“是啊,他很是不凡,天下无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士卒们已经汇聚起来,都静待着朱载墨的命令。

    此时,大家看朱载墨和方正卿这些少年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同起来了。

    以往只能说,这位殿下,治军严厉,赏罚分明,大家肯信服他。

    而且他说的话,处处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就好像他处处都在为你着想一般。

    可现在……

    当朱载墨带着这些少年们,亲自冲锋陷阵的那一时起,这种感觉却又不同。

    他们开始真正的相信殿下和这些少年,是真正的‘自己人’,无论遇到任何危险,不再是几句鼓舞,几句所谓的有赏,就可以触动人心的。

    这样的人,才担当的起大家的生命托付。

    至少……哪怕他日战死在沙场,那也绝不觉得自己委屈,无怨无悔。

    每一个人,都沉默着。

    屏息等待。

    朱载墨看了众人一眼,才淡淡道:“现在……只怕我的那个叔祖父还在等着陈彦将我们拿回去。他想来……心里还存着希望,自以为……自己的奸计可以得逞了。而大同镇的边军,至今还蒙在鼓里,不知我的那个叔祖父,其实已经反了。”

    说着,朱载墨顿了一顿,他左右四顾:“我的先祖文皇帝,因为削藩,不得已之下靖难。当时他在北平燕王府,凭借着自己的护卫,就控制了北平的边军,此后才开始率军南下。”

    “倘若代王知道陈彦已死,他已彻底的暴露,那么……他一定也会铤而走险,尝试着去控制边军,困兽是最可怕的,哪怕代王和文皇帝相比,不及文皇帝的万一,他何德何能能够掌控大同边军。可只是……哪怕有万一的可能,也绝不能给他机会,他快,我们要比他更快,在噩耗传达到代王府时,我们就要杀入代王府,既然他敢反,那么……就要教他后悔做出此等决定,教他永不翻身,所有人……听令,立即就地休息半个时辰,吃一些干粮,可以小小的打个盹,半个时辰之后,立即出发,我们奇袭大同,拿下贼首,要让天下的宗亲看看,敢于抗拒朝廷的下场!”

    “遵命!”

    众人齐声大喝。

    所有人席地而坐,立即修整。

    而受伤的伤兵,则留在原地,等候救援。

    朱载墨去取了干粮,分了一半给方正卿吃。

    方正卿方才还觉得整个人激动的热血沸腾,可这热血过后,看着满地疮痍,还有这血淋淋的场景,却不免有些许的不适了。

    他站起来,见徐鹏举居然还抱着一个炸药包,开心的想要拆开炸药包里的构成。

    他特意留了一个,舍不得用石炮丢出来,心里还想着,或许回去的路上,可以打打猎,到时……炸兔子……

    方正卿上前,很不客气的抬腿就是给他一脚:“你还藏这东西,丢掉,别害死我们。”

    炸药包掉落在地,徐鹏举打了个趔趄,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可是他……

    呵……他甩甩头,不屑一顾的样子,心里想,就这点气力吗,你以为这样声色俱厉,我就会怕你……

    接着,一瘸一拐,躲一边吃干粮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大队的人马,精神抖擞的朝着目标进发。

    将士们此刻,像是充了血,心绪澎湃。

    回家……就有房子了。

    若是家里人知道,不知该有多高兴。

    有人甚至已激动得泪流满面。

    这一刻,是属于他们的人生巅峰!

    …………

    缺德卫已是气喘吁吁,所有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厚照还在破口大骂,却也无奈。

    这些家伙,不争气啊。

    养着这群酒囊饭袋,朱厚照恨不得想杀人。

    “报。前方发现……”

    “怎么,发现了什么?”朱厚照看着斥候。

    方继藩比朱厚照还激动,恨不得直接上去给这该死的斥候一个耳光。

    “发现了正德卫的人,还有……无数的尸首……”

    “我的天。”朱厚照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让他们上山,他们果然没有上山,天哪,我朱厚照要家破人亡,自此要沦落天涯,出海远赴无名小岛,了此残生了。”

    方继藩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他不想去做岛主啊,他还想多卖一些房子,造福天下人呢。

    果然……是一群熊孩子。

    方继藩恨不得将这些弟子统统都吊起来,每人打一个时辰,绝不会有一个是冤枉的。

    方继藩和朱厚照已飞马狂奔。

    越往前,越是寒心,一地的尸首,那浓重的血腥,让人作呕。

    这里,已宛如修罗场。

    一些伤兵在此挖坑,似乎想要掩埋同伴的尸首,而重伤的,则有人进行照料。

    一见到有人来,他们抬着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两个人的面孔,可谓是家喻户晓,就算是化成灰,大家都认得。

    一个人,出现在十两银子的银票上,虽然银票上的那位更英武一些。

    另一个,若是穿了羽扇纶巾,几乎和一两银子的银票一模一样了。

    还能活动的人,纷纷拜下。

    朱厚照一脸焦急的厉声道:“人呢,人都去哪里了,怎么只剩下你们几个,朱载墨在哪里,方正卿那狗东西呢?”

    方继藩:“……”

    人就是如此。

    哪怕再如何嫌弃自己的儿子,可父子是一体的,你骂正卿做啥,你骂他这个,不就是骂我?

    那伤兵连忙道:“殿下和小公爷,已带人往大同去了,说是要斩草除根,斩尽杀绝!”

    原来……还活着……

    真是幸运啊。

    方继藩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汗。

    只是听到斩草除根四个字后,方继藩心里又开始发毛,额头又冒出了一粒粒晶莹的汗粒。

    朱厚照拧着眉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卑下人等,遭遇了代王卫的人马,他们对我们发起袭击,殿下和小公爷,带着咱们……与贼决战,就在昨日,在这里,斩杀敌将陈彦,其余贼子,统统杀了个赶紧,正德卫,也是损失惨重,死伤了上百人,我等受了伤,殿下将我们留在此……”

    杀了个干净……

    朱厚照和方继藩俱都身体一颤。

    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朱厚照眯着眼,不太可信的道:“不会有诈吧?”

    方继藩已翻身下马去,心里也乱成麻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如此?

    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啊。

    朱厚照道:“你们……是如何击溃了代王卫。”

    “就这样……说杀呀,然后杀过去,谁知晓,代王卫如此不堪一击……”

    “……”

    朱厚照看着那伤兵,竭力的在比划着,他脑子更是有点懵。

    其实……杀呀,然后冲过去,这句话的意思,朱厚照是能理解的。

    可说他觉得这个狗一样的伤兵,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啊。

    …………

    哭着求支持一下,已经下了一个月的雨,被风湿折磨的要疯了。



    方继藩翻找之后,几乎可以确定了。

    他也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才对朱厚照道::“殿下,大捷……”

    “大捷……”朱厚照瞠目一愣,结舌的看着方继藩。

    可以确定吗?

    就凭着自己的儿子,还有这正德卫?

    朱厚照不能接受。

    他连忙下马,拉扯着一个伤兵道:“战果如何?”

    “回殿下的话。”伤兵道:“正德卫将代王卫斩杀殆尽,卑下,卑下不是说了吗?还有……还有……没了。”

    所知的消息,语焉不详。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卒而已,哪怕是有亲身经历,所见识的,也只是局局部而已。

    “论功的簿子,在徐小公爷那里。”

    朱厚照眯着眼,皱眉道:“他们去奔袭大同了?”

