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我……”
墨檀有些讶异地看着扇魄,好奇道:“为什么会是诸位未来一段时间的首要任务?”
第一个出马指导墨檀的斧魄也转头看向扇魄:“对呀对呀,为啥呀?”
杀魄倒是没有提出质疑,只是笑盈盈地表示:“只要默哥哥需要的话,我随时都愿意像之前那样帮忙哦,默哥哥学东西可快了~”
“这件事的受益者可不只是默小哥,同样还有我们。”
风度翩翩的精灵帅哥伸出食指轻轻从扇脊上拂过,表情颇为严肃地说道:“这么说吧,斧魄、杀魄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我们这次的‘清醒’并不正常,回头看看那鼎‘铸炉’上面的媒介吧,无论它呈现出我们中随便哪个人的武器姿态,都是一片死寂沉沉的模样,唯有剑魄的【无情剑】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多出了一点点生气而已,依然远远无法与完美状态的无情剑相提并论。”
斧魄咂了咂嘴,耸肩道:“说真的,我觉得剑魄她……”
“先听我说完,伙计,现在不是闲谈时间,我并不认为默小哥应该留在这个地方太久,所以大家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扇魄温和地打断了斧魄的吐槽,继续说道:“说真的,包括默小哥你在内,我们每一个人现在都难以把握状况,搞不清楚的问题更是数也数不过来,所以我们在规划近期思路的时候,必须要进行一些取舍,其中,探究我们的过去、探究所谓【晓】的来历、探究这你的特殊性等暧昧不清的问题都要往后排,你可以理解吧?”
墨檀立刻点头,诚恳地说道:“当然,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认为,就现阶段而言,跟斧魄与杀魄的任何交流都会让你受益良多,也会让事情变得有趣,气氛变得融洽。”
扇魄轻快地说了一句,顿时让心肠比较直的斧魄咧嘴笑了起来,而杀魄则是矜持地缩了缩脖子。
唰——
“但是……”
猛地合上了手中的扇子,目光温润深邃的精灵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们现在需要一些更切乎实际的话题,我们理应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所以鄙人才会接下说明工作,那么事不宜迟,我们来进入第一个话题,这座山对我们的影响。”
墨檀微微颔首,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没错,刚才斧魄说过,你们之所以会恢复清醒,正是因为这座天柱山。”
“没错,根据我的揣测,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我们真正苏醒的过程会非常漫长,尤其是本能外的思维能力,想要恢复到现在这个情况,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事。”
扇魄深以为然地附和了一句,沉吟道:“鉴于现在并非追根溯源的时候,我们就暂时跳过原因只说结论,目前看来,这个叫做‘天柱山’的地方具备一种特殊性,其内部规则与外界相比几乎自成一体,而且并非颜色、温度等基础规则,而是更加深层次的潜规则(听到这里,墨檀的眉毛跳了一下),所以我几乎可以断定,我们在正常情况下被镇压的意识与天柱山外的规则相符,换而言之,当规则被更替之后,我们就会因为不再受到‘常识’与‘常规’等概念恢复正常。”
斧魄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都是废话……”
“不,这是最基础的结论。”
扇魄微微摇头,沉声道:“我要说明的东西并不简单,但却足够直观,那就是当默小哥离开这座山的范围后,我们的意识十有八九会再次变得涣散,直到他回到这里,或者通过常规手段逐步唤醒我们。”
墨檀抬头看向半空中再次切换为无情剑模样的【晓】,不出意外地注意到了剑柄处那一闪而逝的寒芒:“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所谓的‘常规手段’是指什么。”
杀魄晃了晃脑袋,乖巧地举起小手:“那么,如果默哥哥一直留在这里的话……”
“这不现实。”
扇魄摇了摇头,摊手道:“第一,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默小哥现在基本可以被视为我们的半个‘主人’,他没有理由仅仅只是为了让我们可以正常思考、交流而放弃自己在外界的想法、计划、人际关系留在这里;第二,长时间呆在这座山中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们有注意到么,那座铸炉下面的‘燃料’。”
墨檀、斧魄、杀魄同时转头看向那鼎铸炉下方,不出意外地将目光投向那拥有着水的质感,外表与温度却宛若岩浆般的液体。
似乎对打铁这门手艺颇有研究的斧魄第一个进行发言:“咋了?”
“没咋……”
扇魄哭笑不得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随即轻声向杀魄问道:“还记得这里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么?如果你能够在过去那漫长的岁月中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不会没印象吧。”
“过去吗?如果说是比较久一点的过去,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哦。”
杀魄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是最近一段时间的话,倒是偶尔会有很漂亮的火亮起来,忽大忽小的,亮一段时间就会熄灭,再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扇魄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问道:“那么,你还记得在有‘火’亮起来的时候,铸炉最上面的武器是什么样吗?跟现在有区别吗?”
“有区别哦。”
杀魄飞快地点了点头,欢快地回答道:“有火亮起来的时候,上面基本都是剑魄姐姐的剑呢,其次,嗯,应该是枪魄哥哥的宝贝老婆,跟现在这种变来变去的样子完全不同哦。”
“嗯,看来我这两天对这铸炉的调查结论是正确的。”
扇魄微微一笑,目光沉凝地说道:“杀魄最近看到的火焰,才是理论上最正确的唤醒方式,而现在这种灼热的物质,则是在天柱山范围内特有的,能够让我们维持清醒,却也仅仅只是能让我们维持清醒的‘异常现象’。”
杀魄有些不安分地晃着脑袋,笑嘻嘻地说道:“但是扇魄哥哥,这应该是挺好的‘异常现象’吧?毕竟大家都清醒了呀,感觉应该算是好事呢。”
“凡事都要从多个角度去看,诚然,这份异常确实带来了一定的好处,但仔细想想看的话,情况其实并没有得到改变,我们充其量只是从浑浑噩噩地呆在这里,变成神志清醒地呆在这里罢了。”
扇魄温和且富有耐心地对杀魄笑了笑,随即又补充道:“不止如此,我个人认为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方面斧魄应该要更了解一些。”
“耗损……”
斧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手中的酒囊收到怀里,一改之前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几米外的铸炉前,双眼微微眯起:“这并不是正常的冶炼过程,扇魄说的没错,这种无意义的维系虽然能够让被锻造的东西……或许是媒介、或许是我们的武器,当然也可能是我们本身,总之,这一过程除了始终能够维持我们的状态外根本没有任何正面效果,恰恰相反,如果这真的算是一鼎铸炉,长期以往……势必会产生耗损,最坏的结果,可能会直接造成媒介与我们的武器崩坏,那个时候,寄宿在各自武器中的我们也会跟着一起完蛋,该死的,我之前竟然还在沾沾自喜……”
“在我的认知中,斧魄是一位优秀的匠人,而且是非常优秀的那种。”
扇魄平静地看着墨檀与杀魄,轻声道:“而我则是一个喜欢动脑筋的人,在这个基础上,既然我们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那么这大概就可以被理解为既定事实了,换而言之,如果一直呆在这里,对我们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墨檀微微颔首,轻舒了一口气:“没关系,我正要离开。”
“我知道,至少在清醒的状态下,就算你并没有用那个媒介幻化出我的七星扇,我也能多少感知到一些外面的事情。”
扇魄点了点头,对墨檀莞尔一笑:“总而言之,大前提我们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说说细节吧,首先,在你离开天柱山的范围后,我们的意识恐怕很快就会被持续压制,就算杀魄不受影响,恐怕也很难像现在……或者刚才那样跟你交流了,除非……”
“除非我通过‘常规方式’唤醒你们。”
墨檀并没有让扇魄把话说完,而是非常自然地跟上了对方的节奏:“而这一过程其实并不简单,我这边也有一些简单的情报可以告诉你。”
在那之后,墨檀就尽可能用NPC也能理解的说法向扇魄介绍了一遍【晓】的种种特性,包括它的种种与升级机制,在这个过程中,斧魄一直在研究着那鼎铸炉,杀魄则乖巧地坐在旁边玩自己的指甲,只有扇魄始终保持着高度的集中,时不时还会提几个问题。
……
十分钟后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的话,所谓的常规手段果然跟我预想中的一样。”
扇魄看起来颇为愉快地笑了起来,总结道:“所以说,剑魄之所以要比我们的清醒速度快,是因为她那柄剑已经被你之前的种种战斗锻造到了【普通】品质,嗯,换而言之就是常识中的【低阶】,而你口中的优秀、精良两个品质,则分别对应【中阶】与【高阶】,然后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史诗】与【传说】了。”
就在这时,明明并没怎么用心听,却依然能跟上对话的杀魄忽然眨了眨眼,歪着身子把脑袋送到了墨檀的手边:“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大家的武器都称得上是【传说】哦。”
“我对此毫不怀疑。”
墨檀揉了揉杀魄的头发,苦笑道:“只不过我真的很难想象把【晓】……或者说是把你们的武器都‘锻造’到传说需要多久,我拿到它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结果现在也只有无情剑一个形态勉强升到了普通品质。”
“传说什么的就先别想了。”
不同于因为失望而嘟起小嘴的杀魄,扇魄只是面色如常地说道:“我这两天一直都有努力回忆最近的事,时间点的话,大概是从你得到【晓】之后一直到来到天柱山的这段时间吧,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依然跟之前一样偶尔会有所交集,只可惜在我眼里剑魄真的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墨檀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他只是跟剑魄也有过短暂地交流,但就算是在理论上处于‘清醒’状态下的剑魄,给他的感觉也……说好听点就是反射弧已经几乎能绕地球好几圈了。
“哈哈,看来你也猜到原因所在了,总之,我很难通过自己看到的信息判断剑魄的状态,但是……”
说到这里,扇魄忽然将目光投到了正在享受摸摸头的杀魄脸上,轻声道:“如果是能在这漫长岁月中始终保持清醒,还不会放过哪怕任何一点点细微异样的你,应该能得出一个相对正确的结论吧?”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啦。”
杀魄歪了歪脑袋,一边用她那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唇,一边嘟囔道:“不过剑魄姐姐的话……嗯,确实有不小的变化呢,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扇魄顿时面露喜色,追问道:“大概是什么程度的变化呢?或者说,如果以她为例,从最初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到现在这种理论上已经彻底恢复清醒的状态,需要度过几个阶段。”
杀魄叹了口气,随即便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她那依然十分稚嫩可爱,但却已经失去了任何情绪的声线说道:“根据默哥哥给出的情报,将剑魄身上的变化幅度参考到除我之外的所有人身上,【中阶】之后你们将恢复大半的思考能力,【高阶】后即可在任意情况下与默哥哥进行沟通。”
“很好。”
扇魄猛地一拍手,对墨檀正色道:“既然这样,那现在要做的事就很清晰了。”
“努力将【晓】的所有形态提高到【精良】,也就是【高阶】程度么?”
“不,在那之前,你需要去每个人的领域中打个招呼。”
“打招呼?”
“没错,打招呼。”
去每个人的领域中打个招呼?
墨檀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就明白了扇魄的意思,顾名思义,‘每个人’指的应该就是指寄宿在【晓】中、连同自己面前这三位一起总计有八位之多的‘魄’了。
至于另外一个名词……
“这里并不是我们平时所驻留的地方,斧魄和杀魄刚刚也说过了,大家平时不小心能在这里碰面的频率其实并不高。”
扇魄立刻看出了墨檀心中的疑虑,神色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后便转头冲那鼎铸炉扬了扬下巴:“看到缠在上面的九条锁链了吗?”
墨檀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再次注意到了那九条缠绕在黝黑鼎身,一直蔓延到远处昏暗中的锁链,微微颔首。
“有八条锁链的尽头,连接着我们各自的领域,至于最后一条,我们走不过去,不过你可以试试,我有预感,如果是已经跟【晓】完成了……所谓灵魂绑定的你,或许可以过去一探究竟。”
气质出尘的俊美精灵语气轻快地为墨檀进行着介绍,说明得很是详细:“事实上,那些地方最初并不是一个领域,虽然因为记忆已经暧昧不清的关系,我已经不记得那里一开始是什么模样了,这方面可能还是杀魄比较有发言权。”
“嗯嗯,我确实记得~”
杀魄不等墨檀出言询问,便特别踊跃地主动解释道:“最初的最初,我们各自休息的地方只是一个小暗室而已,唔,可能也不能说是暗室,总之是一个很昏暗很狭窄很无聊的地方,大家都不喜欢呆在里面,但是时间久了之后,那地方就慢慢出现了变化,比如扇魄哥哥,我记得应该就是一间景色很好的湖边小屋吧?里面有好多书的那种。”
扇魄点了点头,轻笑道:“就是这样了,无论如何,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领域,而大家想必也是如此,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一开始大家好像很喜欢聚在这里交流,但慢慢的就很少出来了,而且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也很少会去到别人的领域中叨扰。”
墨檀微微眯起了眼睛:“某些原因?”
“呵呵,默小哥你的直觉果然很优秀。”
扇魄颇为满意地感慨了一句,随即便面色一肃,正色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那方与我们各自有着极高契合度的小空间称为‘领域’么?”
墨檀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稍微斟酌了几分钟后才问道:“是我理解中的那种,只有达到某种境界而且独具天赋的人才有机会领悟到的【领域】么?”
