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特·沃德，正如前文所表，至少在这座学园都市中，绝对是个响当当的名字。
与历代执法队的总长不同，尽管福斯特驾驭着大量危险人物，比如因为存在感极低几乎能够从容出现在任何地方收集情报的安、拥有一身怪力甚至能够将路灯化为武器的斯潘塞，以及视危险于无物，只要愿意的话甚至能够闯进古娜大师母校‘实验现场’的莲，但他本人的风评却是非常好。
很多人敬畏他，很多人害怕他，但却没有人讨厌他甚至憎恨他。
原因很简单，就算是再怎么愚钝的人都能看出，执法队这个组织在被福斯特接管的同时便已经褪去了所有标签，成为了一个完全公正的服务类机构。
硬要举例的话，过去的执法队就好像个别心术不正、三观扭曲的城管，而现在的执法队，就宛若一心为民的警察。
之所以特意加上‘个别’与‘一心为民’这两个前缀，终归还是因为哪怕是在口碑不佳的城管中也有无数品德高尚的好人，且司法机关中也未必没有阴影。
后者不予置评，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望诸君在玩梗之余尽可能用客观且多元化的眼光去看待那些定义‘暧昧’的事物。
那么，让我们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福斯特在学园都市中的人气一直都非常高，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平和谦逊、表里如一、有责任心的精英学生，而且还拥有极强的领袖气质与个人魅力，是绝大多数望子成龙的家长编都编不出来的‘究极·别人家的孩子’。
学业方面，就读于【丹奴军事学院】的福斯特自从入学以来始终保持着全年级最优的成绩，不仅如此，在福斯特这六年来的学院生活中，几乎在各个领域都展现过自己的才华，随便举个例子，在四年前的某场完全合乎规矩，甚至有执法队支持的烹饪比赛中，一个自命不凡的某烹饪学院二年级生高调提出异议，认为身为外行，被临时拉来当凑数评委的福斯特打分不公正，大闹比赛会场。
当维持秩序的执法队队员上前时，那个学生又指责福斯特借权能之便行事黑幕，反正就是失控了。
而那起突发事件的结果，竟然是福斯特起身拦下了群情激奋的执法队成员，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用已经不算特别新鲜的材料做了道菜，正是那个闹事者用来进行决赛的决胜菜品。
他没让别人吃，只是叫那位当时已经几乎歇斯底里的二年级生尝了一口。
然后那人就哭了，莫名其妙哭得稀里哗啦的。
再然后他就弃权了，并在泪奔中大吼这种比赛根本毫无意义。
最终，他加入了执法队，成为了执法大队总院的……主厨，时至今日已经是跟斯潘塞、安等人同级别的高阶干部了。
这事儿就离谱！
而更离谱的是，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有据可考的实例证明，福斯特·沃德在各个领域都有着同样的才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他从未参加过类似于【战火联赛】之类的赛事，但人们都无比笃定地认为作为福斯特的‘主专业’，他在这方面的能力绝对非常过硬。
换而言之就是，一号种子选手，福斯特·沃德绝对当之无愧！
“不过用那个人自己的话说，他在战术指挥领域和烹调领域的才能其实差不太多，会有这种反应，实在是大家对他的期望值有些过高了。”
莲有些不适应地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罕见露出一副小生怕怕表情的‘福斯特’，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总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怎么可能会没有压力啦！】
化身为福斯特的特蕾莎·塔罗沙捂住耳朵，感受着外边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麻掉了。
“话说回来，该担心的应该是福斯特才对呢。”
莲莞尔一笑，面色微红地握紧了对方那不住颤抖的手：“毕竟这次替他代打的可是身为【魔女】的你哦，特蕾莎。”
有着福斯特形象的少女抽了抽嘴角，干声道：“别笑我啦……”
“哎呀呀！真想不到这种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呢！”
莲却是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学妹，兴致勃勃地说道：“虽然一开始感觉不太适应，但是习惯了以后真的感觉好有趣呀！再可爱一点！再可爱一点嘛福斯特！”
特蕾莎：“……”
面对旁边这位已经陷入了某种诡异状态的大小姐，她决定暂且先闭上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能摆出一副扑克脸，否则后果可能会非常难以收拾。
于是乎，听着外面那不绝于耳的欢呼声，享受着主场优势的‘福斯特·沃德’闭上双眼，停止了思考。
不过这份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几秒种后，当【黑梵】这个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之后，场面顿时变得冷却了下来，冷却到菲雅莉和伊莉莎两人的鼓掌声都特别突兀。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首先，在座的观众大多数都是学园都市本地人，在对手是【圣教联合代表团】这种外来势力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会拼命为理论上代表着学园都市的福斯特加油，顺便稍微给对手一点冷遇。
另一个原因则是，‘黑梵牧师’的知名度着实是太低了，低到别说是在学园都市了，就连圣教联合内部都没多少人知道他的程度。
而这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竟然能够力压拉莫洛克，成为这届比赛的种子选手，哪怕是排名最后的种子选手，也足以让大家心生困惑与不解了。
而这份困惑与不解，所衍生出来的就是沉默，也只能是沉默，因为大家着实不知道该说点啥，也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谈论这个人。
之前在西北大陆打了场漂亮仗的拉莫洛克可以成为话题和焦点，就算那一战存在着巨大的争议，但还是少不了话题性。
结果极具话题性的拉莫洛克没能成为种子选手，直接一路欺负人晋级到了32强，而那个完全没有任何名气的‘黑梵牧师’却即将以六号种子选手的身份与福斯特打响32进16的第一战，要说大家不懵那绝对是骗人的。
当然，这份沉默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敌意，更没有任何嘘声响起，毕竟学园都市师生的平均素质都很高，那种没风度的事还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大家的沉默主要还是因为真不知道该说啥。
不过终归还是有人知道该说什么的，比如——
“啊！是福斯特队长！”
亲自抽完签的雷饵丝发出了一声轻呼，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泛红：“是【丹奴军事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执法队队长福斯特·沃德！一号种子选手福斯特·沃德！”
菈饵丝点了点头，撇嘴道：“话说回来，福斯特前辈并没有参加上一届的比赛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丹奴那边上次参赛的选手只有一位，那就是【魔女】特蕾莎·塔罗沙吧？”
雷饵丝微微颔首，然后又飞快地摇头道：“不要叫特蕾莎同学的绰号啦，不过……嗯，正如姐姐所说的那样，上一届的战火联赛是特蕾莎同学代表丹奴参加来着，而这次同样符合参赛条件的她却并没有报名。”
“上次是特蕾莎，这次是福斯特前辈……”
菈饵丝银牙轻咬，很是不爽地说道：“为什么咱们学院就没有这种能够稳拿冠军的人参赛啊！”
同属【汞金军事学院】的雷饵丝连忙扯了扯姐姐的衣袖，低声道：“不能这么说啦！而且之前院长大人不是有问姐姐要不要报名参赛吗？是姐姐自己拒绝的吧。”
“因为很麻烦，而且知道福斯特前辈也参赛之后立刻就不想打了。”
菈饵丝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继续不爽道：“所以说，院长大人为什么不招点有能力的学生啊！看看人家丹奴，又是特蕾莎又是福斯特的，简直……”
“姐姐！”
雷饵丝用力拽了菈饵丝一下，苦笑道：“别再继续跑题啦！”
“嘁，真讨厌。”
菈饵丝撇了撇嘴，不过还是听话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是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道：“总而言之，福斯特·沃德这边就不需要介绍了吧，让我们来看看另外一位……呃，这人是谁啊？”
雷饵丝立刻重重地咳了一声，面色尴尬地说道：“那个，呃，福斯特·沃德前辈的对手，是这次【圣教联合交流团】中的见习成员，隶属曙光教派的黑梵牧师，他是我们的六号种族选手，曾经在一次恶性瘟疫事件中十分活跃，据说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指挥者。”
“没听说过诶。”
“姐姐你是故意的吧！”
“啧……”
“总而言之先别捣乱啦！”
雷饵丝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读着面前小屏幕上的资料：“而双方选手的参谋，分别是与福斯特前辈同属丹奴军事学院与执法队的莲·鸢蕊，以及与黑梵牧师同属圣教联合代表团的晨忘语。”
……
“呜噫！”
在被提到名字的瞬间，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椅子上的语宸立刻缩了缩脖子，抖得特别厉害。
“放轻松。”
脸色同样也不好看，甚至因为压力颇大而有些胃痛的墨檀深吸了口气，有些僵硬地地宽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语宸有些嗔怪地嘟了嘟嘴：“黑梵你才没有资格说……黑梵？”
……
【您已紧急断开连接，请选择是否重连……】
“……”
【重连开始……】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欢迎回来，混乱邪恶的墨，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
沙文帝国，王都特洛恩，加洛斯公爵邸地下工坊
“哟，你醒了？”
有着一头褐色短发，头戴纯白色王冠的男子猛地把脸伸了过来，乐呵呵地笑道：“睡得还好吗？罪王大人。”
墨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了这人一眼，并没有说话。
下一瞬，数道血红色的光芒骤然闪过！
“你这家伙，不会有起床气吧？是叫低血压还是什么来着？”
甩了甩自己正在冒烟的手掌，剑眉星目的【白王亚瑟】咧嘴笑了起来：“还是说因为出现在你面前的人不是弟妹才感到恼火？唉，你得体谅一下人家嘛，毕竟你这个‘罪爵’可是正在学园都市那边开会呢，要是寂祷妹子那边也天天不见人的话就太不合适了。”
墨站起身来，离开了自己身后那张梅林用【侵染材料】胡乱捏成的黑色‘王座’，淡淡地问道：“彻底稳定了？”
“说不上彻底，不过也差不多了。”
亚瑟耸了耸肩，拍了两下自己腰间那柄银白色的长剑，笑道：“梅林老爷子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我和欧西里斯‘升级’，正常情况下大概有寻常史诗的战力，跟朵拉差不多。”
墨摇了摇头：“我指的是，你的灵魂与精神状态。”
“不至于失控，但也仅限不至于失控。”
亚瑟的面色稍微严肃了些，沉声道：“而且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上次弟妹带着我陪歌薇儿逛街，回来之后我几乎有九成的零件全都超荷了，要不是老头子挺喜欢弟妹的，估计少不了一顿发火。”
“有办法进一步抑制么？”
墨走到有关于【弑神星计划】的资料柜前，拿出了白主教与白王的最新实验报告，一边翻阅着一边问道：“我注意到欧西里斯的状态要比你好很多。”
“路德先生是个单纯的求道者，奥西斯爷爷那么大的岁数，早就没什么世俗的想法了，我可不一样。”
亚瑟抱着胳膊倚在资料柜前，没好气地说道：“老子正值壮年，花儿一般的年纪啊，就被你这混蛋给弄死了。”
“所以呢？”
“所以虽然进一步抑制应该能做到，但用老头子的话说，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进行调整和适应。”
“结论是？”
“加雯回来之后，就要开始了吧？”
“嗯。”
“别让我去格里芬了。”
“理由？”
“歌薇儿·罗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终
“你大可以说的更明白些，亚瑟。”
轻轻把两张有关于【白王】的实验报告放了回去，墨转头看了亚瑟一眼，随即便将视线移回后续关于【白主教】的测试数据上。
亚瑟干笑了一声，耸肩道：“说明白点……就是我觉得你对我的‘改造’并不够彻底，懂了么？我的罪王陛下。”
“我并没有对你进行任何‘改造’，尽管你现在确实是弑神星中的【白王】，但归根结底，你就是亚瑟·伯何，这是我无意改变的事实。”
墨翻过一页报告，用不带丝毫情绪地说道：“同理，【白主教】也是一样，所谓的欧西里斯只是个代号而已，他们无疑是法拉·奥西斯与路德·金。”
亚瑟先是一愣，然后痴痴地笑了起来，而且越小越是大声，似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而墨则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取出了一沓更厚的实验报告看了起来，是朵拉·希卡这段时间的身体数据。
两分钟后……
“我说，你就不能稍微给个台阶下？”
终于无奈停止了大笑的亚瑟没好气地瞪了墨一眼，咬牙道：“你完全没反应的话，一直在这儿狂笑的我岂不是像个傻子！”
墨没有回答，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身边的白王根本不存在一样。
“说真的，你没发现只有咱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话会变稍微多一些么？而弟妹在场的时候，你的话又会变得特别少。”
亚瑟挤眉弄眼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足足一头半，面具下那张脸没有丝毫表情的男人，咧嘴笑道：“而且只有我的时候，你说话的内容也跟其它时候有所出入，比如对白王和白主教的定义，嘿嘿……你之前还跟欧西里斯说过重生的‘他’已经与过去的‘他们’没有丝毫关系了呢。”
墨转头看了亚瑟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始终都是亚瑟·伯何这件事，跟你与那位死在格里芬帝都的沙文皇储已经不再有半点关系这件事，并不冲突。”
“你小子，就不嫌累吗？”
亚瑟忽然问了一个跟当前话题牛马补给的问题。
“异界人并不会疲惫。”
墨摇了摇头，那宛若深渊般的双眸一如既往地没有折射出任何光芒：“之前让梅林整理给你的资料，你真的有仔细看吗？”
亚瑟特别坦率地摇了摇头：“大概看了一遍，因为太麻烦了所以也没看太仔细。”
“仔细看几遍。”
“说真的，我对你们的存在并没有那么好奇……”
“这是命令。”
“行行行，您是王，您说的算。”
亚瑟哼了一声，语气不善地说道：“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刚才说的‘不嫌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墨并未以沉默应对，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多余，且无意义。”
“哈哈，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祭器……呃，那叫什么来着，哦对，机器人吗？就是那种并没有真正的思想与心智，更不存在感情的……类似于工程装甲的玩意儿？”
亚瑟哈哈一笑，摇头道：“不，不对，罪王陛下，你并不是那种东西，否则的话，你根本就无法演绎出那些精致而巧妙地谎言，想想你在沙文所做的一切吧，没有心的人是无法玩弄人心的。”
而墨却只是用那一贯不夹杂任何情绪与温度的语气说道：“我已经给过你回答了，多余，且无意义。”
“所以说，你并没有否认自己存在所情感……”
亚瑟翻了个白眼，摊手道：“只是觉得那玩意儿没用？”
“如果你指的是现在这个场合。”
墨将他那对仿佛能够吞噬一切般幽邃的黑眸转向亚瑟，微微颔首：“是的。”