    “是。”

    朱厚照的眼珠子开始滴溜溜的转着,随即他看着方继藩,先是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本宫的儿子啊,好样的,虎父无犬子,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方继藩也是倍感欣慰。

    至少……现在暂时危机解除了。

    只是……一想到这些家伙又跑去了大同作死,方继藩就觉得心好累。

    身边朱厚照这个家伙,就已是够让人操心了。

    现在……还来了一窝。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却带着几分怯弱的道:“想来,我的儿子也不差吧。正卿,说不准也立了大功。”

    朱厚照嗤之以鼻的道:“正卿太爱哭鼻子,人又懒。”

    方继藩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伤口上被人撒了一把盐,顿时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立即去报捷,让父皇先安心,不然,你等着瞧吧,父皇十之八九就要摆驾来大同了,到时你我都要没好下场。其次…我们也去大同怎么样?”

    朱厚照眼里放光,期待之色不言而喻。

    无论如何,也要追上这些熊孩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朱厚照十分想念边镇,这是一次多么好的机会啊。

    方继藩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太了解朱厚照了,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走。”

    ……………………

    京师里,流言四起。

    各种代王已反,已挟持皇孙的消息传出来。

    国本要动摇啦。

    那些从大内的太监口里听到只言片语的人,信誓旦旦的说。

    陛下只此一子,太子只此一孙,代王挟持了皇孙,这大明……何去何从?

    不只如此,方继藩的儿子,也被抓啦。

    有人竟觉得,这是大快人心的事。

    当然,他们的脸上却不敢表露,个个痛心疾首的样子。

    “听说,定王府已是乱成一锅粥了。”

    “还有许多公候伯府,现在都乱糟糟的。”

    “可不是吗?这不啻是一次土木堡重演。”有人压低了声音。

    土木堡之变,不但皇帝被掳走,无数勋臣,几乎死伤过半,这不啻是一次灭顶之灾。

    现在好了,又一群人跑去羊入虎口了。

    …………

    宫中,这两日,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随侍。

    伴君如伴虎啊。

    陛下近来脾气极坏,这若是一不小心撞到了陛下的枪口上,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们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苦着脸,小心得过了份。

    萧公公,都往小五台山跑了。

    却不知……会带回来什么消息。

    弘治皇帝显得焦虑不安。

    他整天唉声叹息。

    这些,刘健等人都看在眼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愁眉苦脸。

    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此刻……弘治皇帝抚案。

    刘健等人正奏报着各地宗亲的反应。

    弘治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这些人,本是皇族,世受国恩,与朕为一体,可是看看他们,这百年来,朝廷对他们何等的优渥,可是他们都在做什么?”

    “朕召他们,这个说腿疾,那个说身子不好,他们是属兔子的,死都不肯挪窝吗?”

    刘健忙道:“陛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宗亲们如此反应,也实属平常,陛下且不要急,想来……”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面带怨愤道:“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反!”

    虽是这样说,他突然又颓然了。

    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祖父,哪怕有九五之尊的身份,此刻也像浑身抽空了一般。

    他轻轻的抬眼,看着刘健等人一眼,突然道:“厂卫那儿,有奏报了。”

    他语气十分的平淡:“从大同来的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

    若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是不可能动用飞鸽传书的。

    这东西虽然更快捷,可是不靠谱,鸽子再如何也及不上人啊。

    刘健等人便支着耳朵,洗耳恭听之态……

    弘治皇帝道:“一支代王卫的人马,在六七百以上,突然离开了他们的营地,现在厂卫正在寻觅他们的踪迹,可是十之八九,当真……是奔着小五台山去了,为首之人……叫陈彦。”

    陈彦……

    在这庙堂之上,谁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陈彦。

    可现在……这个人,却成了极关键的人物。

    刘健立即道:“老臣……这就去查一查。”

    弘治皇帝摆摆手,脸色蜡黄,眼里居然噙着泪水,声音也少了几分中气:“朕已经查清楚的他的底细了。”

    他语气,虽是极力平和,一字一句,却多了几分哀色:“弘治三年,鞑靼小王子犯边,他为千户,奉命出关探查,却因为和本部人马,走失了,他一人,与小队鞑靼人遭遇,此人凭着一柄弓箭,连射死三个鞑靼人,随后,逃出生天。到了弘治五年,他率队出击,本部人马,遭遇数百鞑靼人,与之决战,斩杀鞑靼人,四十九人,凯旋而还!”

    弘治皇帝眯着眼:“大同那儿,不少人叫他飞将军,只是此人……一直郁郁不得志,在弘治九年,投靠了代王,代王命他掌握代王左卫,自此之后,朝廷,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弘治皇帝悲哀的道:“这样的人,竟因为上官识人不明,而不能为朕所用,而如今也算是朕自食其果了,哎……”

    刘健等人,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心已彻底凉了。

    既然……代王当真要反,那么……势必会出动精锐,而领兵之人,定是他的心腹,也一定是一员骁将。

    十之八九就是这个陈彦了。

    这么一个人,要奔袭一群新兵,还有一群少年,其结果……几乎可以想象了。

    “陛下。”刘健心乱如麻起来,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脸色凝重的道:“事到如今,陛下……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啊。

    若是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怕等噩耗传来时,朝廷应变不及啊。

    那代王,想要的……不就是如此吗?

    拿捏住了皇孙,拿捏住了大明唯一的继承人,还有这么多王公贵族之后,到时,朝廷该怎么办?

    弘治皇帝整个眼睛红了,已是老泪纵横。

    他哭了。

    “朕方寸已乱,方寸已乱了。太子真是不堪为人子,不堪为人子。至于……朕的孙儿……他真是太不懂事,不懂事啊。怎么他父亲说什么,他就这样实在呢。还有朕的外孙,他是这样的胆小,夜里睡觉都不敢熄灭火烛,打个雷,他都要吓得脸色青白的,他们……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啊……”

    一想到……是一群孩子……

    弘治皇帝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

    想到这群孩子,落入那些人手里,哪怕弘治皇帝深知,他们不过是让这些孩子做人质,想来不会轻易加害。

    可想到这些孩子不安,无以为靠的样子,弘治皇帝的心就难受得厉害。

    他在这个世上的至亲不多,屈指可数。

    现在……他的心,彻底的乱了。

    刘健等人……则是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虽是强打精神,希望陛下早做最坏的打算。

    朝廷必须拿出方略来,应对代王的讹诈。

    可他们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不是方寸大乱。

    天塌下来了啊。

    “陛下……”刘健哽咽道。

    想到陛下失去了孙儿。

    刘健就不由想起了自己出海的那个儿子。

    我刘健,也有儿子啊。

    至今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臣的苦……又有谁知道。

    刘健也哭了。

    ………………

    此时,在通政司。

    一封快报传来。

    这通政使一看,乃是太子殿下亲书的快报,哪里还敢怠慢,匆匆拿着快报,朝着大明宫疾奔。

    等他通过重重的门禁,抵达大明朝的时候,便听到殿中隐隐传来哭声。

    这通政使,心里咯噔了一下,陛下此刻,一定是心急如焚。

    若是这快报带来的乃是什么坏消息,只怕……

    真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可他却只能硬着头皮,等人通报。

    片刻之后,便听到弘治皇帝的声音:“进来,立即进来!”