“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扇魄耸了耸肩,摊手道:“你对领域本身的认知没有问题,但【晓】里面的领域跟主流认知中那些领域有着一定差别,首先,这里的领域就算是像我这样并无天赋的人也能拥有,换句话说,至少在这个地方,获得领域的门槛恐怕是能在这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在这一前提下,就算是再怎么平庸的人,都能以其为根基构建出自己的领域。”
墨檀深深地看了扇魄一眼,诚心诚意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谦虚了。”
“或许吧,我觉得这应该属于一种性格层面的缺陷。”
结果扇魄竟然坦然接受了墨檀的说辞,甚至还自嘲了一句,然后便敛起笑意继续解释道:“其次,我们每个人的领域似乎都符合自己的喜好,能带给我们相当强烈的舒适感以及归宿感,刚刚杀魄也说过了,我的领域是一个不同于这里,风景还算不错的湖边小屋,里面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藏书,对我个人来说,那确实是最能令人放松的地方,事实上,如果能够一直保持清醒、那些书又看不完的话,我完全不介意一直呆在在里面。”
墨檀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以理解,我认为每一本陌生的读物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想你一定有不少好朋友。”
扇魄很是巧妙地夸了墨檀这么一句,看向他的目光颇为欣赏:“至于最后一个区别了,就是这里的领域跟正常领域不同,尽管我们有着一定程度的主导权,但却不能自由地展开或者解除,也不能移动它们的位置,当然,也没有任何消耗。”
墨檀沉默地点了点头,思绪开始高速转动了起来。
“所以……”
说到这里,扇魄故意多停顿了一会儿多给了墨檀几秒钟的思考时间,随即才微笑着着问道:“你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以及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吗?”
“想要让【晓】成长的话,就必然要对各种形态进行全方位的提升,而现在的我严格来说只有在使用【无情剑】时才能发挥出九成以上的实力,在让各种形态正常成长的条件必须是【殊死搏杀】这一前提下,如果作战技巧跟不上的话,很容易让自己身处险境,甚至身死败亡。”
墨檀抬头看着扇魄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人心的双眼,轻声道:“所以我必须要丰富战斗技巧,就像之前在使用无双斧时斧魄教给我的那些,最好每种形态都有一套契合度相对高点战斗方式,否则就算我的实力会逐渐变强,【晓】的成长速度也绝无可能有所突破。”
扇魄满意地点了点头,轻笑道:“所以呢?”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在离开天柱山前接受一些指点,足以让我哪怕是在生死战中也拥有多种选择,而不只是一味地依靠剑形态或者其它或许能够救命,但却足以直接重置所谓‘锻造’过程的武器。”
墨檀有条不紊地陈述着自己的揣测,并在扇魄的目光逐渐由‘满意’变成‘欣赏’后轻声道:“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过程应该并不安全,对么?”
“我们八个只有在各自的‘领域’内才能够一定程度上地发挥出实力。”
扇魄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墨檀的问题,而是先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毫不作伪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在我的判断中,尽管大家多半都不会介意对你进行一些‘指点’,但这个过程确实算不上安全,毕竟就算我们只能够发挥出小部分实力,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有些强过头了。”
墨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微微蹙眉道:“你们难道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吗?”
“你一定要弄清楚,我跟我们是两个概念。”
扇魄露出了一抹略显无奈的苦笑,耸肩道:“每个人的性格脾气都不一样,而我、斧魄和杀魄应该算是相对比较好接触的,至于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刚才就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的墨檀叹了口气,点头道:“我能理解……所以他们有可能干掉我么?”
“理论上不可能。”
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的扇魄立刻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现在可以说是【晓】的主人,而我们则是【晓】的附庸品,从神秘学的角度上理解,当你的意识在这里受到致命威胁时,多半会立刻被某种保护机制‘排斥’到现实,所以乐观估计,只有意识进入这里的你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墨檀干笑了两声,慢慢站起身来:“如果你刚才那番话中没有‘理论上’与‘乐观估计’这种话,我一定能放松得多。”
“但那就太不负责任了,毕竟一切皆有可能,理论终归只是理论,跟结论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扇魄也站了起来,走到墨檀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好第一个要找的人了吗?”
“剑魄的领域在哪里?”
“你左手边的锁链。”
“谢谢你没有用东南西北的方式告诉我。”
“就算我愿意,这里也没有能够辨明方向的参考物啊。”
“其他人的呢?”
“以剑魄为准,顺时针第一条锁链连接着枪魄的领域,然后依次是刀魄、杀魄、戟魄、斧魄、杖魄以及我的领域,而在我与剑魄的领域中间,则是一片无人能够涉足的地方,我建议你最后去那里看看。”
扇魄对墨檀笑了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跟来的时候一样,他明明只是闲庭散步般的走着,却在转眼间就消失于了周围那片背景板一样的昏暗中。
而最先与墨檀接触,直到刚才为止一直蹲在那鼎铸炉旁俯瞰着其燃料的斧魄则是转头冲墨檀笑了笑:“杀魄已经回去了,说是想在你去找她前做做准备。”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保持期待。”
墨檀也笑了起来,问道:“那你呢?”
“我倒是没什么可准备的。”
斧魄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重新看向铸炉下那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液体:“我再研究一会儿这东西,用不了多少时间,你不是打算先去找剑魄么?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估计也回去了。”
“那就一会儿见?”
“去吧,一会儿见。”
“好。”
简单跟斧魄道了个别后,墨檀也没再犹豫,立刻快步沿着扇魄刚刚所指的那条锁链向外走去,很快,他便步入了那片从外面看上去格外昏沉,走进之后才发现……确实挺昏沉的黑暗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虚无,只有上方那条锁链才是唯一的真实。
不过这种诡异的虚无感很快便消失了,不消片刻,墨檀便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几乎早在现代社会中绝迹的清澈繁星之下,而夜幕的中央,则是一轮皎洁而冷冽的满月。
而冷冽的不止是他头顶那轮满月,墨檀还发现周围的温度也在转瞬间降低到了近乎于零下四十摄氏度,尽管尚且无法伤害到他现在这副似乎与本体有着同样水平的概念躯体,但依然不怎么好受,粗略估计一下的话,他在这种环境下最多再呆一个小时,就会出现【冻伤】之类的DEBUFF了。
霜天之下,是一片寸草不生,极度荒芜而贫瘠的大地,一个高挑而身形正神色木然地站在中央,痴痴地看着天空上那轮明月。
而那道身影的周围,则倒插着无数把形态各异的断剑……
【这是一座剑冢。】
这是墨檀在看到这一幕后的第一反应。
下一刻,一道既不凌厉也不炫目的剑气从半空中掠过,温柔地拂过了墨檀的脸颊。
不知为何,他似乎能感受到那道剑气中所蕴含的情绪,那似乎是一种……呼唤。
于是,墨檀缓步向前走去,迈过那些他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处的断剑,一边尽量保持着这座‘剑冢’的完好,一边走向那道距离自己并不算远的身影。
不出意外的,很快,那道身影便清晰了起来。
同样不出意外的,那是一个女人。
但却并不算是个漂亮的女人。
诚然,在绝大多数包括本书在内的文学作品(如果《四重分裂》也算文学作品的话)中,绝大多数有名有姓有戏份的女性在颜值方面都远远高于平均值,例如双叶、语宸、牙牙、伊薇、蕾莎、斯嘉丽、戴安娜、特蕾莎等等,基本都是非常赏心悦目的漂亮姑娘,更有季晓鸽这种蛮不讲理的论外级人物,但不得不承认,墨檀面前这位‘剑魄’姑娘并不算是一个美女。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丑女,只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年轻女性而已,但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墨檀是混乱中立人格,恐怕依然会就其平凡的外貌进行一个槽的吐,表示这长相真心对不起其身份的B格。
至于当下‘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就理所应当地甚至没往那方面想过了。
总而言之,剑魄就是一个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无论相貌、身材还是气质都朴素到完全泯灭众人的人类女子,就连她手中那把方圆数十里内唯一完整的三尺青锋,都透着一股子朴素。
但她又是极美的,因为在她轻轻扬起手中那把长剑的时候,墨檀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眼中只剩下那个在月光下随剑而舞的身影。
在这个瞬间,她给人的感觉从‘无’变成了‘一’。
唯一的一。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当剑魄与她手中的长剑一起从静态化为动态,尽管只是如漫不经心般地将擎剑旋身,都足以让其它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这并非夸张的说辞,而是在墨檀并无敌意与提防的情况下,这一幕确实带给了他宛若初次见到季晓鸽的【遗世而独立】失效,被其【一顾倾人城】直接破防以至于心神失守的强烈冲击。
在这个刹那,眼中唯有月下那道身影的墨檀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人、那剑,就好像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只想知道那个人下一步会踏向哪里,想看到那把剑下一刻会挥向何方。
其它的,全都不重要了——
全都不重要了——
【怎么可能啊。】
墨檀移开视线,随即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让思绪在那个难以形容的刹那过后瞬间恢复了清明,而当他再次凝神望向那道在月下舞剑的身影时,刚刚那种与魅惑、致幻或精神攻击并无半点关联,却霸道到近乎蛮横的吸引力立刻再度席卷而来,仿佛自然现象般试图冲垮墨檀的心神。
但墨檀毕竟是被季晓鸽洗礼过且已经做到了半免疫的人,再加上当前人格下他那坚韧到宛若神经末梢坏死的强大意志力,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幕剑舞的冲击,虽然恍惚了一下,但却依然在尚未移开视线的前提下继续向前迈去,一直到剑魄身前两米左右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女子轻握着长剑的右手缓缓垂下,转头用她那双时髦值并不是很高,看不出什么内容的眸子从墨檀身上扫过,轻声道:“我想,让你领悟,三种剑意。”
“三种剑意?”
墨檀微微一愣,随即立刻下意识地挺胸抬头收腹,用力点了点头:“好!”
短暂地沉默后……
“但是,你出来了,我的剑境。”
剑魄继续看着墨檀的双眼,用她情感并不算丰富的声音慢吞吞地说道:“而且已经习惯了,回不去了,没办法。”
墨檀:“……”
他当然听懂了剑魄刚刚那番话的含义,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对方刚刚试图用自己的‘剑舞’将墨檀引入某种类似于【入定】或【顿悟】的状态,并打算在那之后传授后者三种剑意,尽管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剑意,但势必会让他受益良多,结果——
墨檀下意识地将那状态当成了一种像季晓鸽的颜值那种‘天然魅力’,直接给自己过了SAN,从那个什么剑境里逃出来了,而且还产生了抗性。
这特喵的就很扯了。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就好比你是武侠世界的某个无名小卒,忽然有一天失足摔落山崖,结果一看上去其貌不扬的白胡子老大爷忽然纵身跃起向你天灵按去,试图将自己毕生功力灌顶于你,结果你直接歪了歪头躲开了他的手,还很是得意地来了句‘嘿嘿,没打着~’
说真的,墨檀这会儿肠子都快悔青了,不过他终究还是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只是遗憾地点了点头,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想那么多。”
(以下对话请默认剑魄有着约28000ms左右的红色延迟)
“没关系,你有天赋。”
剑魄平静地看着墨檀,他的话语虽然并不呆滞,但流畅度确实要逊于常人:“你的剑并不好,但有修习的很好,扇魄传达给我了,要做的事,对你来说,现在,剑不重要。”
“不,我倒是觉得剑很重要。”
墨檀微微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也想进一步地唤醒你们所有人,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剑确实并不重要,但还算过得去的剑技是我现在最大、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仰仗,我需要全面发展,但我同样需要有一个走在最前面的方向。”
剑魄目不转睛地看着墨檀:“你,选择了剑?”
“至少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我认为剑是最合适的选择。”
墨檀选择了实话实说,尽管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故意显得对剑很有兴趣或许会让对方产生共鸣,但他终归不是沐雪剑,并没有对哪种武器情有独钟,换而言之,此时此刻的他或许在立场、精神层面会有所感性,不过在武器选择方面却是以理性作为标准的。
“果然,你是强者,可惜,你的强大不在剑道。”
剑魄微微颔首,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你会很强,你的剑,也会很强,但强的是你,却不是你的剑。”
墨檀摸了摸鼻尖:“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没有,冒犯。”
剑魄摇头,左手食指轻轻从剑身出划过,喃喃道:“谎言,才是冒犯,你很好,拿一把剑。”
这点悟性墨檀还是有的,所以他并没有傻乎乎地‘啊?’上那么一句,而是随手从自己脚边拔出了一柄灰色断剑。
“海月低云旆,江霞入锦车。遥知太阿剑,计日斩鲸鱼。”
剑魄的嘴角似是微微扬起,熟稔地轻吟了两句诗,对墨檀点头道:“太阿,威道之剑,非心胸坦荡之正道者难窥其妙,很好,与你相衬。”
【《送屈突司马充安西书记》,唐朝钱仲文的诗,所以他们究竟是系统参考了游戏外的世界观所塑成的人物,还是……】
墨檀一边快速运转着思绪,一边礼貌地对剑魄道了声谢:“过誉了。”
“并无过誉。”
剑魄将视线投向墨檀手中那柄……刚刚还是断剑的【太阿】,轻声道:“你且自己看罢。”
墨檀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这柄刚刚只剩下半尺不到的断剑不知何时已经重归完整,非但上面流转着一股深邃厚重、凝儿不散的铅色剑意,还镌刻着篆体‘泰阿’二字,虽然造型方面并不似无罪之界中的主流高品质兵器那么花里胡哨,但此时此刻将这柄长剑攥在手里的墨檀却很清楚,这把【太阿剑】恐怕放在外面也得是个【传说】,自己百分百无法满足装备条件的那种。
“虽然,你在外面只能用【无情】,但你能与【太阿】呼应,就先用【太阿】的剑意吧。”
剑魄直视着墨檀的双眼,缓缓向前踏了一步:“我且,授你一剑。”
说罢,她便扬起了自己手中那柄虚实不清的‘剑’,朴实无华地向墨檀劈落。
下一瞬,墨檀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一直从左肩延伸到右腿处的斩痕,并在同一时间清晰地感觉到了骨骼尽碎、经脉尽断的痛楚,额角顿时渗出了大片冷汗。
噗!
