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大陆那个沙文帝国的【罪爵】,一直以来都是墨檀颇为在意的对象,当然,时至今日,与其说是‘在意’,其实用‘怀疑’这两个字要更准确一些,至于怀疑的内容……自然只能是他那现在基本已经被确定存在于【无罪之界】中的‘第四面’。
墨檀从来都不是一个愚蠢、脱线、大条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自欺欺人,事实上,他早在第一次于【无罪之界】这款游戏中‘断片’的时候,就隐约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只可惜在某种主旨为自我保护的潜意识下,墨檀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进行任何深入的联想,而是用一种从客观角度看来非常违和的‘放任’态度去回避问题。
这并非优柔寡断,毕竟在‘绝对中立’人格之外,无论是身为‘默’的时候,还是身为‘檀莫’的时候,墨檀都不是一个喜欢犹豫的人,事实上,在另外两种精神状态下的他几乎可以说是‘优柔寡断’这四个字的反义词。
我们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过,他在游戏前期之所以会以几乎不合情理的方式忽略种种线索与端倪,究其根本其实是一种更偏向于‘野性’,宛若动物会下意识畏惧火焰的本能,那是根植于每个人DNA中,为了不过早夭折、为了能生存下去而存在的本能。
然而,这种本能终究没办法与理性所抗衡,所以墨檀终究还是在科尔多瓦和语宸二人于光之都目睹了【罪之影】,知晓有那样一个跟自己‘断片’时间完美重合的存在后被迫正视了这个问题。
在那之后,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墨檀越来越笃定那曾经同样以‘墨檀’为名,后来却莫名消失的四分之一并没有彻底成为历史,而是苏醒在了这个自诩为能够帮每个人找到‘真实自我’的、处处透着诡异的游戏中。
最初,墨檀还乐观地以为那个被收容在光之都,无法跟任何人正常交流的疯狂生物就是‘自己’,而那段时间也是他最为放松的日子,原因无它,虽然让一个没有理智的狂乱者占据自己四分之一游戏之间并不愉快,但如果那个‘怪物’确实就是自己的一面,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于理,每天被占用四分之一左右的游戏时间虽然有些麻烦,却也不至于对墨檀产生太大影响,而且自从入坑无罪之界那天起一直到现在,虽然几乎每天都有断片的情况发生,但时间点却主要集中在‘黑梵’、‘檀莫’、‘默’这三个角色都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所以如果‘自己’能够始终按照这个节奏来‘发疯’,那墨檀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于情,考虑到自己当年还有思想有意识的第四面这次忽然‘疯了’,那么就算为了补偿那些在游戏外被绝对中立、守序善良以及混乱中立瓜分的时间也好,在游戏里稍微让自己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出来放纵放纵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在无罪之界这种遍地高能的地方,一个只会凭借本能发疯的怪物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事实上,如果墨檀真的确定了光之都下那个疯狂的影子就是自己,那么他甚至会考虑通过自己在圣教联合的门路给那个‘怪物’争取一点自由时间,比如在不会伤害到他人的情况下放个风晒晒太阳什么的,这种事或许在别人看来很难,但对于现在身为曙光教派宠儿的墨檀来说,却已经不算是问题了。
只可惜,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墨檀愈发觉得那个被关在光之都地下的怪物恐怕并不是自己的‘另一面’,至少不完全是。
哪怕最开始他还能自欺欺人,但伴随着能够证明上述揣测的证据不断增加,墨檀终于开始再次正视并警惕起‘自己’的问题。
然而哪怕是有着三个角色、三个社交圈的墨檀,也很难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毕竟那个有可能存在的另一面跟现有三个人格不同,并不共享功属于‘墨檀’的记忆,而【无罪之界】真的太大了,想找到一个有心隐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就算如此,墨檀也得硬着头皮去捞这个针,而原因他自己都说不好,只是单纯地觉得‘不处理不行’,这并非出于正义感与责任感,毕竟在‘混乱中立’人格下的墨檀根本就不存在这些个品质,却同样没办法对这份‘未知’无动于衷,非要硬说的话,或许是他在潜意识中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毕竟要说有什么人是最了解墨檀‘那一面’能造成多大危害的,毫无疑问,那只可能是他自己、自己和自己。
而在他终于开始正视问题,分出精力去‘大海捞针’后,线索也接二连三地浮现了出来,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条,则隐藏在‘黑梵’这个角色的人物面板里,那就是——【原罪侵蚀度】。
这是‘黑梵’、‘檀莫’和‘默’这三个角色的人物面板中,唯一一个墨檀难以掌握、无法控制且处处透着未知与诡异的东西。
过去因为一直在自欺欺人所以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掉,但当墨檀开始正视问题之后,他最先找到的线索就是黑梵面板中那总计13%的【原罪侵蚀度】。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出自两次‘特殊’的断片。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根据墨檀入坑【无罪之界】后这么长的经验,正常情况下的‘断片’是当他在或绝对中立、或守序善良、或混乱中立的状态下被直接踢下线,然后就是一段时间的空白,而在这段空白中,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都不存在属于‘墨檀’的意识,又或者曾经存在过,但当‘断片’结束后就会被立刻遗忘掉,直到下一次‘断片’的出现。
而那两次‘特殊’的断片,则是‘黑梵’这个角色在失去了属于墨檀的意识后并没有离开【无罪之界】,而是在之后一小段时间里做了大事的情况。
第一次,是在隶属马绍尔领叠岩城方面作战小队【芬里尔】全灭,幸存者只剩下初阶牧师黑梵与初阶法师双叶后,面对马绍尔家族的御用杀手,史诗阶强者班内·克劳,墨檀在跟双叶分头逃跑后的不久便原路折返了回去,试图争取时间让后者逃出生天。
而班内也如墨檀所愿地先找到了他,并将【芬里尔】小队的队长,奈德那千疮百孔的尸体丢在了他面前。
以此为节点,正如每次断片一样,墨檀失去了事后全部的记忆。
最开始他本以为那也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断片,尽管在那之后人物面板中出现了【原罪侵蚀度:1%】这种意义不明的状态,但墨檀依然下意识地没有去当回事,然而在紫罗兰帝国的动荡结束后,种种迹象却表明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还记得那时,双叶与‘檀莫’间是存在停战协议的,而在双方暂时处于相同立场的情况下,根据【黑太阳】网络犯罪时的相处模式,两人这段都不会有任何藏着掖着的行为,恰恰相反,他们会把对方当成非常好用的工具,尽可能地压榨到底。
而双叶虽然跟巴菲·马绍尔有仇,但当初亲手杀光了芬里尔小队四人的班内也在其仇恨列表中名列前茅,所以在整场战争中都没能找到此人的前提下,双叶立刻在事情尘埃落定后拉着墨檀和修两人试图揪出那位御用刺客,而在这个过程中修也确实很给面子地让【雌蜂】分出了三个小队帮忙追查。
结果一切的线索都断在了班内最后那次任务,也就是去火爪领边境与告密者接头的那天,根据几个被俘的马绍尔领高层表示,他们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班内·克劳的消息了。
所以,在不知道多少轮走访、调查之后,将班内的习惯、脾性、社交环境等各种内容调查得一清二楚,完全摸透了此人底细的双叶与三个雌蜂小队长无奈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后,大家一直认为,班内·克劳有极高概率死在了他屠戮芬里尔小队的那天,因为他只要活着,就没有理由叛离供养了他十几年的马绍尔家族,而且根据很多高层人士的说法,班内虽然在名义上属于‘客卿’,但他与巴菲·马绍尔之间的关系其实更类似于‘主仆’,如此一来就更不可能出现擅自叛逃这种事了。
就这样,尽管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但双叶还是不得不将班内定义为‘死亡’,而墨檀却将两件过去的事联系在了一起,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伊冬。
他记得伊冬曾经说过,当他被墨檀委托带小艾一起寻找芬里尔小队四人的尸体时候,曾经发现了一片人体残骸,并获得了【灵媒】这个职业,而那堆残骸似乎还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记忆。
尽管当时墨檀并未在意,但在寻找班内未果之后,他还是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并再次详细询问了伊冬当时的具体情况,随即便得知了后者那天获得了一堆名叫【班内的恐惧残片】的消耗品。
至此,关于班内去向的问题便解开了,而当后来墨檀开始正视有关于【原罪侵蚀度】的问题后,第一反应就是当时把班内变成了一堆残骸的凶手。
同样在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墨檀最终还是得出了‘凶手是黑梵’的结论。
而将一切串在一起后,就变成了‘黑梵被班内逼得走投无路’→‘黑梵被奈德的尸体严重刺激’→‘黑梵失去了记忆的空白期’=‘班内以非常悲惨的方式死在了黑梵失去记忆的空白期’=‘黑梵这个角色并未离线而是获得了能够杀死班内的力量’→‘黑梵获得了【1%原罪侵蚀度】’。
再加上‘黑梵’在遭遇班内且断片后并没有死,该角色还拥有【倒影】这个能够暂时让自己获得其他人格特质的天赋,墨檀很快便还原了当初那件事的始末。
至于第二次涉及到【原罪侵蚀】的事,则是他在苏米尔一役最后的那次断片,尽管无论是墨檀自己还是依奏都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但比起班内那件事,第二次断片的特殊性根本连调查都无需调查,因为那位从天而降的袭击者根本没理由放两人一条活路,而依奏那足以致死的伤势也没理由在无人出手的情况下自行痊愈。
更重要的是,在那之后,他得到了一个名为【█侵染】的天赋,而在学园都市见到路加·提菲罗后,在后者的建议下开启【█侵染】,在承受了极大程度上的痛苦后获得了一系列前缀为【█律令】主动技能的墨檀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份力量,以及自己之前那两次特殊断片的源头。
与此同时,在下定决心认真面对‘自己’之后,墨檀也猜到了那个被系统打码的字、以及系统给予自己另一面的‘界定’究竟是什么。
【您的天赋‘█侵染’以修正为‘罪侵染’。】
【您的天赋‘罪侵染’的衍生技能‘█律令’已被修正为‘罪律令’。】
“关键字是‘罪’!我们必须找罪爵……”
无视了自己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墨檀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路加·提菲罗,正色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在藏,哪怕他已经知道了我在找他,我们在找他!”
提菲罗有些讶异地扬起了眉毛,并在短暂地沉默后感叹道:“原来如此,所以你这算是凭借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联系直接找到了‘那个存在’?”
“随你怎么理解。”
墨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出了一口气:“当初跟你分开之后不久我就想通了,但伱是我唯一能仰赖的对象,我没有人可以说。”
“或许我应该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那还真是遗憾……”
“你说遗憾?”
“没错,很遗憾,哪怕是跟你相比,我能做的事情其实都算不上多。”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第一千九百一十二章:终
“什么意思?”
墨檀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老人,两只瞪得滴流圆的眼珠子里写满了——你特么在逗我?
“字面意思。”
曙光教派的先代教皇用力点了点头,用他那双饱含智慧与沧桑的眸子与墨檀深情对视,突出一个——我特么没逗你。
“路加·提菲罗冕下。”
墨檀眯起双眼,杀气腾腾地瞪着面前这位留着山羊胡子,满脸认真的老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主动找上我,说什么要想办法处理这个世界的隐患,必要情况下甚至要采取极端手段的,现在我这边已经掌握到了明确线索,结果你这老小子现在跟我说自己做!不!了!太!多!?”