亚瑟做了个十分欠揍的鬼脸：“但事实上，现在的你正在跟我闲聊，而且内容都是多余且无意义的。”
“但这个话题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墨将有关朵拉的报告放了回去，缓步走在梅林那堪称大型矩阵般的‘资料库’间，声音比之前多了两分寒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亚瑟。”
跟在墨身后的亚瑟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是啊，我也知道你知道，所以自从我能打得过朵拉之后，几乎每天都要去劝上弟妹那么一两次，让她离开这个并不属于她的地方。”
“或许你可以更努力些。”
穿行在只有梅林才会觉得宽敞的幽暗小道中，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不，我不想再努力了，我已经差不多快要放弃了。”
亚瑟用力摇了摇头，无精打采地说道：“虽然弟妹跟你不一样，姑且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但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留在那个压抑到令人恶心的鬼地方了。”
墨的脚步微微一顿：“哪个？”
“就是你的身边啊，至高无上的罪王陛下。”
亚瑟促狭地笑了笑，却是隐蔽地稍微拉开了一些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墨将冰冷的视线投向亚瑟，声音依然没有丝毫波澜：“看来那些无聊的误会并未从你心里解除掉……”
“那是我的事，伙计，既然你没有剥夺我的眼睛与脑子，那就不能阻止我观察与思考，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但我也会保留我的，偶开？”
以一句蹩脚的英文作为结语，亚瑟不卑不亢地与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算了，继续聊歌薇儿的事吧。”
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继续在走道上缓步穿行，语气淡然地说道：“你说她是一个隐患。”
“没错，歌薇儿·罗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这就是你不想去格里芬的理由。”
“是的，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你在害怕什么？”
“呵，明知故问。”
亚瑟嗤笑了一声，耸肩道：“我当然是在害怕‘爱’与‘罪’是等价物咯。”
墨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似漫无目的的走着。
“说明白点吧，墨。”
亚瑟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沉声道：“尽管此时此刻的我，弑神星中那枚【白王】亚瑟甘愿成为你手中的剑，但这柄剑会不会斩向歌薇儿，是一个未知数……”
墨仿佛没听见这番话般继续踱步在走道中，表情稍微有些阴沉。
亚瑟面色有些苍白地笑了起来，食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鼻尖：“看来你也明白了，如果想把意外降低到最低，我就不能去格里芬，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那之前把歌薇儿给……”
“嗯？”
好像才回过神来的墨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亚瑟：“你刚才在说什么？”
后者脸上那颇为勉强的笑容当时就僵住了，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面前这个人并不会做出明知故问或者装傻之类的举动，换而言之，他是真的没注意到自己刚才有在说话。
还能怎么办，毕竟人家才是老大……
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刚才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又被墨在相同的地方打断。
“你搞错了一件事，亚瑟，‘罪’不是任何概念的等价物。”
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墨抽出了一叠没有注释、没有标题、没有记号的蓝皮文件，一边慢慢地翻看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罪’并不高于一切，而是作为一种抽象的概念独立于一切，无论你将什么和它放在一起，都是毫无意义的。”
亚瑟眯起双眼，咬牙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只要想到歌薇儿，我就会……”
“因为你对她的爱恋与你已经被罪所侵染并不冲突。”
墨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亚瑟，眼中罕见地闪过一抹愕然，语气却依然没有丝毫波澜：“你只是窥见到了一抹自己过去从未在意过的风景，亚瑟，这抹风景并不会让混乱你的记忆、扭曲你的人格、亵渎你的灵魂、篡改你的认知，喜欢肉食的你不会因为它而忽然钟爱上蔬菜，爱慕歌薇儿·罗根的你也不会因为它而失去这份感情。”
亚瑟抱着胳膊，倚在墨身后的架子上摇了摇头：“这不代表我就这样赶赴格里芬就没事了。”
“没错，我只是稍微纠正了一下你的认知而已。”
墨并未反驳，只是用一种明显包含着结束当前话题的口吻说道：“至于你所担心的事，我自有安排。”
亚瑟的眸中闪过一缕凶光：“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墨转头看了亚瑟一眼，眼中似是掺杂着一点点古怪：“这并不是你现在需要知道的事。”
并没有漏过对方眼中那抹动摇的亚瑟当时就见汗了，从未见过墨如此‘失态’的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干嘛这么看我！你……你慌啥！？”
“我没慌。”
墨如此说着，却是移开了目光。
天地良心，亚瑟敢赌咒发誓，在这位昔日的好友露出真面目后，他还从未见过后者如此模样，尽管看上去跟平时并无区别，但也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
墨在动摇！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瞬间，但在那个瞬间，面前这个人确实动摇了！
而在那之前，两人正在说有关于自己和歌薇儿之间的事。
如坠冰窖般的寒意，飞快地在白王亚瑟的体内弥漫开来，那难以抑制的恐惧几乎冻彻了他的灵魂。
该死的！
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能让这个可悲的怪物露出如此表情！
“墨！”
终于，几乎被恐惧吞没的亚瑟猛地抬头，咬牙看着不知何时别过头去的男人，厉声道：“你究竟要做什……”
“亚瑟。”
结果墨却是突然抬起至了一只手，轻声道：“你……最近的压力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亚瑟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怒喝道：“你以为我的压力是谁给……”
“我并不打算道歉，也不打算以罪之名强令勒令你些什么。”
墨摇了摇头，将手中那页资料递给亚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亚瑟下意识接过了墨檀递来的资料，怒道：“我到底有什么可考……卧槽这是啥！？”
……
【弑神星·白王：阿尔托莉雅】
制造者：梅林
开发专利：奈须蘑菇
实验项目应用：混沌构装体技术、灵魂抽取技术、仿生技术、认知混淆技术、川澄绫子变声技术
无罪之界系统认定品质：暂拟为史诗
同步率：悲观
定位：更替构装体、备用躯壳
预拟核心：亚瑟·伯何
萌点：呆毛、无饱腹感
隐藏设定：移除呆毛后陷入暴走模式，发色更替为银白，服饰更替为西装，罪侵染强行浸染至70%。
身高：154cm
体重：42kg
三围：735376cm
瞳色：绿红
发色：金白
配件：高爆玩具狮子熊
设计图：见附录M999-Saber
……
【@#￥%*？？？？？？】
亚瑟·伯何大张着嘴，俨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然后，墨又递给了他一张精致的人设……呃，设计绘图，上面的标题正是【M999-Saber】。
木然地接过了那张纸，亚瑟僵硬地低下头，随即便看到了一个有着碧绿色双眸、笑容甜美的金发美少女正在对自己微笑。
昔日友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虽然我并不想干涉你的个人喜好，但……切莫冲动，亚瑟，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刚才也提到过，你对歌薇儿·罗根是有感情的。”
“……”
“在不影响整体基调的前提下，我会做出一些调整作为妥协，等加雯回来之后，我会让她……”
“停！！！”
“你需要冷静，亚瑟，这样吧，你去找欧西里斯下盘……”
“我他妈的很冷静！”
亚瑟怒吼着打断了墨，并在同一时间用史诗巅峰级别的力量震碎了手中那张设计图，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不是我的主意！我完完全全不知情！”
“你不知情？”
“我当然不知情！天知道为什么梅林老爷子要把我装进这样一具身体里！”
“嗯……原来如此。”
面具下那张不带丝毫情绪的脸似乎松弛了一些。
“你是不是以为老子受刺激了，变态了！？”
“无事便好。”
“无事个屁！走，跟我一起去找梅林老爷子讨个说法！”
“嗯。”
“嗯什么嗯啊，走啊！愣着干什么？！”
“……你走前面。”
“靠！敢情你跟我在这儿转了这么半天是特么因为走不出去了是吧？！”
“……”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终
【已检测到您的精神连接，正在同步个人信息……】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欢迎回来，绝对中立的黑梵，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
游戏时间PM13:34
学园都市，丹奴军事学院，【战火联赛】现场，选手准备区
“应该赶上了吧……”
重新恢复意识的墨檀睁开双眼，下意识地低声喃喃了一句。
就在几分钟前，从断片状态恢复过来的他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放弃重连，并第一时间退出登录，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后立刻顶着头痛主动将人格切换到了【绝对中立】状态，然后第一时间上了游戏。
虽然丢失了数个小时的游戏时间，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赶得上的。
难得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打比赛了，如果因为这种事而失去资格，悲痛欲绝说不上，但也会很是郁闷的。
更何况，某人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赶上了哦，黑梵你昨天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啊。”
语宸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淡淡香气的小手从自己额前划过：“觉补得还好吗？”
【啊……这里是天堂吗……】
墨檀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幸福的弧度，然后——
就僵那儿了！
嘴角僵住了！
人也僵住了！
声音从上方传来？小手从额前划过？
等……等一下！
墨檀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终于在整整一分钟后得出了结论。
【为什么我会枕在她的腿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骤然瞪大眼睛的墨檀脑袋一歪，竟是‘嘎’的一声又昏过去了。
语宸：“……”
……
【已检测到您的精神连接，正在同步个人信息……】
【已检测到您与248秒前因情绪起伏过大而导致强制断线，请注意身体健康。】
“我特喵的……”
【再次确认，您是否希望继续连接？】
“连！快点连！”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快点读！”
【游戏舱以转换为监控模式，正在全方位检测您的身体状态，如有任何意外状况，都会第一时间自动联系最近的大型医疗设施。】
“我谢谢你啊！”
【医药费与救护车费将自动从您的银行卡余额中扣除，若余额不足，则会从信用卡额度中扣除。】
“智械危机吗！系统酱你是在搞我吧！这肯定不是正常流程吧！”
【没。】
“啊？”
【欢迎回来，绝对中立的黑梵，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不是！你给我等一下！”
……
【哎呀哎呀！好色情……啊不是，好青涩的感情戏码呀！】
……
“咳咳！”
重新恢复了意识的墨檀立刻第一时间睁开双眼，对上面那张正在俯瞰自己的小脸正色道：“所以说，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诶？”
“嗯？”
昼·布莱克一脸淡定地低头看着墨檀，好奇道：“变成哪样？黑梵哥哥？”
“呜哇！”
惊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男生腿上的墨檀顿时发出一声嚎叫，下意识地用出了‘檀莫’所掌握的盗贼技巧，一个空翻离开了少年的双头，然后稳稳地……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这很正常，毕竟两个角色的属性相差实在太多了，就算‘黑梵’现在的身体素质要超过游戏外那些‘正常人’，却依然难以完成身为‘檀莫’时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的凌空转体三周半平稳落地，这屁墩纯熟情理之中。
“你没事吧，黑梵哥哥？”
布莱克连忙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小跑到墨檀旁边想把他拉起来。
“你不要过来啊！”
墨檀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随即才猛地回过神来，干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一脸呆滞的少年肩膀：“那什么……听说我睡了好几个小时？”
布莱克点了点头，很是乖巧地说道：“嗯，大概是在黑梵哥哥昏……呃，睡着后不久，我就醒过来了。”
“然后你就一直枕在小布莱克的腿上睡哦！”
菲雅莉笑嘻嘻地对墨檀眨了眨眼，促狭地说道：“那场景可真带劲儿啊。”
坐在她前面的语宸也甜美地笑了起来：“嗯嗯！布莱克很温柔呢！”
伊莉莎则是假装很伤心地抱住了肩膀，眼泪汪汪地说道：“我也想睡在布莱克弟弟的膝盖上！”
坐在最边上的卢娜则是平静地把脸转向墨檀，皱眉道：“你不会死吧？”
墨檀：“……”
有一说一，这货现在已经彻底混乱了。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第一次重连后绝对是躺在语宸腿上的！
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会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被系统强行断开连接，干脆利落地踹下了线！
结果当自己再上线的时候，却是躺在布莱克的腿上，而且听菲雅莉她们的话说，似乎从之前就是这么回事。
难道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幻觉！？
难道刚才给自己揉额头的人是布莱克？！
但那股令人沉溺的淡淡香气也是布莱克的？！
要知道可是有一种说法表明，能嗅到体香其实是说明对方对自己有吸引力。
难道我是个深藏不露的同性恋！？
这都啥跟啥跟啥啊！！！！
就在墨檀逐渐开始风中凌乱时，救星终于出现了——
“啊！前辈你已经醒啦！”
伴随着一声轻呼，抱着两大袋饮料的依奏飞快地从不远处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莞尔道：“真是太好了，刚来的时候看见你躺在忘语殿下身上，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前辈喝饮料吗？我刚去南城门那边买的特调果汁哦！”