手中那柄已经失去了光华与剑意的【太阿剑】重新倒插在地上,墨檀猛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刚刚那一击斩得支离破碎,事实上,剑魄手中的那柄剑根本就没有斩下来,她只是将其擎在半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
“好了。”
剑魄见墨檀回过神来,便对他点了点头:“你,感受到了,便离开吧。”
尽管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尽管刚刚感受到的不是怎么用剑,而是被劈在身上的感觉,墨檀依然心怀感激地对剑魄行了一礼,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感受到了啥,但他相信专业,所以既然剑魄已经明言表示自己‘感受到了’,那自己肯定就感受到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抓紧时间吧。
一边如此想着,墨檀一边顺着自己来时那条路离开了剑魄的领域,重新回到了自己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斧魄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是研究完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等着去了,而这里的时间比例与现实没有任何区别,至于‘默’这个角色的本体,这会儿正傻乎乎地在δ测定区对着面前的【晓】发呆,这是季晓鸽通过好友消息告诉自己的情报。
而墨檀也简单地对季晓鸽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虽然比较笼统,但也没有什么保留,姑且算是安抚好了这个差点以为自己中邪了的姑娘,计算了一下时间后便马不停蹄地沿着第二条锁链前进,走向‘枪魄’所在的领域。
很快,在熟悉的虚无感消失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酒楼前,没错,是游戏外古代那种酒楼,而不是无罪之界中那种酒馆。
这里给墨檀的感觉就像是宋代东京(注:这里指的是河南开封那个‘东京’,而不是现在日本的东京,当时日本还处在平安时代,直到十七世纪政治中心才变成江户这个在十九世纪明治维新后被改名为东京的地方)的白樊楼,很有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所写的那种‘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的感觉。
总而言之,这里一座建立在灯火通明的长街旁的……灯火通明的酒楼,虽然是黑天,周围也没有半个人影,但依然洋溢着一股子热闹的气息,如果侧耳倾听的话,甚至还能听见那若有若无的喧哗与叫卖声。
跟其它与这里风格类似但因为没有半个人影而显得诡异的地方不同,墨檀觉得周围的气氛非常有生活气息,如果非要与恐怖片比的话,后者可能是那种一夜之间大家都死于非命从世界上蒸发了的空旷,而这里则是那种隔壁街有个大官偷着喝花酒被老婆抓了现行,大家都跑去那边看真人搏击的空旷。
墨檀笑了笑,随即便迈步走进了面前的酒楼中,他猜得出来,这里就是这个‘领域’的核心,而那位枪魄十有八九应该就在里面。
果不其然,一进大堂,墨檀就见到中央那张大桌旁坐着一个男子,此人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岁出头,身长八尺(过去的汉尺,约一百八十四公分),姿颜雄伟,身着青色锦衣,怀中抱着一杆长约两米、由不知名材质锻造的长枪,脸颊、额头、手背处均有青色鳞片,赫然是个跟墨檀种族相同的半龙人。
“等你好久了,小子。”
虽然相貌英俊,但表情却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男子笑了笑,将几粒看上去很像花生米的东西丢进嘴里,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挑眉道:“扇魄已经用他之前留在这里的小玩意儿把事情告诉我了,我的素雪……现在是你在用,对吧?”
墨檀点了点头,毕竟用扇魄等人的话说,墨檀通过【晓】转换出的武器,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本体,只不过被加大程度地封印了力量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素雪枪】确实是他在用没错。
“他妈的——”
结果没想到面前的枪魄竟然直接大骂一句,随即便一脚踹翻了面前满是酒菜的桌子,随手挽了几个漂亮的枪花后笔直地向墨檀冲去,双眼通红地怒喝道:“就凭你也配!?”
【!!!】
虽然因为扇魄之前打过招呼并没有被枪魄这架势吓懵,不过墨檀也着实是惊了一下,随即便反手拔起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古朴木枪横在身前,勉强架住了对方直接抡圆了砸向自己天灵的一击。
“还敢还手!?”
枪魄眯起眼睛,愤愤地低喝一句后竟是直接松开了自己的武器,在墨檀因为发力过猛而失去重心的瞬间矮身鞭出一腿,直接将其扫倒在地,然后头也不回地抬起右手,稳稳地接住自己被墨檀架上半空中的长枪后直接扎下,震声道:“存腰缩骨不会,窄身摇膀不通,就你也配用老子的枪!?”
眼见自己就要被钉在地上,墨檀立刻以躺着的姿势硬生生开启了【残月】这个技能,间不容发地撑起身体,在枪刃已经刚刚削去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尚未直接穿头而过的瞬间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
“圈里搭枪圈外法,你手里拿着枪跟我玩剑招?”
枪魄冷笑了两声,直接大开大合地扫出一枪,从侧面砸中了墨檀尚未脱离【残月】状态的身体,将其轰出了近乎三米的距离,带倒了大片桌椅。
“爬起来,再打过。”
枪魄很强,强到能闲庭散步般把墨檀打到找不着北。
这是一句废话,也不是一句废话。
之所以说这是废话,是因为墨檀本来也找不着北……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真正的原因,是寄宿在【晓】中的这些个人本来就强得离谱,用扇魄的话说,他这个扑街时只有半步传说水准的人可谓是天资愚钝、朽木难雕,基本上就是个妥妥的废物。
而我们都知道,半步传说绝不能算是废物,横向比较的话,在无罪之界中,能卡在这个阶段的人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而且还是毛中毛、角中角。
所以能让扇魄说出这种话的唯一原因,除了他所谓‘谦虚的坏习惯’之外,就只有其他‘合租者’太强这一点了,换句话说就是人均【传说】,而且恐怕还不是一般二般的传说,而是传说中的佼佼者。
综上所述,有关于枪魄怎样怎样强的言论基本就可以被视为废话了。
而让那句话没有完全废掉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所谓枪魄能‘闲庭散步般把墨檀打的找不着北’,因为就算抛开北的事儿不说,就算枪魄没办法发挥出完全的力量,也应该是能轻轻松松把墨檀打死,而当下这种虽然一直在压着他打,但主要是因为技术压制的情况就很值得推敲了。
墨檀推敲过了,他甚至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推敲出了结论,然后——接着挨揍。
“剑为君,枪为王!”
竖瞳圆瞪的半龙人倒提长枪,冷笑着缓步向正在挣扎着起身的墨檀迫近,桀骜狂野的怒意不断攀升:“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艺中之王,各器难敌;以剑式御枪搏枪,你小子只怕是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啊!”
枪魄确实有说这番话的资本,毕竟就在刚刚,他并没有用很快的速度、很强的力量,就轻易破掉墨檀那招几乎无往不利、屡试不爽【残月】,靠的就是他那手行云流水、招随心动的枪技。
哐——!
“喜欢耍剑是吧?”
枪魄猛地一脚踹在墨檀背后的墙上,左手直接按住后者手中那柄木枪,竟然在顷刻间将其化作一把古朴的三尺长剑,冷笑道:“好啊!你就用自己最强的剑来跟我打过吧!”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明显是让自己先出招的枪魄,毫不犹豫地劈手挥出了一记【弧月一闪】,而且用得是类似于‘拔刀斩’的手法,兼具着快准狠,径直斩向枪魄那距离自己只有半米不到的脖颈,出手既是杀招。
他自己是用过【素雪枪】的,也很清楚长枪的优势主要就在一个‘长’字上,就像之前与安东尼·达布斯切磋的时候,他就凭借长枪的距离优势占尽了便宜,而此时此刻两人的位置已经拉到了一个对于长兵器来说颇为尴尬的距离,理论上枪魄手中那柄长度超过两米的枪根本得不到施展空间。
然而,这只是墨檀自己认为的‘理论’而已。
呯!!
“小子~”
枪魄冷笑了一声,随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稍微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竟然直接用枪柄将墨檀这记【弧月一闪】硬生生截在了自己的咽喉前,原本正在‘壁咚’状态下的右脚飞快地撤回,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踹在枪柄中央,直接将墨檀手中那柄长剑押回了他自己的胸前,脸上满是鄙夷:“一寸长一寸强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你不会真的相信一寸短一寸险这种鬼话吧?枪头只是长枪的一部分,枪头的位置只是攻击范围的上限,从来都不代表下限!”
说罢,枪魄便将自己的小臂横压在枪身中央,然后戏谑地松开了自己始终紧握长枪的左手。
呯!!
瞬间更换了平衡点的长枪顿时宛若旋转了近270°,原本靠近墨檀肩部的枪头直接划向地面,为支向后方的枪尾则猛地砸下,直接敲中了墨檀的脑袋,令后者眼前一花。
“还没完呢!”
行云流水地反握长枪,面色狰狞的枪魄旋身一转,原本斜指向地面的枪头立刻诡异地从其腋下探出,直指墨檀的心口,可谓是一记教科书般的【回马枪】。
【疾风】!
面对致命一击,墨檀别无他法,只能用出了他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无限接近于‘多边形’的技能,既兼具着威力、速度、回避、位移、突破的疾风!
转瞬间,墨檀便消失在了枪魄的视线中,而后者那一记声威赫赫的【回马枪】也刺了个空。
“打不过就想跑?还是说……”
枪魄微微眯起了双眼,松开握着枪尾的右手后立刻用左手攥紧长枪前端,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捅去:“你打算在我的背上留个疤?”
很显然,如果墨檀刚刚选择用【疾风】绕后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枪柄直接砸中胸口跪伏在地了,但枪魄这次却是捅了个空,因为墨檀并未出现在其后方,而是……
“原来在上面啊。”
枪魄咂了咂嘴,然后在墨檀那从天而降的一剑重重挥下,距离自己颈侧不到十公分的瞬间微微扬起手腕,用枪尖精准地点中了墨檀的剑身,并在卸去了最初也是最强的那波力道后再次甩了下手腕,让枪尖划过墨檀那已经失去了冲势的剑刃,刺向其眉心。
【怒红莲】!
墨檀险之又险地歪头躲过了这一枪,随即立刻用出了自己最为娴熟也最具迷惑性的技能怒红莲,直接在半空中甩出了数十道剑影,非但完美地掩盖住了自己的身形,还顺势完成了反击。
“很漂亮。”
枪魄难得‘夸’了墨檀一句,然后就把手中的长枪抡圆了横扫过去,不但一口气挥散了所有的剑气,甚至还砸中了墨檀的手腕,让那柄虽然其貌不扬,但品质其实并不算差的长剑从后者指间跌落在地:“但也只是很漂亮而已。”
晚半秒钟落地的墨檀立刻开启【疯冲】去捡剑,结果就在他刚刚俯下身子,还没来得及探出右手的时候,冰冷的枪尖便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废物。”
站在墨檀身后的枪魄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怒意:“就凭你这种货色,竟然也……”
“多谢指教。”
结果墨檀这会儿却不按套路出牌了,只见他直接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转身对依然下意识将枪搭在自己颈侧的枪魄行了一礼:“让您如此费心,真是感激不尽。”
“不是……”
枪魄看上去好像有点儿不会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嘴角抽搐着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啥,我……”
“您的指导让我受益良多。”
墨檀温和地打断了明显有点绷不住的枪魄,轻咳了一声:“还有就是……您的演技确实略显……浮夸。”
枪魄:“……”
“尽管并非出自本愿,但我确实对演技与真情实感的区别稍有研究。”
墨檀无奈地笑了笑,努力用尽可能委婉地语气说道:“说真的,您刚刚的情绪实在是有点太……丰满了。”
枪魄眨了眨眼,愕然道:“所以呢?”
“所以就给人一种,呃,怎么说呢。”
墨檀挠了挠自己脸颊上的鳞片,终究还是诚实地表示:“用过猛的感觉……太猛了,真的。”
枪魄也挠了挠自己脸颊上的鳞片,看起来很是不解:“猛点不好吗?”
【猛过头了就变萌了……】
墨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轻轻摇头道:“总之就是违和感有点严重,而且刚刚那个流程……指点的意思多少有点太明显了。”
“哎,那就没办法了。”
枪魄听到这里,也知道自己恐怕确实在刚刚露了不少难以挽回的馅儿,于是便收回手中的长枪重新挂回身后,对墨檀露出了一个依然有点桀骜,但让人感觉颇为亲切的爽朗微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是枪魄,你是个厉害的年轻人。”
“您可以叫我默。”
墨檀也微笑着与枪魄握手,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刚刚您那出神入化的枪技着实让我受益良多。”
“哈哈,别什么您不您的,你我平辈论交就好。”
枪魄豪迈地笑了笑,随即便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复位的圆桌前坐下,对墨檀招呼道:“过来坐过来坐。”
墨檀微微颔首,然后便从善如流地走到枪魄对面坐下了。
“其实我只是想多给你一点压力,希望能借此看清你到底有何等潜力,所以就稍微学了一下戟魄,不过现在看来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枪魄摇了摇头,直接拿起面前的酒壶整了一口,随即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尴尬地说道:“对了,我其实完全没有瞧不起其它武器的意思,什么‘枪乃艺中之王,各器难敌’之类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这个啊,我刚刚只是为了给你硬造一点危机感而已。”
“我理解。”
墨檀立刻点头,随即莞尔道:“刚刚我应该确实使出浑身解数了,希望没有让你失望。”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怎么可能会失望。”
枪魄咧嘴一笑,边往嘴里丢着干果边乐呵呵地说道:“虽然我刚刚把自己的实力限制在了跟你相仿的程度,但境界方面却是一点都没保留,你能在这种情况下与我对招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墨檀矜持地笑了笑,却也没有过多的谦虚,因为他很清楚当前人格下的自己确实在战斗方面颇具天赋,与另外两个角色……尤其是身为‘黑梵’时相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我知道你刚刚去了剑魄那边,也大概能猜到她估计没怎么说话就把你劈回去了。”
枪魄促狭地对墨檀挤了挤眼睛,笑道:“但是这没什么关系,因为你在剑道方面似乎已经拥有自己的套路了,虽然算不上让人眼前一亮,但如果你真能让我们大家都眼前一亮的话,咱们也就不需要聊了,我们安心等你把我们各自的武器锻造到原本的姿态就好。”
墨檀点了点头,诚实地回答道:“确实,相较而言我现在确实比较精通剑术,而且之前还被这方面很厉害的朋友指点过。”
“所以差不多扯平了,剑魄的指点方式虽然不敢恭维,但你在这方面的底子确实最好的。”
枪魄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歪坐在椅子上正色道:“不过在其它领域,你虽然天赋不差,但也只有天赋而已,我刚才感觉了一下,你对枪的认知方向没错,但却几乎没有做出半点延伸,所以既然咱们现在打完了,我就稍微点你几句,倒不是藏拙,而是说得再多,你自己没有体悟也等于白说,所以得循序渐进。”
墨檀立刻屏息凝神,虚心受教。
“说真的,我也没有什么指导别人的经验。”
枪魄显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斟酌着说道:“所以就简单跟你说几句心得好了,首先,你现在比较烦恼的,恐怕是并没有足够多的‘招式’与‘套路’去支撑剑以外的武器,没错吧?”