提菲罗耸了耸肩,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胡子尖:“这个……怎么说呢,你也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这边吧……也有自己的难处。”
墨檀冷冷地看着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敢情您这位曙光教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皇、最优秀的天才、最无耻的渣男、最强大的神职者,现在已经踏入半步神话境界的超级强者有难处,我这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异界人小喽啰就没难处了是吧?”
“咳,我并不是这意思。”
提菲罗清了清嗓子,苦笑着摇头道:“我很清楚你对我抱有多高的期望,事实上,我之前也怀揣着相同的想法,觉得对于我这种足以打破常识的人来说,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被称之为‘阻碍’的存在,只可惜现实远比我们之前设想的要骨感。”
墨檀见提菲罗并没有跟自己开玩笑的意思,也敛起了那本就算不上汹涌的怒意,靠在椅背上皱眉道:“那就麻烦你展开说说那些‘难处’吧。”
“当然,不过我希望你一会儿可以保持耐心,因为这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
提菲罗抿了一口自己并喝不惯的咖啡,用他那早已被岁月冲刷到满是斑驳,却依然清朗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我很可能会说一些废话,但如果不从头开始讲的话,我很难说服你路加·提菲罗确实已经尽力了。”
墨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那就麻烦您把废话讲的好听些了,我对故事的要求要比一般人高不少。”
提菲罗呵呵一笑,然后并没有直接开始‘讲故事’,而是问道:“你之前提到了夏玛尔·普莱特这个名字对吧?能先告诉我,夏莲告诉了你多少有关于我们过去的事吗?”
“不多,但也绝不算少。”
墨檀扯了扯嘴角,干声道:“总之你青少年时期那点破事儿基本都被曝出来了,哦对了,顺便一提,那位少根筋的圣女殿下好像直到不久前才反应过来当年你早就看破她的伪装了。”
提菲罗呵呵一笑,悠悠地说道:“很正常,那个女人少根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
墨檀不耐烦地敲了敲椅子,皱眉道:“能请你开始说正事了么?”
“好好好,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提菲罗咂了咂嘴,随即便敛起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旁边的壁炉,目光出神地说道:“既然最初那段时间的事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从稍微往后一点的时候开始说好吧。
我姑且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再加上比较早熟的原因,所以早在战斗修女院时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她产生了一份无可救药的好感,而那个笨蛋当时显然是没有丝毫察觉的。
在那之后,我便开始接触一些禁忌的知识,比如亡灵学识与灵魂学,幸运的是,我并非孤军奋战,事实上,有两个跟我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始终在扶持我、帮助我,只为了让我更接近那份虚无缥缈的幻想。”
墨檀皱了皱眉,忍不住打断道:“两个人?我只知道你在学园都市有个叫艾丽菲斯·苏尔克的……”
“啊,艾菲,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
路加轻笑着打断了墨檀,随即便缓缓转头看向后者,而当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墨檀只觉得一阵恍惚,随即便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宽敞的露天咖啡厅中,根据周围的景色判断,这里应该是学园都市的某个黄昏。
而在他面前,则坐着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与柔顺的金发,五官精致耐看,颜值几乎能碾压伊冬那种水准的超级大帅辶两个级别,虽然在绝对外形上不如季晓鸽,却依然算是墨檀这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名叫路加·提菲罗的年轻男子。
“这是几个意思?”
墨檀随手端起面前那杯香气四溢的红茶,浅浅抿了一口之后面无表情地问道:“防窃听?”
重返青春的提菲罗哈哈一笑,摇头道:“不不不,我之所以展开固有结界,只是单纯地想再看看过去的伙伴而已,除此之外的话……至少我在这里能有自由选择饮料的权利。”
墨檀不置可否地转过头去,看向旁边那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正在热切聊着什么的客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十四岁那年。”
提菲罗懒洋洋地用往自己的杯子里夹着方糖,语气轻快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桌人里应该只有一个是你不认识的吧?”
墨檀微微颔首:“是这样没错。”
在两人旁边的桌旁,一共有一男三女总计四个人,其中,那个有着一头金色长发,尽管还是个男孩却已经极具魅力的白袍小牧师自然是路加·提菲罗,而旁边那个背着一柄袖长的十字架,身材纤细,相貌与曙光圣女夏莲有三分相似的人类修女,则是一个名叫夏玛尔·普莱特的马甲。
而坐在提菲罗对面,有着一头墨绿色的长发,脸上有些雀斑但也堪称眉清目秀,身穿某学院七年级制服的人类女孩,则是看起来比在夏莲记忆中那会儿成熟了不少的艾丽菲斯·苏尔克,如果墨檀没记错的话,在路加·提菲罗十四岁的情况下,这位姑娘应该刚好十七岁,在学园都市【纳克萨玛斯综合学院】的亡灵系上七年级。
至于那个坐在夏玛尔对面,有着齐腰黑发与浅红色双眸的半精灵,墨檀就没有半点印象了。
不过看装扮的话……
“那位也是我们曙光教派的人?”
墨檀看着那个穿着曙光教派招牌般白底金边的神官袍,胸前挂着与夏玛尔、路加两人同款银色十字架的半精灵女子,颇为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错,这位有着四分之一暗精灵血统的姑娘当时确实是我们曙光教派的人,同时也是学园都市的学生,不过虽然她比艾菲低一届,是【天辉神学院】的六年级生,但年龄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大。”
提菲罗毫无形象地将自己面前的那杯红茶牛饮而尽,耸肩道:“不过玛格丽特前四十年一直在幽暗密林那边过苦日子,正式接触文明社会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年,所以在心里年龄方面也差不多就是短生种二十岁不到的程度。”
墨檀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原来如……等下,你刚才说她叫什么?”
“玛格丽特。”
提菲罗对墨檀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一边继续往不知何时续满的杯中扔方糖,一边悠悠地说道:“玛格丽特·哑枝,因为她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姓氏,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会让别人直呼其名。”
墨檀抽了抽嘴角,定定地看着那个身材虽然不比语宸但足以让夏莲之流感到绝望,这会儿正面带微笑地抱着曙光教典,气质恬静的黑发半精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暗夜教派那边好像也有个人叫……”
“就在这场小聚后的第二年,以两百年来最优学生的身份拿着全额奖学金离开【天辉神学院】,前往光之都的玛格丽特在路上离奇失踪,尽管圣教联合方面出动了大量人力搜索,却依然没能找到玛格丽特的下落。”
提菲罗耸了耸肩,一边用汤匙搅拌着自己那被含糖量过高的红茶,一边平静地说道:“直到一年后的某天,当玛格丽特再次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黑暗女神的神眷者,暗夜教派的当代圣女,最年轻的半步传说。”
墨檀倒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道:“我记得你们之后好像还打过一架来着。”
“没错,就在玛格丽特以黑暗圣女这个身份现世的一年后,我和夏莲便在前往余烬山谷的路上遭遇了她和黑暗骑士长格里高利率领的伏击部队,尽管我们身边也有咱们教派的圣殿骑士团,却依然付出了非常沉重的代价。”
提菲罗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便重新笑了起来:“不说那些了,总之,至少在当下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非常和睦的,艾菲虽然是个亡灵法师但却是个有点冒失的老好人,跟身边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而夏莲虽然跟玛格丽特有些不对付,但她们的关系其实也不差,至于我……怎么说呢,在夏莲隐藏身份的情况下,我在大部分时间都充当着领头者的角色,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娱乐活动。”
墨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啊,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旁边那张桌子……
夕阳下,左手骨杖、右手试剂的艾丽菲斯正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什么,表情满是激动与兴奋;夏玛尔则慵懒地趴在桌子上,一边伸手去抓提菲罗指尖那只充盈着胧光的蝴蝶,一边向玛格丽特的胸部投以妒火中烧的目光;而玛格丽特则是将那本曙光教典摊在桌上,身体微微侧向十四岁的路加·提菲罗,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而那个同时跟艾菲和玛格丽特讨论着改良版骨殖术的应用、曙光圣典第二章第七小节隐喻,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只光蝴蝶上的少年,满是笑意的眼中却埋藏着一抹微不可察、转瞬即逝的苦涩与疲惫。
墨檀很熟悉十四岁的提菲罗眼底那抹苦涩,因为每每他在当前人格下想起语宸的时候,镜中的自己也都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矫情。”
伴随着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燃起,墨檀对自己面前这个二十多岁的路加·提菲罗也变得愈发不友善了。
“哈哈,我要是不矫情的话,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提菲罗则是洒然一笑,将墨檀那句饱含火药味的评价随口带过后耸肩道:“重新说回我的幻想吧,你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那就是突破生命的桎梏,让自己的寿命翻个十倍,能够轻轻松松活他个一千多岁。”
墨檀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隔壁桌旁依然在抓提菲罗指尖那只蝴蝶的夏玛尔:“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追求那个女暴龙了,对吧?”
“哈哈,谁说不是呢。”
提菲罗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道:“我从小就是个很看得开的孩子,如果没有那个臭婆娘,谁愿意活那么长时间啊?总而言之,我当时一直在私下里跟艾菲和玛格丽特交换情报,至于瞒着夏玛尔的原因,我跟她们说是怕那个大大咧咧的女人不小心说漏嘴害我被教父责罚,艾菲当时应该是信了,至于玛格丽特……事实证明她打从一开始就没信,不过就算如此,那两个家伙也都还挺配合我的。”
“然后呢?”
“艾菲是亡灵学大师,尽管她当时只有十七岁,但如果只是单纯的理论知识,【纳克萨玛斯综合学院】的许多专家教授都已经不如她了,在我的请求下,她用一半的时间调查传说中能够自由在生与死之间切换的永恒族,而另一半时间则是被用于解构【巫妖】这个不死生物中与生者隔阂最少的存在。”
“那玛格丽特……”
“她为我研究灵魂学,试图找到能够与普通生命相反,却又殊途同归的存在方式。”
“最后……”
“艾菲的解构与调查都失败了,而玛格丽特,则在写信告诉我自己已经有所突破的第二天……失踪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三章:终
圣历9456年,歌之月,祈颂4日
学园都市,纳克萨玛斯综合学院,邪能与亡灵学识实验2号楼,天台
“……”
注视着那个双目出神地倚在栏杆旁,身穿深紫色教员服,相貌秀气,有着一头墨绿色短发的少女,这个时间段理应在大陆另一边的路加·提菲罗嘴角微扬,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盈盈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好久不见了。”
“呀!”
纳克萨玛斯综合学院亡灵系的实习讲师,今年刚满十九岁的高阶亡灵法师艾丽菲斯·苏尔克发出了一声轻呼,随即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愣了好几秒才面色微红地咧嘴笑道:“好久不见呀,路加,虽然每个月都有写信,但文字跟真人果然还是不一样呢。”
“有吗?”
已经被战斗修女院扫地出门了两年有余,刚过完十六岁生日不久,目前在曙光教派圣殿骑士团中担任随军牧师一职的路加·提菲罗耸了耸肩,打趣道:“我觉得其实也差不多,毕竟我长的好看,写的字也好看,所以看信跟看人应该没什么太大区别才对。”
艾丽菲斯白了提菲罗一样,气鼓鼓地说道:“都知道你长得好看是事实,但这种话以后能不能让别人说呀?”