墨檀：“……”
布莱克很是无辜地摊了摊手：“抱歉，黑梵哥哥，我不是自愿的。”
伊莉莎则是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笑盈盈地说道：“不过黑梵刚才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呢~”
菲雅莉骄傲地对墨檀比了个剪刀手：“是我的主意哦！”
卢娜重新将移回书页上：“晚点我给你配几瓶凝神药水吧。”
而语宸则讪讪地挠着脸颊傻笑了起来，企图萌混过关：“诶嘿~”
墨檀……嗯，被语宸萌到了，所以并未追究。
“本来还打算给前辈当助手的，不过既然有忘语殿下帮忙，效果肯定会更好吧！”
依奏有些遗憾地用靴子蹭了蹭地面，随即便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一会儿的比赛要加油呀！前辈！”
“啊……嗯。”
墨檀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猛然反应了过来：“对了！依奏你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我之前听大家说……”
女骑士轻轻摇头打断了墨檀，用力敲了敲自己腰间的长剑，莞尔道：“嗯！已经没事了，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有些稍微控制不住力量，听汤姆大人说是境界没有跟上的原因，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哟！”
“嘿，洁莱特。”
菲雅莉突然站起身来对依奏挥了挥手，随即猝不及防地弹出一枚精致的金币，笑道：“接住，不许弄碎它~”
然后，伴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那枚被临时附加了三层赐福的金币竟是宛若幻觉般消失在空气中，并在下个瞬间从菲雅莉的反方向砸向女骑士那纤细的腰肢。
而站在依奏面前的墨檀则在同一时间恍惚了一个刹那，然后便明显地发现周围的一切似乎变慢了。
与身为‘檀莫’时进入【傲慢】状态的感觉相仿，唯一的区别则是，在【傲慢】中显著提高思维速度的墨檀会感觉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发现面前这位女骑士似乎和自己一样，被隔绝在那宛若水膜般暧昧不清的时间流速之外。
在他看来，依奏先是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嘴角便流露出一抹笑意，然后慢慢抬起左手，食指在那枚同样变得缓慢的金币上抹了一下，荡起了几缕淡金色的波纹，然后又伸出拇指，轻巧地将那枚明显失速的金币捏在指间。
下一秒，一切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多谢殿下。”
依奏微笑着对菲雅莉行了一礼，将手中那枚‘零花钱’收进包里，表情恬静而柔和……
就好像她眼中之前划过的那道阴影并不存在一般。
“嗯，看来你确实已经完全适应了史诗境啊。”
菲雅莉微微颔首，重新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地说道：“这还真是不可思议的进步速度……”
“多谢菲雅莉殿下夸奖。”
依奏展颜一笑，随即有些纠结地说道：“汤姆大人说我可能是因为在苏米尔那边经历了几次死里逃生，结果在无意中突破了身体极限，才机缘巧合晋阶史诗的，我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呢。”
“总之依奏你没事就好，变强了应该是好消息吧。”
语宸则是跑到依奏旁边接过了大堆饮料，一边帮忙分给大家一边转头对墨檀问道：“黑梵你没问题吧？”
有些走神的墨檀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打了个哆嗦，用力摇头道：“没事没事，就是被菲雅莉刚才那枚硬币吓了一小跳。”
语宸有些好笑地塞给他一杯果汁：“吓一小跳就开始发呆啊？”
墨檀板起脸，面无表情地吸溜了一口饮料：“之前还被你吓了一大跳。”
“唔！是菲雅莉让我……再加上伊莉莎殿下也跟着使坏……”
语宸俏脸微红地别过头去，撅着小嘴轻哼道：“你不喜欢哦？”
“总之不想再来一遍了。”
墨檀叹了口气，并在少女把嘴撅得更高前压低声音道：“系统刚才提醒我，要是连续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掉线，就会把我锁在游戏舱里，然后叫救护车……费用直接从我的银行账户里扣。”
语宸噗嗤一笑，也没说话，只是蹬蹬蹬地跑回自己的座位前，很是乖巧地缩在上面吸溜果汁了。
……
十分钟后——
刚才还跟大家有说有笑的圣女殿下小脸煞白，紧抿着小嘴跟在墨檀身后，身体已经僵硬到走起路来同手同脚的程度了。
“后悔……”
少女嘟嘟囔囔的声音，与她绞在一起的十指一样微微颤抖着：“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呜，胃好痛！超紧张超紧张超紧张！”
而走在前面，心理素质明明要差上很多的墨檀却从容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头看向语宸，只是用还算沉稳的声音宽慰道：“安心些，只是场普通的比赛而已~”
“不是普通比赛！”
少女的俏脸逐渐由白转青，极度慌张地说道：“而是一场非常有可能因为我而输掉的比赛！”
墨檀有些好笑地掩住嘴，虽然还是平时那副人畜无害外加有些阴沉的模样，眼中的高光却明亮到有些刺眼，轻声道：“会赢。”
“别再给人家压力啦！我……我明明什么都不会……啊啊！好后悔！”
语宸轻咬着下唇，战战兢兢地跟在墨檀身后穿过选手准备区，眼中似乎有小圈圈在不断地转啊转：“早知道依奏今天就能恢复，还不如让她来给你当参谋呢！不……不对，就算是官方的参谋也肯定比我……”
“比你强，我知道的。”
墨檀淡淡地打断了语宸，随即转头对有些发懵的后者莞尔一笑：“不过作为曙光教派的牧师，有自家圣女殿下陪在旁边的话，多少应该能超水平发挥一下吧？”
“诶？”
“哪怕只是超水平发挥一点点，就足以弥补你比其他人的不足了。”
“你在胡说些什……”
“我们能赢的啦。”
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后，已经走到比赛区前的墨檀对语宸眨了眨眼，随即便转身面向自己这轮的对手，目光骤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呜噫！】
表面上风淡云轻、波澜不惊的福斯特微笑着对墨檀伸出右手：“请多指教，黑梵牧师。”
【你小子还真是够胆啊……竟然敢因为拉莫洛克的几句话就卖掉自家老大。】
明明是自己没有透露身份，却因为语宸的紧张而迁怒于‘福斯特’的墨檀扯了扯嘴角，握住了福斯特的手：“请多指教，福斯特·沃德同学。”
【啊！黑梵牧师的手好暖和！但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可怕呀！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特蕾莎在自己开始发抖前收回了手，礼貌地欠了欠身。
【你是什么水平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受死吧！】
墨檀则是行了个曙光教派的通用礼。
随即，两人便在热烈的欢呼声（基本都是给福斯特的）中，与自己身边的参谋一起走进了要比之前豪华许多的全透明比赛区。
【好害怕！】
【干死你！】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终
“好的，欢迎回来，这里是【战火联赛】十六强战的第一场！”
有着一头漂亮的蓝色长发，气质温婉的少女微微一笑，出现在早已在半空中组合完毕的5-8号水晶屏上（之前这些玩意儿一直在旋转着播放赞助商广告），正色道：“我是这场比赛的解说员，【汞金军事学院】六年级的雷饵丝·露格尼卡。”
“我是菈饵丝·露格尼卡。”
有着与前者一模一样的相貌，但表情和目光要犀利很多的粉发少女也出现在1-4号水晶屏上，用略显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话说在之前的休息时间我听到有不少人讨论，圣教联合那位黑梵牧师到底是个啥。”
雷饵丝的小脸顿时一僵：“咳，姐姐……”
“放心放心，我一向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菈饵丝轻轻摆了摆手，随即用完全不温柔不贤惠但或许知书达理的语气说道：“这么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位仁兄到底是何方神圣，所以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我特意去了趟丹奴的资料馆，要了点有关于那位黑梵牧师的战例。”
雷饵丝顿时眼前一亮，轻呼道：“哇！原来姐姐你刚才是去查资料了呀！好厉害，雷饵丝都没想到！”
“嗯，虽然能找到的东西少得可怜……”
菈饵丝微微一笑，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都是些很有意思的内容呢！”
雷饵丝立刻好奇地往镜头旁菈饵丝的位置凑了凑，好奇道：“是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呢？”
“秘密~”
刚刚还声称‘为了满足观众好奇心才特意去了趟资料馆’的菈饵丝轻轻摇晃着食指，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雷饵丝：“……”
全体观众：“……”
“那个孩子似乎很喜欢搞恶趣味啊。”
评委席上的理查德皱了皱眉，低声对坐在旁边的安德烈说道：“你是不是太不注重对学生们的性格培养了？”
“旁边的雷饵丝也是我的学生。”
安德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说道：“性格本就不是能培养出来的。”
“呵，特蕾莎就非常乖巧。”
“嗯，这都是我的功劳。”
“你要脸吗？”
“要的。”
“……”
不善言辞的理查德终于还是没话说了。
……
“啊哈哈，相信姐姐一会儿肯定会把那些有意思的内容告诉我们的。”
雷饵丝强笑着打破了尴尬，然后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小屏幕，正色道：“那么，虽然已经提前说过了，但这里还是要再正式介绍一下双方选手，首先，在红色方的，是本届比赛的一号种子选手，来自【丹奴军事学院】的六年级生，福斯特·沃德同学。”
顿时，全场掌声雷动，尽管观众们很清楚自己的加油与欢呼声已经无法传到比赛席中了，但这并不耽误他们拼命释放着自己的热情。
“嗯，意料之中的反响很大啊。”
被震到了的菈饵丝有些不爽地掏了掏耳朵，开口道：“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福斯特前辈确实是我们学园都市的风云人物，毕竟他还是第一个以执法队成员身份夺得‘最想要与之发生一夜情的男性’投票榜首的人，这种事还是从学园都市创办以来的第一次，而且他还是执法队的队长。”
雷饵丝当时就震惊了：“那个听起来就很诡异的投票是什么鬼呀！”
“雷饵丝雷饵丝，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妙哦。”
菈饵丝表情严肃地对自己的妹妹点了点头，随即便继续说道：“总而言之，福斯特·沃德选手无论是在实力还是人气上都非常卓越，尽管他过去几乎没有在公共场合下展现出自己的推演能力，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在所有领域都有着出众能力的福斯特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不难看出，福斯特的影响力确实是够足，受到的期待也是够大，毕竟大家现在多少已经有些摸清些菈饵丝的性格了，很清楚她这张小嘴能够去夸奖一个人有多不容易。
要知道就在刚才那场比赛前，就连拉莫洛克都没有得到过这般待遇。
“而对面的蓝色一方，则是本届联赛的六号种子选手，来自【圣教联合】的黑梵牧师。”
雷饵丝待姐姐说完后，立刻紧跟着说道：“虽然正如菈饵丝姐姐所说，有关于黑梵牧师的情报很少，但他无疑是曙光教派寄予厚望的人，除了能够以见习身份参加这次交流会之外，几个月前他还与圣教北伐军一起参加了那场精彩的邪教徒讨伐战，以随军牧师的身份。”
观众席响起了礼貌而含蓄的掌声，毕竟之前也说过，无论是学园都市的本地人，还是各个交流团的成员，大家都是很有风度的，所以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现在大家已经能够平静地献给那位不知名的牧师选手掌声了。
“哦对了，那位黑梵牧师还有一个身份来着。”
菈饵丝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微扬着说道：“他还是曙光教派的圣女，晨忘语殿下的男友哦。”
“Ohhhhhhhhh！！！”
不出所料的，台下的观众立刻沸腾了起来。
“不仅如此，据说那两位早就已经是同居关系了呢，就连这次来交流会也是住的同一个房间哦。”
菈饵丝眉开眼笑地又添了把火。
“OHHHHHHHHHHHHH！！！”
顿时，喧哗声变得更大了，毕竟绝大多数人对这种花边新闻都是很感兴趣的，哪怕这事儿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选手区中，正轻轻帮布莱克梳理着头发的伊莉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位财富圣女，挑眉道：“你透漏出去的？”
菲雅莉连忙摇了摇头：“我不承认。”
“呵呵……也是辛苦你了。”
伊莉莎立刻心领神会，莞尔道：“菲雅莉殿下您似乎很喜欢躲在幕后呢。”
菲雅莉皱了皱鼻子，仰倒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伊莉莎殿下您可要注意措辞哦，喜欢躲在幕后什么的，说得简直就像我是个坏女人一样嘛。”
“那该怎么说？”
伊莉莎也慵懒地把下巴搭在布莱克的头顶，轻笑道：“装傻？”
菲雅莉痴痴地笑了起来，过了好半晌才说道：“怎么能说是装傻呢，我只是谨遵女神大人让吾等信徒低调谦卑的旨意罢了。”
“谦卑？”
伊莉莎也笑了起来，歪过头给了菲雅莉一个妩媚的眼神：“想你这样与谦卑二字格格不入的人简直不要太罕见啊。”
“哈哈，哈哈哈哈~”
菲雅莉前仰后合地拍着面前的椅背，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声，咧嘴道：“我还以为你想说像我这样厚颜无耻的人简直不要太罕见呢。”
伊莉莎只是眨了眨眼，并没有接这句话，沉默了半晌后才淡淡地说道：“要不要考虑跟我做一场生意呢，菲雅莉殿下？”
“当然可以啊。”
菲雅莉用力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只是跟‘你’做生意的话。”
伊莉莎先是一愣，随即轻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没想到殿下您会这么坚决啊。”
“没办法，毕竟无论如何，我都是财富教派的圣女啊。”
菲雅莉轻轻绕着垂在自己肩头的发丝，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面色平静地回答道：“有些牵扯太大的生意，总归还是不能做的。”
“你会得到格里芬王朝的世代感激。”
伊莉莎也端正起表情，认真地看着菲雅莉的双眼：“当然，财富教派也是。”
“感激？”
菲雅莉摇了摇头，毫不迟疑地说道：“不够。”
“财富教派可以成为格里芬王朝的国教。”
“不够。”
“我，伊莉莎·罗根可以加入财富教派，常驻光之都。”
“不……臭小鬼你别这么看我！不行就是不行！”
无视了太阳圣子那瞬间灿烂起来的表情，菲雅莉恶狠狠地弹了布莱克一个脑瓜崩，凶道：“你的人生幸福最多值两金币！”
布莱克抽了抽嘴角，干声道：“那我出两千万金币。”
“哦豁，小鬼竟然还想用小金库收买……”
菲雅莉先是下意识地怼了布莱克半句，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两……两两两两两千万！？”
太阳圣子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轻巧地补充了两个字：“现金。”
哐啷！
菲雅莉直接就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伊莉莎也有些愕然地低头看了眼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的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妩媚地笑了笑：“哦？这就是姐姐我在你心目中的价码么？”