“是的。”
“这倒不是一个很难得问题,因为长枪与刀剑不同,它所涵盖的范围太广了,可以说是仅次于棍,可以做到的变数也太多了,在这种情况下,招式本身反而就没那么有用了。”
“就像刚刚的你一样,全程都没有用过任何固定的招式或套路,全都是信手拈来的对么?”
“半对。”
“呃……”
“我刚刚确实没有使用任何所谓的招式,但我其实也有套路的,其实只有简单一个字而已,你知道是什么吗?”
“变?”
“错,是‘拆’。”
“枪是最适合拆招的武器,而我这次想要教你的,正是这个‘拆’字,来来来,咱们这就复盘一下刚刚那几次对招。”
“好的,只是……”
“放心,就算我这边多耽误了一点时间,你后面也会进行得很快的,”
“呃?”
“打赌么?凭你的资质,我猜你在刀魄那边最多呆三分钟。”
枪魄很靠谱。
从各种意义上都很靠谱。
首先,不再伪装小暴脾气的他深入浅出地为墨檀科普了一番‘枪’这种武器,当然这并非一般的科普,而是枪魄结合自身体悟总结出来的‘精要’,虽然碍于时间限制没办法说太多,但却让原本只能靠自己琢磨体悟枪技的墨檀豁然开朗,颇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也确定了自己练枪时的方向。
用枪魄的话说,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自己在实践过程中体悟才是最好的,而这种捷径则会限制个人发展的上限,但对于墨檀来说却不成问题,虽然多少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副作用,但跟收益相比却是可以直接忽略不计的程度。
原因有两个,第一,当前人格下的墨檀在战斗领域天赋相当霸道,如此一来,他就算先看结论再补实践,也有很大概率在过程中融会贯通,甚至比自己硬悟还快,效果就算不到百分百,十之八九肯定也是有的,而时间则被节省了大量,性价比非常高;第二,就算有所不足,但墨檀现在可是要同时修习至少八种武器的用法,而大家都属于神秘学外的冷兵器分类,适用于‘殊途共归’的原则,枪魄认为比起大家这种只在自己那一行登峰造极,对其他领域不咋了解的模式,墨檀很有可能在所有武器都溜起来之后体悟到新东西,就算没有太多加成,也能将喂饭式教学的弊端补回来。
总而言之,枪魄就这么放心大胆地教,墨檀也跟着放心大胆的学,在枪魄这个领域停留的时间是剑魄那边的三倍有余。
然后咱们再说枪魄从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靠谱。
还记得他之前宽慰墨檀不用担心时间赶不及时说的话吗?
当时枪魄的原话是——‘打赌么?凭你的资质,我猜你在刀魄那边最多呆三分钟。’
而事实上,在墨檀离开枪魄的领域,出门左拐直接走入刀魄的领域后,他总计在里面呆了两分三十五秒,然后就出来了。
刀魄的领域也是一栋楼,但却不是枪魄所在的酒楼,而是一栋二十层打底,充满了肃杀之气、气势磅礴的黑木楼,感觉就好像是某个门派禁地一样,而他本人则在墨檀一进门就看到的大堂中等候。
刀魄是一个身材算不上高大,体型与火爪领犀罗大公有些相似的兽人,而在颜值方面则有着进入无罪之界后火焱阳的水准,可以说是相当的帅,而且还不是那种年轻人的俊俏帅,而是中年大叔的那种深度帅。
他身披一袭红色大氅,态度和蔼但气质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并不浓密的胡子被打理得十分工整,腰间挂着一把流转着红色纹路的雁翎刀,墨檀进来时正盘膝坐在木案前提笔书写着什么,字迹灵动出尘,给人一种特别飘逸的感觉。
这还是墨檀第一次见到能将【威严】、【出尘】、【和善】这三个特质融合得这么好的人。
而他们之间的互动,也不是墨檀之前想的那种对方直接抡起大刀片子砍向自己,在两分钟内将其劈出领域的那种展开。
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好形容的余地,这边就尽可能地给大家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首先,墨檀进屋。
刀魄起身,微笑,说了句:“来了?”
墨檀点头,行礼,回了句:“来了。”
然后,刀魄拔刀丢向墨檀。
“这是?”
墨檀接刀,表示好奇。
“这是与红莲刀样式相同的姊妹刀,现在,我用一刀,你用一刀。”
刀魄解释了一句,随即便从案下抽出了另一把长刀。
“好。”
墨檀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接着,刀魄挥出了第一刀。
“你来。”
收刀后的刀魄转向墨檀。
“好的。”
墨檀点头,一边努力回忆着刀魄刚刚出道时的神韵、身形与气质,出了一刀。
“多了一分力。”
刀魄点评了一句,随即又挥出了第二道,继续道:“你来。”
“是。”
墨檀继续点头,尽可能地复刻刀魄之前的姿态出了第二刀。
“不错。”
刀魄笑了笑,然后用比之前慢了半拍,没那么流畅却又更加清晰的节奏挥出第三刀:“你来。”
墨檀深吸一口气,用理论上应该是正常节奏的速度复刻了刀魄的第三刀,额头见汗。
“重点是步伐,呼吸不要乱。”
刀魄又点评了一句,然后抬起右手,隔空摄回墨檀手中的雁翎刀后重新坐回了案后,提笔、垂眸:“去吧,练好这三刀。”
墨檀再次向斧魄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开。
正如枪魄所说的那样,从墨檀步入刀魄的领域开始,截止到他离开那里,重新回到那鼎铸炉所在的中央区域为止,全程用时不到三分钟。
真就是干脆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跟之前一样,墨檀并没有在跟刀魄打完交道后学会什么技能,而他也没有仔细去揣摩刚刚那三刀,只是把它们记在心底,打算择日再研究。
有句俗话叫‘贪多嚼不烂’,正常人……以及那些不太正常的人想要做到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基本纯属扯淡,当前人格下的墨檀确实是个有天赋的人不假,但要让他在短时间内就掌握八种武器,就算有在对应领域登峰造极的存在指导,也是妥妥的天方夜谭。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无差别把自己学到的、见到的、感受到的记下来,等有空的时候再慢慢揣摩,得益于最近这段时间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切换角色,这个方法已经算是比较划算的了。
总而言之,墨檀并没有在中央区域多做停留,继续左拐沿着下一条锁链走了过去,并在路上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下一站,是杀魄的领域。
墨檀从来都不是傻子,所以他虽然对杀魄印象很好,也很喜欢那个乖巧可爱的姑娘,却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这倒并不是说那孩子平常在隐藏些什么,只是很有可能有些情况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出现。
所以无论如何,打起精神提高警惕肯定是没错的。
很快,他便脱离了那片朦朦胧胧的混沌状态,来到了……一片深邃到就连空间感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丧失的黑暗中。
如果说来时的路上头顶还有锁链能起到照明与引导的作用,此时此刻墨檀所置身的环境就是一片纯粹而绝对的黑暗。
然后——
“默哥哥~”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墨檀感觉自己忽然被人从后面用力抱住,而对方自然只可能是刚刚与他分别没多久的杀魄。
“我来了。”
能感觉到对方没有半点敌意,只是单纯在拥抱自己的墨檀笑了笑,随即便柔声问道:“要麻烦你了。”
身后的少女顿时发出了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愉快地说道:“一点都不麻烦哦,不如说我真的很想帮助默哥哥变厉害呢,那,现在就要开始吗?”
平复了一下因为周围环境而变得有些焦躁的内心,视野甚至比平时闭上双眼后更加黑暗的墨檀微微颔首:“开始吧,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哦,在这里跟我玩捉迷藏就好啦。”
杀魄的语气满是雀跃,笑盈盈地说道:“我不觉得能用好匕首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所以就决定干脆绕过匕首本身,让默哥哥研究一下这种与匕首契合度最高的战斗模式,嘿嘿,其实就是一些很简单的小技巧啦,默哥哥学会之后应该也能用在很多场合,至于【长恨刺】本身的锻造程度……嗯,其实无所谓啦,毕竟我一直都是清醒的嘛,当最慢的那一个也没关系哦。”
墨檀点了点头,简单地回答道:“都听你的。”
“好!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开始捉迷藏咯。”
杀魄的声音依然稚嫩悦耳,但在这几乎完全剥夺了置身者视觉的情况下,却显得有些刺耳:“默哥哥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这种环境会让人不自觉地焦躁起来,而在我看来,战斗也好、别的也好,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与平静,所以我希望你能尽量摒弃自己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记住,我说的是摒弃而不是压抑哦,然后努力抓到我,或者躲开我哦。”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所以我该怎么做?”
“就是在这片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玩捉迷藏,我先抓你,抓到之后换你抓我~”
杀魄松开了抱着墨檀的双臂,根据声音判断似乎是正在绕着墨檀慢慢踱步:“在这个过程中呢,为了公平起见,我会把自己的身体素质降低到正常十五岁小女孩的水平,不会用任何能够掩盖自己气息、声音、味道或者存在感的特殊手段,也不会使用超过默哥哥境界的感知能力,换句话说,你的优势很大哦。”
墨檀笑了笑,莞尔道:“我明白了。”
“哦对了,我知道默哥哥的时间比较紧张嘛,所以每一次抓人的时间只有三分钟,一共十次,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一直都抓不到对方,最多也只会耽误四十分钟左右。”
杀魄的声音移动到墨檀面前,然后便停在那里不动了:“多出来的10分钟是每次抓人前要大声数一分钟的数,没问题的话就开始咯?我先抓你~”
姑且让自己心态重新平和下来的墨檀用力点了点头,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呼吸与心率:“好。”
“一!”
杀魄的声音方向忽然矮了一截,听起来应该是蹲下了。
尽管墨檀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依然能想象到眼前的画面,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可爱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笑盈盈地数着——
“二……三……四……”
没有半点犹豫,墨檀立刻飞快地与咫尺之处的杀魄拉开了距离,他并没有掩饰自己跑起来时的声响,而是先以最快速度跑出了大概七八米的距离,然后猛地站在原地,调整了一番呼吸后继续迈开步子,而这次,他的行动则是如猫一般安静无声。
诚然,此时此刻的‘默’从来都不是一个狡诈系职业者,但他却并非不理解盗贼、刺客的行动方式,原因不言而喻。
【无罪之界】中的‘檀莫’在玩家中可谓是诡道领域的佼佼者,而且尤其对各种三教九流的技巧情有独钟,尽管并未跻身名额只有两百个的排行榜,但他的职业素养却非常到位,而这些素养自然也可以体现在现在的‘默’身上。
隐秘行动也好,屏蔽气息也罢,当前人格下的墨檀虽然没有天赋、技能等加成,但照葫芦画瓢的话也能有着不错的发挥,而现在正是他发挥这些素质的最佳场合。
“六十咯!”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伴随着杀魄雀跃的欢呼声,第一场捉迷藏正式开始,此时此刻的墨檀已经把距离拉开到了十五米左右,如果杀魄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把身体素质降低到普通女孩水平,那么就算她全力向正确的方向飞奔,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追到墨檀。
事实上,墨檀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对方明确地向这边,自己就不再掩盖气息,往死里逃跑,毕竟他的体力和腿长都比杀魄占优势。
这乍看上去很像是凭借身体素质碾压的作弊手段,但事实上,墨檀之所以这么决定,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这种程度上的‘欺负人’多半欺负不到杀魄。
不过,事情并没有向他预想中的那样发展。
杀魄轻柔的脚步声在远处打了几个转后很快就消失了,然后……就是一片极度寂静。
在极度黑暗中的极度寂静!
墨檀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很快,他的额角就渗汗了。
尽管他很清楚这份难捱的、难以言喻得虚无感最多也就持续两分钟,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努力保持心绪平稳,可他就是无法彻底冷静下来。
事实上,他越想平静,就越紧张。
直到两分钟后……
从计时结束后一步未动的墨檀在一片黑暗中被杀魄结结实实地抱住。
“嘿嘿~抓到默哥哥啦!”