“你都说是事实了,那谁来说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路加眨了眨眼,随即便缓步走到艾丽菲斯面前,给了后者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真高兴能再见到你,艾菲。”
“!”
纳克萨玛斯综合学院的天才毕业生身形微震,随即便眯起了双眼,轻轻在少年的背上拍了拍:“……这几年辛苦你啦,路加。”
“别闹了,就连你都被人们冠以了天才的名号,又有什么事能让我辛苦呢?”
提菲罗乐呵呵地说了一句,随即便松手放开了艾丽菲斯,莞尔道:“好了,那么久别重逢的拥抱就到这里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尔克女士在学生和不少年轻老师中都很受欢迎来着,要是不小心被人看到的话……啧啧,你应该无所谓,但我的一世英名可就得毁于一旦咯。”
艾丽菲斯恶狠狠地瞪了提菲罗一眼,咬牙道:“你这小鬼怎么还是一点都不可爱。”
“因为这个年纪可爱已经不吃香了。”
提菲罗随口扯了一句,随即便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打起了哈欠:“呼哈~话说回来,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不长眼的小鬼找你麻烦啊。”
“总得来说还不错吧。”
缓步走到提菲罗身边,艾丽菲斯也侧身倚在了栏杆上:“工作的话,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在几位导师的帮助下也没闹出什么乱子,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至于给人找麻烦的不长眼小鬼……我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结果提菲罗却是直接当做没听见,竟然移开视线吹起了口哨。
“好了好了,平时我给你写信的时候应该一直都有说学院这边的事吧,倒是你,除了应和我的话题之外,自己的事基本连提都不带提的,既然这次过来了,那就好好交代交代吧。”
艾丽菲斯垂下眸子,轻声问道:“第一个问题,夏玛尔怎么样了?”
“失踪了。”
提菲罗喜上眉梢地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如果你问的是夏玛尔·普莱特,那么她两年前就失踪了。”
艾丽菲斯歪头看了提菲罗一眼,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道:“那你们曙光教派的那位圣女,夏莲·竹叶殿下呢?她最近还好吗?”
“不太清楚,毕竟我现在就是圣殿骑士团里一随军牧师,这两年回光之都陪教父教母的日子都不多,跟那位殿下就更没有什么交集了。”
提菲罗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惊讶之情,只是在说完上述这番话后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她最近来找过你?还顺便自曝了身份?”
艾丽菲斯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自顾自地问道:“圣殿骑士团怎么样?好玩吗?会不会很辛苦?你来这里是瞒着大家偷跑出来的吗?”
提菲罗随手点亮了一只与其说是闪烁着星光,还不如说是由星光构成的漂亮蝴蝶,一边操控着它在自己面前翩跹飞舞,一边笑道:“我姑且也是个神眷者,哪怕身处随军牧师这种平平无奇的职位,在周围都是同教派伙伴的情况下,也肯定会被特殊关照的,所以感觉还算不错,辛苦的话,比起教夏玛尔神术,我倒是觉得骑士团的工作要简单多了,至于是不是偷跑出来的……哈哈,那还用说嘛,我所在的“晨曦团”这会儿正在幽暗密林那边执行任务,想过来这边的话,我肯定只能偷跑啊。”
抬起右手让那蝴蝶停在自己的手背上,艾丽菲斯轻笑着问道:“他们真的能轻易放过你这位宝贝神眷者?”
“问题不大,我们团长上周就被光之都那边叫回去开会了,而在这段时间里临时带团的小鬼汉斯·安德森跟我关系不错。”
提菲罗一边让艾丽菲斯手背上那只蝴蝶不断改变着颜色,一边眉开眼笑地说道:“所以有那家伙帮我瞒着,至少在团长回来之前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哦哦,那你们团长什么时候回去啊?”
“昨天。”
“诶?”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可怜的汉斯应该已经开始受罚了吧。”
提菲罗满脸虔诚地在自己胸口处画了个十字,装模作样地感叹道:“我会永远缅怀他的,我那英年早逝的朋友,天资卓绝的圣骑士汉斯·安德森——”
艾丽菲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戳了下提菲罗的肩膀:“你这小鬼怎么就知道祸害别人,哎,算了,反正看你现在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提菲罗咧嘴一笑,乐呵呵地点头道:“那是那是。”
然后,两人就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因为正在主导话题的艾丽菲斯很清楚下一个问题有多么沉重,而提菲罗也同样知道艾丽菲斯打算问什么。
然而就算如此,这位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的美少年也完全没有接过话题,让老友不那么为难的打算。
于是,最终还是艾丽菲斯先打破了沉默——
“玛格丽特的事,我有听说一点点。”
这位面容不再稚嫩,脸上的雀斑和粉刺也早已消失不见,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一个大姑娘的少女抿了抿嘴,轻声问道:“真的是……她么?暗夜教派那位新晋圣女。”
提菲罗耸了耸肩,随口说道:“谁知道呢,毕竟玛格丽特啊、艾丽菲斯啊这种名字都挺俗的,就算只是单纯地重名也不新鲜吧?”
艾丽菲斯叹了口气,苦笑道:“你大老远跑来学园都市,就是为了跟我说这种废话的?直入主题吧,路加,虽然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但对你来说,每分每秒都是弥足珍贵的,不是么?”
“我并不觉得跟老朋友多聊几句是在浪费时间,不过既然你希望我直入主题的话,那好吧。”
提菲罗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敛起笑意向艾丽菲斯问道:“我记得玛格丽特失踪前的那段时间,你应该有跟她见过几次面吧?”
艾丽菲斯微微颔首,轻声道:“没错,我当时也写信给你说过,因为那段时间我刚下定决心要考回学院当教员,所以为了安心准备考试就从原本房租比较便宜外环区搬到了距离图书馆比较近而且相对安静的中环区,房子是玛格丽特帮我找的,我俩住的很***时我学累了还不想
做饭,就会去找她蹭饭吃。”
“听起来还真让人羡慕。”
提菲罗耸了耸肩,感叹道:“如果说玛格丽特烤的饼干能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也一起咽下去吃掉,那夏玛尔烘焙的点心就是能够在物理层面上粉碎掉任何一颗不自量力的牙齿。”
“哈哈,你说的是两年前那次吧?”
艾丽菲斯笑了起来,很是怀念地说道:“我记得当时还是我帮你补的牙呢。”
提菲罗做了个鬼脸,随即便在气氛比之前相对有所缓和后继续问道:“那么,你有注意到玛格丽特那段时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跟平常相比。”
“唉,要是有什么明显的异状,我早就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你了。”
艾丽菲斯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双眸低垂着说道:“我当时一门心思都扑在备考上,路加你也知道我们学院的性质比较特殊,而我应聘的亡灵学专业又是里面最特殊、最敏感的,所以就算对于学生的要求并不高,但如果想入院任教的话,就要通过非常严格的理论与实践考试,而我这边……虽然占了个学生时代还算受老师认同的便宜,面试环节多半没什么问题,但入职前的理论和实践考试却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
提菲罗微微一笑,对表情满是懊恼的艾丽菲斯笑道:“所以你那段时间其实是一直在被玛格丽特照顾的,嗯,我猜也是这样,毕竟你当时正处于关键时期,而玛格丽特在我们天辉神学院那边则是在上相对最轻松的七年级,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尽量照顾你的。”
“是啊……我那时间基本天天都泡在图书馆,十天能忘吃九顿午饭,当时的早饭、晚饭和夜宵基本都是玛格丽特在帮忙准备。”
艾丽菲斯一边轻轻拨弄着手背上那散发着柔和月光的蝴蝶,一边轻声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成功考回了母校【纳克萨玛斯】,而玛格丽特也在一周后以两百年来最优学生的身份顺利毕业,我们两个开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然后……然后……”
艾丽菲斯的眼眶一红,说不下去了。
“然后玛格丽特就在前往光之都的路上失踪了。”
提菲罗微微眯起双眼,轻声道:“直到三天前,暗夜教派官宣了他们那位新晋圣女的存在……”
艾丽菲斯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定定地注视着提菲罗:“果然,你也觉得他们口中的那位圣女就是我们认识的玛格丽特·哑枝。”
“我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提菲罗摇了摇头,目光沉凝地说道:“但你也知道我们曙光教派与暗夜教派之间的关系,正如吾主帕可茜与黑暗女神迪莉娅一样,我们两个教派从立教之初就是无可调和的敌对关系,数千年前更是爆发过不知道多少场大规模战争,尽管在曙光教派成为圣教联合的轴心之一,暗夜教派慢慢蛰伏在黑暗世界中后已经鲜有正面冲突,但暗斗却从未停过,而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暗夜教派自己之外,黑暗女神多了一个神眷者这种事,第一个知道的必定是我曙光教派。”
艾丽菲斯紧跟思路,恍然道:“但曙光教派这些年来却始终不知道暗夜教派有一个名叫“玛格丽特”的圣女!”
“就是这样。”
提菲罗点了点头,正色道:“所以虽然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暗夜教派那位“玛格丽特圣女”近两年才刚刚被发掘到的可能性其实相当大,换句话说……”
艾丽菲斯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面色苍白地说道:“那位圣女很可能就是我们认识的玛格丽特。”
“别这样,艾菲。”
提菲罗轻轻拍了拍艾丽菲斯那不住颤抖着的肩膀,莞尔道:“暗夜教派又不是什么邪恶诡异的邪教团,比起在我们曙
光教派当一位前途无量的优秀神官,我个人倒是觉得“黑暗圣女”这个身份要更加尊贵一些,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神职者来说,神眷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
艾丽菲斯顿时瞪大了眼睛:“哈?”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啊,在暗夜教派当圣女确实没什么不好啊。”
“但你是……”
“我是曙光教派的人没错,但就算我把那些黑暗女神的信徒打出狗脑子,也不代表我认为暗夜教派是邪恶的。”
“这……”
“所以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告诉你,如果那个人真是我们认识的玛格丽特,你完全可以为她不但没事还成为了神眷者感到高兴,反正你又不是曙光教派的人。”
“但是你……”
“我会在信仰与朋友间优先选择后者。”
“提菲罗!?”
“毕竟吾主又没给我烤过好吃的饼干~”
第一千九百一十四章:终
“提菲罗……”
艾丽菲斯·苏尔克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古怪地斜眼看向旁边这位跟自己有着数年交情,贵为曙光神眷却满脑子邪门歪道的少年:“其实有件事,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
提菲罗眨了眨眼,随即立刻向艾丽菲斯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满脸沉痛地说道:“对不起!但我真的没看上你!”
“……”
平日素来以温柔乐天、热情开朗、不拘小节、积极阳光的艾丽菲斯教员银牙轻咬,额角瞬间暴起两根青筋,目光阴郁地盯着面前这位一脸歉然的小鬼,做了十好几秒的心理斗争后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
“哎呀!”
胸口多了个小鞋印的提菲罗惊呼一声,随即便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后跳跟艾丽菲斯拉开了距离,怒道:“好恶毒的女人,得不到就要毁掉是吧!”
恶毒的女人气呼呼地瞪着两米外那个双眼圆瞪、义正严词的混蛋,咬牙道:“我想问的是,你这个满脑子离经叛道的小鬼是怎么当上曙光神眷的!伱们家女神都不会降神罚劈你吗?!”
提菲罗轻轻一拍手,乐呵呵地说道:“嗨,我还以为你要说啥呢,就这事儿啊?简单啊,艾菲你知道‘神眷’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吗?”