    通政使不敢怠慢,快步入殿,拜下道:“臣得……”

    弘治皇帝急不可耐的道:“什么快报,是谁的快报?”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一听到这四个字,弘治皇帝的脸色便不禁冷了几分,气得咬牙切齿的道:“这逆子……”

    ………………

    睡了。



    通政使一阵尴尬。

    弘治皇帝便道:“取这快报来。”

    通政使哪里敢怠慢,有小宦官取了快报,送到了弘治皇帝手里。

    弘治皇帝迫不及待的将快报打开,口里喃喃念道:“儿臣朱厚照禀奏:儿臣率队前往……小五台山,至小五台山,此地……已是一片狼藉……”

    弘治皇帝瞳孔收缩了一下:“横尸数百…………”

    他心里一抽,面上,带着寒霜,满是冷冽。

    “代王竟使其代王卫,偷袭正德卫,双方兵马,于六月十九鏖战,代王卫溃败,全军皆没。”

    弘治皇帝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猛地张大了眼睛。

    到底是谁全军皆没来着。

    刘健等人,都在竖着耳朵听。

    他们心思复杂,似乎在等待着,最糟糕的消息。

    可接下来……弘治皇帝语速加快:“代王卫四百九十六人,俱诛。叛将陈彦授首!”

    “呼……”

    弘治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健等人。

    似乎觉得朱厚照的奏报,不太靠谱。

    刘健等人也是瞠目结舌。

    君臣们大眼瞪小眼。

    “朱载墨诸人,俱都无恙,今已率军,急袭大同,欲擒代王府,正德卫区区新卒,朱载墨等人,也尽为孩童,有此大功,儿臣看来,皆仰赖列祖列德之德,儿臣幸甚、喜甚。今朱载墨人等,急袭大同,儿臣岂敢坐视,自当往大同,劝导其早日回京……”

    陈彦……死了。

    代王卫……全军覆没。

    朱载墨等人,往大同去了。

    而朱厚照当然理直气壮,去大同找儿子,这……很合理吧。

    奉天殿里,仿佛每一个人,都窒息了一般。

    猛地,弘治皇帝抬眸:“正德卫……正德卫……这正德卫,何时所建?”

    “陛下。”谢迁不禁道:“正德卫,成立了两个月又十三日。”

    “载墨他们操练的?”

    “是。”谢迁道:“陛下敕命方继藩为指挥,不过齐国公似乎有磨砺皇孙等人的意思,令他们进行操练,不过想来,大方向上,是齐国公在掌舵吧。”

    弘治皇帝眼眸一张,眼里掠过了一丝精光:“难怪了,这就难怪了,朕命继藩建正德卫,他却让一群孩子来练兵,这个家伙,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啊。这正德卫,能有此成效,想来,都是方继藩在背后,呕心沥血的结果。可是,他却退居幕后,这是希望借此……来磨砺载墨和正卿人等,方继藩……真是个忠厚的人,他的心里,只有咱们大明的江山社稷。”

    “偏偏,太子这个逆子,惹出了事端,天幸祖宗保佑,自然……这正德卫能如此,自也和方继藩离不开关系。”

    说到这里,弘治皇帝禁不住眉飞色舞:“更和朱载墨等人的勤学和聪慧分不开关系。陈彦……陈彦此人……竟是死了,是谁杀的?”

    “奏疏里没说。”刘健咳嗽,他一下子,心宽了,皇孙只要还活着,就好……

    还有那些少年,折损了哪一个,都令人心忧啊。

    现在看来,似乎……结局还算不错。

    弘治皇帝眯着眼:“朕听厂卫的奏报,坊间,有不少人,都在渲染这陈彦的厉害。”

    “老臣也略有耳闻。”刘健道:“不少人,都说陈彦乃是大同名将,这一次,只怕皇孙凶多吉少。”

    “这份奏疏,立即抄录邸报,要天下人看看吧。”弘治皇帝道:“乱臣贼子,就是这般的下场……”

    弘治皇帝一下子,心花怒放。

    可同时,又有几分忧愁:“他们……又去大同了?真不是省油的灯啊。怎么个个就这么折腾呢?”

    弘治皇帝愁眉不展:“朕要立即摆驾大同。”

    “陛下。”刘健下意识的道:“去大同?陛下不久之前,方才去了通州、保定府,现在……”

    弘治皇帝既喜既忧,喜的自然是,皇孙小小年纪,竟是如此出众,方继藩这家伙,教导有方。

    可忧的却是……

    弘治皇帝龇牙咧嘴道:“这群家伙,遭遇到了敌情,不到山中避战,却是与贼死战,击溃了叛军,不立即回朝,却是前去大同,他们还是一群孩子,朕若是再不去大同,朕只怕在京师里,永远等不回自己的儿孙,说不准,他们都已杀去乌斯藏了!”

    “……”

    其实得了这封快报,所有人心里松了口气。

    同时,也诧异于皇孙等人本事。

    难道……方继藩教授的弟子,就是这般的厉害?哪怕只是一群孩子……

    会不会有夸大的嫌疑呢?

    可陛下这一番话,却让三个内阁大学士无语。

    他们颇想告诉陛下,这乌斯藏,距离大同远着呢,十万八千里!

    可细细一琢磨,却恐怖的发现,陛下这不是危言耸听啊。现在大家都如惊弓之鸟,是真的吓怕了。

    刘健沉眉:“陛下所言不错,老臣以为,理应当机立断,如若不然,国本动摇。”

    弘治皇帝定了定神:“不错。”

    他心里依旧还是忐忑不安,又拿着奏疏连看了两遍,朱厚照的奏报,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那么……传旨!”

    …………

    邸报火速的传抄了出来。

    可看到邸报的人,却为之瞠目结舌,不少人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这……怎么可能?

    可很快,毕竟巡视大同的消息便又传出来,却又让人不由的狐疑起来。

    莫非皇孙……

    …………

    代王府……

    朱俊杖年过四旬。

    他穿着蟒袍,在王府的厅堂里,背着手,来回的等待着消息。

    他皱眉,心里难免……对于当初下毒的事有些后悔。

    太过急躁了,结果……自己却成了出头鸟。

    若不是因为下毒,自己何至于,一步步的冒险,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既是长吁短叹,心里,又不禁燃起了一丝的希望。

    无论如何,陈彦一定会帮助自己,解决掉眼下这个麻烦的。

    虽然……已经暴露,东窗事发,可只要手里还拿捏着皇孙,就可保安全无虞,一辈子富贵。

    “王爷。”

    有人匆匆进来。

    朱俊杖看着眼前的书生,这是自己的幕友:“怎么,陈指挥那里有了消息?”

    书生摇头:“还没有,请殿下放心,不过是一群小娃娃而已,陈指挥定当手到擒来。”

    朱俊杖面上忽明忽暗,想归这样想,可是……

    “京师里,有什么消息?”