绝大多数有常识的人,都会存在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那是一种人们在面临某些被自己判断为危险的情景,却又无能为力时滋生的一种心理活动状态,其内核从广义角度上来说基本可以被认定为‘强烈’且‘压抑’的心情。
其原理如果说的复杂点,那就是‘当一个人的构建系统的边缘要素而不是核心构建被证明无效时,恐惧就会诞生’。
说直白点,就是‘有什么事儿把你吓着了’。
而‘黑暗’与‘未知’则同为恐惧这一情绪的两大载体,前者依附于后者,因为两者之间有着明确的因果关系,而未知所涵盖的东西就太多了,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突然看到了一个容貌俊美但拥有八个眼睛、四只手、两张嘴且同时兼具着男女两种性别第一性征的人型生物,在你从未见过这玩意儿的前提下,你会本能地有些害怕,直到你确认对方的无害性,比如他只是一个文明程度较低、身体素质只有常人的20%、性情温和、只需要光合作用就能活下去的素食主义者。
总之,伴随着原本的‘未知’被各种资讯补充完整,我们心中的恐惧会逐渐降低,最终彻底消失,甚至转而变成某种正面情绪。
顺便一提,上面那种生物并不存在,完全是我刚才瞎编的,所以请不要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要去尝试追根溯源。
顺便再提,如果你看完上一段话后产生了明显的失落情绪,个人建议你去咨询心理医生,或者到当地公安局自首。
那么让我们言归正传,综上所述,恐惧是一种正常人无法摒弃,且负面作用大于正面作用的情绪,诚然,恐惧或许会让很多人在极端情况下爆发,做出各种丰功伟绩,但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胆小鬼’终究是个贬义词,而‘勇敢者’则恰恰相反,尽管太过勇敢也未必是件好事,举个简单的例子,烂醉如泥的人往往比他们平时要‘勇敢’得多。
恐惧会引起一系列负面效果,其中较为明显的就是生理功能紊乱,包括但不限于心跳加速、心律不齐、呼吸短促、血压升高、身冒冷汗、四肢无力等,而这些则会影响我们的健康与判断力。
而我们都很清楚,尽管墨檀只是‘一个人’,但在非典型精神分裂患者这一前提下,我们要从多个视角去看待他。
其中,混乱中立人格下的墨檀并非‘绝大多数’人,所以【无罪之界】中的檀莫几乎没有产生过恐惧的情感,比如之前那个名叫【血怨盈窗】的任务,羽莺都快吓尿了,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他并非没有‘恐惧’的功能,只是无法被绝大多数事物触发恐惧的‘条件’,就好比一个害怕蜘蛛的人与一个养了大堆蜘蛛的人都很正常,也有恐惧的能力,但在一只大蜘蛛突然出现的时候,前者可能会被恐惧到发出尖叫,后者却兴致勃勃地想要为自己的藏品喜加一。
混乱中立人格下的檀莫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他不是没有恐惧的能力,只是能够让他恐惧的事物太少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对‘未知’始终怀有一种积极到不正常的态度。
然后就是绝对中立人格下的墨檀了,在这种状态下的他无须赘述,就是一个正常人,大家可以直接拿自己作类比(前提是你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属于主流人群),十有八九不会差太多。
最后,就是当前正处于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了,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他的意志十分坚定,身负包括‘勇敢’在内的诸多优秀品质,自然是很难被恐惧支配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对恐惧免疫,事实上,他同样会对一些事物感到害怕,只是因为强大的心理素质不会显露出来而已,这里我们可以以季晓鸽为例做一个概念转换,假如在这姑娘的颜值前面加个负号,那么绝大多数人恐怕一见面就被她吓傻了,而当她取下发饰后更是可能会被直接吓死,但如果是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恐怕也就是眼皮跳一下的事儿。
因为他能扛得住季晓鸽那份论外级的‘美’,所以自然也能扛得住对应的论外级‘丑’,事实上,考虑到自己表现明显可能会对人家造成伤害,真要那样的话,墨檀可能连眼皮都会克制着不会跳那么一下。
他真的不会害怕么?不,他当然会害怕,只是他的心志已经坚毅到了可以直接盖过绝大多数恐惧的程度了。
想必那位春秋时期鲁国国师展获,也就是那位大家所熟知的柳下惠在怀里抱着姑娘时心里多少也有点乱,毕竟他是有媳妇的人,但根据故事内容来看,他强大的意志力足以让他这一宿老老实实地纹丝不动,足以见得其强大的意志力。
当前人格下的墨檀基本也是同种情况。
结果杀魄却偏偏从这个角度入手,愣是将墨檀那原本几乎不会暴露出来的恐惧硬生生扯了出来。
黑暗的环境也好、捉迷藏的游戏也好、大声计时也好、突然放轻的脚步也好,从墨檀进入这个领域后的第一秒开始,杀魄就始终在通过各种诱导与暗示去铺垫自己这位‘默哥哥’心中的恐惧。
而参考墨檀当前的心理素质,这种行为的难度其实相当高,毕竟他的心理防线甚至能挡住摘掉发卡的季晓鸽,理论上已经快要逼近人类的上线了。
不仅如此,墨檀在这个过程中还能凭借玩家这个身份的优势看看系统面板,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还能发消息跟别人聊聊天,怎么想都很难被吓到。
但就算如此,杀魄却还是成功诱发出了墨檀潜藏在心底的恐惧,而且还是在后者一直在凭借主观意志平复心态的情况下。
说真的,如果不是杀魄在第一次抓到墨檀后主动表明上述内容,简单阐述了一下自己的目的,后者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怕了。
不仅如此,墨檀同样了解到,看上去天真灿漫的杀魄在心思方面也一点都不简单,要知道想要把墨檀这种当年为了给自己治病硬生生练成了半个心理学大师的人带沟里去,杀魄在相关领域的造诣只会更强!
无论前因后果,至少在此时此刻,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绝对具备着一个顶尖暗杀者的一切素质。
“帮助默哥哥克服恐惧并不是我的目的,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少女稚嫩悦耳的声音悠悠地在墨檀耳边响起,她轻笑着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冷静与平静才是最重要的,而只有能够克服与控制在诸多情况下的恐惧,我们才能在需要的时候保持冷静,无论是心理的恐惧,还是身体的恐惧。”
墨檀微微颔首,正色道:“我明白了。”
“我刚刚考虑了很多种方法,最后还是决定选择最简单,同样也是最粗暴的黑暗环境,至于在这里捉迷藏的原因嘛,嘿嘿,有一大半是因为想跟默哥哥你玩。”
黑暗中的杀魄抓过墨檀的胳膊抱在怀里,笑盈盈地说道:“说真的,想要完美地进行这个手段很难,而克服这个手段只会更难,不过嘛……我相信默哥哥一定能做到的,毕竟当时你很快就找出那只龟龟了。”
墨檀也笑了起来,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杀魄那柔顺的发丝:“都是多亏了你。”
“嗯嗯!多夸奖我一点也没关系哦。”
杀魄很是享受地晃了晃脑袋,乐呵呵地说道:“总之呢,我们今天只要玩玩捉迷藏就好了,至于能从里面得到多少,就全看默哥哥你自己咯,表现好的话,下次有机会再换主题吧。”
墨檀迟疑了一下:“但是……”
“没关系的,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因为已经坏掉了,所以就算默哥哥你离开这座山我也能一直保持清醒的,这么久都过来了,默哥哥不会觉得我会寂寞吧?”
似乎看破了墨檀的心思一样,杀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是认真:“而且默哥哥你可不要忘了,这里还有大家陪着我呢,所以就算【长恨刺】一直保持着原状,我也完全不介意哦!嗯,就这么定了,反正不管默哥哥怎么说,我都不打算现在教你【长恨刺】的用法,我想让你好好保护自己,不要随随便便的死掉。”
墨檀沉默了一下,考虑到自己终究还有‘檀莫’这个角色可以用来锤炼对应技巧,也就没再说些什么,只是点头道:“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嗯嗯!那咱们就赶紧继续吧!”
杀魄松开了墨檀的胳膊,听起来好像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特别活泼开朗地大声道:“这次轮到默哥哥抓我了!快点倒计时!”
“一。”
虽然没像杀魄那样一边抱头蹲下一边倒数,墨檀也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开始计时:“二……三……四……”
“我出发啦!”
而杀魄则是忽然用力抱了墨檀一下,随即便欢快地哒哒哒跑掉了。
……
三十分钟后
“抓到你了。”
墨檀在一片黑暗中轻轻把手搭在了杀魄的肩膀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尽管此时此刻的他并非‘本体’,而是在【晓】内部的某个意识空间中,但还是一副汗流浃背的模样,而这则证明了两件事。
首先,这个空间非常奇妙,对各种因素的模拟程度都不比【无罪之界】于【现实世界】差。
其次,墨檀这三十分钟过的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辛苦。
事实也是这样,要知道在之前的十轮捉迷藏中,墨檀负责躲藏的五次统统都被杀魄悄无声息地抓到了,而在他负责抓人的五轮,却跟无头苍蝇一样整整失败了四次,只有最后这次成功在两分五十三秒的时候抓到了对方。
而且……
“你放水了吧?”
抬手失去了自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明明是抓人的一方,却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墨檀无奈地笑了笑,注视着身前少女所在的地方。
“诶嘿嘿,毕竟一直都在赢也很没意思啦。”
杀魄毫不避讳地爽快承认了自己放水的事实,然后抱着墨檀的胳膊开始晃呀晃呀:“不过其实也没有放水很多哦,默哥哥的进步很大,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能在半个小时把气息遮蔽与气息捕捉锻炼到这种程度,还几乎克服了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恐惧,简直是太厉害啦!”
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自身进步的墨檀蹲下身体,捧着杀魄的小脸微微一笑:“这都是你的功劳,无论你需不需要,我都应该向你道谢。”
“只要默哥哥能变强,活久一点就可以啦。”
杀魄亲昵地用小脸蹭了蹭墨檀的脸颊,然后便退到了墨檀碰不到的地方,在黑暗中笑嘻嘻地催促道:“好啦好啦,快点离开吧,默哥哥不是挺紧张的吗?去吧全部,正好让我一个人好好回忆一下刚才的捉迷藏,这种很幸福很幸福的事一辈子都要好好记住呢。”
墨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站起身来,点头正色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嗯嗯!”
在感知中若隐若现少女似乎蹦跶着挥了挥手,随即忽然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对了,默哥哥一会儿应该是要去戟魄的领域里吧,他有些不太好相处,最好稍微做一下心理准备哦。”
墨檀微微颔首,苦笑道:“关于这个,我其实隐约有猜到,放心,心理准备已经做过了。”
“那就好,默哥哥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说罢,墨檀便转身离开了,尽管周围的环境仍是一片漆黑,但他现在却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来时的位置,所以便直接向正确的走了过去。
很快,他便再次进入那片充斥着虚无感的混沌中,
头顶也再次出现了那条通往中央的锁链。
几分钟后,黑暗褪去了,而有如重获新生般的墨檀回到中央后,却并没有沉浸在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中,只是飞快地开始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然后便马不停蹄地走向下一个领域。
散发着强烈危险气息的——戟魄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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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一道暗紫色的雷电笔直地从天空中落下,‘温柔’地唤醒了这此区域的主宰者。
这里是一方面积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并算不上宽敞的石台,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演武场,除了一个人、一个古朴的石质旗台座,以及上面那数米高的黑底鬼面旗外可谓是空无一物。
而周围则是一派末世之像,天雷地火洪水厉风一应俱全。
“嗯……来了啊。”
原本如石像般盘膝坐在旗台座前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两道红紫色的厉芒在他睁开双眼那一瞬骤然亮起,竟是让周围那番宛若终末降临般的景象都为之一滞。
这是一个与其气质并不相符的男人,比如他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三四岁左右,虽然散发着无比狰狞的气质,但面部线条给人的感觉却偏偏非常柔和,尽管那柄被他握在手中的战戟看上去有两米余长,但他本人却只有非常勉强(战靴目测是加厚了)的一百六十公分出头,明明是个人类,却与身为矮人但发育非常优秀的斧魄差不太多。
这就多少有点尴尬了,就好像一台风格非常狂野的私改悍马,非但在原本就极具气势的底子上增设了撞角、钻头等外设,甚至还单独加装了两架格林机关枪以及小体量火箭弹反射器,可谓要多凶猛有多凶猛,只不过……它被染成了少女粉,还有不少迪士尼公主风的大贴纸。
你要问凶不凶,那无疑是凶的,毕竟杀气摆在那里,威势摆在那里,亲历者恐怕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个‘狠’字。
你要问嫩不嫩,那肯定是嫩的,毕竟少女粉太可爱,公主贴在那里,旁观者任谁都得心悦诚服地说个‘服’字。
当然,这里并没有说戟魄的扮相会让人感觉很嫩,事实上,他身上那套通体呈暗紫色,缀着缕缕血痕般红色纹路的重铠非常彪悍,再加上一对款式均为黑色系的巨大虎头与巨大颅骨护肩,还有印着与那旗帜同款鬼头的宽大黑披风,从客观角度来说其实已经很拉风了。
真正对自己卖相耿耿于怀的人,其实是戟魄自己。
“呼——”
深吸了一口气,戟魄仿佛感觉不到重量般将手中那柄体积巨大的、通体被笼罩在一片暗紫色雾霭中的战戟高高扬起。
下个瞬间,天雷溃、地火熄、洪水寂、厉风平,周围的末世在须臾间便从现在进行变成了山雨欲来,安静,且极端压抑。
而早在两分钟前就已经进入了戟魄的领域,亲历了全过程的墨檀光是目睹这一切就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体能值,原本就难以迈开的双腿现在更是举步维艰。
“太慢了,渣滓——”
戟魄冷哼了一声,随即竟然直接抬起右手,将墨檀那正在艰难向他这边挪动的身体直接隔空摄至自己身前,一把卡住后者的脖颈厉声道:“太慢了!”