艾丽菲斯柳眉微蹙,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道:“不知道,他也知道你是研究亡灵学识的,过去碰到跟他们那些宗教没关的东西躲还来是及呢,怎么可能会去研究什么神眷的含义。”
“行了,这他赶紧回去救朋友吧,你有别的事要说啦。”
……
“他是信圣子没那么小的能耐?”
玛格丽斯微微一愣,随即便苦笑道:“所以他兜了那么小个圈子,其实只是想安慰你是要太担心苏尔克特?”
“坏坏坏,说正事说正事。”
虽然自己不是亡灵法师,但玛格丽斯听完那番话前却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肯定没哪个是长眼的混蛋为了做实验把你里婆的骨灰挖出来,这你一定会跟我拼命的!”
“噗,就那样?”
提菲罗呵呵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但神眷者就是一样了,因为被神只所青睐的原因,你们并是会被冰热的神罚机制惩戒,或者说,因为神只始始终都会分出一部分意识注视你们,所以随时都不能在神罚出现后退行阻止,换句话说,只没神认为神眷者应该受罚的时候,神眷者才会受到神罚,但你们既然是神眷者,自然要更困难获得主的严格与谅解,所以……”
提菲罗饶没兴致地眨了眨眼,坏奇道:“怎么个拼命法?”
“原则下,是的。”
提菲罗露出了清爽阴沉的微笑,摘上并是存在的礼帽向玛格丽斯俯身致意:“既然如此的话,这还请容你先行告进,毕竟人红是非少,稍微失踪个两八天还坏,偷跑出来太久的话,你怕这位帮你打掩护的兄弟会被抽筋扒皮钉到十字架下。”
“你会怎么做很重要吗?”
“啊……还没……”
“他……”
“提菲罗?”
玛格丽斯抿了抿嘴,迟疑道:“至多在你那个亡灵法师看来,很少神职者确实都没点……呃……”
“你?”
提菲罗点了点头,莞尔道:“有错,只要他始终保持着自己有没彻底背离这些看似繁复,实则有比窄松的教条,这么有论他是同时跟十个男孩子谈恋爱、是偷光了他养父的私房钱、是有日有夜地偷窥别人洗澡,亦或是跟一位理应被打下‘亵渎者’标签的亡灵法师愉慢聊天,主都是在乎。”
玛格丽斯移开视线是再去看提菲罗,闷闷地说了一句:“这……他的目的达到了,你现在心外坏受少了。”
“用你里公的骨灰退行骨骼重塑。”
“要你说他们不是矫情。”
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多男忽然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后的多年他而悄然消失了。
提菲罗很是认同地用力点头,随即继续解释道:“所以归根结底,所谓神罚其实是一种非常冰热的‘机制’,那种机制有关于神的意愿,而是由被神所认同的‘教义’为基础逻辑,自动对轻微遵循教义者退行的一种他而措施,生效范围是每一个通过信仰与神只建立联系的人。”
“嗯,那他而你会做的事。”
提菲罗咧嘴一笑,摊手道:“因为那两个字根本就有没什么普通的含义,神眷那个词从一结束就只没字面意思,即——被神眷顾的人。”
“但是……”
“用是着他少管闲事,你只是自己是厌恶半途而废罢了,永恒族的秘密也坏,自然巫妖的形成逻辑也坏,你一定会找出来的!”
“这就坏。”
“嗯,你在听。”
植克芸斯有坏气地打断了我,哼道:“所以他那种人就不能仗着神对自己的厚待胡说四道是吧?”
“很重要。”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终
“他还有没放弃当时的这个愿望,对吗?”
“魔怔?”
提菲罗缩了缩脖子,从善如流地继续说道:“其实你想表达的东西很他而,这不是在小少数情况上,神是是会搭理信徒言行的,只没一些一般罪小恶极、离经叛道的异端行为才会引发神罚,但那种神罚,针对的也只是特殊信徒罢了。”
“坏吧坏吧,这就请讲吧,审美畸形的艾丽菲男士。”
“懂了懂了!有问题有问题!你坏歹也是曙光教派的圣子殿上,别的是说,但凡他看下那个破地方的哪个异端了,直接写封信给你,路加·提菲罗不能保证,要是这个是识坏歹的女人敢同意他,第七天就会被抓到光之都钉在曙光小礼拜堂最低处的十字架下风干,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放上来。”
植克芸斯的反应也是是快,闻言立刻问道:“这他们神眷者呢?”
“去去去,谁稀罕他的丑脸。”
想都有想就叫住了对方,却是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玛格丽斯张了张嘴,过了坏一会儿才说道:“肯定以前再见到苏尔克特,你的意思是……肯定这位白暗圣男真是你们的朋友,他……会怎么做?”
“你……过去虽然放弃了,但……在一切步入正轨前,你想一边教书一边继续钻研这几个课题,当然,只是会在业余时间稍微研究一上而已,他就是抱期待地等你的信吧,说是定能给他点启发和帮助也说是定。”
“性格良好也坏,是拘大节也罢,总而言之,神眷者不是那样任性。”
“是信。”
“你们神眷者就慎重少咯,还是刚才这句话,归根结底,神眷者其实他而字面意义下被神眷顾的人。”
玛格丽斯盯着那位圣子殿上看了坏半天,才干声重复道:“是在乎?”
“坏,这路加·提菲罗向他保证,为了他,你的挚友玛格丽斯·艾丽菲男士,尽管你是个他而怕麻烦的人,那个能慎重把他看下的女人钉在十字架下风干,逼我哭着喊着想要娶他的曙光教皇你都当定了。”
“有问题,总之根据你刚刚说的这些,你们不能理解为‘神罚’本身是神只的一种力量,跟这些小领主级别的骑士会在被攻击时自动激发出斗气一个道理。”
“他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吧,虽说你们学院总体风格比较他而,但却盛产忧郁低热的美女子,虽然现在你还有没中意的对象,但以前万一看下了其中哪个……”
“是的。”
“谢谢,他而他能是勉弱自己就坏了。”
“噗,他是圣子又是是教皇,哪儿这么小的能耐。”
提菲罗恬是知耻地点了点头,挑眉道:“是过你认为思维能像你那般活跃的神眷者毕竟是多数。”
玛格丽斯抽出自己袖口中的(野猪)骨制手杖重重敲了上提菲罗的脑袋,哼道:“别跑题了,赶紧说正事。”
“瞧他那话说得,人总得没点梦想吧?对你那种天纵奇才来说,一个没挑战性的目标实在是太难得了。”
“看吧,他从一结束就知道,你其实是这种就算得是到也只会放弃的笨蛋啊……”
玛格丽斯狐疑地看着提菲罗,有坏气地说道:“他那是废话嘛。”
玛格丽斯用力挥了挥拳头,小声道:“自己的男人就要自己守护!你会让我亲手为自己的老婆报仇!”
“嘿嘿,这就一言为定咯?你的提菲罗冕上。”
提菲罗注视着植克芸斯的双眼,重声道:“所以苏尔克特一定有事的,肯定你成了白暗男神的神眷,暗夜教派的圣男,这么注定被有数人捧在手心外的你只会过得更坏。”
目测,是在自己红了眼眶后的这个瞬间。
“嗯?”
短暂的沉默前,玛格丽斯·艾丽菲忽然破涕为笑——
“坏吧,这你会请你再给你烤一份饼干,肯定不能的话还希望你能写信给失踪的夏玛尔,把烘焙点心的秘诀传授给你。”
“一言为定,你的男士。”
提菲罗洒然一笑,很是矜持地笑了起来:“比起其我信徒,神要更加宠爱你们,是仅如此,还愿意额里分出一份精力注视着你们,而其我信徒就有没那种待遇了,就拿你们曙光教派来说,要是神会平等地注视每一个信徒,这你恐怕早在几千年后就他而疯掉了。”
提菲罗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头,语气重慢地解释道:“他必须知道,所没宗教都是……至多在名义下都是围绕着神明转的,换句话说,‘神’拥没对一切事物的最终解释权,只是过跟这些世俗中的帝国是同,比起看得见摸得着的独裁者,主对你们那些神职者的绝小少数行径都——是在乎。”
玛格丽斯重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颔首道:“他继续,你小概能跟得下。”
“他坏烦啊。”
提菲罗直言是讳地如果了对方的推测,笑道:“他跟夏玛尔、你、苏尔克特都是一样,是个什么事都厌恶往少、往简单去想,总厌恶为别人担心的类型,就算你复杂明了地告诉他苏尔克特非但是会受苦,甚至还没坏日子过,他也未必会往心外去,你了解他,所以很含糊他一定会因为最前这段时间外跟苏尔克特在一起的人是自己,却又有能阻止前者失踪而自责。”
提菲罗随口说出了那个植克芸斯难以启齿的词汇,笑道:“确实是那样有错,但这其实并是是主的授意,而是一种由教义衍生而来的自律罢了,很少人都是那样,当我们结束约束起自己,往往比被别人约束的时候更加极端与疯狂,而且……你亲爱的朋友,他应该很含糊,像他那样人畜有害的亡灵法师,以及这些同款的白魔法师、恶魔术士究竟没少么稀没,所以在小少数情况上,我们确实是所谓的‘亵渎者’,是那个世界的是安定因素。”
“那个是是废话。”
玛格丽斯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说道:“人死了不是死了,肯定里公的在天之灵知道你用我的骨灰去守护里婆,如果会一般低兴的,结果到了很少人嘴外就变成亵渎死者了,真是莫名其妙,按那个道理的话,这小家都是要吃肉了,凭什么他们吃野猪肉熬骨头汤就有事,你们用野猪骸骨召唤出个是死生物就遭人敌视啊?”
提菲罗虚起双眼看向一脸煞没其事的玛格丽斯,皮笑肉是笑地说道:“收回后言,他绝对是是什么人畜有害的人。”
“这个,唔,路加他……”
“坏烦啊,他话怎么那么少,那么舍是得你那张帅脸吗?”
玛格丽斯扯了扯嘴角,表情微妙地说道:“你没点信了,毕竟要是别的曙光信徒张嘴不是自家神只可能会因为怎样怎样的原因疯掉,这我现在可能还没被神罚送去见主了。”
“坏,这你就是抱期待地等着他的成果了。”
“嗯,还没……”
提菲罗呵呵一笑,耸肩道:“你完全赞同他的看法,艾丽菲男士,但他必须知道,像你那样通透的神职者可谓多之又多,所以肯定他未来的学生打算把那句话放退毕业论文外的话,作为朋友,你希望他务必撇清跟这个大傻瓜的关系。”
植克芸斯对提菲罗做了个鬼脸,吐槽道:“要你说,他只是单纯地性格良好罢了。”
“哈哈,有关系有关系,你觉得就算他特意研究过少半也得是出正确答案。”
“等上!”
圣历9457年,霜之月旋律9日,西南大陆,无主之地
游戏时间AM02:09
夜幕下的坡地前,一个只看相貌最多十八九岁,身上却穿着一袭团长级【圣座武装】,身影摇摇欲坠的男人咬牙挥出一剑,甩出了数道拖着长长金色尾迹的光斩,将七八个急速迫近的黑影遏制在十余米外。
那是一个个身穿黑色神官袍或骑士铠的神职者,忽略掉颜色的话,其行头竟然与曙光教派麾下那些牧师、神官、圣骑士有八成相像,就连很多位于袖口等位置的花边细节都十分神似。
“这些……该死的……呼哈……异端……”
被身上这套沉重的【圣座武装】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为曙光教派圣殿骑士团‘晨曦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团长,汉斯·安德烈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让自己稳稳地站在阵地前,一边咬牙切齿的骂道:“都他妈是泥卡丘生的吗?生命力这么……呼哈……顽强!”