“如果伊莉莎姐姐你所谓的价码并不是两千万金币，而是昼·布莱克的全部财产这件事。”
少年讪讪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清爽明朗地笑道：“大概能有一半左右吧。”
伊莉莎笑盈盈地眯起了眼睛，捏了一把布莱克的小脸：“油嘴滑舌~”
“嘿！别无视我呀！”
菲雅莉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两人的互动，银牙轻咬着低吼道：“不够！就算再加两千万也不够！”
“不久之后，我会让一个并不算聪明的女人为皇兄诞下一个子嗣，那个男孩将成为格里芬王朝的下一个皇帝。”
“跟我有啥关系啊……”
“他可以从小进入财富教会，如果殿下你不嫌弃的话，还可以认你为教母，我可以自作主张，让他从小在财富教会、在你的身边长大，让他跟你比跟他亲爹还亲近，让他愿意为了讨你欢心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血狮大帝的亲儿子管我叫妈？遭不住、受不了、搞不定。”
“我注意到这次您没有说‘不够’。”
“懒得说了，因为你无论提出何种条件，都肯定不够。”
“是么……”
伊莉莎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那怎样才算是够呢？”
“很简单啊，你不是说这笔买卖做成的话整个格里芬都会感激我们嘛。”
菲雅莉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如果这个人情的范围能再扩大一点，比如生意做完后全世界都会感激我们，就足够了。”
伊莉莎哑然失笑：“那种规模的生意，且不说根本不会存在，就算有的话，恐怕贵教派的女人大人亲临都很难搞定吧？”
“搞不搞得定先放在一边不说……”
菲雅莉灿烂地笑了起来，然后虔诚地合十双手：“女神大人应该会愿意亲临的。”
“呵呵，原来如此，那是我冒昧了。”
“哈哈，那倒不如说是我太顽固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嗯，说的也是！”
两个身上长满了心眼的女人相视一笑，随即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面色有些发红的太阳圣子，异口同声地说道：“两千万金币呢~”
少年两眼一翻、小手一摊：“我骗你们的。”
“伊莉莎殿下！”
“嗯？”
“我觉得这种从小就满嘴跑火车的男人不能要！”
“什么是火车？”
“就是撒谎成性的意思！”
“说的也是呢，果然还是得找个老实人嫁啊。”
昼·布莱克：“……”
……
与此同时
菈饵丝、雷饵丝姐妹也终于介绍完了双方选手，正在和观众们一起等待着那台【百战六型】主系统生成作战地图与对应数据。
而一分为二的大屏幕中，则是双方指挥室中的情况。
福斯特·沃德面色平静地靠在椅背上，暗精灵特有的殷红瞳孔在镜片后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曙光教派的黑梵牧师刚给身边那位少女搬了张椅子，这会儿正把玩着一枚做工精致的棋子。
作为参谋的晨忘语殿下正在瑟瑟发抖。
作为参谋的莲·鸢蕊也在瑟瑟发抖。
不得不说，比起红蓝双方的指挥官，这两位参谋女士状态似乎进入得更快一些，光看她们就让人开始感到紧张了！
终于——
“随机地图生成完毕！”
雷饵丝最先留意到屏幕上那‘加载完毕’的标识，立刻替换掉那块组合大水晶屏的画面，介绍道：“可以看到，这又是一张综合性比较强的地图，它……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雷饵丝忽然像是被噎住了一般说不出话了。
“是超大型地图！面积超过三百平方公里、双方兵力总和超过三十支集团军的超大型复合地图！”
菈饵丝同样发出了一声尖叫，并在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
“双方选手的身份分别……不！他们都是己方阵营中拥有绝对权限的最高指挥官！战略目标则都是……”
“击溃敌军！”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终
“这场比赛……该不会要打上一天吧……”
雷饵丝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那块小屏幕中的地图概要，愣愣地问了一句。
实在由不得她不惊讶，实在是这张随机生成的推演地图在规模方面着实是有点过于离谱了，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指的‘规模’是综合性，而不是具体的某一个特质。
简单举个例子的话，那就是在正常推演中，出现这种巨大作战面积的地图不多，但也绝不是没有；双方选手都拿到了最高指挥官权限这种情况更是屡见不鲜；总和超过三十个集团军的合计兵力也没有脱离常识；击退对方阵营这种战略目标简直不要太多，但是——
这些要素汇集到同一张地图的概率就低得离谱了。
展开解释一下，就是作为最新的推演沙盘，【百战六型】虽然不具备智能，但在其幕后那些强大技术团队的爆肝下，其演算机制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成熟，尽管因为科技树不同的原因，与现实中足有半个世纪前的著名古董游戏StarCraft（《星际争霸》，初代诞生于公元1997年，于公元1998年3月31日正式发行）都差异巨大，在‘可玩性方面’连吃灰的资格都不够，却依然有着绝对的专业权威性。
毕竟SC玩得好的人可能会得到大量奖金、鲜花和掌声，而能在权威赛事中把【百战六型】玩好的人却是会收到各个国家、势力的橄榄枝，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少能剩下几十、上百乃至数百年的奋斗时间。
当然了，能在所谓‘权威赛事’中拿到名次的人，恐怕都不会普通到哪儿去，有很多真正出身平凡且富有才华的人甚至直到嗝屁都没摸过一把推演系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有这方面的潜力。
至少在墨檀看来，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种话根本就是扯淡，扯乌龟王八蛋，因为他觉得‘是金子’仅仅只是‘是金子’而已，你给它埋沉积岩底下它也是金子，但发不发光、什么时候发光这种事……很大程度上来说跟金子本身并无关系。
阳光向上点儿说，梵高梵老师肯定是个金子，抛去《星夜》这种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哥们儿随便一副《鸢尾花》就卖出了5390万美元的价格，《加歇医生》更是在1990年拍出了8250万美元的天价，这光够刺眼吧？比特喵的超新星都刺眼吧！
就更不用说梵老师死后甚至还在某平行宇宙完成了性转，不但人美美哒还获得了跟克系总裁们打牌的能力，可谓呜呼哀哉思密达了。
但这都是人家梵老师死后的事儿了，他这块亮度堪比超新星的金砸生前发光了么？哦，也算是发了点吧，毕竟老师死前姑且还卖出了一幅画，嗯，卖了400法郎，约等于现在的1000美元左右。
有一说一，这要是放在当下，别说一幅画了，就算是梵老师在作画时打了个喷嚏，飞溅到画布上的鼻屎都不止这个价。
嗯，以上就是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正面说法了，毕竟甭管梵老师日子过得咋样，他好歹在活着的时候卖出去一幅画，这肯定是发光了，死后更是获得了堪比中子星的可怖亮度。
而不那么积极阳光向上的例子嘛……
啧，总觉得有些太过于沉重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总而言之，【百战六型】无疑是一款性能强大的推演系统，是工程学与炼金造物于量产领域的巅峰之作，所以这玩意儿还是挺讲逻辑的。
比如说，在随机地图的过程中，如果第一个被随机出来的成分是【超大型地图】，那么随机出【双方皆为所属阵营最高指挥官】的概率就会骤降到1%不到，而如果好死不死正巧撞到了这不到1%，那么【大量所属部队】以及【作战目标为击溃敌对阵营】这种条件出现的概率甚至会被压缩到0.001%以下，虽然并不是零，但无限接近于零。
也正因为如此，菈饵丝和雷饵丝姐妹才会惊讶到跟见了鬼似的，因为这着实有些太过于离谱了。
所以，处于对概率学的尊重，我觉得有必要在此解释一下——
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不是奇迹、更不是什么扯淡的命中注定，而是黑幕！
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黑幕！
出自在主办方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丹奴军事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加学园都市执法队队长福斯特·沃德本人的黑幕！
拥有着极高权限的他，今天一大早便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来到会场，轻车熟路地潜入了位于比赛区正下方的总控室，通过某种……难以被正常人所理解的方式干扰了那台并没有‘心智’可言的核心机，混淆并扭曲了它并不存在‘认知’。
这件事无疑是很离谱的，具体离谱到什么程度呢，简单解释一下的话就是你成功凭借某种手段让自己的手机换上了……感冒。
没错，并非某种奇奇怪怪的电子病毒，而是‘手机’这一存在根本连发病条件都不存在的‘感冒’，甚至还引起了‘咳嗽’、‘鼻塞’、‘上呼吸道感染’等一系列并发症。
所以我们才会说这种事非常‘离谱’！
而这份‘离谱’，正是洗出福斯特·沃德这个人一切嫌疑的保障，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原理也不是人能理解得了的原理，而在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的情况下，最后就算有心人会想办法调查，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巧合、偶然、奇迹乃至命中注定之类的结论。
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伴随着雷饵丝的一声轻呼，被映在大屏幕两侧的双方选手顿时被替换成了其主观视角的战术地图，而他们麾下那庞大的阵地也在刹那间开始运转了起来。
两分钟后，面色都不太好看的语宸和莲同时出现在了中央沙盘前，含蓄地相视一笑。
紧接着，解说席上的菈饵丝猛地前倾身体，愕然道：“出动了！比赛才刚刚开始，蓝方就派出了两只集团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按照这个行动路线……果然！他是要冲出自己的绝对控制区，在没有任何斥候的情况下直接开了出去！他疯了么！”
正如少女所说，两组颇具视觉冲击力的蓝色三角在比赛开始后第三分钟便冲出了阵地群，笔直地插向战场中央的位置，并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两次变阵，数十秒后，原本方方正正的阵型已经支离破碎，宛若一片失控的小行星群般席卷而出，携夹着惊人的气势‘荡’了出去。
就好像东北雪仗中两盆被泼洒到半空中的冰雪般毫无章法，却又来势汹汹。
“这是什么阵型！？”
菈饵丝银牙轻咬，怒气冲冲地说道：“完全就是乱七八糟，从头到尾都是各冲各的，别说章法了，如果我手里有一只满编重骑兵军团的话，别说这家伙手里的是两个集团军了，就算是三个五个，我也能给他直接凿穿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外行吧！”
被姐姐震慑到的雷饵丝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要调度这种规模的队伍，工作量应该会很大吧……”
“胡说！这根本就不是工作量的问题！”
菈饵丝愤愤地摇了摇头，怒道：“亏我刚才还对这小子抱有期待来着，结果……这都什么啊，就算不做任何具体操作，只给他们一个集结地点，让军团长自行决定行进方式也比这种……诶！？”
还以为场上出现了什么变化的雷饵丝立刻将目光投向小屏幕，一边仔细观察着双方的一举一动，一边好奇道：“怎么了，姐姐？”
“明明麾下的部队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菈饵丝抿了抿嘴，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他为什么还要亲自插手，故意把虽然不会有任何出色表现，但至少不亏扣分的基准行军阵拆得支离破碎……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雷饵丝眨了眨眼，很是可爱地歪着头问道：“理由？会不会是因为黑梵选手之前没怎么用过推演沙盘，所以这方面的经验并不太够，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说得通，也不算牵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菈饵丝摇了摇头，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等下！我知道了！”
雷饵丝当即就是一惊，讶然道：“姐姐你知道什么了？”
“拉莫洛克！”
“拉莫洛克？”
“我知道之前那场拉莫洛克为什么像是能看穿地图一样判断出那个谁会走的路线，然后跟作弊一样截住对手了！”
“啊这……虽然雷饵丝也很好奇，但是姐姐，那跟这场比赛有什么关……”
“当然有关系！”
菈饵丝轻轻锤了一下桌面，大声道：“无论是之前的拉莫洛克也好，还是现在的黑梵牧师也好，他们都模糊地判断出了自己跟对方的相对位置，乃至地形！”
雷饵丝当时就惊了：“哈？！”
“这是推演系统的漏洞……不，也不能说是漏洞！”
菈饵丝激动的俏脸微红，语速飞快地说道：“应该说是无可奈何地事才对，因为公平对抗模式下的推演系统必须要保持‘相对公平’，所以在对战双方拥有相同战略目标的情况下，各种条件都会被设定到几乎不会影响到平衡的程度，你懂我的意思吗？”
同样有着极高军事素养，同时也十分熟悉推演系统的雷饵丝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想我应该懂了，但是……姐姐，这个道理其实很多人都明白……”
“没错，很多人都明白，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经常会使用推演系统模拟的人，或者那些喜欢投机取巧的人来说，这其实并不难发现。”
菈饵丝打断了妹妹的话，扯着嘴角说道：“假设两个人正处于公平对抗模式中，且战略目标相同，那么只要蓝方有两个五公里内的战略点，红方也一定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战略点，如果蓝方手中掌控着三个高地，那么红方绝不可能只有两个或四个，因为‘公平’是基础中的基础。”
“可是姐姐，掌握这些模糊条件是一回事，能够有效利用这些条件是另外一回事啊。”
雷饵丝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无力地说道：“推演中的时间与正常时间通常都会存在差异，打完一场遭遇战或许只是我们喝一杯果汁的时间，所以在节奏这么紧张的推演中还要额外考虑这种事……这……”
“雷饵丝你做不到，对么？”
菈饵丝将手探到隔壁的镜头中，捏了捏妹妹的小脸。
“做不到，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雷饵丝特别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是的，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菈饵丝叹了口气，有些犹豫地瞥了眼屏幕上墨檀那宛若一盘散沙的三个集团军，第一次露出了苦笑：“但如果有人能做到呢？”
雷饵丝瞪大了眼睛，低声喃喃道：“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话……”
“那么他就可以利用推演系统中几乎不可能被称之为漏洞的漏洞钻空子，他们就可以看透明明只有一片漆黑的战争迷雾，他们……就能做到许多我们这些人做不到的事。”
菈饵丝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比如说，未卜先知般地判断出对方的最优行动路线，然后提前通过舰队早起的速度优势于指定地点进行拦截。”
雷饵丝下意识地张开了小嘴，轻呼道：“所以姐姐你才说拉莫洛克主祭并没有作弊！就是因为你猜到他是通过这种方式做到的！”
“就是这样。”
菈饵丝沉重地点了点头，咬牙道：“而发生在这种比赛中的情况，也是如此，那位来自曙光教派的黑梵牧师……虽然我一点都不像承认，但那家伙恐怕早就已经算出了双方之间的‘安全距离’，所以才跟疯了一样让麾下部队采取这种除了不用迁就行军速度外一无是处的移动方式！”