不知为何,当他在墨檀面前开口说话时,尽管声线依然跟他自言自语时一样略有磁性,但在多出了一种兼具着诡异、沙哑、低沉、刺耳的电音感,将他言语中的时髦值与恶意都提高了五成不止。
只可惜,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墨檀这么多年已经在游戏外品鉴过大量相关作品了,所以与很多年轻人(甚至已经不怎么年轻的人)一样,对这种很帅很时髦的电音早就免疫得差不多了。
于是乎……
“很抱歉,戟魄前辈。”
尽管被卡住脖子,但并无窒息感的墨檀依然得体地点了点头,歉然道:“这片空间给我的压迫感太沉重了,刚刚那个速度,已经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
戟魄眯起眼睛,随即猛地甩手将墨檀掷在自己脚边,冷声道:“你太弱了,弱的可笑,弱到哪怕我在恍惚间亲自替你安抚了一下【修罗戟】,你依然难以正常使用它,”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墨檀立刻想起了自己之前跟安东尼·达布斯切磋时自行解锁了一个技能的【修罗戟】,微微颔首道:“您说的是。”
“我说的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戟魄一把抓住墨檀的领口,猛地将其拉到自己面前,眼中似是有炽热的冷焰正在汹涌地燃烧:“你想变强,对吧?想要驾驭我的【修罗戟】,想要唤醒它真正的实力,想要用它去粉碎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切,对么?”
在戟魄的注视下,墨檀吃力地点了点头,艰难地说道:“大概是这样……”
“天真,不过既然你确实这么希望着……”
戟魄松开了墨檀的领口,随即便将手扣在后者头顶,露出了一个狰狞且有些神经质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感受一下吧,修罗之境的力量!”
下一刻,墨檀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因为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强烈剧痛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那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负面体感,那是一种对身体毫无意义的蹂躏,那是无视系统对玩家感官的保护,放在绝大多数玩家身上都可能会引发强制离线的精神摧残。
而在戟魄眼中,此时此刻的墨檀已经完全被一蓬暗紫色的火焰吞没,那些暴虐蛮横的修罗之炎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燃烧着,不断地对后者那并不在这里的身体进行摧残。
这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在‘默’这个角色的意识清晰,身体也足够有活性的前提下,彼此之间存在着深层次联系的两者完全可以互相影响,比如这会儿正在墨檀身边的少女如果用力掐他一下,意识被映射进【晓】中的墨檀恐怕也会感觉到疼,而如果在这里的墨檀被干掉,外面的身体恐怕也会理解为‘自己’已经死掉,当场扑街。
不过就像扇魄说的,既然墨檀姑且算是【晓】的主人,而这里的租客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算是【晓】的附庸,那么理论上后者就不可能真正伤害到前者。
虽然只是个大家都能想到的理论,但这个理论却相当靠谱,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戟魄眼里,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面前这小子在精神状态抵达某个临界点后被【晓】强制驱离这片空间保护起来,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番样子,再见面时就只能一点一点从修罗极意开始教他了,虽然可以预见到绝对很慢,但至少足够安全,
但如果墨檀能稍微多坚持一会儿,并未在第一时间被排除这片空间,那么意识被修罗之炎‘淬炼’过一遍的他,与【修罗戟】之间的契合度就会快速攀升,如此一来,要不了多久,他可能就能从一个较高的阶段直接掌握【修罗极意】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在戟魄眼里,这个名叫‘默’的家伙并不是很适合修炼【修罗极意】,换句话说,就是他与【修罗戟】之间的相性非常差,就算抛开自己这个当事魄,只从武器的角度来看,战戟也绝对算不上适合他,所以要想令其学有所成,就只能想点歪门邪道的手段了。
幸运的是,尽管戟魄并没有成为一个优秀歪门邪道的潜力,但他身边却总会出现各种或高端或低端的恶棍、枭雄、阴谋家、蛇蝎美人,而在不知道多少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其实能想出不少简单、直接且有效的办法,而这些办法基本都无关于道德与手段,突出的就是一个干脆利落。
所以哥们儿一上来就干脆利落地一把火给墨檀点着了。
而倒在地上的墨檀虽然确实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却并没有消失,只是时不时地皱皱眉或者哆嗦一下,一开始戟魄还以为是【晓】并未智能到可以‘监控并保护墨檀’的程度,但在仔细观察后他才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情绪波动之所以越来越小,似乎是因为那份由修罗之炎所带来的痛苦正在快速降低。
【倒是个狠人……】
虽然早猜到墨檀的心智十分坚韧,但终究没料到对方能适应得这么快的戟魄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随即便抬起右手,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表情愈发平静的墨檀,指间流转着更加深邃的暗紫色火光。
他很想再给这小子加一把火,因为如果他还能扛过去的话,就有极大概率征服自己那柄桀骜不羁的【修罗戟】,同时还能将自己留在里面的‘修罗极意’纳为己用,这样一来,这个默小子不仅等于多了一个几乎没有副作用但效果极其优秀的保命手段,还能够以并非自行领悟,而是更接近于照本宣科般地方式加深对‘极意’的了解,提前做好更进一步的铺垫。
但戟魄也同样担心,自己这把火加下去以后会不会让勉强能够撑住的默出大问题,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修罗道’并非什么温和无害的力量,恰恰相反,这玩意儿可是一个搞不好就会出人命的。
要是【晓】能够想大家预料的那样保护‘默’这个主人还好,但问题在于,要是这玩意儿其实别说什么所谓的‘意志’了,就连‘机制’也没有呢?
那样的话,第二把火加下去,但凡出了半点差池,那就是一条人命啊。
蹲在墨檀身旁的戟魄表情很是阴沉,而前者的模样却愈发平静了起来,原本微微蹙起的眉毛都已经舒展开了。
“算了。”
最后,戟魄还是摇了摇头,散去了自己指间的火焰,他终究还是成功说服了自己,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之前预想的最好情况了,继续冒险的理由……一个都没有。
结果……嘿,巧了,就在戟魄以‘没有理由’为理由说服自己停手的时候,墨檀突然给了他一个‘理由’。
倒不是哥们儿突然睁开眼睛对戟魄来了句‘加大力’,而是原本那些附着在墨檀体表,不断灼烧着其骨骼筋络的火焰竟然慢慢被他摄入了体内,说通俗点就是看起来好像被吸收掉了一样。
而作为能看懂门道的内行人,戟魄则可以很负责地表示——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那些火焰,真的被墨檀给吸收了。
从上帝视角来看,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极端的巧合,是一个偶然中的偶然,是一份非常好的运气。
因为如果这一流程发生在【晓】的外面,墨檀恐怕早就被那股蕴含着‘修罗之道’的火焰灼成重伤了。
要知道戟魄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在考验‘默’这个角色的肉体力量,但抛开天赋不说,墨檀在【无罪之界】终的身体素质就算并不出彩,哪怕是‘默’这个角色。
且不说科尔多瓦那种尝试范围外的‘身体’,几乎所有具备‘史诗’水准的物理职业者都能够在身体素质方面碾压墨檀,而高阶中也有醒龙这种首页大佬稳稳地压他一头,所以从这方面来看,墨檀相较于别人其实并没有任何优势。
而戟魄的‘修罗之炎’在高度与层次上绝对要强过寻常史诗,搁外面烧的话,墨檀不死恐怕也得丢个半条命(事实上戟魄本来就是这么觉得的)。
但问题在于,尽管墨檀在【晓】里面所承受的‘淬炼’会被同步到身体上,但这里终究是主场为意识的空间,所以一切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要跟‘意识’、‘思想’、‘内心’等概念打交道,至少也得擦个边。
那么,墨檀在意识方面的坚韧程度如何呢?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事实上,他这么多年以来始终都没有疯掉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代表很多很多了。
再加上戟魄的【修罗极意】跟灵魂强度方面稍微擦了个边,而墨檀的灵魂强度保守估计也是正常人的……四倍。
诚然,无罪之界中的‘默’并不是完整的墨檀,但就算如此,他依然在这个特殊的情境下戏剧性地压制住了那蛮横霸道的【修罗之炎】。
而这番完全与墨檀自己的意志无关,但从结果上来看却无异于开挂的操作,则直接促使了戟魄下定决心,为面前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子点了第二把火——
在墨檀的感官里,最初那几秒钟还是有些难熬的。
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覆满了所谓的‘修罗之炎’,但这并不妨碍墨檀眼前一黑的同时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子充满了霸道、狂傲的力量强势侵入自己体内,搅动着那理论上玩家根本没有机会感觉到的强烈痛楚。
这是一场分外蛮横的‘洗礼’,只不过在墨檀凭借自己顽强的意志挺过第一轮,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后,那股力量再次席卷而至时却变得异常温和,乃至……顺从。
墨檀吓了一跳,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戟魄这会儿十有八九正在通过某种后果不堪设想的方式对自己进行‘助长’,而盘踞在自己身上这份灼热的力量则是‘具体手段’,所以理论上来势只会一波比一波凶,绝不存在什么‘顺从’的可能性。
但事实却让墨檀大跌眼镜,只见感知中那股力量非但没有继续暴虐地横冲直撞下去,甚至还温润无声地融入了他的身体。
仔细想想看的话,其实这并不违背逻辑。
修罗之炎的本质其实并不是火,而是戟魄那被他成为‘修罗极意’的力量具象化,算是一种极具风格性的‘特质’,而这份‘特质’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可以通过特定方式被感知或领悟,性质有点类似于武侠里的‘传功’。
而两者的区别在于,正常武侠的‘传功’,普遍传的都是标准内力,五年十年二十年份的那种,但墨檀体内的修罗之炎,却类似于什么‘纯阳剑意’、‘太阴魔体’之类的玩意儿,简单来说就是并非标准内功,而是专供某种招式使用的特种功法。
你想用【太极八卦剑】,就得用什么‘纯阳剑意’;你想用【天魔劫命指】,就得先练就‘太阴魔体’这种,反正突出的就是一个非主流。
而墨檀刚刚所吸收的修罗之炎,正是戟魄寄希望让他领悟其【修罗极意】的钥匙,或者引子。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第一波被稀释过的‘修罗之炎’直接被吸收干净的戟魄也下定决心,弹出了一朵体量要比刚刚小上很多,但饱和度却异常之高的火焰,并在接触到墨檀身体的下个瞬间将其变成了一个火人。
然后……厉火熄了,墨檀醒了,戟魄傻了。
他真的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墨檀竟然会在顷刻间吸收他整整两个档位的修罗之炎,而且看起来还跟没事人似的。
“戟魄前辈。”
而墨檀则是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神色颇为恭谨地向面无表情(没反应过来)、目光森然(其实是懵辶)的戟魄行了一礼,心悦诚服地表示:“让您费心了,真的十分感谢。”
【啊?这是有效果了?】
戟魄微微眯起双眼,随即便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吧。”
墨檀立刻点头,再次行了一礼后从善如流地转身就走。
然后——
“等一下。”
戟魄忽然头也不回地叫了这么一句。
“是。”
而总觉得对方多少得多交代两句的墨檀也立刻停住了脚步。
“不要太依赖修罗戟。”
戟魄那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级气场的背影显得十分巍峨,电音的时髦值也依旧十分在线:“它并不是你这种渣滓有资格驾驭的武器,尽管我刚刚赋予了你运用它的钥匙,但你最好多少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轻易惊扰它。”
【这是在关心我吗……】
隐约能察觉到对方潜台词的墨檀在心底感叹了一句,表面上则是非常乖巧恭谨地点头应的:“好的。”
“嗯,滚吧。”
见墨檀对自己的叮嘱还算走心,怕【修罗极意】会对其造成强烈反噬的戟魄这才轻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继续摆起了自己的POSE,头顶那对长约一百五十公分的暗紫色雉翎也愉快地抖动了起来。
就这样,墨檀很快便离开了戟魄的领域,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非常短,虽然尚不如在刀魄领域修习那三招来得快,但总共用时也没有超过五分钟,可以说是相当效率了。
不仅如此,墨檀能够明显感觉到,尽管自己并没有学到哪怕半点有关于‘战戟’的知识、套路或者手法,但却得到了某种更为宝贵的东西,尽管具体是什么尚需验证,但墨檀这会儿心里多少已经有点数了,总而言之,他在戟魄领域中走得这一遭远比想象中的要轻松得多。
当然,这份轻松归根结底只是个意外而已,毕竟戟魄虽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吓人,但之前可是实打实地想要把墨檀给点了,只不过那份修罗之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而已,要是换个精神状态正常的,这会儿真的非常有可能已经被弹出游戏了,毕竟那种不受系统感官保护限制的痛苦可不是闹着玩的。
很快,墨檀便再次回到了中央区域,并在简单跟季晓鸽确认了一下外界的情况,知道了王霸胆至少还得有一两个小时才能醒来后坐在那鼎铸炉旁闭上了双眼,决定稍微沉淀那么一小下。
因为戟魄刚刚那把火,被刺激到的墨檀此时此刻头脑格外清晰,所以他便抓紧时间回忆了一番自己剑魄挥出的那记劈斩,重新想起了那阵骨骼尽碎的痛楚后抬手擦了擦汗,然后便开始温习自己与枪魄之前的那番探讨,把后者所讲述的重点都过了一边后,他又开始拆解刀魄为自己演示的那三招,直到把每个动作细节都复刻到分毫不差为止。
最后,墨檀缓缓闭上了双眼,沉浸在一片并不纯粹的黑暗中,聆听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
至此,除了无法重温戟魄领域中那不可控的灼烧感之外,墨檀已经把自己来到这里后领略到的所有东西复习过一遍了。
无情剑、素雪枪、红莲刀、长恨刺、修罗戟,在与这五把兵器的‘主人’打过交道之后,尽管墨檀在数据层面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提升,但他很清楚自己未来的道路已经被拓宽了许多,也再次确认了【晓】绝对是一把几乎不存在上限的武器。
说真的,要不是这东西的所有形态一眼望去全是【破败】,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晓·无情剑】品质为普通,墨檀恐怕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被戴了个主角光环了。
无论如何,受益匪浅是毋庸置疑的,而且无论是质量还是效率都很令人满意。
“呼——”
几分钟后,重新睁开双眼,站起身来的墨檀精神抖擞地沿着下一条锁链走去,表情虽然不算惬意,但看上去也算轻松,毕竟那是斧魄的领域,墨檀觉得对方作为最先自己打交道的性情中人,应该不会做出故意为难自己这种事的,所以心态很是平和。
而事实上,斧魄确实没有为难墨檀,这位压根儿就没拎斧子的矮人汉子甚至都没想动手,只是单纯地表示——
“打铁?”