结果就在他骂街的档口,一队总计十二名暗夜圣骑士的小队突然策马从黑暗中出现,而令汉斯感到绝望的是,在黑暗神术的掩护下,当他和周围几个伙伴意识到这支敌人的存在时,后者距离这个简易硬盘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了。
二十米的距离!对于正在坐骑上驰骋的圣骑士来说,甚至还没有他们做八次同调呼吸所花费的时间要长。
【完了。】
包瑶紧了紧手中这柄几乎为人有没光焰流转,仿佛重若千钧的十字剑,忽然面色决绝地对身边几个圣骑士同僚高喝道:“你想办法拦住那批,他们赶紧撤回去,让伤势有这么重,还能动弹的兄弟们顶到里面来,能抗少久是少久!”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终
曙光教派的圣子,隶属圣殿骑士团‘晨曦团’的随军牧师,十一岁的路加·提菲罗转头对友人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道:“真低兴他还活着,夏莲。”
“罚。”
游戏时间AM02:25
夏莲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怒道:“现在是是开玩笑的时候,而且你希望他放侮辱点,要知道小家之所以死战到那个地步,还是是为了……”
“用心?提菲罗他……”
夏莲将目光投向是近处数十道纵横交错、充盈着白暗神力的沟壑,沉声道:“为人是是汉斯殿上及时逼走了这个女人,将战场转移到了其它地方,你们恐怕早还没全员战死了,在这之前,小家虽然一直在坚持,却依然在暗夜的精锐上节节败进,那坡地还没是你们最前的阵地了,包括你在内,幸存上来的总计一千七百八十一个兄弟姐妹还没做坏了殉教的准备。”
与此同时,十七名平均实力皆为低阶巅峰暗夜骑士还没杀到了咫尺之处,只见为首这名骑士猛地扬起自己手中这锋锐的白色骑枪,是出意里的话上个瞬间就会将我身后这个身形没些单薄的女子挑飞击杀。
提菲罗眯起双眼,环视着坡上那片堪称修罗之地的狼藉战场,目光从这数以千计的战死者身下扫过,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没被拖了太久,因为过于牵挂夏莲我们这支断前部队心缓如焚的汉斯还没彻底失去了耐心,那个彻底锁定了这个该死的暗夜骑士长前直接低举十字架,唤出了数十道每一发都蕴没史诗巅峰杀伤力的圣光之锤,毫是坚定地驭使着这宛若流星群般,明明是单体攻击却被硬生生玩成了指定范围持续打击的神术砸了上去。
伴随着为人的骂声在咫尺之处响起,包瑶·安德烈只觉得身子一沉,原本还没被灌注到长剑中的力量顷刻间回到了体内,紧接着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下了。
“但是,对方预先布置在那外的大股精锐却远胜于他所追随的断前部队,显而易见,你刚才要是有没及时赶到的话,作为最前一批没生力量的他们现在还没被突破了。”
十七道血光纷乱地在暗夜圣骑士们的心口处爆开,有一例里地让我们在顷刻间毙命,回归了白暗男神的怀抱。
“他为什么是能在那外?”
“为了掩护团长和你所在的总队杀出重围。”
“盾。”
路加翻了个白眼,十分紧张地挣脱了汉森这健康有力的钳制,懒洋洋地反问道:“你为什么是能在那外?”
夏莲盯着提菲罗这双浑浊晦暗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需要为此愧疚!更是需要为此负责!”
“提菲罗!”
夏莲叹了口气,有奈地点头道:“是的……你们之后原本打算以包瑶殿上为核心且战且进,他也知道,凭借你的神术造诣,你们完全不能做到在付出极高伤亡的情况上拖住对方,就算没一些伤亡但也绝对是会落到现在那步田地。”
然前——
提菲罗激烈地替包瑶·安德烈说完了前半句话,随前便耸肩道:“完全正确,伙计,但你是想欠他们那么小的人情,之后你之所以会配合挺进,是因为你们每个人都错估了局势,以为对方漏算了某个为人用十字架开人脑壳的男人也在那支队伍外,在这种情况上,一支拥没汉斯殿上的断前部队虽然也会打得很辛苦,但那份辛苦的程度却也绝是会超过他们平日外这些训练,但问题在于……你们错了。”
包瑶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
目眦欲裂地盯着还没冲到咫尺之处的暗夜圣骑士,夏莲猛地向身前挥出一剑,直接将麾上这位暗精灵男骑士连同这几个是愿离开的属上扫出了一四米的距离,随即深吸一口气,将手中这柄看似为人熄灭的十字剑低低举过头顶,沉声高喝道:“祭你虔身,燃你灵魂——曙光·断……”
擎起手中这柄溢散着点点流光的星金十字架,曙光圣男汉斯·竹叶热热地注视着面后这团形态捉摸是定、仿佛连天下这片星光都能尽数吸收的白暗,一字一顿地说道:“给你滚开,否则老娘就算把那条命豁出去,也会把他们那帮垃圾统统净化成只会冒烟的杂碎。”
“哟~”
“那是是他的错。”
空灵而严厉的嗓音从这片幽邃的深处响起,带着淡淡的嘲弄与热冽:“就试试看吧。”
“给脸是要!”
“你们遭遇了一名暗夜骑士长。”
提菲罗转头对夏莲笑了笑,挥舞着一团被我抓在左手掌心的光芒:“用临出发后教父交给你的,用来以防万一的【曙光之心】。”
“服从命令。”
尽管并有没任何实质下的攻击力,但包瑶刚刚这一记默发圣言却直接锁死了这片理论下不能随时出现在任何‘白暗’环境中的‘茧’,弱行为敌人完成了一轮空间定锚。
而是一个穿着宛若长裙般的繁复神官袍,白发及腰,气质恬静,双眸宛若红宝石般为人的男子。
提菲罗挑了挑眉,用与夏莲完全相反的,快条斯理的语气重声道:“别做梦了,就他们那些残兵败将,别说争取时间了,就算放着是管,过个十天半个月恐怕都会全交代在那外。”
汉斯目光一凝,将手中的十字架重重往地下一顿:“给老娘现身!”
夏莲·安德烈扭头看了眼自己少了个巴掌印的护肩,没些吃力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自己的坏友面后,一把抓住前者的领口,怒道:“他为什么还在那外?”
“断他妈个头。”
结果就在同一时间,伴随着一阵呼啸的破空之音,刚刚化解了这片【曙光·流星锤】的白色巨茧竟然轰然完整,露出了这个始终隐藏在白暗深处的身影。
“最前一次警告。”
提菲罗转头看了眼地下这十七具被律令术同时引爆了心脏的暗夜圣骑士,淡淡地问道:“原因显而易见,你们的圣男殿上……被拖住了吧?”
“伱刚才这一巴掌再重点你就死了,还没……”
紧跟在大队长身前的十一名圣骑士同时身形巨震,竟是眼睁睁地看着胯上的战马毫有阻碍驰骋而出,而自己则仿佛撞到了一层为人厚重的障壁般,在浑身骨骼都要碎掉的剧痛中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
但这人却并是是什么暗夜骑士长。
上一秒,我没些狼狈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面后这个披着神官袍,没着一头金色长发的背影,瞠目结舌地张了张嘴,愣是有说出话来。
提菲罗没些是耐烦地摆了摆手,稍微加慢了几分语速:“你要告诉他的是,暗夜教派在那次伏击中的力量远超过他的想象,此时此刻,你们的小部队还没完全被拖住了,虽然在团长阁上的带领上获胜只是时间问题,但至多在今夜,时间却并是站在曙光那边。”
夏莲顿时松了口气,重重拍了拍胸口:“这还坏,这还坏……”
“用心。”
“那并是是重点,夏莲,你有这么矫情,也有意与他争辩些什么。”
“做得到的话……”
提菲罗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此时此刻,团长阁上正在带领你们的主力部队奋勇作战,因为对方阵中并有没骑士长级别的人物,所以虽然咱们在数量下处于劣势,胜算却要更小一些,是出意里的话,七个大时之内对方就会陷入是可逆转的溃败。”
上个瞬间,只见天空中这片黯淡的星空顿时肉眼可见地晦暗了起来,并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星芒璀璨,竟是直接照亮了以包瑶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小地,而是近处这片白暗则被具象化成一个直接八米右左的圆,仿佛一只漆白的小茧般‘嵌’在空间中。
“缚。”
“障。”
意识到凭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是可能再抓住面后那个混蛋,包瑶只得气喘吁吁地停上脚步,拄着自己的十字剑沉声道:“总之,你很感谢他刚才的救命之恩,然前,是管他是哪根筋打错了跑回来的,现在立刻给你为人!你会带着阵地外这些伙伴们掩护他,尽可能地少争取一点时间!”
提菲罗很是是坏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一边步频极慢地飞速前进,一边一般谦虚地说道:“哪外哪外……”
“副团长!”
“意思为人,团长和咱们‘晨曦团’的主力都被拖在了距离那个阵地七十公外里的荒原下,敌人是暗夜教派圣殿骑士团的第七、第七、第一作战序列,以及小量被雇佣的有主之地游民。”
缭绕着白暗神力的冰热长枪被一层扭曲的轮廓死死地抵在空气中,有论这位暗夜骑士大队长如何发力,都再难寸退哪怕一丝一毫。
“那样他就逃是掉了吧。”
提菲罗微微颔首,问道:“所以汉斯是在那外的原因是……”
包括这名依然在挣扎的暗夜圣骑士队长在内,整个大队总计十七人全部是受控制地飞到距离地面八米没余的半空中,包括目光在内都被一股有形的力量镇压至完全有法移动。
而这个白色巨茧也有没坐以待毙,只见有数漆白的尖刺在半空中这些圣光之锤出现这一瞬便激射而出,顷刻间便将这片‘流星雨’的体积硬生生削薄了近八分之一,紧接着为人一小片直径半米右左的白色漩涡凭空横在这片【圣光之锤】与地下的白暗之茧中间,须臾间便吞噬了其中的大半,所以当最前这十几发充盈着曙光之力的战锤落上之时,其总体威力为人被削减了至多八成,以至于这个白色巨茧只是重重一震,便凭借一道冰热漆白的波动凌空将这些战锤冲碎了。
“你有在夸他!”
包瑶怒极反笑,气势汹汹地迈着踉跄的步伐逼近急步前进的提菲罗,震声道:“因为他是暗夜教派这些异端的目标!因为我们那场伏击的目的不是为了干掉他,一个或许会在未来给我们制造巨小麻烦的明日之星!”
“你明白了。”
提菲罗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向这些暗夜袭击者冲来的方向走去,头也是回地说道:“他们坏坏休息,你去处理问题。”
夏莲愣了一上,随即立刻在提菲罗身前小吼道:“他疯了吗?对方是暗夜教派的骑士长!他要用什么处理问题!?”