“这……这真的可能吗……”
“我当然是希望不可能的，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很快就要变阵了！”
……
游戏时间PM14:03
【战火联赛】，十六强战，首轮开始后第三分钟
黑梵麾下三支集团军在靠近红方模糊控制区前的瞬间完成变阵！
充满着肃杀之气的变种双叉钳杀阵。
又名——
“巴洛卡倒旋羊角阵。”
一抹惑人的微笑，悄然在【魔女】的嘴角绽放。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终
准确地说，其实并不是【魔女】。
因为此时此刻坐在红方指挥区中央的人，其身份毋庸置疑是本届联赛的一号种子选手福斯特·沃德，而非连报名都没有报名的特蕾莎·塔罗沙。
但那无关紧要。
一切都无关紧要。
天气很好、早餐很好吃、忘语殿下很好相处、变高大后的视角很有趣、莲前辈的各种反应都很可爱……
这无疑是幸运而值得感恩的一天。
下意识地抬手抓向了自己的右肩，却没有碰到麻花辫的特蕾莎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注意到了这点无伤大雅的瑕疵。
或许放在之前，会因此而垂头丧气一整天，就连吃饭都没有胃口，毕竟自己是个敏感而纤弱的女孩子，而且还有那么一点点矫情。
不过，今天不会——
今天的好心情是不会因为没摸到麻花辫这种事被破坏的！
特蕾莎在心底攥了攥小手，随即便用‘福斯特·沃德’那宽厚的右手拿起两张指令卡，以近乎诡异的速度在上面写了点什么，微笑着将其递给了莲：“麻烦莲前辈了。”
“嗯。”
不知为什么总之就是莫名松了口气的莲微微点头，接过特蕾莎递来的指令卡，转瞬间便出现在了指挥室的门口处，当特蕾莎后知后觉地看向那里时，通往中央区域的门已经是半开着的了。
【真不愧是莲前辈呢~】
特蕾莎莞尔一笑，随即竟然不再去看面前的沙盘，而是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似是正在假寐中做着温馨的美梦一般。
并非轻视对手，毕竟以特蕾莎的性格，就算对方不是自己尤为看中的黑梵，在这种场合下她也会很认真地去打，此时此刻做出这种反应，仅仅只是因为现在就应该这样做罢了。
该做出的指令，已经让莲前辈去录入了。
理论上能够让局面向对方倾斜的可能，已经尽可能地去封杀住了。
而开场前五分钟之内，自己能做的其实也只有这两点而已。
唯一能够预见的，就是如果黑梵牧师真的有好好在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肯定会非常快乐，与之相应的，也会非常疲惫。
所以现在才应该见缝插针地让自己多休息一下。
“这也是战术的一环呢。”
特蕾莎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即便睁开双眼，有些无奈地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莲：“唯一的失误就是我低估了连前辈你的效率啊。”
莲恬静地笑了笑，柔声道：“如果你不想占这种便宜的话，我可以让自己保持跟那位殿下相同的效率哦。”
“不需要这样。”
特蕾莎叠起双腿，慵懒地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前辈你的存在已经被我修正进这一局里了，接下来的比赛还请全力以赴。”
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好奇道：“这样真的好吗？要是我全力以赴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可是会为你营造出大量优势的哦。”
“莲前辈现在是我的参谋，而为指挥者营造优势，本来就是参谋最重要的职责。”
特蕾莎推了推福斯特的备用平光镜，莞尔道：“更何况，就算您帮忙制造的优势再怎么大，在我和黑梵牧师间这局棋中……能起到的作用也无限趋近于零。”
并无讥讽之意，特蕾莎仅仅只是客观地阐述了一番她眼中的‘事实’而已，但无论是她语气中的那份淡然，亦或是已经逐渐开始在指挥室中弥漫的……某种兼具着慵懒、明澈与怠惰的魔性气压，都让处变不惊的莲大小姐倍感压力。
尽管特蕾莎·塔罗沙从未睡去，但此时此刻的【魔女】，却已经渐渐苏醒了。
“话说回来……”
见特蕾莎并不像是在思考的样子，莲便本着让自己别太紧张的出发点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个……巴洛卡倒旋羊角阵是什么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哦，那个呀，是我想象中黑梵牧师应该会用来打起手的战术”
特蕾莎笑了笑，轻声解释道：“前辈你可以理解为双叉钳杀阵的变种应用，起源于紫罗兰帝国的巴洛卡家族，因为并不是什么主流战法，所以知道的人并不算多，能够熟练掌握、应用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莲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很厉害吗？”
“我一向不认为有哪种战术可以被称之为‘很厉害’，最基础的三角突击阵也好，还是理查德叔叔享誉大陆的【缭乱日出】也罢，都是获得胜利的手段，这与华不华丽、复不复杂毫无关系，一切战术体系所围绕的核心，其实都是再简单朴素不过的‘胜利’罢了。”
特蕾莎漠然地抚摸着领口处的风纪扣，随后才继续解释道：“巴洛卡倒旋羊角阵与作为其基础的双叉钳杀阵不同，后者所注重的是粘性，同时也可以对很多双核结构的军团进行针对性打击，十分适合纠缠，而巴洛卡倒旋羊角阵则毫无粘性，却拥有像绵羊角般的冲击力以及穿透性，同时兼具柔韧与锋利两个概念。”
莲迟疑着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她其实没听懂。
说实话，尽管顺利考入了【丹奴军事学院】，平时的成绩也不错，但莲大小姐在军事方面的天赋其实非常有限，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其水准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毫无特色，毕业后哪怕想要留校任教都未必能妥妥得到资格的那种。
作为【告死天使】的大小姐，莲是先决定来学园都市读书，再选择的学院，而最终之所以会来【丹奴军事学院】，完全是因为其校服款式颇为好看，而且食堂的质量也非常之高这两个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阵型与其对应的战术体系比较非主流，优势和弊端都很大，能够完美发挥出作用的场合非常少。”
特蕾莎垂眸看了一眼身前沙盘中那些或充斥着稀薄迷雾、或干脆就是一片漆黑的‘盲区’，贴心地解释道：“无论是什么规模的战役，对于绝大多数成熟的指挥官来说，比起放大自己的优点，更重要的其实是寻找敌人的缺陷，而巴洛卡倒旋羊角阵这种利弊都极为明显，还只能作用于先手的战术其实很少会被应用出来。”
总算是听懂了的莲皱了皱眉，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认为黑梵牧师会使用这个战术？”
“因为他会这个战术，而且如果对手是福斯特学长的话，在这种超大规模的推演中，巴洛卡倒旋羊角阵确实是理论上最好的开局。”
特蕾莎微微眯起双眼，抬手在本应该存在着麻花辫的肩头轻轻拂过，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指示灯：“来了~”
下一秒，预示着紧急情况的红光骤然亮起！
“冲进去了！”
雷饵丝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蓝方三支集团军以匪夷所思地速度冲入了红方的模糊控制区内，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菈饵丝一改之前淡漠的表情，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沉声道：“当然会被发现！那个黑梵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藏自己的军队，现在的重点是福斯特该怎么做，那个诡异的双叉钳杀阵非常不妙，如果投入同等规模的战斗力……”
“蓝方九支斥候团已经散了出去！”
雷饵丝又是一声惊呼，语速飞快地说道：“他们正在飞快地扩张自己的控制区域！好快，是螺旋展开！逆螺旋！”
菈饵丝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攥紧自己的右拳，转头看了一眼解说分屏中那个正同手同脚折返回指挥间的少女，干笑道：“螺旋展开并不是重点，关键是黑梵甚至连自家参谋的走路速度都算了进去，指令衔接的空隙甚至不到……诶！”
少女瞪大眼睛，骇然地盯着小屏幕中那宛若瞬移般出现在中央区的紫发少女，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轻移莲步，幻觉般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怎么可能！”
雷饵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叫了起来，大声道：“明明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但红方两支刚刚被福斯特选手整合完毕的骑兵团已经开始抄后了！这……这是系统出问题了吗！要不要暂停一下，让技师检查一下设……”
“设备没出问题。”
菈饵丝抬手阻止了俨然已经慌起来的妹妹，摇头道：“命令已经下达了，只是红方的参谋动作实在太快，你没有看见而已……”
雷饵丝的小嘴惊讶地变成了一个O型。
“骑兵团是干扰和诱饵，福斯特已经开始往模糊控制区铺砌补给线了。”
强行定住心神的菈饵丝并没有搭理自家妹妹，而是飞快地继续解说道：“不设防，红方甚至没有派遣任何一支部队去保护补给线，六支混编军团被拆了出来，直接压了上去，真是疯了！他就不怕彻底和主阵脱节吗！”
……
“不需要去。”
墨檀叫住了已经‘蹬蹬蹬’跑出好几步的语宸，对俏脸上写满了紧张的少女笑了笑，随即抬手按灭了那盏骤然亮起的红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斥候部队接敌的消息与地图更新报告书，毕竟我们已经冲进了对方的势力范围，肯定会被找麻烦的。”
语宸有些焦急地看着第二次亮起的紧急情报灯，不安地原地转起圈了：“那……那那那怎么办呀！我们被打了呀！”
“咳，别紧张别紧张，这种事之前姑且就已经猜到了。”
墨檀随手从行囊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炼金棋子，一边放在手里把玩着，一边喃喃道：“不过从刚才亮灯的时间判断，对方的反应似乎比预想中的慢啊，是打算让我们更深入一些吗？”
语宸凑到沙盘旁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悄声道：“应该……不能再深入了吧？毕竟这里是福斯特同学的地盘，我们再往里应该会被包围吧？”
墨檀用力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认同了语宸的看法，然后才轻咳了一声，补充道：“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凭我们那三支集团军的结构和部署，哪怕对方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蛮横地打一波突袭也应该能够撕几道口子出来。”
语宸有些好奇地低头看向……好吧，她先是退了两步，然后才低头看着那己方沙盘最前沿处那片置身黑暗的图标，踌躇道：“那，要打吗？”
“不，不能打。”
墨檀却是摇了摇头，莞尔道：“就像你说的一样，如果再往里深入的话，我们恐怕会陷入包围。”
语宸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晕了。
“是这样的。”
墨檀随手拉过一张指令卡，一边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一边轻快地解释道：“之前派出去的斥候与其说是侦查，还不如说是用来试探的，如果那盏灯早点亮起来的话还好，但现在……看来福斯特那家伙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些啊。”
语宸面色不善地鼓起了腮帮子：“你在当谜语人呗！欺负我看不懂呗！”
“不不不我正准备解释呢简单来说就是对方恐怕并没有在发现我们入侵后立刻派部队出来迎击而是先做了些别的什么！”
墨檀立刻以匪夷所思的语速解释了一通，随即猛喘了两口粗气，将面前那张写好的指令卡递给语宸：“可能性有很多，不过相对最靠谱的猜想果然还是派机动部队抄后，然后彻底缠住那三支先锋部队，把他们拖在原地蚕食掉。”
就在这时，指挥间中那盏紧急情报灯开始第四次闪烁起红光。
“我要去吗？”
语宸立刻把嘴边的提问咽了回去，紧张地看着墨檀。
“嗯，录入好之后记得帮忙把新地图解锁一下。”
墨檀随手把那枚黑色的炼金棋子放在沙盘外沿，颔首道：“先试一下那家伙的反应速度吧。”
少女听完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
两分钟后
“对方后撤了，反应好快，变阵也好快，这是圆尾蝎式撤退法吗，好有侵略性！”
带着一阵香风回到指挥间里，莲语速飞快地向特蕾莎报告情况。
“嗯，不用管他，那是骗人的。”
“诶？”
“黑梵，在打我们机动部队的主意呢~”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终
“黑梵后撤了！”
菈饵丝有些激动地看着双方几乎都把提前量拉满的‘拆招过程’，嘴角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被逼回去了，福斯特技高一筹！虽然是打的后手，但反应速度非常快，不仅通过机动部队限制住了黑梵的斥候，甚至还在前压的过程中铺出了补给线，这是要把整个阵地往前迁！”
雷饵丝点了点头，尽量用不带有主观倾向的语气说道：“不过蓝方的三个集团军依然保持着攻击性，他们的撤退非常果断，而且变阵效率也十分惊人，双叉钳杀阵已经变成了圆尾蝎式撤退法！”
“其实我觉得比起‘圆尾蝎’这个名字，这种撤退方式更适合用‘蝌蚪’来形容，毕竟造型很像嘛。”
菈饵丝咂了咂嘴，随口说道：“但是没用，这种将兼具着突进与远程作战能力的部队放在最后，看似随时都有可能逆推反攻的撤退手段虽然能限制红方大部队，但后者本来就不太会再与主阵地脱节了，蓝方是在作茧自缚。”
雷饵丝眨了眨眼，好奇道：“作茧自缚……姐姐的意思难道是他们会被拖死在这儿吗？但是红方应该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口袋’来吧？只要原路撤退的话……”
“机动部队的自杀式冲击。”
菈饵丝淡淡地打断了自家的妹妹，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俯视图上那两条虽然有些单薄，却给人以极度锐利错觉的‘红色长鞭’，正色道：“那些人可是福斯特从各个集团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部队，虽然战斗力并不会高得离谱，但在推演中却会被赋予几种强兵独有的特质，比如说可以在所属部队被打残的情况下继续执行命令，溃败率只有正常部队的十分之一不到，而且还支持三人小战阵这种极度考验指挥官能力的细致操作。”
雷饵丝顿时反应过来，恍然道：“也就是说，红方想要通过数量方面完全被碾压的机动部队拖住蓝方脚步，用微操作完成常规作战时不可能做到的小范围高频指挥？但那种事……”
……
“理论上是做不到的。”
特蕾莎对满脸震惊的莲微微一笑，玩味地说道：“不过我们确实具备一些优势，比如我之前特意整合出来的强机动部队能够进行‘细致操作’，而我也具备灵活运用他们，令其发挥出最大战力的水平，所以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就算对方是整整三个集团军，也完全可以拖一下试试。”
莲轻轻点了点头，莞尔道：“而且你还有我这个行动力比较强，能让你随心所欲发出命令与调整的参谋。”
“是呢，莲前辈真是太让人放心了。”
特蕾莎微微眯起双眼，嘴角那抹精致的弧度放在女孩子脸上绝对堪称妩媚，轻声道：“但是……不行。”
虽然轻轻‘诶’了一声，但莲却并没有表现出额外的惊讶，毕竟特蕾莎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位黑梵牧师在打红方机动部队的主意。
但就算如此，莲却依然难以理解特蕾莎的决断。
正如两人刚刚那番对话中所提到的，红方此时此刻的优势其实非常大，只要凭借特蕾莎愿意进行对常人来说极具消耗的即时指挥，而不是继续制定宏观战略，再莲的配合下绝对能够做到一分钟两位数的命令，在这种频次的对峙中，且不说指挥官的功底如何，光是晨忘语在往返速度上与莲的差距，就注定蓝方不可能跟上节奏了。