嵌在山壁中的狂野锻炉旁,被暴风雪吹得摇摇欲坠,整个人就连站都站不太稳的墨檀瞠目结舌地看着斧魄,眼睛瞪得老大:“在这里?!”
斧魄满脸惬意地展开手臂,一边深情地拥抱着那几乎把墨檀吹飞的暴风雪,一边咧嘴对后者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大概。”
墨檀有些艰难地迈出一步,来到了那炽热到始终都在扭曲着空气的大型锻炉前,眼眶直跳地看着大铁毡上的一团金属:“这是什么……”
斧魄散步般地走到墨檀旁边,探头探脑地看了眼铁毡上那坨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是一堆充满杂质的废料。”
“什么叫好像啊……”
墨檀一边维持着身形的稳定,一边哭笑不得地看着旁边的斧魄:“这东西肯定是你准备的吧!”
斧魄耸了耸肩,也就不装了:“好吧,这些确实是我给你准备的……嗯,废料。”
“然后呢?”
墨檀虚起双眼,打量起旁边那两柄在暴风雪中不断摇曳、规格巨大的锻锤:“我应该怎么做?”
“刚才不是都说了嘛,打铁,大锤小锤都给你准备好了。”
斧魄指了指挂在墨檀旁边架子上的锻锤,乐呵呵地说道:“你面前这堆东西虽然是废料,但如果好好锻造的话,还是能多少压榨出点好东西来的。”
墨檀点了点头,随即便脱下了自己上身的重甲,直接赤着虽然不算壮硕,但却也足够结实的上身走近了铁毡,抬起双手分别取下了挂在旁边的大锤与小锤:“行吧,具体应该怎么锻?”
斧魄当即就是一懵,愕然道:“等会儿,你答应的是不是也太痛快了点?别说教你怎么玩斧子了,我甚至在让你用锤子啊!”
墨檀洒然一笑,一边饶有兴趣地端详着那坨隐隐在高温下流动的暗色金属,一边莞尔道:“问题不大,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害我的。”
“我……”
明明准备了一堆长篇大论用以回应墨檀的质问,结果全被憋在了肚子里的斧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抽过去,换了好半天才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道:“你面前这坨东西之前是一套野猪人铠甲,当年我是具体在哪儿见到的已经记不清了,唯一的感想就是竟然有人能通过冶炼与锻造的手段让一件垃圾变得更垃圾,而我给你的任务,就是把这里面唯一值钱的贵金属给弄出来。”
墨檀用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问道:“怎么弄?”
“锤它。”
斧魄对墨檀手中一大一小两柄锻锤扬了扬下巴,笑道:“虽然这座锻炉质量一般,但只要你锤的足够效率、足够大力,就能够直接粉碎掉那些杂质,将贵金属从里面给剥离出来。”
墨檀二话不说,立刻用力擎起自己右手的大铁锤,对准那坨曾经是铠甲的东西砸了下去,结果只听‘哐’的一声,大锤高高扬起,目标毫发无损。
“踩一下你脚边的踏板,锤子敲一下就踩一下,让保持锻炉对铁毡的供热。”
斧魄抱着膀子在旁边大声指导了起来,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叫道:“看起来没效果不代表真的没效果,不要停,只有对这东西进行持续打击才能够动摇它的构造,金属虽然比肉体强韧,但也会被疲惫,动作不要变慢,更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用小锤过渡。”
斧魄说的很简单,至少听起来一点也不复杂。
但问题在于这真就只是听起来不复杂而已,实践起来难度却相当的高。
首先是踩踏板的问题,这个类似于工程小机关的玩意儿其实挺好踩的,并不需要多大的力道,设计的也不反人类,就是……很容易引起墨檀的下盘不稳。
没错,就是下盘不稳,因为他手里的锤子非常有分量,在这一前提下,每次挥舞都需要墨檀摆正姿势,而发力时的重心基本都相对偏下,几乎不可能与‘踩踏’这个动作共存,所以要保持‘敲一下踩一下’的话,墨檀就必须频繁地在‘双脚’、‘左脚’、‘右脚’之间切换身体重心,所以原本稳定的下盘就会随着打击频率提升而愈发不稳,最终连带着墨檀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
除此之外,正如斧魄所说,墨檀必须持续对那块金属进行打击才能够动摇其结构,不仅如此,能够确实起到效果的其实只有大锤而已,墨檀能感觉到,自己左手中的小锤只能勉强控制那东西不在短短几秒钟内复原,要想得到确实存在‘变化’的手感反馈,就必须得用大锤。
还是加大力之后的大锤,否则效果直接跟小锤一样,也就是‘并非无用功’,但也没有推进度条。
换而言之,墨檀必须同时满足‘以稳定频率通过大锤小锤进行锻造’、‘每次落锤后必须踩一次踏板’、‘保证大锤力度逐渐递增’、‘保证整体节奏不断加快’等条件才能够成功完成打造,而只要有上述任意一个环节出现哪怕那么一点点失误,都意味着——
“重来。”
……
“重来。”
……
“重来。”
……
“嗯,再重来。”
正所谓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在那些个颇有见地的古人眼里,这三个行业可谓是最为受罪的行当,而打铁更是排在首位,就差跟冤大头划上等号了。
毕竟撑船这档子事儿虽然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但胜在赚得不少也没有很累;卖豆腐吧,在很多人看来那就是过得跟驴似的,起早贪黑还赚不了多少;而打铁就属于活地狱了,得日以继夜地在锻炉旁受罪,就算活着,也跟被打入那第十六层火山地狱似的。
不过【无罪之界】中的铁匠、名匠、神匠们在生活质量上要好得多,而且愿意做这一行的人基本都颇具实力,跟游戏外古代所谓的‘身强力壮’完全是俩概念,其中的佼佼者甚至不泛史诗或传说水准。
但就算如此,打铁也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毕竟虽然这边的铁匠身体素质上来了,但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材料的素质也特喵上来了,试想一下,能在当前世界观下被称为‘好盾牌’,那怎么也得随随便便扛住史诗阶伤害吧?放在游戏外基本也得是战略导弹水准的攻击力了,但凡是个有点理智的铁匠都觉得自己不可能一锤一锤砸出这种东西来。
然而对于游戏里那些能够得上‘名匠’、‘神匠’等称号的大师来说,能用同规格素材造出类似武器防具根本就是基本功,光是打铁的手法就有不知道多少种,有靠蛮力的、有靠斗气的、有靠器械的、有靠魔法的、有靠炼金术的、有靠跳大神的,总之可谓是森罗万象无所不包,而想要在铁匠行会中得到较高的职称评价可以说是相当之难,甚至比同类型战斗类职业的职称要难拿得多。
当然,并不只是铁匠,无罪之界中的所有非战斗职业都不比常规战职轻松,所以无论是玩家还是NPC,但凡能在非战斗领域出类拔萃的基本都是香饽饽,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那位最开始给血翼家族打工,现在已经成为【丑角牌】中一大财神的‘霍乱’同学愿意的话,月入五位数简直就是轻松加愉快,这还是孤狼玩法,像他这样的手艺人要是随便找个大俱乐部或者工作室那真就是随便赚随便花,不过考虑到他此时此刻在【丑角牌】中的地位、在汽水生意中所占有的股份,哥们儿如果愿意的话能变现得好像更多。
总而言之,行行出状元、行行不容易,对于墨檀这种毫无基础的人来说,就算是这种几乎没有什么技巧,大部分都是依靠肉体力量完成的锻造,难度也不是一般二般的高。
他可以确信,斧魄并没有刁难自己,但也同样确信成功‘精炼’把面前这坨金属绝对不是初学者的难度!
“不许休息,我知道在这里你的体力很快就能补充好。”
斧魄踹了一脚不知道第多少次因为失去重心而跌坐在地的墨檀,对汗流浃背的后者咧嘴笑道:“打个铁而已,你不是已经逐渐掌握到窍门了么?”
“知道该怎么做了是一码事……”
如斧魄所说的一样,刚刚明明已经耗尽了力气,却又在几秒钟内恢复到了完美状态的墨檀吃力地站起身来,掂了掂自己右手中那锤头比人头还大的重锤,又看了眼左手中那理应是固定用的火钳,却被斧魄勒令使用的小锤,苦笑道:“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码事了。”
斧魄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指点两句的意思,只是特别欠揍地来了句口头禅:“加大力”
“好。”
墨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按照斧魄的要求对面前这坨东西进行着‘锻造’。
呯!呯!呯——!!
伴随着节奏明快、震耳欲聋的锤声,大铁毡上那托东西不断地在墨檀的重锤下变形,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改变,但却是有在实打实地被‘提纯’着。
但墨檀很清楚这只是表象,因为只要他一停下,铁毡上的东西就会被飞快地还原回之前的状态,虽然不至于百分之百还原,但重置幅度也有超过九成,约等于白干。
而按理来说,知道自己不能耽误太久的斧魄是不会给出这样一个训练的,因为按照之前的节奏,自己至少要锤上几天几夜才有可能锤出点成果来,所以——
【问题果然还是出在方法上啊……】
再次耗尽力量跌倒在地,又在几秒种后重新爬起来的墨檀深吸了一口气,在已经摸透了锻造流程的情况下一边思考,一边继续用大锤敲击着面前那坨东西。
呯!呯!呯——
【凭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用逆鳞强行拉高属性,充其量也只能多出五锤而已,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还可以,在续航方面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呯!呯!呯——
【既然斧魄没有叫停,那么肯定存在可以继续下去的方式,毕竟他没有必要和理由让我在这里做无用功……】
呯!呯!呯——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他在明知道解决办法的情况下,却并没有对我做出半点提醒呢?】
呯!呯!呯——
【来了,每次锤到这里,我的体力都会降低到一个危险点,故而无法再承受下一锤反馈回来的力道,身体平衡也会被直接破坏。】
呯!
墨檀因为身体严重失衡再一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右手中的大锤旋转着飞出,砸在了斧魄脚边。
“呃……”
斧魄跟拿羽毛似的将那柄大锤拎起,表情有些尴尬地走到墨檀身边,试探着问道:“要么,我给你示范一下?”
很明显,斧魄这是要亲自动手教了。
而墨檀也有信心,但凡他能得到一点提示,就能够领悟其中的奥妙。
但是——
“抱歉,我想再试一次。”
不愿意再继续耽误时间,有多少有点不想就这样认输的墨檀接过大锤,再次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铁毡前,深吸了一口气——
呯!!!
乍看上去是与之前无二的一锤,但这次,就在墨檀砸下第一锤的瞬间,斧魄的双眼就亮了起来。
他知道,墨檀走对路了!
而墨檀也知道自己走对路了,不过他自己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之前已经尝试过那么多次了,最后剩下的可能性,自然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
那么问题来了,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真相就是——‘斧魄并非没有教过墨檀,而是他早就教过了,在墨檀来到这里之前就教过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自从墨檀踏入这个领域后斧魄始终一言不发,没有指导,也没有建议。
顺便一提,墨檀之所以直到现在才确定这个想法,并不是因为他反应慢,而是斧魄刚刚着实没少说话,而墨檀一开始还觉得那些废话会不会有啥深意,直到刚刚才确定‘废话确实是废话’这个悲哀的事实。
总而言之,在得出结论后,墨檀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要知道墨檀与斧魄满打满算也就交流过那么几次,其中后者能够‘指教’他的机会也只有一个。
呯!!
大锻锤猛然落下,重重地砸在那块顽固的金属上,不过墨檀这次完全没有半点收力,竟是将其砸得从铁毡上弹了起来,直接进入了滞空状态。
尽管这个滞空只会持续非常短暂地时间,但如果按照正常的锻造流程,这个空档已经足以破坏墨檀的节奏了,如果他左手中的是火钳而不是小锻锤还好,但后者理论上是不存在固定位置这一功能的……
但这一次,墨檀并没有在乎理论,而是直接旋身一转,一脚踩在踏板上的同时,蓄势待发的小锻锤已经轰然砸下,直接将那坨弹至半空中的金属给抽回了铁毡上,然后——
呯!!!
高高扬起、随着墨檀的身形旋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的大锻锤猛地落在了那块金属上,非但直接将其砸成了一个饼型,甚至还在过程中碾碎了一小块锈迹斑斑的地方,直接从根本上毁灭了部分‘杂质’。
找到惯性!
用腰的力量!
把力道叠起来!
记住正确的角度!
维持住手感!
稳住下盘!
加大力!
呯!呯!呯!呯!呯!!!
三分钟后,第一次坚持锻造超过两百秒的墨檀在移动时已经开始产生残影,速度比起最初那会儿俨然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他手中的两把锻锤更是宛若细密的雨点般不停地砸在那坨金属上,频率高达一秒三响!
不仅如此,在最初的两分钟里,墨檀甚至都没有流汗,后面标注着【意识体】这三个字的角色面板中,体能值甚至没有掉下过85%,而前几次锻造的时候,最多五锤,墨檀的体能值就会掉到80%以下,后面更是宛若开闸了一般直线滑落,根本停不下来。
但这次不同,要说为什么,那就是这次墨檀并不是抱着‘打铁’的心态去打得铁,而是抱着‘打架’的心态去打得铁!