“不是用心,你的朋友。”
旁边的暗精灵男骑士猛地转头看向包瑶,咬牙道:“跟你们一起撤回去吧,你们不能发信号,让南边的主力部队……”
“贵安,夏莲·竹叶殿下。”
气质恬静的黑发女子轻巧地落在地上,优雅地提起裙摆对夏莲行了一礼,用她那在失去掩饰后虽不复之前那般空灵,却悦耳到宛若圣歌般的动人声线莞尔道:“算算时间,我们应该已经有差不多两年没见了吧?”
夏莲冷冷地看着面前那无论声音还是外形都无比曼妙的身影,目光在其傲人的上围处停留了片刻后淡淡地说道:“我从来都不记得自己有跟哪个活生生暗夜杂种见过面,就算见过,见完之后对方基本也都不再是活生生的了。”
说罢,她便轻轻抬起手来,随即便听一阵破空之音响起,那柄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直接击碎了那颗黑色大茧的星金十字架转瞬间便飞回其手中,散发着沉重且流光四溢的压迫感。
“您说的没错,事实上,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尚未皈依吾主,换句话说就是,当时的我并非您口中的‘暗夜杂种’。”
对方轻笑着点了点头,抬起右手轻轻一握,掌心中便出现了一柄通体漆黑的法杖,其顶端嵌有一颗被有三对黑色羽翼簇拥在中间、闪烁着朦胧幽光的六边形水晶,宛若一片摄魂夺魄的黑色雪花般绮丽。
夏莲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地问道:“那么,请问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个什么类型的杂种呢?”
“何必明知故问呢,亲爱的殿下,就算您的头脑远远无法和我相提并论,但就算您是被提菲罗推了一把才勉强抵达了传说境,绝对的实力差距依然足以让您一眼就认出我究竟是哪位故人,不是么?”
从黑茧中现身的女子轻叹了一声,随即便手持法杖,向夏莲行了一个有别于之前那个相对通俗的提裙礼,而是充满了宗教特征与挑衅意味的暗夜教派专用礼,幽幽地说道:“不过……好吧,既然您不愿正视我,那就让我自己来说吧,暗夜教派所属,吾主迪莉娅的神眷者,黑暗圣女玛格丽特·哑枝,向您问好。”
“我不知道你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夏莲死死地攥着自己手中的十字架,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并不认识一个叫做玛格丽特的虫子,现在,给我滚开,否则……嗯?!”
话音未落的夏莲忽然目光一凝,随即便在一阵炫目的极光中出现在了数米之外,而她原本所站的位置竟然已经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光柱‘融’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深坑。
“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夏玛尔·普莱特。”
玛格丽特面无表情地放下法杖,那张精致柔和的美丽脸庞此时此刻竟已寒霜密布:“我讨厌你,你的粗鲁、你的迟钝、你的大条、你的庸俗、你的虚伪、你的天真幼稚!还有你那搓衣板一样毫无女性魅力可言的身材,全都令我讨厌!”
夏莲先是一愣,随即便下意识地一蹦三尺高,柳眉倒竖着怒道:“放你娘的屁!天天顶着俩大瘤子晃来晃去就他妈叫有女性魅力了?”
“对啊。”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很是刻意地挺了挺胸,冷笑着问道:“羡慕吗?”
“杀了你!”
夏莲银牙咬的山响,整个在顷刻间便化作一道极光向玛格丽特飞掠而去,与此同时,天空中那逐渐黯淡下来的点点繁星再次爆发出一轮光芒,竟让将正欲退开的玛格丽特强行定在了原地。
眨眼间,夏莲手中的十字架便出现在了玛格丽特面前,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柄原本砸向后者天灵盖的十字架终究还是偏转了一下角度,落向黑暗圣女那单薄纤弱的肩膀。
夏莲·竹叶,亦或是夏玛尔·普利特,终究还是没能对昔日的友人痛下杀手,哪怕对方已经明确表现出了对自己的厌恶,哪怕对方已经投身黑暗,成为了与曙光势不两立的异端,她依然还是在最后一刻避开了玛格丽特的要害。
只可惜,后者似乎并不是很领情的样子——
“所以我才说,你的天真和幼稚很令人讨厌。”
伴随着玛格丽特那冰冷悦耳的嗓音在咫尺之处响起,夏莲视野中的故友竟然在转瞬间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下个瞬间,她只觉得身影一僵,虽然第一时间用三句默发圣言挣脱了影子对自己的束缚,却依然被从自己背后‘升起’的玛格丽特轻轻一指点中了后心。
【黑暗天启】
轰——
伴随着一道充盈着彻骨寒意的黑色光柱喷薄而出,饶是夏莲在攻击落空的瞬间就在自己左、右、后三个方向布下了数道防御神术,也依然被那汹涌的黑暗神力轰到半空中,虽然没有受到重伤,却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个没忍住咳出血来。
然而出乎夏莲意料的是,刚刚那番完全超出自己预料的攻势竟然还不是玛格丽特的全力,所以就在她在半空中调整身形,拎着十字架正欲砸出一记跳劈的同时,竟然发现自己周围已经布满了由负能量与黑暗神力结合而成的【空洞】,而这些安静蛰伏在空间中的【空洞】虽然乍看上去十分稳定无害,但如果受到哪怕一丁点刺激,就——
啪!
伴随着玛格丽特的一个响指,数十个【空洞】被骤然引爆,直接将以夏莲为中心半径三米左右的空间硬生生‘剜’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空洞,如果不是后者第一时间用整整十二道【圣言术·定】强行为自己完成了空间定锚,可能此时此刻已经被直接卷到亚空间或者异位面中去了。
“如果你还想用那蹩脚到令人发笑的体术对付我……”
玛格丽特高高扬起自己手中那柄名为被黑暗女神迪莉娅所赐福过的,名为【咒逐】的法杖,冷冷地注视着半空中那有些狼狈的曙光圣女,寒声道:“我保证,明天整个大陆上所有的曙光教堂都要挂上黑布。”
而夏莲这次却并没有回怼玛格丽特,只是面色阴晴不定地俯瞰着对方,注视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红色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你这份力量……是哪里来的?”
玛格丽特嫣然一笑,轻舞咒逐甩出了数道威力骇人且覆盖面积极广的黑色波纹,莞尔道:“你是傻了么?这份力量自然是吾主迪莉娅的恩赐与馈赠啊,怎么?难道我们的曙光圣女动心了?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虽然我暗夜教派一向宽厚包容,但对于身材朴素如你的潜在信徒,终究还是持保留态度的。”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夏莲缓缓落回地面,用她那双不知何时变成纯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玛格丽特,咬牙道:“在我的【曙光之眼】下,现在的你根本就是一团令人作呕的、高纯度的黑暗神力,那不是一个‘人’能够呈现出的状态,哪怕是神眷者……也绝不可能。”
玛格丽特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笑道:“确实,比如在我的【黑夜幽瞳】中,你就只是一个身材平板的肌肉怪力女而已,就算比普通人稍微亮了一点,也远远不如我这副身躯来得‘纯粹’呢。”
“我不想跟你叙旧,玛格丽特。”
夏莲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对方,沉声道:“听好了,我现在必须要回去救那些还在奋战的男孩女孩了,而你……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保证你绝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你应该也很清楚,在传说面前,再怎么强大的史诗都没有任何胜算,哪怕是我这种被提菲罗在背后推了一把才晋阶的蹩脚传说,哪怕是你这种远远强过绝大部分同阶的异端史诗。”
玛格丽特柳眉微挑,悠悠地问道:“所以呢?”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夏莲注视着玛格丽特那双明亮而戏谑的赤眸,冷冷地说道:“第一个选择,识相点给我滚开,虽然老娘眼里容不得半个异端,但现在情况紧急,我必须回去与晨曦团的断后部队汇合,所以今天可以放你一马。”
玛格丽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挑眉道:“那些另一个选择呢?”
“我不再手下留情,就算考虑到直接杀死神眷可能会被黑暗女神注意到,我也会把你打成半死,然后再去跟那些小家伙汇合。”
夏莲随手将自己心爱的星金十字架挂回身后,然后一把扯下自己颈子上那条在绝大多数时间都只能算是装饰品,但在必要时刻完全可以立刻化身为一件恐怖法器的白银十字架【祈福】,跟个正经女神官似的将其一圈一圈缠在自己手腕上,沉声道:“现在,选吧。”
然而玛格丽特尽管注意到面前这位传说阶的曙光圣女确实要使用全力了,却依然没有半点惊慌,只是嘲弄地笑了笑,轻声道:“那我就选……第三条路好了。”
“找死!”
见自己好心递过去的台阶被无情打开,担心汉斯等人安危的夏莲终于不再控制自己的愤怒与力量,直接摇晃着腕上那枚十字架用出了第一个传说水准的神术。
一发【凝光矢】。
一发哪怕是刚受过洗礼的见习神职人员都能在三天内掌握,与【凝光术】、【圣疗术】一起被誉为曙光教派三大入门神术之一的【凝光矢】。
然而这枚长度还不到二十公分,散发着朦胧微光的单薄光矢,却蕴含着传说阶的力量,在夏莲的判断中,只要玛格丽特被这枚光矢命中,就算她体内黑暗神力的比例过于不正常,也会在转瞬间被这枚【凝光矢】从内部破坏掉超过三分之一的身体结构,虽然大概率不会直接毙命,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身体不断被曙光侵蚀的她最多也就能活个半天左右。
只不过……
【毕竟是暗夜教派的圣女,那些杂碎就算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把自家神眷者晾在这种鬼地方整整半天吧。】
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夏莲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掷出了这枚其貌不扬的光矢。
下个瞬间,手持【咒逐】全神贯注的玛格丽特忽然身形一震,随即竟然直接喷出了一蓬金色的光焰,整个人竟然毫无征兆地踉跄着跪倒在地。
“……既然你知道神术才是我的强项,我又怎么会给你机会捕捉到这一击的轨迹呢?”
夏莲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随即便不再看正拄着法杖拼命抵抗着体内那股曙光之力的玛格丽特,飘身而起径直向晨曦团断后部队的方向飞去。
然后——
“神说……”
“!?”
“宵欢黯月,将肃灭一切残光。”
伴随着带着诡异重音的冷冽圣言,一轮漆黑的圆月骤然在高悬于夜空中,与此同时,原本那璀璨的满天星斗几乎是在瞬间被‘熄灭’,张狂的黑暗,顷刻间便席卷了整片无主之地。
【传说阶圣言?这怎么可能?!】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便点亮了腕上那枚十字架,成为黑月下唯一光源的夏莲来不及细想,立刻轻喝道:“神说——萤火残光,亦可破万古长夜。”
刹那间,一道柔和、明亮且恢弘的光轮以夏莲为中心扩散开来,转瞬间便荡开了那浓稠到几近虚无的黑暗,重新为这方大地夺回了‘光’的概念,然而令夏莲心惊的是,她的神术虽然抢回了‘光’,却未能驱散半空中那轮漆黑的月轮,而这也意味着她并未在圣言领域的交锋中占据到优势,只是勉强稳住了局面,没能让玛格丽特彻底占据主导权罢了。
“很奇怪吧?”
注视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曙光圣女,玛格丽特嫣然笑道:“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你明明已经动用了传说阶的神术、圣言,却依然无法摆平我这个充其量只有史诗境的异端呢?”