    “京里有飞鸽传书送来,说是陛下已回了京……京师沸腾,流言不止。”

    朱俊杖松了口气,却突然笑了:“本王与陛下,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当初,他们燕王一系能坐天下,他们自诩这是天命,哼,这世上,哪里来的天命,不过是欺骗无知百姓的手段罢了。他们能坐的江山,别人也可以,这只是他们幸运罢了,算的了什么?皇帝只有一个太子,太子也只有一子,现在他们人丁单薄,可本王,却有二十九个儿子,可见,假使真有天命,这天命在我,非彼也。”

    说到他的儿子,朱俊杖便眉飞色舞。

    能生儿子是很了不起的事,足够他吹嘘一辈子。

    朱俊杖又道:“这样一想,本王应当放心,以陈彦的本事……”

    他说到此处……

    突然……

    轰隆……

    地动山摇。

    整个王府,门窗皆颤。

    朱俊杖脸色一变。

    那个书生打扮的幕友,已是色变,立即趴在地上,抱头。

    “什……出了什么……事……”

    …………

    代王府外。

    方正卿敲打着徐鹏举的头:“狗东西,狗东西,让你乱炸,让你乱炸。”

    数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至大同,而后,趁着所有人没有防备,直袭代王府。

    代王府为了营造出安份的举动,外松内紧,王府内,固然是剑拔弩张,可在这王府外头,却没有布置多少护卫。

    朱载墨直接取出了自己的大印,送去了大同镇守那里,警告他们加强大同的防备,代王已反。

    一方面,直接除掉了代王府外头的护卫。

    还不待一干人,预备攻击王府。

    徐鹏举已抱着他的炸药包,到了王府的墙根之下,点燃了引线。

    而后……地动山摇……

    这家伙太快了,不但王府内的人没有防备,便是王府外头的正德卫,也丝毫没有防备。

    方正卿觉得自己的耳朵失聪,老半天,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等他反应过来,一群少年便冲上去,对着徐鹏举就是狠揍。

    徐鹏举没吭声。

    他总是这般洒脱,世人对他的误解,也也总是一笑置之。

    那代王府的围墙,生生的坍塌,炸开了一个口子。

    到了此时……一切的准备都已变得没有意义。

    朱载墨当机立断:“入王府,都随我来!”

    一声令下。

    浩浩荡荡的正德卫火速顺着缺口进入王府。

    方正卿忙不迭的跟了上去,放声大吼道:“代王已反,我等奉诏讨贼,谁敢负隅顽抗的,诛杀三族,此事与尔等无关,放下武器,跑了吧,只拿贼首,其余不论!”

    王府的护卫们,听到代王已反的话,个个胆战心惊。

    又见一群人明火执仗的冲进来。

    谁不知此时大势已去。

    于是乎,只转眼之间,便有无数人丢盔弃甲,跑了个干净。



    朱载墨一马当先,眼看这已是一片狼藉的代王府。

    所谓大势已去,就是如此。

    谋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罪责。

    因而,哪怕是代王图谋不轨,所知的人,也只有限于自己的心腹。

    而至于寻常护卫和士卒,不过是另外找借口驱使他们罢了。

    哪怕真到了逼急了眼的时候,也大抵是取出一份所谓太后密诏,或者奉天靖难的手段,当然,代王朱俊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指望着自己的心腹陈彦,能够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可哪里想到……一切都已经迟了。

    正德卫上下杀气腾腾,人见了血,气质就全然不同了,看任何人,都像是会移动的人头,对于这些护卫们抱头鼠窜,他们显得很遗憾。

    人头啊,房子啊之类乱七八糟且不健康的思想,在他们的脑海,如走马灯似得转悠。

    连进了数重仪门,正德卫直取正殿。

    正殿里。

    那书生模样的幕友在听到外头的呼喊,顿时明白了什么,如兔子似得,一下子溜了。

    虽然在此之前,他还在代王朱俊杖面前,卖弄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乃孔明再生,且还擅长观相之术,哎呀呀,殿下骨骼清奇,异日只恐要登大位……可现在……这些统统不见了踪影,人跑了。

    朱俊杖发懵。

    那幕友能跑,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他直楞楞的伫立着,看到外头无数的人影,急促的脚步匆匆而来。

    随后,进来的是一群军士,军士们个个凶神恶煞,到了门前,却是驻足。

    有人道:“殿下有令,先让小公爷进去。”

    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我不去,我……我们方家,也是要脸的人,怎么能夺人功劳,我……我不去……我爹打小就告诉我,要诚实做人。”

    不去?

    将士们却是满头大汗。

    私下里有消息传出,那旧城的房子,大头都是方家的,这功劳,小公爷不取,大家心里不安,若是齐国公不给房子咋办?

    要知道,齐国公可是殿下的恩师,他不肯给,谁拿他都没办法。

    几个人架着方正卿。

    方正卿哭了:“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我要清清白白的做人啊……”

    接着,他被丢进了正殿。

    啪嗒。

    屁股落地,火辣辣的疼。

    朱俊杖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切。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在做什么。

    既然这些官军杀了进来,胜败已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引颈受戮而已,可是为何……为何……这些人竟还要羞辱自己。

    他怒了。

    抄起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便气势汹汹朝方正卿冲去。

    方正卿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起身,抽刀。

    朱俊杖双手举剑劈砍而来。

    口里发出啊呀呀的怒吼。

    方正卿横刀。

    铿锵……

    火光四溅。

    朱俊杖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气力很大,他竟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宝剑甩出。

    毕竟养尊处优,朱俊杖能有几分气力。

    可方正卿不一样。

    打小锻炼,虽年纪小,却处在精力最充沛的年龄,只在那宝剑飞出的刹那,他箭步上前,又是横刀,只是这刀,却搭在了朱俊杖的脖子上。

    朱俊杖披头散发,一脸悲凉。

    一群官军,方才冲了进来,大家一起热烈鼓掌:“小公爷擒拿反王,大功一件,实是佩服,佩服。”

    “小公爷千钧一发,与反王战斗三百回合,降服反王,真是我等的楷模。”

    方正卿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

    方才……很惊险。

    这群家伙,不是人哪。

    自己若不是反应快一些,说不准,看被人劈了。

    当然,他惊诧于,朱俊杖的气力居然如此之小,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

    朱俊杖听掌声如雷,大家像过年一般,个个面红耳赤的鼓励,心如死灰,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他悲壮的道:“哼,成王败寇,太子何必要用一个孩子,来羞辱本王,本王也是高皇帝的子孙,输了,便输了!”

    太子……

    他认定了,带兵来此的乃是太子。

    事后才察觉,自己上当了。

    监国太子让皇孙出来游猎,根本就是阴谋,这是想让自己这鱼儿上钩啊,既然这是阴谋,那么太子一定亲自带了一支兵马奇袭自己的王府。

    如此,就可以解释了。

    那太子朱厚照,代王朱俊杖也久仰大名,这厮横扫大漠,以他的本事,能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杀至王府,一切都合情合理。

    输在他的手里……自己没什么不服气的。

    外头,人们自动的分开了一条道路。

    却又见一个少年,按剑进来,道:“叔祖父呼我父亲,所为何事?”

    父亲……

    朱俊杖瞳孔收缩,看着这少年……

    少年肤色有些黝黑,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颇高,面带冷峻之色,双目如星。

    他踏步进来,顾盼有神,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杀气。

    这像极了,后世某些战乱之地的童子军,一群经历了战火的孩子,比成年人还狠,比任何人都凶。

    来人……正是朱载墨。

    朱载墨手松开来了刀柄,而后,双手抱拳,作揖:“朱载墨,见过叔祖父!”

    朱载墨……

    是……皇孙!

    “是你……”

    朱载墨含笑:“没错,是我!”

    朱俊杖,此时此刻,只想去死。

    皇帝是不是昏聩,他不知道。

    太子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横扫大漠,他也没有亲眼所见。

    可是……他看到了朱载墨,这个少年,从天而降,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朱俊杖身子摇摇欲坠,他在这个孩子身上,依稀看到了某些人的影子,是……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

    一股悲凉,又自他的内心深处升腾而起,他哭了,接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输的不冤枉,不冤枉,这是上天要亡我!”

    朱载墨目中冷静,道:“来人,拿下代王府七十九口人,押解京师,请陛下治罪!”