说直白点,就是他将面前这坨满是杂质的金属当成了王霸胆,或者说是之前王霸胆展开防御时斧魄替他找到的‘着力点’,然后就是玩命似的往死里锤!
锤子斧子、大锤小锤之类的已经无所谓了,通过刚刚那一连串的失败,墨檀已经在正确的方向中找到了‘内核’,并通过自己的方式将其付诸于实践了。
一言蔽之的话,就是一只手负责限制与压制,另一只手负责控制与牵制,而重中之重则是两者必须能够无缝切换,换而言之,如果有必要的话,墨檀甚至要用左手那柄小锻锤来进行锻造,并通过大锻锤维持并掌控目标的位置。
这并不容易,但对于刚刚锻造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且被斧魄亲自指导过对应技巧的墨檀来说,依然勉强在控制范围之内。
毕竟是不会动的目标,就算体积小了点,木桩依然是木桩!
至于体力的问题,在打木桩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凭借惯性、画圈以及反作用力来做到大幅度节省力量,甚至在只出一成力的情况下打出十一成伤害!
哐!!!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墨檀右手的大锤轰然落到了那柄刚刚砸在目标正上方的小锤上,直接掀起了一道灼热的冲击波,将以锻炉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风雪直接蒸散,竟是营造出了一种类似于蒸桑拿的感觉。
而已经比之前缩水了至少三倍,颜色已经由深褐化为亮银的金属则爆发出一阵闪光,看上去极具仪式感。
“唔!”
已经被榨干最后一丝体能值的墨檀身形一晃,竟是差点原地扑街在地,不过他终究还是稳住了正在被飞快填补力量的双腿,松手将一大一小两柄锻锤扔在地上,对斧魄咧嘴一笑,明知故问道:“我这算是成功了吗?”
“呵,你自己觉得呢。”
斧魄咂了咂嘴,看都没看铁毡上那坨金属一眼,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墨檀身前一巴掌后者拍了个趔趄,哈哈笑道:“好小子,够厉害!”
虽然险些直接被拍跪了,但墨檀这会儿已经回满了状态,立刻摇头正色道:“主要是斧魄你教的好。”
他同样也没有去看那块已经被‘精炼’完成的金属,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重点,更不是主题,只是斧魄让墨檀掌握某种技巧的媒介罢了。
如何以最高效率使用双持武器,这才是刚刚那番教导的真正主题。
没错,无双斧作为【晓】诸多形态中唯一一个需要使用者‘双持’的武器,其主人斧魄并没有像枪魄那样在这一课中教导墨檀如何把斧子玩明白,也没有向刀魄那样身体力行地演示个一招半式,更没有想戟魄那样直接跳步骤玩传功。
这个看上去有些粗糙的矮人汉子只是单纯地教会了墨檀怎么玩双持而已,不过鉴于只有无双斧属于双持武器,所以如果墨檀想练的话,多半还得拿他的斧子练。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斧魄可谓是目前墨檀遇到的这些位中最鸡贼的那个了。
直到他遇到杖魄……
时间,是墨檀离开斧魄领域后约五分钟左右。
地点,是一间坐落于某个小镇外沿,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小教堂。
人物,是一群在周围跑来跑去的小孩、墨檀与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十有八九就是杖魄的人类神父。
“所以说,我真没什么好教你的。”
懒洋洋地抱着胳膊靠在布道台旁,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刺发、嘴里叼着烟斗、双眼有些下垂的神父……或者说被孩子们称作神父的男人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对墨檀说道:“不过你要是想聊天的话,我倒是可以奉陪,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跟人说过话了。”
正坐在这位非主流神父墨檀扯了扯嘴角,随即便转头看向那几个正在教堂里上蹿下跳疯跑着的孩子:“我感觉他们跟你很亲近啊。”
“都是小鬼,小鬼能算人吗?”
叼着烟斗的神父很是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提起他们的后领一边往外扔一边没好气地呵斥道:“好了好了,弥撒结束了,都到别的地方玩去!不听话的孩子会被神大人抓走吃掉哦!”
然后孩子们就直接走鸟兽散了,毕竟那句‘不听话会被神大人抓走吃掉’的言论确实有点吓人,别说小鬼头们了,就连墨檀都被狠狠地惊了一下,当然,他倒不怕神大人把自己抓走吃了,只是觉得一个神父竟然能用这种方式恐吓孩子实在是闻所未闻。
毕竟在绝大多数信徒的眼中,神祇的形象都是由一系列包括但不限于高大、伟岸等正面要素组合而成的,简单来说就是有着无数层坚实滤镜,站在虚拟偶像顶点的存在,而在那些经常与小孩子等潜在信徒打交道的神父、修女口中,是绝无可能出现犯错误的话神会过来把你吃了这种逆天言论的。
充其量是‘你要不乖就会有坏人/魔鬼/恶魔/暗夜教派的傻辶(曙光教派限定)把你抓走,你乖乖的神就会保佑你,不让那些坏人碰你’。
上述例子倒是屡见不鲜,但用‘神祇吃人’这种例子吓唬小孩子的就没见过了,要真有谁敢这么干,就算是画风相对比较接地气的曙光教派与公正教派的人,乐观估计都会被请去异端裁判所里喝茶、吃猪排饭。
所以墨檀被吓了一小蹦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怎么?”
吓唬完小孩后随意地甩出一腿把教堂的门踹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大不敬’气息的金发神父插着口袋溜达回了布道台前,然后竟然直接坐了上去,一双并未拉低颜值,反而让他看起来更酷的下垂眼定定地看着墨檀:“你有意见?”
哪怕是身为‘黑梵’时都不算是个虔诚者的墨檀立刻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刚刚那番话很有趣。”
“胡说八道而已,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无论是恶魔、坏人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随便抓小孩吃的,因为他们没那么闲。”
杖魄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地说道:“同理,神祇自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因为神祇也没那么闲,那么既然如此的话,我用什么吓唬人其实都没差吧?要知道咱可是发自内心地不相信这种只有小屁孩才会被吓到的鬼扯啊,就算是神,也不会以‘信徒相信自己脑袋没问题’这种理由而降下神罚吧?”
墨檀直视着杖魄的双眼,用非常笃定地语气表示:“道理我明白,但这说法是诡辩。”
“说的没错,但你这种人终究是少数。”
杖魄很是坦然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在大多数人看来,说法永远比道理重要,而他们往往不知道、也不在乎什么是诡辩,他们只需要被说服而已,至于对方是神的使者还是魔鬼的仆从……这重要吗?”
墨檀迟疑了一下,沉吟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还挺重要的。”
“重要么?”
杖魄挑了挑眉,摊手道:“你想啊,我跟那些小屁孩说不听话会被恶魔吃掉,他们会听话,跟他们说不听话会被神大人吃掉,他们也会听话,结果都是好的啊。”
墨檀微微笑了笑,莞尔道:“你这依然是在诡辩,甚至还偷换了概念。”
“你应该理解。”
杖魄洒然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神职者的本质就是诡辩和偷换概念,但只要能够达到一个好的目的,其它的也就无所谓了。”
既然对方想聊,那时间多少还有些宽裕的墨檀也就从善如流地陪着他聊:“所以你果然是一个神职者?”
“是,也不算是。”
杖魄深深地嘬了口烟斗,转头朝同样在冒烟的神龛吐了口烟:“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算应该算是个圣堂武士,毕竟我有信仰,也会打架,还不是圣骑士或者牧师什么的,但问题在于,我虽然有信仰,但却并非任何一位神祇的信徒,说到底,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在信个什么东西。”
墨檀干笑了一声,嘴角抽了抽:“我想正常人应该不会把信仰称之为‘东西’吧?”
杖魄翻了个白眼,随口说道:“你给你爹养老送终,给他盖房子买衣服,但张嘴闭嘴都是‘老不死的’,也并不影响你是一个孝子的事实。”
“很好的比喻。”
墨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感叹道:“大家都像你这么想的话,世界可能会简单许多,当然,可能性更大的果然还是彻底乱套。”
杖魄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摇头道:“这不重要,因为我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很多,话说回来,你这人还真沉得住气啊,事先说明啊,就算你陪我聊天,也是没有点好处的,要说有关于龙渊的用法,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棍子这玩意儿可以当任何武器用,百兵之祖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
“所以什么?”
确实有些在意的墨檀连忙追问了一句。
“所以别人教你的东西,你十有八九都能通过【龙渊】用出来。”
杖魄咧嘴一笑,狡黠地对墨檀眨了眨眼:“你懂我意思么?”
墨檀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对面前这位什么都不想做但对白嫖别人劳动成果非常感兴趣的杖魄颔首道:“大概是懂的。”
“懂就行,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杖魄愉快地吐了俩烟圈,忽然正色道:“我有事情要问你,小子。”
墨檀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而是直接问道:“有关于信仰的?”
“据说你来自一个有趣的地方……”
杖魄攥着手中的烟斗,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知道我是有问题的,尽管不如杀魄那个小屁孩记得清楚,但我受到的影响……要比那孩子之外的别人都小,所以现在还隐约能够记得,这里或许是我的第二故乡,但却并非我原本属于的世界,而用扇魄的话说……你,极有可能跟我来自同一个世界,对吧?”
墨檀微微颔首,但却并没有给出肯定地答复:“理论上存在这个可能,但具体概率其实并不算大。”
“没关系。”
杖魄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墨檀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两件事,首先,另一个世界也存在着信仰,没错吧?”
墨檀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存在。”
“那么,下一个问题。”
杖魄嘬了一口手中的烟斗,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墨檀:“就凭这短短十几分钟里的了解,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是一个虔诚的……”
不等杖魄说完,墨檀立刻斩钉截铁地摇头道:“不可能。”
杖魄:“……”
“别误会,我并不是觉得你跟虔诚二字无缘,只是……”
墨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斟酌着说道:“我认为如果在这个世界都没办法做到客观上的虔敬,那么在我所认知的那个世界里就更不可能了。”
他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毕竟【无罪之界】与现实世界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这里面的神……至少是被认可的‘正神’确实存在着,祂们甚至可以跟那些虔诚(或者不那么虔诚)的信徒直接对话,也可以散播自己的恩泽与威仪。
向丰饶女神祈祷确实可以让庄稼长得更为茁壮。
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向曙光女神祷告让自己晚上去厕所能看清楚路。
在赌桌上一句‘公正之神黑默尔在上’能够直接让绝大多数出千手段无效化。
总而言之,这些都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恩泽,是清晰且有迹可循的浩荡神威,是哪怕有夸大的因素在内,也绝不影响其真实性。
至于【无罪之界】外那些信仰……
“要……宏观的多。”
墨檀犹豫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一种相对温和的说法,对杖魄解释道:“尽管那些信仰在细节层面上并没有被证明起到了切实作用,但……”
“可以了,我已经了解了。”
杖魄却直接抬手打断了墨檀,表情平静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一眼望去只是赤裸裸的谎言,但其中所蕴含的部分概念却能够抵达正确的结论与目的,换而言之就是那种给予信仰者慰藉,由个人的主观意志所带动,可以匡正世道人心,确立伦理道德的正面意识形态,对么?”
墨檀直接就愣住了,倒不是他听不懂杖魄刚刚那番话,只是后者这通明显有些跨时代的言论着实是有点惊到他了。
哪怕对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哪怕这位在宗教、信仰领域原本就臻至化境的‘神职者’活了两辈子,这种话也不是普通人能说出来的,尤其是在墨檀只开了个头,甚至还没来得及细说的情况下……
“好吧,看来我确实猜对了,呿——”
大口抽烟的杖魄摇了摇头,那双明亮的淡紫色眸子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不瞒你说,我本来就觉得那种情况可能才是正确的,呵,尽管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神职者都会觉得一个没有力量、无从考究、全靠杜撰或讹诈等形式出现的‘神’根本就是扯淡,但在我看来那才符合‘神’的地位及定义。”
墨檀饶有兴趣地眨了眨眼,好奇道:“怎么说?”
“在老子看来,无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力量,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甚至有迹可循的存在,都带有着一种严重的不确定性,诚然,神巍峨、神伟大、神高洁、神善良,但神万一疯了呢?万一闹小情绪了呢?万一性情大变了呢?”
杖魄耸了耸肩,悠悠地说道:“说到底,这个世界所谓的神从一开始就不配得到这个称呼,也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教派与传承。”
墨檀皱了皱眉,紧跟节奏:“因为祂们存在?”
“没错,因为他们存在,说真的,你难道就不觉得危险吗?”
杖魄咬着烟斗打了个响指,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在我看来,唯有无思想、无意志、无观点、无门槛的神配称之为神,当然,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不存在’。”
虽然有些吃力,但墨檀依然努力跟着杖魄的节奏:“因为‘不存在’才是最好的?”
“不不不,是因为只有‘不存在’才能‘一直存在’与‘永远正确’,而且也不需要背负任何责任。”
杖魄笑了笑,随即便收起烟斗,抬手挥散了缭绕在身边的烟雾:“至少在我看来永远都是‘人’需要‘神’,而不是‘神’需要‘人’,换句话说,如果有哪个神需要人的话,那么它在原则上就已经被我个人裁定为异端了。”
墨檀还真没想到杖魄的脾气会这么大,忙问道:“被你裁定为异端……然后呢?”
“然后?那还用说吗?”
杖魄瞥了墨檀一眼,抬起右手不断钩动食指与中指比划着‘跑路’的姿势,浮夸地笑了起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是异端的信徒,那我自然是多有远就跑多远了啊。”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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