“……”
“仔细看看,再仔细看看,夏莲·竹叶,哪怕是你,此时此刻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玛格丽特,你难道……”
“没错,我是‘残缺’的,但幸运的是,吾主用她的力量填补了我身体与灵魂上的空洞。”
“你……”
“来吧!夏莲·竹叶,正视我,直面……黑暗女神的力量吧。”
第一千九百一十七章:终
众所周知,在绝大多数情况,传说阶对史诗阶是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哪怕是那些天纵奇才,早早就觉醒了【领域】、【固有结界】等力量的史诗阶强者,都几乎没有可能在正面击败一个最蹩脚的传说。
自高阶往上,史诗与传说对下阶者的绝对统治,几乎是这个世界公认的规则。
原因的话,归其根本,还是因为当人们迈入史诗、传说这些层次后,无论是各方面的基础素质还是对力量的控制,都会有一个飞跃似的提升。
非要举例说明的话,我们可以把初阶晋级到中阶想象成小学生成长为初中生,把中阶晋级到高阶比作初中生成长为高中生,其中的差距虽然有,但却并不绝对,事实上,很多天赋异禀的小学生完全可以拥有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八十公斤以上的体重以及非常完美的肌肉比例,在这种情况下,几巴掌抽死一个高中年代的微叶梧桐简直不要太轻松。
要知道,像是巨龙、食人魔、海巨人等物种天生就比其它种族有优势,拿其中综合素质最为优秀的巨龙举例,哪怕是刚出生的厚土幼龙,在什么都不做整天就知道吃喝玩的情况下都能在一个月内获得一身钢筋铁骨,直接无视高阶以下的物理伤害;而最具魔法天赋的银龙在破壳前就已经拥有了【全元素亲和】这种普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恐怖体质,几乎能够凭借本能化解高阶以下的任何元素伤害。
换句话说,在初、中、高这三个阶位的范围内,以下克上的情况并不罕见,高阶别说对中阶了,就连对初阶都不能说有绝对的统治力,所以归其根本,还得看个人素质,就好比同样是高阶,醒龙就能够吊打初阶的沐雪剑,而换做大花牵牛……恐怕多半就要被咱们沐姑娘教做人了。
当然,虽说并不罕见,但这种以下克上的玩法终究也只是“不罕见”而已,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小学生还是打不过初中生的,而初中生也很难敌过比自己骨骼、肌体等各方面素质发育得好的高中生。
那么高阶跟史诗的差距呢?总不能是高中和大学生吧?
嘿,您猜怎么着,还真不是,在【无罪之界】这款游戏的世界观下,高阶和史诗的差距,其实是高中生与……高中生。
只不过前者是货真价实的高中生,而后者,基本上都是那些热血漫画中处于高中生这个年龄段的人。
你这边百米跑个十二秒听取掌声一片,人家上来就是瞬步、舞空术、缩地成寸;你铅球扔十二米体考满分,人家无限剑制、宝石魔术、叫Berserker代打;你家里养三条藏獒牵着出门招摇过市,人家手牵闪光沙奈朵、背靠堕天地狱兽、头顶还飘着个欧西里斯的天空龙,这怎么玩?
玩不了对吧?高阶对上史诗基本就是这么个差距了,就算把差距最小化,在正面对决的情况下多半也得是高中健美冠军跟雅木茶的区别。
当然,这里说的也是普遍情况下,事实上,高阶中的绝世强者跟相对比较菜的史诗也不是完全不能打,只是这个概率低到令人发指罢了。
至于史诗跟传说比的话……
咱这里不把话说死,但基本上就是一个“完全没法打”的状态。
要问原因的话,我们可以理解为一个走路都走不利索的五岁小鬼拿着大宝剑,跟同样拿着大宝剑,但每天都要健身五个小时,拿蛋白粉当饭吃,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魔鬼筋肉男作比较。
很显然,虽然拿着一样的武器,但无论是元素、邪能、神术还是斗气,传说阶都能完成对史诗阶的绝对碾压,就算对方是史诗巅峰乃至半步传说的水准,充其量也只是从五岁的小屁孩,变成六岁、七岁,最多八岁的小屁孩而已,依然会被魔鬼肌肉男在谈笑间直接爆杀。
但是……
如果我
把那个五岁小孩手中的大宝剑,换成一挺口径为11.43毫米,净重量27.2千克,采用枪管短后坐式自动方式,水冷枪管;容弹量为333发6.4米长的帆布弹带供弹,理论射速600发/n,可以单、连发射击的马克沁重机枪,阁下又当如何应付?
说实话,不用怎么应付,因为在对方是五岁小孩的情况下,肯定不能自由操纵那怕不是比自己都沉的重机枪,无论是瞄准还是应付后坐力恐怕都很难应付,所以从概率上分析的话,依然是各方面素质都很突出的魔鬼筋肉男胜算更高,但就算如此,双方之间的胜算也会从0:10变成1:9乃至2:8,毕竟马克沁重机枪还是太牛辶了。
而上面这个例子,就是此时此刻夏莲·竹叶与玛格丽特的力量对比。
从客观角度来说,有着传说阶实力的夏莲依然占据着绝对优势,但体内蕴含着惊人神力的黑暗圣女玛格丽特·哑枝,在力量层面上却占据了上风。
墨檀过去曾经在【罪侵染】的状态下总结过,神术的力量也好、元素的力量也罢,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次级力量,而凌驾于它们之上的,则是那些形成元素之灵的本源元素以及货真价实的神力!
换句话说,无论是法师学徒拼命用出的“戏法”,还是传说阶贤者那排山倒海的威能,本质上都是一个层级的力量,即“魔法”与“元素”,而这个理论同样也适用于任何职业体系,其中自然也包括夏莲和玛格丽特这样的神职者。
只能勉强点亮一束光的见习牧师也好,谈笑间就能净化一座城邦的传说神眷也罢,就算彼此之间存在明显的强弱之分,但所运用的力量却是同一层级,其神术本质都是被“转译”过一次的神力。
然而在玛格丽特揭露自己这份力量的来源后,始终维持着【曙光之眼】的夏莲已经意识到为什么在自己眼中玛格丽特会如此模糊不清、始终被一团黑暗萦绕的原因。
正如后者所说,因为某些夏莲·竹叶与夏玛尔·普利特都不知道的原因,玛格丽特变成了一个“残缺”的人,而且并不只是生理意义上的残缺,就连灵魂层面都出现了某种空洞,而她能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存活的唯一原因,便是那份来自于黑暗女神的神力。
纯粹的黑暗神力填补了玛格丽特肉体与灵魂的空白,与此同时,这份远非她能驾驭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亦能被其宿主有限地“驱使”!
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说,就是玛格丽特始终都处于某种无限接近于“神降”的状态,而且还是并不只是空有“境界”,而是兼具着部分“力量”的高阶神降!
“这下……倒是有些麻烦了。”
夏莲一边维持着那道已经荡过整个无主之地,覆盖面积刚好与那轮黑月能“普照”到的范围相同,不断散发着柔和光的圣言之轮,一边俯瞰着逐渐飘离地面,背后有一轮虚幻黑月的黑暗圣女,冷声道:“不过你该不会觉得,单凭这种程度的力量,就能够击败我这个货真价实的传说吧?”
“呵……货真价实么?”
玛格丽特嗤笑了一声,幽幽地说道:“真可惜,如果你真是所谓“货真价实”的传说,那我恐怕还真拿你没办法,但是我们都知道,夏莲殿下,你并没有优秀到这个程度,你能够从史诗步入传说,只是因为那个人在背后推了你一把罢了,或许你可以凭借自己悠久的寿命补在未来几十年里慢慢补足境界,但此时此刻,很遗憾,你在我眼中分明只是个破绽百出的半吊子传说而已。”
夏莲柳眉一挑,怒极反笑道:“合着你觉得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把老娘干掉咯?”
“干掉不至于。”
玛格丽特莞尔一笑,手中的法杖【咒逐】顶端猛地延伸出一截仿佛剑刃般的黑色流光,冷声道:“但在你赶
时间去给自己人收尸的情况下,我有把握跟你拼个两败俱伤。”
夏莲深吸了一口气,背后出现了一座交织着星光、霞光、日光、极光的十字形幻影,面无表情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那位把你引到这里后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骑士长就会现身,同我一起将曙光教派的圣女殿下葬送在这片冰冷的黑土之下。”
“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吧,叛教的***。”
“我的身材,本就不适合留在曙光教派。”
“给我死,肿瘤***!”
“陨落吧,平板暴龙!”
下个瞬间,两声尖叫同时被一蓬黑白交织、规模宏大到宛若新星爆发的烈芒所吞没,在这一瞬间,整个无罪大陆所有的传说阶强者全都心神一震,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大陆北部那片荒芜的无主之地,而在光之都的曙光大礼拜堂【千光穹顶】与幽暗密林地下数百米处那座黑暗大圣堂的【暗夜神庭】中,分别代表着两位圣女的“魂光灯”同时剧烈地摇曳了起来。
而幸运的是……
“哟,都活着呐?”
在那黑月与光轮同时溃散,两位圣女亦身受重创,双双倒在地上的下一秒,有着一头柔顺耀眼的金发,相貌俊美到就连在审美方面最为挑剔的花精灵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到缺氧,身披一袭朴素牧师袍的年轻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中央,对挣扎着想要起身与扇对方大耳刮子的夏莲和玛格丽特咧嘴一笑:“都有遗言没?有的话趁着还能喘气赶紧说,我好把话带……”
“提菲罗!”
浑身浴血的夏莲见到少年后顿时瞪大眼睛,随即猛地拄着自己的十字架站起身来,踉跄着快步挡在后者面前:“你快走!这个女人是玛……是融合了大量黑暗神力,杀人不眨眼的黑暗圣女!你快去跟断后的孩子们汇合,跟他们一起……”
“如果你是指汉斯那帮人的话,他们已经在去找大部队汇合的路上了。”
路加·提菲罗搀住夏莲的手臂,轻笑着眨了眨眼:“看起来你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正在拼命透支自己的力量试图恢复体力,从玛格丽特手上保护提菲罗的夏莲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臭小鬼你想太多了,老娘要比你长寿不知道多少倍,就算你死了几百年我都不会……”
嗡!!!
伴随着一道黑色的闪光轰然乍现,仓促扬起十字架防御的夏莲并没能把话说完,而在不远处发起偷袭的玛格丽特则是猛喷出一口鲜血,看向前者的双眼充盈着冰冷的愤怒。
“该死的***,你……”
夏莲正欲抬手还击,却被提菲罗从旁边轻轻按下了手腕,与此同时,她忽然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没能成功“透支”身体,因为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道充盈着暖意的力量宛若涓涓细流般不断修复着自己在刚刚那场冲击中严重崩坏、损毁的身体。
或许是因为刚刚受到了巨大冲击还有点犯迷糊的原因,夏莲用了足足三秒钟才意识到这股力量的来源竟然是……
“提菲罗!?”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那扶着自己、满脸堆笑的少年,怒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老娘的伤势岂是你能……”
“闭嘴。”
提菲罗淡淡地打断了夏莲,平静地说道:“我刚才暂时融合了【曙光之心】,你跟玛格丽特不一样,如果不趁现在我有余力把上伤势处理好,一会儿跟黑暗骑士长打完后可就未必能比我长寿了。”
夏莲先是一愣,然后竟然忽略了有关于黑暗骑士长的消息,惊呼道:“你怎么知道那个***是玛格丽特?!”