如此一来，特蕾莎绝对有极大概率凭借两支机动部队拖住对方的那三个集团军，只要能坚持到后续部队跟上，就算圆尾蝎撤退法能多争取一些时间，被逐渐蚕食掉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笔极度划算的买卖！
就算失败了，充其量也只是损失了两支精锐的机动部队，这种程度的战力在十余个集团军种就算不能说是不痛不痒，但也绝对无伤大雅。
而与之对应的，哪怕他们没办法拖死对方，只要能坚持到让红方前压部队冲过去咬一口，也绝对是值得的！
这还是建立在失败前提下的一笔账！
如果成功的话，起手剿灭敌人三个集团军这种事绝对会让己方士气大振，是实质性的【士气大振】，麾下所有部队的强度都会提上一个台阶，而与之对应的，遭到巨大挫折的蓝方则会军心不稳，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的战斗力就会拉开一大截，为后续的滚雪球打下坚实的基础。
所以尽管已经隐约料到了特蕾莎可能不会怎么做，但那完全只是出于莲在感性上对特蕾莎的了解以及直觉，放在理性层面来讲，她完全无法理解旁边这位深不可测的【魔女】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
她绝不认为特蕾莎是在手下留情，因为后者对黑梵牧师这个人的信心比自己和福斯特加起来还要足。
这样一来，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莲也不得不承认，特蕾莎说‘不行’的原因，恐怕只会是……
“他是故意的。”
特蕾莎注视着沙盘上那组不断闪烁着的蓝色标记，轻笑道：“是陷阱哦，虽然做的一点都不明显，非常非常有他的风格，但之前那几组斥候的侦查轨迹已经提示得太明显了……呵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样子似乎对‘我’怨念颇深呢~”
完全不复之前被墨檀那股（针对福斯特的）杀意吓到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少女只是平静地将两张早已写好的指令卡推到莲面前，眼中闪烁着妖冶的光芒：“也好，作为暖手后的热场，这种程度的遭遇战确实太降格调了，莲前辈，麻烦你了。”
“好。”
话音未落，拿起指令卡的莲便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处，随即转头对特蕾莎莞尔一笑：“别太兴奋了哦，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的事~”
【不能赢么，我当然记得啦~】
特蕾莎给了莲一个‘安心’的微笑，随即便在对方消失在门口处时抬手在自己耳边拂过，嘴角的弧度愈发纯粹了起来：“谁管你们啊。”
……
解说席上
“撤回去了。”
菈饵丝皱了皱眉，抬起小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很是困惑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红方最终并没有尝试用机动部队进行决死牵制，而是分别向东北方向的前压部队两侧退了回去，速度非常快，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紧接着，同样面露不解的雷饵丝忽然轻呼了一声，叫道：“快看蓝方的先锋部队！”
几乎是在红方那两支机动部队折返的瞬间，墨檀麾下的三支集团军竟然在高速移动中变阵了！
且不说它们是怎么变的，光是这个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惊讶了。
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在移动中强行变幻阵型排列，尤其是将常规阵型之外的‘圆尾蝎’阵式更替为别种阵型，这种操作无论是对部队本身还是对指挥者来说都有着极高的难度。
前者的解决方式比较简单，那就是要么被指挥的一方要么是百战强军、要么就是指挥官手下的嫡系精锐部队。
而在推演对抗中，上述概念则会转换成比例较少的中高阶兵种。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所谓的‘中高阶’兵种并不是其单兵战斗力有多高，而是作为士兵的素养与熟练度要优于常规部队。
最精锐的那种数量最少，比如特蕾莎之前组建的两支机动部队，基本可以说是推演领域的最高素质战士了，无论是再怎么复杂的命令，只要这些战士的数量大于三且符合逻辑就可以完美实现。
而次一级的，则是那种虽然不能三两成阵，但在数量超过三十个后即可以完美实施绝大多数常规指令的兵种，虽然并没有前者稀有，但基数却并不算少。
“全都是素质在平均水准以上的士兵！”
雷饵丝有些激动地拍了拍手，小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移动变阵！蓝方总计三个集团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变阵了！黑梵选手在出发前就已经完成了配置方面的调度！”
菈饵丝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但这并不是重点，要知道那些士兵就算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也只是具备能够完成这种行动的基础罢了，那家伙的指挥节奏太快了！画面给一下中央区域！”
下一秒，那块最大的水晶屏左半部立刻被全新画面所替代，那是一个相貌精致柔和的黑发美少女，她身着一袭脖子以下露出度几乎为零、白底金边的高阶神官袍，漂亮的俏脸因为紧张而稍显苍白，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地方，小嘴嘟嘟囔囔地似乎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好可爱！”
“这就是曙光教派的圣女殿下吗？！”
“我好喜欢她！”
“妈妈我恋爱了！”
“靠！老娘是你班主任，不是你妈！”
“不可能，我听说曙光教派的圣女殿下是一拳能打塌两栋楼的怪力精灵女，这个小姐姐明显是个人类啊！”
“白痴，谁家规定曙光教派就只能有一位圣女了？”
“啊啊啊啊，我要入教，我要入教！”
“话说，兄弟们注意到了没，这位曙光圣女殿下虽然穿的很厚，但是……”
“唉，别想了，人家名花有主了，我一个在天辉神学院的朋友说的。”
“卧槽，谁啊？”
“就是那个六号种子选手，曙光教派的黑梵牧师啊。”
“场上那个？”
“嗯，场上那个。”
“淦！福斯特前辈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黑梵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
无比突兀却又顺理成章的，场面失控了。
“给我切全身！！”
听到解说席外的喧嚣，额角几乎暴出青筋的菈饵丝狠狠地锤了锤桌面，气急败坏地通过传讯设备向总控室那边的同事吼道：“谁让你们这些臭虫子给半身特写了！！”
下一秒，似乎是被菈饵丝的气势所震慑，画面非常突兀地拉远了——
大家这才看到，此时此刻正站在主沙盘前的语宸正捧着一小叠指令卡，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一张张往【百战六型】的主机中录入。
而当她将手中的最后一张指令卡塞进机器中后，蓝色方之前那宛若蝌蚪般的阵型已经……面目全非！
“乱了？！”
雷饵丝震惊地捂住小嘴。
与此同时，看台上也爆发出了一阵酸味十足的嘲讽声。
“哈哈哈哈，我还当什么呢！结果其实是乱写一气吗？”
“该不会是想学人家拉莫洛克主教吧？这是玩脱了啊。”
“这人真的是忘语殿下……不，真的够资格当种子选手吗？”
“不好说啊，一上来就打的这么冒失，怕不是走得后门吧。”
“我听说那些教会啊帝国啊什么的，经常会给很多人‘镀金’，该不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打烂他！福斯特前辈！”
……
“吵……吵死了！”
面色几乎变得跟语宸一样苍白的菈饵丝银牙轻咬，然后就让对准面前的收音设备释放了俩小规模风系魔法【空爆】，直接用一阵刺耳的噪声让会场重新安静了下来，怒喝道：“你们这帮见识短头发更短的秃子都给本姑娘闭嘴！瞪大眼睛给我仔细看好了，蓝方那三个集团军真的乱了吗？你们见过那几支超大规模部队在乱起来后还能保持这种层次感的？”
雷饵丝也用微微颤抖的柔和声线附和道：“原本位于部队尾部压阵的重骑兵全都跑到了最前面，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人规模的法师团和游侠部队，而且都是从先前折回的斥候团中抽出来的，另外一批盗贼系职业的战士已经铺开了！他们在……设陷阱！”
“看起来乱是因为只要超过三十人的规模就会被设置成独立作战小队！他们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而且根本不怕干扰！”
菈饵丝难以置信地瞪着画面上那陡然提速的大量蓝色标记，眼中竟是已经失去了高光：“后面压上的话立刻就能接出跑轰战术，而那些原本确实已经拦在他们前面的机动部队要是没撤……”
雷饵丝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深吸了一口气——
“恐怕已经被撕碎了！”
“理论战损比能算出来吗，根据双方现在的结构……”
“勉强……可以……”
“蓝方红方分别是多少？”
“全歼比……零！”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终
“这是最新的战报。”
快步跑进指挥间的语宸轻舒了口气，抬起小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俯身将一叠主机刚生成不久的反馈放到墨檀面前，随即下意识地按住后者的肩膀，小声道：“我刚才看到莲同学出来录入指令卡了，她……好厉害，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然后又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墨檀随手拿过那份简短的战报，一边随手翻阅着一边用令人充满安心感的语气回答道：“没关系，我确实有听过其实那位莲同学是一位运动系少女的传闻。”
这绝对是实话实说，毕竟墨檀对莲·鸢蕊这个女孩的了解并不算多，虽然知道后者是一个精通各种刺杀者技艺的史诗阶暗影大师，但那也只是从福斯特递交上来的报告及其本人简历里‘听说’的。
既然没见过，那自然就是‘听说过’的‘传闻’。
既然是史诗阶暗影大师，那说是‘运动系少女’应该也问题不大，毕竟运动系少女的身体素质普遍都很好，跑的也很快，而暗影大师的身体素质和移动速度自然也相当出色，所以这话说得完全没有半点毛病。
“我……我也经常有晨跑锻炼身体的！”
语宸嘟了嘟嘴，用力挥了挥小拳头，很是坚定地说道：“下次我跑着去！”
“不用，我已经计算过你的速度了，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别给我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墨檀莞尔一笑，随即目光陡然一凝：“等等！”
语宸当时就慌了，要知道墨檀从进入指挥间的那一刻起，就始终带着一种平静、淡然、波澜不惊的气场，而原本紧张得要死的自己，也正是因为置身于这片宁和的气场中才没有紧张过头，转而逐渐放松了下来。
结果墨檀在看了会儿战报后，表情竟是突然就变了！直接给语宸变慌了。
一时间，无数乱七八糟的负面念头顷刻间从少女脑海中爆发出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动作太慢被对方抓到了破绽？
是不是因为对方使用了墨檀完全没料到的战术？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把指令卡的录入顺序给搞错了？
是不是因为对面两个专业人士在对墨檀进行二打一，而自己这个外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果然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明明墨檀想好好表现一下的，结果就因为我的任性……呜，虽然卢娜说的也没错，他……肯定也不会觉得是我在拖后腿，但是……】
陷入混乱的少女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竟是眼睛转着蚊香圈用力按住墨檀的脸颊，猛地把面色愈发阴沉的后者扳得正对着自己，正色道：“很帅！”
墨檀：“……啊？”
“我是说——”
语宸猛地凑到墨檀面前，在双方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危险距离正色道：“我觉得墨檀你很帅！坐在这种地方的时候很帅！平时的时候也很帅！虽然不是长得帅的那种……啊不是！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帅，我只是……呜！”
终于，提前把勇气消耗殆尽的少女垂下小手，宛若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般撅着小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有雾气弥漫，然后开始吸鼻子。
墨檀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陷入了大概三秒钟左右的宕机状态，并在以堪称超绝的速度整理好情报并得出结论后扯了扯嘴角，重新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紧攥着战报沉声道：“先不说那个，语宸，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必须向你确认！”
“我……”
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少女抿了抿嘴，低垂着眼眸嘟囔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明白……”
“我相信你。”
墨檀轻轻拍了拍语宸的肩膀，柔声宽慰了一句，随即轻声问道：“你晨跑的时候，穿得厚吗？”
语宸：Σ(っ°Д°;)っ
墨檀的面色愈发凝重了起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站起身来，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做着跑步姿势：“就是说，你晨跑的时候……有没有，呃……注意保暖？”
语宸：(O_O)
墨檀似乎生怕自己描述的不够含蓄，紧接着又补充道：“就是说啊，虽然有氧运动对身体来说是好事，但跑步……容易出汗嘛，你这一出汗，小风再那么一吹，就容易感……感冒啊。”
语宸：“……”
墨檀的声音逐渐开始变低，眼神也下意识地游移了起来：“怎么说呢，这事儿吧……语……语宸？”
“嘿呀！！！”
伴随着一声幼兽咆哮般尖细的叫声，圣女殿下靴底与曙光教派某牧师的鞋面发生了亲密接触，非常亲密的那种。
“嗷！”
猝不及防下被狠狠地踩中脚背，就算语宸的力量属性不高，墨檀却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剧痛宛若电流般由下自上蔓延开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脚的威力似乎并没有被系统修正过。
“人家明明正揪心的不得了！结果你竟然在惦记人家晨跑时候的……的……
语宸小脸通红地挥舞这小手，罕见地有些气急败坏，怒气冲冲地叫道：“我初二之后就在用家里的跑步机啦！后来认识大哥她们之后，一起减肥跑步时她们也都是把我围在中间跑的！而且我有穿运动内衣毛衣和厚外套！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说完少女又是一脚跺了下去，踩住墨檀的同时用竟是因为不够解气顺势施展了一记头槌！
完全没有什么喜闻乐见的亲嘴展开，只见两人额头之间爆发出了‘呯’的一声脆响，然后就一起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撑着沙盘外沿费力地站起身来，晕晕乎乎的少女银牙轻咬，摇摇晃晃碎碎念着：“别让我抓到……抓到就咬你！兔子急了还骂人呢……呜！丢死人了！咬死你！”
【真好啊……战火联赛……】
被痛扁了一顿的墨檀则是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挣扎着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一边在心里低声感叹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摇摇欲坠的少女。
“嗯？！”
结果被狠狠瞪了一眼，连忙别开了视线。