    将士们再无疑虑,有人冲入了王府后园,有人将朱俊杖绑缚出。

    朱俊杖的二十九个儿子,一个个被绑出来,个个吓的身如筛糠,浑身颤抖,一见到了自己的父王,便一起大哭:“父王…………父王……救我……”

    朱俊杖五花大绑,他昂着头,要表现出一点天潢贵胄的尊严。

    可听到了自己的儿子们呼喊声,他终又垂下了头,仿佛……又一次,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徐鹏举拿着毛笔,将毛笔的毛尖在自己的舌头上舔了舔,自己的口水蘸了墨,湿润了毛笔笔头的坚硬,而后,他取出了一份簿子,认真的记录:“徐鹏举炸开王府;方正卿首擒代王。”

    没曾想,朱载墨站在他的身后,扬手,给他后脑一个暴栗子。

    徐鹏举忙是捂着后脑勺,超凶的回首,等见到了朱载墨,他面上的狰狞像冰山一样的融化:“殿下……”

    “写详尽一些,多写写正卿降服代王的事。”

    “噢,噢。”朱载墨提笔,低头,很认真的歪着脑袋,开始搜肠刮肚。

    “现在,传令下去,王府之内,封禁后院,一切代王家眷,都等陛下的旨意处置,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易惊扰。我等驻扎前院,正卿,我们去巡视一番,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贼子。”

    “噢。”方正卿很服气朱载墨。

    表哥做事有板有眼,处处都有章法,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

    虽然……他把自己的房子……

    一想到房子,他心里就有一点点的难受。

    ………………

    大同府镇守乃是昌乐侯邱静。

    邱静在此刻,认真的端详着一份诏书。

    他觉得这份诏书过于古怪,这是守城的守备官送来的,说是正德卫奉旨入城驻扎。

    有了圣旨,而且这正德卫一看就是禁卫,个个不凡,谁敢不放他们入城?

    可问题就在于……

    守备官没有见识,并不代表,邱静没有见识。

    太蹊跷了。

    这正德卫,是什么东西……噢,对了,监国太子殿下,曾有一道命令,是让皇孙去小五台山狩猎,好像……就是这正德卫随行的。

    既然如此,正德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有皇帝的旨意。

    正德卫离开京师的时候,皇帝陛下,不是在巡行保定府吗?

    难道……是矫诏?

    一想到如此,邱静就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他努力的用手摩挲着圣旨……

    不错,圣旨的纸张没有问题……

    这字……似乎也是待诏翰林最纯正的‘台阁体’,可谓有板有眼,一气呵成。

    他拿出了放大镜,在字里行间之中,不断的搜索。

    最后,放大镜落在了印玺上头。

    哎呀……

    真是奇了。

    这大印,居然也看不出丝毫的问题。

    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如此手艺,再者说了,圣旨,谁敢伪造啊?

    这样一想,邱静开始陷入深思,他有些怀疑人生,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侯爷,侯爷……”却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匆而来。

    “侯爷,大事不好了,正德卫入城之后,直奔代王府,拿了代王!”



    邱静手中的放大镜,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而后……摔了个粉碎。

    他张大着下巴,一脸错愕。

    代王……被围了。

    这可是大明的亲王,没有圣上旨意,谁敢造次?

    邱静虽然觉得,代王这些日子的行为,很是可疑,可作为地方镇守,他万万不敢去想代王的事。

    天知道这代王殿下会不会仗着天潢贵胄的身份,去状告自己。

    任何臣子,对于宗亲之事,都是极为忌讳的。

    可现在……不但多了一份圣旨,而且转眼之间,代王府,被人家抄了。

    这……

    “为首的,乃是皇孙,还有……鲁国公之孙、齐国公之子、魏国公之孙、陈留候之子……”

    “呀……”昌乐侯邱静听到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这些人的爹娘,他都认得。

    何况,还有皇孙。

    对了,鲁国公、齐国公……这……这不能招惹的,尤其是齐国公,这家伙睚眦必报,哼,想当初,若不是先祖在土木堡,将他的祖父背出来,会有他们父子的今日,可怎么样呢?他还骗老子买房。

    狗都不如的东西。

    魏国公……

    邱静心里咯噔一下,当初自己的先祖,乃是开国功臣,当初,就是在魏国公徐达的麾下效力,一百多年前,自己的祖先见到了魏国公徐达,是要行跪礼的……这……

    可是……这是代王殿下啊。

    邱静回头,又看圣旨,想哭。

    “他们怎么说的?”

    “说是……代王谋反,奉旨捉拿代王,其余人不论,无关人等,更不可多嘴。”

    邱静打了个寒颤。

    代王谋反了……

    这下要糟了,代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谋反,自己竟是后知后觉,会不会有连带的责任?

    他忍不住道:“有陛下下旨捉拿代王殿下的旨意吗?”

    “这……”这亲卫一脸为难。

    邱静有点懵。

    人生啊……真是起伏不定。

    自己好不容易,混了个镇守大同的职责,这日子,也算是有滋有味,算是没有辱没自己的祖先。

    否则,你看看英国公,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可又如何?

    只是……

    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圣旨捉拿亲王,这,你去求见一下皇孙……”

    “侯爷,小人怎么见得着哪,皇孙多半,看都懒得看卑下一眼。”

    有道理!

    可是……

    邱静又犯难了。

    自己不能去,自己得留有一点余地,若是直接去见了,人家双手一摊,就是没有圣旨,他就是想要拿人,怎么办?

    得罪皇孙,将来自己的儿孙们怎么办?

    对这件事视而不见……若是宫中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朝廷怎么会处罚皇孙,十之八九,自己要去做替罪羊。

    邱静……想死。

    “报……”

    就在邱静心乱如麻之时。

    却突然……又有人匆匆而来。

    “侯爷,侯爷……圣旨,有圣旨……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来了咱们大同,拿着圣旨来了。”

    圣旨……

    又是圣旨。

    “取来,我看看。”

    那人忙是将得到的圣旨敬上。

    邱静将圣旨摊开,一看,上头却是说,皇孙带正德卫贸然至大同,此孙顽劣,特命太子前来大同管束,大同军镇上下人等,俱为太子殿下节制……

    呼……

    “放大镜……”

    邱静下意识的念了一句。

    有书吏去取了一副新的放大镜来,邱静猫着身子,拿着放大镜检验着这份圣旨……

    而后……

    他有点懵了。

    卧槽……

    这圣旨,怎么看,都像真的呀。

    可问题在于,哪一份圣旨,才是真的?

    若是前一份是真的,皇孙是奉旨而来,怎么第二份,又说他顽劣,所以太子是来教训儿子的。

    可若是第二份是真的,那么第一份……

    邱静脑子有点乱,他瘫坐在了官帽椅上,对着房梁楞楞出神。

    那校尉道:“侯爷,侯爷……您说,太子殿下来了,都进了城,咱们是不是,赶紧去迎接一下……”

    “别说话。”瘫坐在椅子上的昌乐侯邱静沉默了老半晌:“不要去接,也不要去理,大同天塌下来,和老子也没关系了,他娘的,时局不明,这水太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的。不予理会,这就是玩忽职守,玩忽职守,还能保住自己的人头。可若是掺和进去,天知道最后成了哪位大爷的替罪羔羊,这锅,老夫背不起,怕了,怕了。”

    摆摆手,站起来:“老夫病了,病得很重,请大夫来。”

    ………………

    朱厚照和方继藩心急火燎的入了大同,带着缺德卫,抵达了代王府的时候,却见外头,早已被一队队兵马围住,这些人,个个龙精虎猛的样子,虽许多人脏兮兮的,却是抬头挺胸,杀气腾腾。

    缺德卫和他们一比,就如狗x一般。

    朱厚照下马:“朱载墨那狗儿子呢,老方,走!噢,对了,代王呢?”