用力摇了摇脑袋，双眼终于完成了对焦，能够看清面前这家伙的少女哼了一声，又用小靴子踹了对方一脚，扁着嘴开始嘀嘀咕咕地碎碎念起来——
“气死了……什么人嘛……多管闲事……过分……你算老几……瞎护什么食……小气鬼……喝凉水……”
墨檀：“……”
不得不说，尽管朝夕相处（虽然大多是在游戏中）了这么久，免疫力姑且也有所上升，表情管理方面的等级也逐渐增长，但此时此刻的他依然被破了防，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处于比赛中的事实。
没错，比赛中！
现在是比赛中哦，朋友们！
……
“这……这是……”
雷饵丝整个人都懵了，因为解说的身份，坐在特定席位前的她和菈饵丝比普通观众拥有更多视角，其中也包括双方选手的指挥间。
也就是说，尽管没办法听到声音，但墨檀和语宸刚才的互动确实被解说席上这对姐妹尽收眼底，直接就把俩姑娘的思路和节奏给打乱了。
“黑梵牧师这边，嗯，似乎跟她的参谋在进行某种交流。”
菈饵丝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面色僵硬地说道：“我认为他们应该是在讨论战术，是的，这边可以看到，曙光教派的新晋圣女，神眷者晨忘语殿下正在用丰富的肢体语言向黑梵牧师传达着某种信息……”
雷饵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是这样吗？姐姐？”
“当然是这样，我想两人应该是在下一阶段的计划上产生了某种分歧，毕竟参谋可不只是指挥官的传声筒，在必要时刻非但会提出自己的建议，甚至还会提供更多不同的想法与思路共指挥者参考。”
菈饵丝漠然地注视着正在猛踩自家指挥官脚背的圣女殿下，沉声道：“据我所知，这并不是黑梵牧师与晨忘语殿下第一次并肩作战，再加上后者地位尊崇，双方还是恋人关系，晨忘语殿下在提意见时并不会藏着掖着，所以讨论时气氛相对激烈一点也是正常的。”
然后两人就看到了‘圣女殿下对黑梵牧师使用头槌’这一幕。
“嗯……嗯……”
雷饵丝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出奇干涩地说道：“确实可以说是……很激烈的气氛呢。”
“没办法，毕竟对方是福斯特·沃德。”
菈饵丝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屏幕，注视着红方那两支正在高速撤出战场，正在向后方补给线靠拢的机动部队，面色凝重地表示：“一号种子选手所带来的压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真的，就凭黑梵牧师刚刚那一手瞬间变阵，换个人的话那两支机动部队恐怕早就被碾碎了。”
雷饵丝微微颔首，附和道：“没错，我只能说两位选手算得实在是太远了，在之前的十分钟里，无论是那一方慢上哪怕半拍，都会遭受到对方沉重的打击，黑梵牧师的变种双叉钳杀阵能够直接从正面打开突破口，福斯特前辈的机动部队也很容易彻底留下对方的三支集团军……双方都是错一步就会崩盘的节奏。”
“我觉得，刚刚福斯特及时撤回两支机动部队的行为应该出乎了黑梵牧师的预料，所以他才会跟那位圣女殿下进行一番比较激烈的讨论。”
菈饵丝摸了摸下巴，眯起她那双犀利而漂亮的眸子：“希望他们不要自乱阵脚，毕竟这场比赛……才刚刚开始啊。”
……
“比赛呢，严肃点。”
墨檀轻咳了一声，努力把自己的头发从少女手中抢救了回来，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沙盘，轻笑道：“福斯特那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啊。”
因为对方刚才一脸轻松地模样才放心下手薅毛的语宸微微一愣，随即立刻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那……那该怎么办呀！”
“唔，不太好办，毕竟是出乎预料的压力啊，本来我还以为他也就是巴蒂的那种程度，结果……啧，如果刚才撤回那两支队伍的命令是有意为之，那事情就棘手了。”
墨檀面色颇为凝重地摸了摸鼻尖，并没有松开对方已经不再试图揪自己头发的小手，而是沉声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女当即打了个哆嗦，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墨檀你是说……我？”
“没错，因为我现在要专心地想办法，所以有很多事是不能兼顾的。”
墨檀微微颔首，面色很是严肃地说道：“我需要一个又细心又耐心，写字漂亮普通话说得好的可爱女孩子当助手。”
语宸有些微妙地挑了挑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叹了口气，嘟囔道：“虽然一点都不可爱，也不知道算不算细心，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
“可不可爱我自己说的算。”
墨檀轻咳了一声，随即便将手中的羽毛笔抛给语宸，然后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向身前的沙盘：“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会集中精力思考怎么应付福斯特那家伙，因为要时刻盯着沙盘的动向，指令卡就交给你来写了。”
“诶！我来写吗？！”
“嗯，你是学医的，写字应该超级快吧。”
“我不认为那种超方便的文字能被主机好好识别出来哦……”
“那就用一般方便的好了，内容方面不用担心，我会口述告诉你的。”
“好……好吧……”
“战报也交给你来念了，不用特别快，普通语速就好。”
“知道了！”
“真是帮大忙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集中精力了——”
墨檀并没有抬头，只是翘起嘴角笑了笑，目光依然牢牢地盯着沙盘。
说罢，他便进入了语宸熟悉的思考状态。
【嘶！脚好疼！脑袋也好疼！刚才那两下根本就是没有感官削弱的状态吧！】
【不过偶尔闹起脾气来也很可爱啊！】
【嗯，确实是我的错，脑补晨跑什么的……】
【没办法啊，巴蒂那种满肚子脏水的帅哥太多了！】
【所以也不能全怪我对吧……】
【唉，总而言之，这样安排的话多少能你让心情好些吧~】
【真奇怪啊，明明福斯特这家伙强得有些诡异……】
【有你在旁边，我却完全感觉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紧张感呢。】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终
就这样，虽然此时此刻的墨檀可谓是表情严肃、目光沉凝，但他其实只是在光明正大的走神而已，原因嘛，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说直白点，就是转移话题有助于语宸消气，毕竟墨檀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打岔实在太恶劣了，所以就算是语宸这么好脾气的姑娘，要是任由情况发展的话也极有可能变得非常危险，而最理想的转移话题，自然莫过于福斯特·沃德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不知道福斯特被某位【魔女】所取代的墨檀确实应该感到压力，要知道如果按照他最初的计划，此时此刻的福斯特至少应该折损掉至少一支集团军了，结果这十几分钟的博弈下来，对方非但一点破绽都没给墨檀抓到，甚至还将他的先锋军逼了回去。
这是绝对！绝对！绝对超出墨檀预料的！
要知道虽然‘黑梵牧师’这个人跟福斯特·沃德这个人没有什么交集，但在他穿上自己的另一个马甲，也就是身为‘檀莫’这个角色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丑角牌】创始人，而福斯特·沃德正是墨檀上次来学园都市踩点撩妹时顺便挖到的一张大牌！
当然，虽说是‘顺便’挖到的，但福斯特却绝对担当得起【红桃K】这个位置，事实上，就业务能力来说，墨檀认为很多事就算是自己也没办法比那个似乎永远都波澜不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泰然处之的男人做得更好了。
而在初到学园都市期间与福斯特短暂（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陪戴安娜约会）的接触过程中，墨檀对后者也有了长足的了解。
这份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还要超过与福斯特朝夕相处了六年的莲。
他们都是怪人，而且还是那种能够无缝融入正常人、普通人中且毫无违和感的怪人，是比起天才之类的称呼，更接近‘怪物’这种存在的人，彼此之间只要相性别太差，多少还是能够产生一些共鸣的。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墨檀完全了解福斯特·沃德这个人，比如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手下这张红桃K每天都在听RAP，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之前让其入赘【告死天使】的建议。
说实在的，墨檀也没兴趣了解，作为【丑角牌】的JOKER，他只需要知道JOKER需要知道的就可以了。
只要福斯特·沃德一如既往的好使，他藏有什么秘密其实真的一点儿都不重要。
话虽这么说……
但墨檀是着实没有料到，‘福斯特’竟然能在指挥领域强到这种程度。
说实话，有点离谱了。
仅仅只是刚刚那几轮简单的‘博弈’，福斯特从一个‘毫不费力就能打爆的对手’，被墨檀升级为一个‘很有希望把自己打爆的对手’。
按理说，依照墨檀的性格，这一发现应该会让他产生极大压力，就算不至于胃疼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出点冷汗、上点血压八成是免不了的。
但奇迹般的，此时此刻的墨檀尽管已经初步认识到‘福斯特’的强大，却完全没有半点紧张感，这是他自己都未能料想到的。
他并没有去试图寻找答案。
因为他很清楚，答案就在自己旁边。
就算低着头、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也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而只要有她在，至少在这种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真正伤亡的推演中，墨檀是绝对不会紧张的。
墨檀知道，只要有这个名叫语宸的女孩呆在旁边，哪怕她什么都不做，都足以让自己变强了。
但语宸却并不知道……或者说，虽然她在理性上是明白的，却依然惶恐地认为自己会拖墨檀的后腿。
【所以才要给你找点事做啊~】
嘴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墨檀轻轻将一枚白色的王棋放在沙盘中央，轻声道：“命令，第四集团军，编号A1、A7、A9、B5、B14战团集结，最大战速前往预设目标点五号。”
“啊！在写了！是A1、7、9和B5、14战团，第四集团军的对吧！”
语宸有些紧张地打了个哆嗦，然后立刻匆匆忙忙地把墨檀的命令写在面前那张指令卡上，她的字很漂亮，书写效率也是极佳，虽然没有主流医生群体那种鬼畜般神乎其技的速度，但也绝对说不上慢，最重要的是辨识度很高！正如刚才说的一样，是很漂亮的字，而不是某种普通群众几乎看不懂的‘密码’。
然而，就在语宸写完指令卡，正准备起身的时候——
“命令，第四集团军它部，最大战速赶往预设目标七号，就地构建阵地。”
“好！”
“命令，第六集团军、第九集团军、第十二集团军迁移阵地，往……上北下南左西……往北迁移直至与第一、二、三集团军汇合。”
“噗嗤~”
“严肃点儿！咱打仗呢！”
“是是是~指挥官阁下~”
“命令，辎重部队前往预设目标点九号，建立补给线。”
“遵命！”
“命令……”
……
“退的这么坚决，果然是早就已经留好后路了呀。”
特蕾莎随手放下报告，慵懒地笑了笑，用那双属于福斯特·沃德的眸子扫过沙盘，有些无奈地摇头道：“很取巧的打法呢~”
刚回到特蕾莎身边的脸立刻好奇地问道：“取巧？怎么说？”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取巧。”
特蕾莎下意识地想要并腿斜坐在椅子上，然后忽然惊觉到如果以福斯特·沃德的外形做出这种姿势画面会多么富有冲击力，便有些无奈地改为了翘腿坐，悠悠地解释道：“在笃定对方水平不如自己的情况下，强行将主要冲突地点锁在‘中立区’，直接通过过强的指挥能力正面碾压，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至少保证三处以上的无差别绞杀战，只要战局发展到这种程度……”
莲拿起特蕾莎轻轻推到自己身前的两张指令卡，皱眉道：“会怎样？”
“强的一方会赢。”
特蕾莎用向福斯特借来的折扇（上书：蓝瘦香菇）掩住下半张脸，眼中满是笑意：“是最复杂、最优雅、也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嗯，怎么说呢，今天的黑梵牧师……呵呵，稍微有些不一样。”
莲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对特蕾莎投以探寻的目光：“不一样？”
“其实只是比较委婉点的说法而已。”
“那不委婉的说法呢？”
“真的要听吗？我现在可是顶着福斯特前辈的脸哦，莲~前~辈~”
被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的特蕾莎微微一笑，镜片后的双眼眯成了两弯月牙。
“还是算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吃男人的醋，莲立刻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随即便飞快地消失在了指挥间中。
【呼，虽然被小瞧的是福斯特前辈，但总归还是有些不服气呢~】
【虽然很想好好静下心来比赛，但只要一想到黑梵牧师跟晨忘语殿下正在同一间指挥室里亲昵地讨论要怎么摆平我，就难过的不得了啊……】
【嘻嘻，既然搅得我心神不宁，那我冒充福斯特前辈这种小事应该也可以被原谅吧，扯平了哦！】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激动了，也不想让前辈拜托拉莫洛克主祭跟我切磋一下了，已经足够了！】
【能好好跟你玩上一场推演，就已经很开心了。】
【来吧，我的王子大人~】
【是时候该稍微提提节奏了！】
……
同一时间，裁判席
理查德·杜卡斯微微眯起了双眼，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的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看出什么了吗？”
“两边的独立沙盘明明已经因为斥候体系彻底铺开而支持实时更新了，但两边的参谋去录入指令的频率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大幅度增加了。”
安德烈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句，淡淡地说道：“不难看出来，两边已经开始拼细节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细节，那个曙光教派的年轻人之前那几次变阵你注意到了吧？全都是打的提前量，精准得让人有些害怕啊。”
理查德微微颔首，沉声道：“不仅如此，据我所知，那个名叫黑梵的曙光牧师应该是第一次接触推演，换而言之，在这次交流会之前，他甚至连指令卡应该怎么写都不知道。”
“要是巴蒂、李察、菈饵丝或者雷饵丝的话，恐怕一个照面就已经被黑梵牧师打残至少两个集团军了，别忘了那个女孩是确认了好一会儿情报才录入的指令卡，而那一叠中至少有三分之二是直接被她放进回收篮里的。”
安德烈目光沉凝地注视着半空中那块最大的水晶屏，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红方的反应稍微慢一点，恐怕就会直接遭到雷霆打击。”
理查德那张疑似面瘫的脸并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同样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是这样，不过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是你的学生？”
因为评委席上还有其他人，两人也不好把悄悄话说的太明显，所以安德烈只是相对含蓄地问道：“还是‘我们的学生’？”
理查德目光凌厉地瞪了自己这位老友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据我所知，福斯特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天赋的学生。”