    他却被几个人拦住,厉声大喝:“何人?”

    朱厚照乐了:“我是朱载墨他爹,你说本宫是谁?”

    那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朱厚照为之气结。

    方继藩在旁道:“不要没规矩,这是太子殿下,快去通报。”

    好在,太子殿下,大家却是知道的。

    有人忙是去通报,片刻之后,一群少年便出来。。

    为首之人,自是朱载墨。

    朱载墨带着众少年拜下:“孩儿见过父亲,见过恩师。”

    朱厚照哈哈大笑:“小子,你竟是拿住了代王,来来来,将代王那狗东西拖来,给本宫掌掌眼,这个时候,还敢造反的狗东西,胆子不小,本宫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父亲,已经下狱了,不日就要押送京师。”

    朱厚照有些恼恨,他很不得那代王再反一次,儿子出了老子的风头,这算个什么事?

    当然,朱厚照得显得大度,他狠狠一拍朱载墨的肩:“不错,与乃父之风啊,为父没有白疼你一场。”

    朱载墨沉默,没有应和。

    仿佛,对于没有白疼一场,他心里,颇有几分……不太认同。

    想了想,他道:“这是恩师教导有方。”

    方继藩听到这句话,心里舒坦无比,载墨还是很有良心的。

    随后,方继藩怒瞪了方正卿一眼:“狗东西,你看做的好事!”

    方正卿一脸怯弱的看着父亲,战战兢兢:“儿子不是狗东西,徐鹏举才是。”

    “……”

    朱载墨忙道:“恩师,这一次,是正卿立下了汗马功劳,否则,只怕代王现在还逍遥法外。”

    说着,他如数家珍一般,讲起方正卿如何斩杀陈彦,又如何率先杀入王府,如何擒拿代王。

    这家伙,竟是口才不错,说的波澜壮阔,听的方继藩血脉喷张,他下意识的不断的偷偷看方正卿,方正卿只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是自己的儿子……

    方继藩一脸的诧异。

    陈彦乃是名将,他说斩就斩了,还有擒拿代王……

    这……难道是方家祖坟真的冒烟了?

    方继藩脸上,惊疑不定,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大功啊……

    凭着这个功劳,自己的儿子,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子上,吃他一辈子。老朱家想不养着,那都是丧尽天良。

    朱厚照听着,忍不住流着哈喇子。

    此时,才真正的开始去打量方正卿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外甥,继承了方继藩的性子,好吃懒做,还怕死。

    可现在看来……满不是这么一回事。

    朱厚照上前去,拍着方正卿的肩:“所谓英雄识英雄,正卿有出息了啊,不错,不错!”

    他眉飞色舞,方正卿却是结结巴巴的道:“还有一件事……”

    方继藩此时得意非凡。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嘛,且还是亲的。

    方继藩温和的道:“还有何事,一并和为父说。有什么事,万万不可隐瞒,我看你支支吾吾的,一定做了什么坏事吧。”

    “在和代王卫决战时……”方正卿小心翼翼:“为了激励将士,所有的将士,都赏赐旧城靠近站台的一套方三十丈房子……所以……只怕父亲……得拿出五百多套房来……噢,还有我方才不小心,将徐鹏举,打哭了,还有……没了。”

    方继藩脸上的笑容,微微有点僵硬,可笑容还是要继续下去,他点点头:“这是理所应当,钱财能身外之物,只要能看到你们能够建功立业,为父心里,也就踏实了。不对,你上一句说什么?”

    “为了激励将士……”方正卿道。

    方继藩微笑,摇头:“再下一句。”

    方正卿见父亲没有生气,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道:“我将徐鹏举打哭了。”

    方继藩顿时,脸上如怒目金刚,铁青着脸怒喝道:“狗一样的东西,真是越大,就越没有王法了,徐鹏举是你打的吗?他……他这么善良,你竟打他,你今日打他,明日是不是还要无君无父,还要打我不成?今日不打死你这败家玩意,我方继藩的名字,倒过来写,教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家风,为父的钱,不,为父的脸,都被你这狗东西……丢尽了!”

    ……………………

    睡了,同学们,晚安。



    这是败家子啊。

    方继藩恨的牙痒痒。

    转眼之间,几百万两银子就没有了。

    而根据方继藩对皇帝的了解。

    到时,赐给方家的,大抵就是几百万金。

    这几百万金换成了几百万银……

    怎么感觉,有人拿毛票子换百元大钞的感觉?

    方正卿一见父亲要揍人,早就学乖了,拔腿就要走。

    朱厚照忙是拦住方继藩:“老方,算了,算了,孩子又没犯什么错,不就是揍人吗……”

    方继藩气愤难平。

    忍不住叹了口气:“动辄打人,这是有辱门楣的事,我方继藩……也罢,不说了,能平平安安便可。”

    摆摆手,心里的超级计算机已开始计算起来此次的损失。

    不过,如他所言,能平安,那么一切都好。

    朱厚照却是左右四顾:“怎么不见那大同镇守来拜见?瞧不起本宫吗?”

    说着,进了代王府,这代王府里,雕梁画栋,早有人开始搜索代王朱俊杖谋反的证据。

    片刻功夫,无数铁证便送了来。

    “报,代王的寝卧之中,竟有一幅《千里江山图》,这代王真是狼子野心,此图虽是摹本,可其私藏此图,还放在寝卧之中,日日看,夜夜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朱厚照看着送来的一幅画,看过之后,一挥手:“该死,此画以后挂本宫寝殿去。”

    “报,卑下自代王府库房中,发现一副金刀和金甲……”

    “报,代王有一侍妾,这代王竟赐她官奴之名,殿下,官奴的主人家,不就是官家吗?这官家二字,在宋时,乃是皇帝的称呼,可见这代王,实是野心勃勃,早有图谋觊觎大位之心。”

    说话的,乃是正德卫的一个书吏,此刻,摇头晃脑的掉着书呆子。

    他笑嘻嘻的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开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是这样吗?怎么听着……

    方继藩却已站起来,抬手就是给这书吏一巴掌:“狗一样的东西,那我姓方,所谓天圆地方,岂不是代表了天地?我姓方,所以我也图谋不轨,滚一边去!”

    呜嗷……

    书吏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委屈,乖乖的溜了。

    方继藩气咻咻的坐下。

    代王谋反,这是实打实的,可古人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好似处女座一般,做点啥事,都喜欢凑个整数,什么八十万大军,什么十大罪状,四大天王。

    你大爷,治个罪而已,何至于要有零有整?

    方继藩坐下,呷了口茶,看了朱厚照一眼,朱载墨和方正卿乖乖的站在一旁。

    再外头一点,是徐鹏举……

    方继藩侧目,见一个少年痴痴的看着自己,肚子里搜肠刮肚,竟想不到这个人是谁,便不禁道:“你……你谁呀?”

    徐鹏举啪嗒一下跪下了。

    他哭了。

    师兄弟们总是打自己,只有在自己抱着炸药包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再没有人敢拍自己的后脑勺,每一个人都会正视自己了。

    可万万没想到,恩师他……为了自己,亲自教训了方正卿一顿,徐鹏举的眼里,流下了滚烫的泪,他道:“学生徐鹏举。”

    徐鹏举……

    有些耳熟。

    片刻之后,方继藩才想起来,看着这个奇怪的孩子:“你很不错,是个好孩子,噢,殿下,我们何时回京?”

    朱厚照想了想:“这该死的逆子非要留在大同,本宫只好,在此暂时一些日子,不看着他,不放心。”

    方继藩颔首点头:“既如此,这一路跋山涉水,臣也累了,不妨今日先歇了吧。”

    徐鹏举站在一旁,听到恩师说你很不错,是个好孩子,顿时……感觉自己又一次的走向了人生巅峰,整个人,犹如行走于云雾之中般。

    大同乃是边塞之地,军事重镇。

    只是,随着鞑靼的衰弱,这座军事重镇,却又变成了连接大漠和关内的通衢之地。

    随着关内尤其是乡下人力的短缺,再加上四轮马车的流行,以及作坊的增加,人们对于牲口的需求,日益增大起来。

    因而,大量的商贾,看到了商机,他们出关,购置牧场,圈养牛马,而后,再将无数的牛马,输送关内。

    在大同,有专门的牛市和马市,南来北往的商贾,大多来此交易,热闹非凡,没有了战争,再不必担心鞑靼人的劫掠,人们自可凭着双手,凭空创造出无数的财富。

    朱厚照次日,特意跑去了马市转悠,这里的马匹,成千上万,朱厚照看着眼花缭乱,在这臭烘烘,满是马粪,且人流如织的巨大市场里,他喜滋滋的穿梭其中,倒是不亦乐乎。

    买下了几匹马,朱厚照兴致很高:“老方……”

    “呀。”方继藩坐在一旁的石桩上不断的捶着自己的腿肚子。

    朱厚照道:“大同是个好地方,本宫真希望一直呆在这里。”

    “呵呵……”

    “你笑什么?”

    方继藩心里想,也没笑什么,只是想到,历史上的明武宗,还真在大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将自己的皇宫给搬了去。

    方继藩却微笑道:“殿下喜欢,哪里都是殿下的家,这天下,本就是殿下的。”

    朱厚照挺着胸脯:“你错了。”

    “………”

    朱厚照道:“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

    方继藩万万想不到,朱厚照竟还有这样的觉悟。

    怎么听着,像是太子殿下要自掘坟墓的样子。

    朱厚照背着手,眼里闪光:“就如为何是我们朱家居天下?这是因为我家有德啊,我有德,将来我要做天子,我父皇有德,所以他是皇帝,我父皇的父皇也有德,因而天命在身。我父皇的父皇的父皇也有德,因此定鼎天下;我全家都有德,从祖宗八代起,就如此。”

    方继藩服气了。

    忍不住道:“殿下真是了不起,难怪看你印堂发红,这是德泽四海的征兆。”

    “这是当然。”朱厚照眉一挑:“刘瑾他们都说,本宫出生时起,有龙自我出生的寝殿里,若隐若现;室内芳香不散,你有吗?”

    方继藩惭愧的道:“我没有,我不敢有,不敢的,不敢的。”

    朱厚照终于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一番:“走,咱们去逛牛市了。”

    …………

    一份份布告,从代王府里出来,而后张贴在了大街小巷,代王谋反,已经伏法,捉拿代王府逃亡的某些钦犯。

    而后,又是一道赦免的命令,代王卫寻常的军士,统统赦其无罪。

    整个大同,平静如初。

    现在没有人去关心代王殿下如何的关系。

    大量的商贾来了大同,大肆的求购牛马,而无视的商贾又从大漠带来了牛马,来此交易,甚至……不少羊群赶到了大同,需在大同宰杀,其肉要售出,其皮要制成皮具,还有羊毛,也成了人们现在时兴的东西。

    如此多的产业,到处都是在招募人手,时间就是银子,谁也耽误不起。

    不过,哪怕是大同安定的出奇,朱载墨等人,也没有怠慢,他们按着章程,先是发出了布告,却不敢闲着,继续甄别宁王府中牵涉进谋反的人员。

    ……

    大同镇守府。

    昌乐候邱静已经吓尿了,他几乎是跪在地上,颤抖的,捡起了第三份圣旨。

    转眼之间,这才几天功夫,就来了第三份……

    说出来……都没人敢信啊。

    他下意识的道:“放……放大镜。”

    早有书吏预备好了。

    而后,当着传旨宦官的面,邱静揭开了圣旨。

    这圣旨……又是一套说辞。

    说是太子和皇孙朱载墨来大同,没有得到皇帝的恩准,皇帝心急如焚,不日圣驾将抵大同,大同镇守邱静,要早做准备,尤其是要盯着太子和皇孙,不可让他们随意造次……

    邱静脑子里嗡嗡的响。

    他觉得自己有限的智商,已经不太够用了。

    三份圣旨,都是自相矛盾,他举着放大镜,努力的寻觅着每一丝的细节,可是……他失败了。

    这份圣旨,几乎……也没有丝毫的错处,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一刻,他泪流满面,老泪纵横,老半天,方才咬牙切齿:“这什么世道啊,还愣着做什么,接驾,准备接驾吧,陛下,要来大同了。”

    陛下要来大同了。

    这一下子,镇守府里……已是炸开了锅。

    事实上,弘治皇帝来的速度极快,前脚圣旨一到,后脚圣驾便匆匆而来。

    这一次没有太多的随员,不过是数百个禁卫而已,弘治皇帝显然很急切,沿途上,半刻都不曾怠慢。

    等弘治皇帝入了城,邱静才得知消息,心急火燎的带人前去相迎。

    大同众将跪地,行了大礼。

    弘治皇帝左右四顾:“太子在何处?”

    “陛下……”邱静道:“在代王府。”

    “代王府……”弘治皇帝微微皱眉:“代王……已经拿下了吧?”

    邱静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代王果然是谋反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弘治皇帝,陛下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

    第一章送到,四点钟会有一个yy直播,嗯,有兴趣的可以听听。

    。m.



    弘治皇帝的眼底深处,透着深深的担忧。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太多操心的事啊。

    见这昌乐侯邱静踟蹰的样子,弘治皇帝有些急了:“说!”

    “这………”邱静道:“太子殿下,皇孙奉陛下旨意,已经将代王拿下了。”

    “什么?”

    弘治皇帝大惊。

    他回眸,和刘健对视了一眼。

    此次刘健也随驾而来,他倒还算镇定:“奉旨,皇孙奉谁的旨?”

    “陛下的啊。”邱静觉得事情越来越深,他已经不敢继续去想象了。

    弘治皇帝听罢,冷笑:“是太子的旨意吗?”

    自己的亲孙子,才多大啊,这旨意,肯定是太子教唆他的,所以弘治皇帝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定是太子又矫诏了,制了一份圣旨,给了朱载墨。

    邱静一听太子的旨意,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咦,太子还真有旨意,既如此,怎么这几份旨意都是自相矛盾?他忙道:“太子的旨意?不错,太子也有一份旨意。”

    弘治皇帝:“……”

    刘健也沉默了。

    事实上,他们脑子都已经乱了。

    到底多少旨意?

    既然太子另有一份旨意,那么……此前那份又是从何而来?

    弘治皇帝面上一红,菜市口吗?圣旨和大白菜一样?