旁边几个同样可谓是德高望重的裁判纷纷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理查德这出凡尔赛（意译）玩的着实有点过分了。
而安德烈却立刻理解了这句话中的另外一层含义。
简单来说的话，大体可以总结为——
‘没错，我认为比赛席中的那个人并非福斯特·沃德，而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宝贝疙瘩。’
安德烈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而与老友一起完成了‘核实’的理查德也同样眯起了眼睛。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特蕾莎是怎么变成福斯特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对这届战火联赛毫无兴趣的特蕾莎为什么会想要坐在比赛席中，但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这两位原本毫无立场的总裁判已经彻底抛却了职责，开始心心念念地期待特蕾莎获胜了。
有失公允？
狗屁，小特蕾莎是最棒的！她赢了才是公允！
说真的，要不是这场比赛决出胜负的方式实在太明显了，甚至都没有裁判插手的余地，这俩总位老先生绝对不介意吹个黑哨，直接随便列出一大堆让人虽然听不懂但却大受震撼的理由送‘福斯特·沃德’选手晋级。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其实无论是理查德还是安德烈，都打从心底里觉得特蕾莎不会输，至少不会输给那个籍籍无名的黑梵牧师，哪怕他……
“精准、稳定。”
心态有所转变的安德烈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不够优雅……”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阴沉地说道：“但却滴水不漏。”
“曙光教派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怎么，想服老了？”
“呵，我本来就老了，但那孩子可没老。”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她的节奏……”
“要提速了！”
……
水晶屏的某个角落，红色与蓝色的标志几乎同时出现在对方视野中，并在接敌那一瞬完成了至少三组复杂的战术变化，其中蓝色方那原本适用于长距离奔袭的结构转瞬间转化成了一个厚重的‘磨盘’，而跑轰配置的红色方法师团则原地开始构建阵地，井井有条地开始进行无差别轰炸！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双方便同时损失了超过三成的战力，就在这时，法师团直接被拼死贴上去的‘磨盘’碾碎了三分之一，但在幸存战力施法完成的那一瞬，原本煞气腾腾的磨盘竟是转眼间就被轰碎了小半。
而类似的场景，整个俯瞰图中竟然存在着数十个！
就在同时位于双方势力边界的中间地带，在那片对于双方来说都属于模糊控制区，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战损被制造出来，然后变成一串数据出现在【百战六型】的统计中。
解说席上，看着面前那几乎刷新出了残影的小屏幕，雷饵丝与菈饵丝罕见地谁都没说话，只是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
他们还在提速！！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终
很多人，都喜欢把战争比作一局棋。
它可能是围棋、跳棋、象棋、将棋、五子棋、西洋棋，总而言之，除了紧张刺激的飞行棋之外，战争几乎可以被比作任何棋种而不显得突兀。
原因主要有两点。
首先，包括战争在内的很多博弈其实都大相庭径，而其中最具代表性与战术性的就是棋类游戏，所以无论是战争也好，还是篮球、足球等运动赛事，只要参与人数稍微多一些，换而言之就是具备足够的‘棋子’，就具备了被比方做棋的条件。
其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似乎都觉得用棋来描绘一些东西会显得时髦值很高，其中以国际象棋与围棋最具代表性。
总而言之，用棋类游戏给战争举例子无论是在无罪之界还是现实世界都很吃得开，而且表述起来也确实简单明了。
双方的指挥官，是棋手。
双方麾下的部队，是棋子。
双方置身的战场，是棋盘。
只不过与绝大多数棋类游戏不同，战争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它的棋盘并不对称、它的棋子强弱不一，棋手与棋手之间的水平更是千差万别。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绝大多数的战争虽然可以用棋来形容，却与真正的棋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就拿大家耳熟能详的象棋举例，其中一方的卒拱到了车，那么就算车是当之无愧的高阶兵种，也会直接被淘汰出局，但在真正的战斗中，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因为棋子本身的质量就不一样。
同样是集团军，格里芬王朝的精锐战团与米莎郡战役时的‘乌合之众’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后者可能拥有正面干掉两倍数量突变者的实力，而前者只要愿意，甚至可以在三天内根绝整个郡的怪物。
而在场地方面也是相同的道理，现实中那错综复杂的环境与气候跟公平公正的棋盘完全是两码事，彼此之间甚至连互相套用的余地都非常有限。
但是，推演对抗并不是真正的战争，尤其是在这种比赛用的公平模式之下，无论是双方麾下的部队实力，还是等同于棋盘的比赛场地，都被尽可能地做到了平均，而在这种前提下，对指挥者技艺的考验则被放到了几乎无限大。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推演与实战是两码事，但却依然会将其作为指挥官资质凭依的主要原因。
或许有些片面，但却相对客观，尽管是纸上谈兵，却也是最具权威的纸上谈兵！
此时此刻，上帝视角中的作战地图几乎有近四分之一的面积被染成了血红色，那是双方选手正在高强度作战的标志，而在推演爱好者们的普遍认知中，这种出现在观战者视角中的红芒通常只会在推演临近尾声时才会亮起，而且大多都是那种决定性的生死对决。
事实上，很多水平一般的人甚至根本打不出来这种效果，因为在他们眼中已经竭尽全力的对抗，根本就够不上推演系统认定的‘高强度对战’资格，说通俗点，就是普通的菜级互啄根本没办法让这种专业性较强的设备‘燃’起来。
当然，上述那种情况并不会在【战火联赛】这种高水平的赛事中发生，能够进入正赛的所有选手，几乎都会在对决的某个时间段打出这种光效，为他们那高质量的指挥技巧增光添彩。
截止到上一轮为止，这届比赛中获得‘激战’特效最长的对抗，就是之前拉莫洛克与李察·莱恩的那场对战，尤其是最后那五分钟，李察的阵地周围几乎每分每秒都在闪烁着红色光效，尽管拉莫洛克其实是在用早早填好的指令卡进行前瞻指挥，但其精彩程度依然十分在线，让无数人大呼过瘾。
然而，跟现在这场推演比起来，拉莫洛克与李察之前那场比赛的激烈程度就某方面而言几乎等同于——过家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终于摆脱了菈饵丝口中那种‘割裂感’的观战者们惊愕地发现，那片作为临时战场的平原地带已经被彻底被红光覆盖了，如果不是雷饵丝联系主控室那边人为干涉了光效亮度，观众们甚至连双方究竟是怎么打的都不知道……
有一说一，这并不能责怪【百战六型】的研发组不够严谨，要知道人家的初衷其实是在战斗进入高光状态时来点儿实打实的‘高光’，希望凭借这种应景且合乎节奏的特效渲染下气氛，出发点绝对是非常好的。
只是没有人料到，观战者视角中那原本只有激烈到一定程度，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是‘一闪而逝’，绝无可能持久的光芒竟然同时被点亮了数十处，而且几乎都是强度最高的‘死战’级。
因为【百战六型】的主系统能够分析双方战术节奏、士兵状态，甚至可以简单地通过处理两边的命令进行自动圈定出‘主战场’，所以这种几乎不可能在‘打光’这种事上犯错。
而那红到发黑的光芒，说得拟人一点，我们可以认为这台【百战六型】正十分骄傲地大声宣告——这个地方，就是这场推演的重中之重！
只不过……
所谓的‘这个地方’，此时此刻竟然是复数的，不是几个，也不是十几个，而是超过三十个散布在不同地区的小战场！
几乎闪瞎了观战者们的眼睛！
大家都不是傻子，没人会觉得那片此起彼伏的红光真就是两边在‘决战’了，且不说有两位专业的解说小姐姐坐镇，就算没有雷饵丝和菈饵丝的科普，但凡是个智商在两位数以上的，也不会认为手下还有大半战力没有上场的两人正在‘决一死战’。
要知道比赛从开始到现在刚过了不到半小时，就算与沙盘中的时间比例并非1:1，就这个战场的规模而言，双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入到最终决战阶段，就算其中一方故意求败都不可能，杀猪都没这么快的！
如果将这比作一局棋的话，那么目前的进度，恐怕连中盘还没到，仅仅只是试探而已……
“说真的，我已经看不懂了。”
选手区的巴蒂·阿瑟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坐在自己旁边的莱楠耸肩道：“那两个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莱楠那双漂亮的兔耳微微抖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着旁边这个明明把自己弄得心烦意乱，却又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身边侃侃而谈的花心萝卜：“福斯特前辈跟那个黑梵牧师，特别厉害吗？”
“哈？”
面色惨白的巴蒂干笑了一声，颓然地垂下了头，低声喃喃道：“这种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啊……”
莱楠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在椅子上摇摇欲坠的巴蒂，满面忧色地轻声道：“学长？”
“根本无法理解的事物，我没有办法评价啊……”
重新抬头看向那块大屏幕的巴蒂眼中满是血丝，咬牙道：“我只知道，如果把自己换做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啊。”
“学……学长……”
“没事，虽然受了点打击，但我还不至于就这样一蹶不振……大概吧。”
“但是你整个人都在抖啊！”
“废话！我当时可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了晨忘语殿下整整两秒钟啊！两秒钟！那个能同时达成超过二十组并行指挥的怪物的女朋友！我他妈好怕啊！”
“……”
“莱楠？莱楠你怎么不说话了？继续跟我聊天啊，我好紧张啊！”
“学长。”
“学长在这里，学长需要安慰。”
“能请学长你找个地方死上一百次吗？”
“哇！莱楠你的表情好可怕！”
……
“我一定是疯了。”
观众席上的李察·莱恩双眼无神，只见他一边大把大把地揪着头发，一边面色铁青地说道：“我之前竟然想跟这种人作对……”
坐在旁边的好友，也就是之前比赛时担任李察参谋的男生僵硬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你疯了，竟然想跟这种人作对。”
“赞美曙光！赞美拉莫洛克主祭！”
李察夸张地双手合十，一边打着冷颤一边说道：“能让我在遇到那两个人之前被淘汰掉！”
一直盯着大屏幕的友人并没有搭腔，只是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低声道：“无论如何，我觉得那位黑梵牧师应该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别骂了别骂了。”
李察苦涩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了一声长叹：“脸疼。”
“哈哈，感想如何啊？自命不凡的李察·莱恩同学？”
“脸疼啊。”
“除了脸疼呢？”
“除了脸疼就是庆幸了……”
“庆幸你没把人家得罪狠？”
“不，庆幸我曙光教派能得到这么一个人。”
“啧啧，这话说得可真违心啊。”
“我是认真的。”
“为啥？我没记错的话你本来就是想走军旅路线吧？有那位黑梵牧师在，你觉得自己可能会熬出头吗？”
“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同为曙光教派的一份子，无论未来如何，我至少能跟那家伙站在同个阵营，不用当他的敌人！”
……
“呼~”
刚去洗了把脸，这会儿正靠在准备区角落处大花坛旁的昼·布莱克长舒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块巨大的水晶屏，露出了柔和而恬淡的微笑。
非常柔和、非常恬淡，还夹杂着一点紧张。
宛若一个全心全意祈祷着兄长得胜的懂事弟弟。
“果然，还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最适合你了。”
似是有一阵香风拂过，布莱克有些困惑地转过头去，愕然地发现伊莉莎·罗根正站在花坛另一侧，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布莱克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明媚的微笑：“伊莉莎姐……”
就像没听见这句话一样，伊莉莎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不过之前的眼神，好像也挺帅气的嘛。”
“……”
身高还不及对方胸口，只有十三岁的少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敛起了嘴角那抹令人如浴春风的笑意，轻声道：“果然没有瞒过伊莉莎姐姐啊。”
伊莉莎嫣然一笑，绕过来亲昵地搂住了布莱克的肩膀，用她那惑人的声线在后者耳畔低语道：“那是当然的咯，毕竟我一直都在好好看着你呢。”
“不看的那么认真，也没关系哦。”
笑容再次出现在布莱克的脸上，但嘴角弧度却与刚刚有着细微的差别。
伊莉莎却是轻快地摇了摇头，语气玩味地说道：“那可不行，要知道你可是我想要托付终生的有力候选人之一呀，不好好了解你的话，岂不是对我自己不负责任吗？你伊莉莎姐姐可不是那么轻浮的女人哦~”
“好像是这样没错呢。”
布莱克摸了摸鼻尖，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满脸通红，只是讪讪地笑了笑：“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伊莉莎姐姐你呢。”
“很讨人喜欢的回答。”
伊莉莎俯身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眸中满是笑意：“这是奖励。”
圣子殿下立刻愣住了。
“不过……”
伊莉莎轻巧地转了个身，将重心放在了少年的背上，倚着后者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自己曼妙的身躯，柔声问道：“你应该不会傻乎乎的觉得我是个好女人吧？”
布莱克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不会。”
“那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坏女人会喜欢好男人吗？”
“……”
“呵呵，不逗你了，走吧，该回去啦~”
“姐姐。”
“嗯？”
“黑梵哥哥很强。”
“是呀，哪怕是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来他非常厉害呢。”
“所以姐姐有考虑过，劝他去格里芬帮忙么？”
“诶？帮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要打起来了吧，姐姐所在的西北大陆……”
“哎呀，这种话题对弟弟你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劲爆啦~”
“我相信就算纵观整个格里芬王朝，能像黑梵哥哥这样的指挥者也绝不会多，更不要说原本基数就少的皇室派了。”
“或许吧，不过回答是不行。”
“真遗憾呢。”
“是么？”
“是啊。”
“我倒是很期待呢~”
“毕竟伊莉莎姐姐是坏女人嘛。”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