    定了定神。

    毕竟……已经习惯了。

    哪怕是遭遇了再离奇的情况,弘治皇帝发现自己,竟也能接受。

    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镇定自若道:“嗯,朕确实是发了几份旨意。”

    刘健佩服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果真是了不起啊,临机应变,面不改色,果真是帝王气也。

    邱静也同样的震惊了,他惊为天人的看着弘治皇帝:“陛下,臣对陛下佩服的五体投地,陛下竟能……竟能如此……如此勤政,数日三封圣旨,每一份圣旨,都直指我大明……弊病,我大同上下,苦代王久矣,今陛下一纸诏书,铲平暴虐,使我大同上下军民,无不感念皇恩,陛下明察秋毫,殚精竭力至此,臣……臣……”

    弘治皇帝微笑:“噢,知道了,你也就是个大老粗,何须搜肠刮肚,想这么多词来,这非你擅长的事,来,摆驾代王府。”

    邱静被弘治皇帝一顿讽刺,非但没有惊疑,反而心里松了口气,批评一下,也很好啊,这事儿,算是过去了,这事儿,其实他现在还糊涂呢,都是陛下发出的旨意,陛下竟有这样的兴致,左手打自己的右手,然后大腿再将两只手踹死?

    他长身而起,擦了擦汗,悻悻然道:“臣这就准备。”

    浩浩荡荡的人马,至代王府。

    弘治皇帝以为,这里定是一片狼藉和乱糟糟的局面,一群混世魔王到了这里,还能好到哪里去。

    可谁晓得,这里竟格外的整洁和平静,外头是站的如标枪一般的军卒,街道外头,一切如常。

    此时,朱厚照和方继藩已得知了消息,领着一帮少年,在此侯驾了。

    朱厚照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会亲自来此。

    因而,他心里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面带笑容,喜滋滋的样子。

    “儿臣……”

    弘治皇帝没有看他一眼,眼睛越是了朱厚照和方继藩,目光落在了朱载墨和方正卿的身上。

    见二人无恙,弘治皇帝才松了口气,上前,摸了摸朱载墨的肩:“这是大幸啊。”

    朱厚照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是祖宗保佑,是父皇圣明……”

    说到此处,弘治皇帝已领着少年们进了王府,朱厚照和方继藩被撇下来,二人对视了一眼,朱厚照才沿着惯性,继续喃喃念:“是父皇圣明的缘故,儿臣……儿臣……”

    后头的话,越来越微不可闻。

    方继藩鄙视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心里暗暗鄙夷,呸,臭不要脸的马屁精。

    朱厚照却推头丧气,乖乖和方继藩一道追了上去。

    至王府正殿。

    弘治皇帝连连点头。

    这王府里,并没有纵兵劫掠过的痕迹,似乎一切秩序井然。

    代王虽是罪无可恕,可毕竟……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他罪当死,却不能受辱。

    弘治皇帝道:“罪王府邸,并没有遭灾,这是继藩的主意吗?”

    朱载墨笑吟吟的道:“是,这是恩师……”

    方正卿嘴快:“不是,是表兄的主意。”

    弘治皇帝微微愕然,他不知道两个孩子,哪一个是对的。

    于是打量着二人,朱载墨脸色平静。

    方正卿却是扑哧扑哧的样子,接着道:“家父教导我说,做人,要诚实,我们方家,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看来,真是载墨所为了,小小年纪,这样很好。”

    一下子,弘治皇帝心宽了。

    这才是皇孙应该有的样子啊。

    弘治皇帝到了殿中,坐下,朱厚照和方继藩已快步行来,分列两侧,其他少年各自站定。

    弘治皇帝道:“正德卫,击溃了代王卫?”

    朱厚照道:“是啊,儿臣……”

    弘治皇帝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朱厚照:“………”

    朱厚照似乎想了想,好像,确实和他无关,便呵呵干笑。

    朱载墨道:“是。”

    弘治皇帝道:“朕听说,代王卫骁勇,指挥陈彦,更是非比寻常……这正德卫有此战力?”

    朱载墨道:“这是恩师教授的好,至于陈彦……”朱载墨淡淡道:“不过是正卿的手下败将罢了,陛下,孙臣……其实……差一点,就被那陈彦所伤,若不是正卿将那陈彦一刀斩落,只怕现在,就见不着陛下了。”

    “什么?”弘治皇帝的心,先是揪了一下。

    这些小家伙们,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他们亲自上阵了?

    可下一刻,他又震惊。

    那陈彦……竟是方正卿所杀?

    他看了一眼方正卿,这个外孙,平时给弘治皇帝一个怯弱的印象,哪里知道……他竟有如此的勇气。

    弘治皇帝朝方正卿招手:“正卿你来!”

    方正卿上前:“陛下。”

    弘治皇帝拍了拍他的头:“都说孩子像舅舅……嗯……”

    他看看方正卿,再看看朱厚照。

    朱厚照乐了:“是啊,是啊,正卿极像了儿臣的。”

    方继藩:“……”

    难道……自己的某些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这不科学啊,我方继藩堂堂穿越者,是千年难一遇的奇才。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手指着方正卿道:“正卿斩杀了贼将……还救了载墨,这是大功一件,朕要重重有赏,朕赐方正卿五千万金!”

    一旁的宦官,忙是取了竹简,提笔要记下。

    弘治皇帝又看了方继藩一眼:“不过,鉴于正卿的年纪还小,他哪里知道花钱,先暂寄于朕这里吧。”

    噗……

    方继藩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所有人看向方继藩。

    弘治皇帝道:“怎么,继藩有什么意见?”

    方继藩摇头:“不敢,陛下真是圣明啊,正卿能得此厚赐,这是我们方家的福气,儿臣与有荣焉,将来儿臣撰写家谱,定要将今日之事,大书特书,不只如此,还要告诫子孙后代,一定要以正卿为榜样,为朝廷尽忠效力,将来,也能得此厚赐,将来正卿有了陛下这一笔赏赐,儿臣这为人父的,便安心了,见他能发财,我真为他高兴。陛下有没有兴趣,将这笔赏赐,一并存入西山钱庄……”

    弘治皇帝觉得方继藩的话里藏着针,这家伙……

    听到此处,弘治皇帝老脸微微一红。

    三千万金,其实是有些少。

    他叹息了一口气:“哎,朕知道你话外音是什么,可这是祖宗之制啊,三千万金,已是国朝百三十年以来,最优厚的赏赐,祖宗之法,朕也无能为力啊。”

    说着,弘治皇帝一副痛心的样子。

    方正卿道:“孙臣……”

    他刚要谢恩。

    朱载墨却笑吟吟道:“可是……陛下,代王也是朱载墨所擒。”

    “什么?”弘治皇帝目中满是震惊。

    救皇孙,斩贼将,擒反王。

    这是大放异彩,若如此,岂不是此次叛乱,几乎都是这年纪轻轻的外孙所为。

    弘治皇帝看着方正卿略带几分稚嫩的模样。

    这还是个孩子。

    因而……弘治皇帝不愿给他太多赏赐,就怕孩子小小年纪,形成骄纵的性子,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现在……

    朱载墨道:“陛下,孙臣这里,是此次平叛的功劳簿子,请陛下过目。”

    他将功劳簿子,稳稳当当的放到了弘治皇帝的手里,弘治皇帝接过簿子。

    朱载墨拜下,正色道:“陛下,此次平叛,将士们出力甚多,可谓是九死一生,孙臣若无他们,只怕早已死在乱军刀剑之下,若陛下垂怜孙臣,恳请陛下,论功行赏,免使将士们寒心。”

    说罢,叩首!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的颔首点头。

    朱载墨的要求,合情合理。

    这个孩子,居然还学会给人请功劳了,倒是很了不起,他低下头:“朕且先看看再说,有功,自然要赏,朕听你的!”

    ………………

    第二章送到,求点月票,另外,老虎傻了,还以为是YY,谁知道是斗鱼,结果……不管了,好好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