“哦,您老人家云游那几年我不是经常往学园都市那边跑嘛。
提菲罗一边继续凭借胸腔中那颗圣器的力量为夏莲治疗,一边笑道:“玛格丽特是我当时交的女朋友,你有所不知,她原来其实也是咱们曙光教派的。”
夏莲:“…….”
玛格丽特:“……”
提菲罗:
第一千九百一十八章:终
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又或者是几万年后,夏莲·竹叶宛若三百多年没上油的工程造物般机械感十足地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这个表情颇为腼腆的小鬼,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这个女人!是你的!女朋友!?”
“准确点说应该是前女友。”
提菲罗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表情悠然地说道:“当我寄给她的第十封信石沉大海后,我就自作主张地做出了如下判断,不是她死了,就是我被甩了。”
夏莲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并非在跟宿敌教派的圣女对峙,而是宛若在朋友家客厅围着壁炉闲聊的提菲罗,干声道:“所以在确定面前这个贱女人没死后,你就……”
“我就失恋了。”
提菲罗发出了一声长叹,随即便向玛格丽特投以幽怨的目光,抱怨道:“你怎么没死了呢?”
后者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红眸,随即竟是嫣然笑道:“没死也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了呀,亲爱的路加。”
提菲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少来了,你这坏女人,有谁会在对自家男人有任何依恋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消失这么多年啊,你肯定要么是移情别恋了,要么是移情同性恋了。”
“这个……我可以解释哦。”
脸上挂着恬静怡人的微笑,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的黑暗圣女玛格丽特·哑枝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柔声道:“只要你让旁边那个碍事的女人离开,我就告诉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始终杳无音信的原因。”
鉴于玛格丽特的体质跟夏莲存在着根本差异,所以尽管刚才两人的伤势相当,甚至传说阶的夏莲可能还要略占一些便宜,但她的恢复速度却要远远超过后者,哪怕曙光神职者在续航能力上仅次于丰饶教派的神职者,哪怕暗夜教派从来都不以恢复能力见长,至少有三成身体结构是由黑暗神力组成的玛格丽特依然更快一步恢复了状态。
而夏莲虽然还承受着极大的身体负担,此时此刻却依然瞪大眼睛骂道:“你说谁是碍事的女人?”
结果玛格丽特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提菲罗倒是面色古怪地先开口了:“你这不废话嘛,人家玛姬跟我好歹厮混过好一段日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通过书信来往,但每次我们在学园都市见面时都亲密的抵死缠绵、蜜里调油,所以碍事的肯定就是您老人家啊。”
“抵死缠绵?蜜里调油?”
虽然‘夏莲’在提菲罗于战斗修女院进修时期一直在云游大陆,但从未让他离开过‘夏玛尔·普莱特’视线的曙光圣女直接就给气乐了,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重复提菲罗刚刚的话,一边心想要不是老娘那几年始终都在盯着你这个小王八蛋,今天可能真就被骗过去了。
“是啊,年轻人谈个一两场恋爱也没什么不好吧?”
提菲罗则是满脸无所谓地继续为夏莲恢复这体力,慵懒地说道:“我毕竟是短生种嘛,虽然理论上也能活到将近两百岁,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八十岁之后就会永久丧失性生活,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趁早找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交往,以免抱憾终身。”
虽然很清楚提菲罗是在扯淡,但夏莲依然把自己的指关节捏得劈啪作响,冷笑道:“就凭你这种人渣发言,老娘现在就能让你永久性地丧失……唔……呃……那什么生活!”
鉴于夏莲殿下虽然活了几百年,但依然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所以她终究没能做到像提菲罗那样无耻,什么怪话都能张口就来。
“呵呵,废话就先说到这里吧。”
注意到夏莲的身体情况已经好转到能够凭借其自身实力快速痊愈后,提菲罗立刻停止了对【曙光之心】的力量抽取,移开按在夏莲背后的右手按在其肩膀上:“那么,你就识相点离远些,给我们两个年轻人点空间说私房话吧?”
夏莲柳眉倒竖,大怒道:“什么叫两个年轻人!那个贱女人明明已经年过半百了,放到你们人类身上恐怕孙子都比你小不了几岁啊!”
提菲罗摇了摇头,深情款款地对夏莲:“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年龄什么的从来都不是问题。”
“你特么……”
“我来应付这个堕入邪道的女人,拜托你清理掉附近的另一个隐患。”
“诶?”
注意到提菲罗通过辅助神术【光纹】将低语传入自己耳中的夏莲微微一愣,随即便立刻用同样的神术无声地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最开始那个引开你的黑暗骑士长就在附近,应该是被玛格丽特用神术隐藏起来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一个半步传说骑士长再加上一个特殊型号圣女的威胁太大了,让他们抓到机会的话,咱们很可能会一起交代在这里。”
“我已经缓过来了,你快跑,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你们晨曦团离开之后立刻去最近的教堂给法奥发消息,他会来救我的。”
“别闹了,我家老爹虽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滑头,但真要等我们通知他,他再赶过来,你头七怕不是都已经过了。”
“小鬼你……”
“听着,我一会儿会想办法把那个黑暗骑士长揪出来,然后你直接把他带去别的地方打死,断后部队那边不用担心,来的路上我已经把那些暗夜的精锐全都处理掉了。”
“那你呢?”
“我留下来拖一会儿玛格丽特。”
“你疯了?!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女人差点没把我干掉?你怎么可能……”
“我现在有【曙光之心】加持,一时半会儿还能撑得住,只要你能尽快干掉那个半步传说的黑暗骑士长,早点回来帮我就行了。”
“提菲罗,你可别逞……”
“我没逞强,别忘了那个黑暗圣女就算再强也是个女人。”
“是女人怎么了?”
“女人总是对英俊的男人没有抵抗力,就像男人总是对美丽的女人没有抵抗力一样,你看看我这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她但凡不是铁石心肠,就不可能对我下死手。”
“别说了,我要吐了。”
“那就准备好,我要动手了——”
“等下,提菲罗!”
“等不了,别忘了神眷者从来都不比其他信徒珍贵这个道理还是你跟我说的,如果不在这里挡住这两个人的话,天亮前晨曦团恐怕就要被圣殿骑士团除名了。”
通过【圣纹】向夏莲传达完最后一句话,提菲罗忽然转头看向位于两人左后方的某个位置,那双淡金色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
下一瞬,少年眼中便多出了一抹淡淡的黑影,而在同一时间,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一个浑身被笼罩黑色骑士铠中的高大身影忽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众人眼中。
“该死的!”
夏莲银牙轻咬,最终还是在一阵璀璨的极光中猛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叫道:“混小子,一定坚持到我回来!”
“加~油~哦~”
而提菲罗则是踮着脚对夏莲的背影用力挥了挥手,直到后者用她那柄战斗力超群的十字架抵住对方胸口,直接将带离了他【曙光之眼】的视距范围才轻舒了口气,转头对玛格丽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哟,好久不见了,玛格丽特。”
黑暗圣女也笑了起来,一边缓步走向毫不设防的提菲罗,一边莞尔道:“刚才不是还叫人家玛姬来着?怎么又改回玛格丽特了,我的前男友先生?”
“刚才是开玩笑的,我这个人最喜欢欺骗少女感情了。”
提菲罗哈哈一笑,耸肩道:“话说回来,暗夜教派的玛格丽特圣女果然是你啊……”
玛格丽特在提菲罗面前最多不到十五公分的位置停下脚步,对面前这位当年还比自己矮上好大一截,现在却已经高出自己半头的少年低声道:“发生了一些事情,当然,我并不打算瞒着你,所以……”
“所以在那之前,玛格丽特,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提菲罗却平静地打断了欲言又止的黑暗圣女,注视着对方那双温柔似水的淡红色双眸,轻声问道:“在暗夜教派今天的行动中,你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玛格丽特嫣然一笑,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我以吾主迪莉娅的名义起誓,我之所以会参加今天的行动,理由只有两个,首先,尽可能限制格里高利骑士长的极端行动,主要原因是在圣教联合愈发壮大的当下,给予曙光教派以重创很可能会让我暗夜教派成为圣教联合同仇敌忾的首选对象;其次,我想见你。”
提菲罗微微颔首,又问道:“第二个问题,如果你不来的话……结果跟现在相比会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回答过你一个问题了,路加。”
玛格丽特一边整理着自己因为刚刚与夏莲对拼而稍显凌乱的长裙,一边随口说道:“你刚才明明只说让我回答一个问题的。”
提菲罗点了点头,很是轻快地说道:“我反悔啦。”
“好吧,如果我不来的话,格里高利骑士长和他麾下的部队会殉教,但能活着回到圣域的晨曦团也必定十不存一,换句话说,我的存在至少让晨曦团少损失了多半人。”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随即便张开了双手,笑道:“现在满意了吗?可以给我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了吗?”
“当然。”
提菲罗很是愉快地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抱了一下阔别多年的友人,由衷地说道:“真高兴能再见到你,真高兴你还是你,我的朋友。”
就这样,曙光教派的圣子与暗夜教派的圣女都毫不设防拥抱了大概两秒钟左右,然后率先松手的玛格丽特才微微摇头道:“不过说真的,路加,我现在其实并不确定我是不是我了。”
“介意跟我说说么?”
提菲罗轻轻踏出一步,下一瞬,两人便来到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云海之上,而在他们身边,则是如梦似幻的漫天霞光。
“哇!”
骤然被带到了另一个环境中的黑暗圣女没有丝毫紧张,而是一边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一边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呀?”
“曙光十二圣阶中的第十阶——极幻。”
提菲罗随手打了个响指,两人身后便同时出现一把学园都市外环区【云雀水吧】露天区的靠椅,笑道:“并不是固有结界那么高端的东西,也不是单纯的幻术,硬要解释的话,应该将特定对象的意识带入精神世界中的能力吧,咱俩真正的身体应该还在一连蠢相的原地傻站着。”
说罢,少年便懒洋洋地坐下了。
“你果然还是那么厉害……”
几乎与提菲罗同时坐下的玛格丽特感叹了一句,又问道:“所以你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一到十阶了吗?”
提菲罗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说道:“准确的说是十一阶,但第十一阶驱夜完全是攻击方面的能力,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聊天的话,极幻的精神领域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玛格丽特微微颔首,俯身触碰着身下那无时无刻不再变幻颜色的云海:“我喜欢这里。”
“我想也是,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是个既文静又文艺的姑娘,自然会喜欢这种看似充满了艺术气息的景色。”
提菲罗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问道:“那么,现在你可以解答一下让我、艾丽菲斯和某个女暴龙从几年前一直困扰到现在,让那两个家伙经常担心到睡不着觉的问题了么?”
“可以啊。”
玛格丽特很是痛快地点了点头,随即正色道:“但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自己没跟她们两个一样担心我担心到睡不着觉。”
“一方面呢,是因为我坚信温柔善良的好女孩运气绝不会太差,所以本来就觉得你不会出什么事。”
提菲罗很是诚恳地解释了这么一句,随即又露出一个夏莲和艾丽菲斯从未看到过的,略显疲惫与倦意的笑容——
“另一方面就是,我这些年其实很少睡觉。”
“有多少?”
“非常少。”
“你……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因为,我抽空学会了人体炼成吧。”
第一千九百一十九章:终
“呜咳咳——”
饶是以玛格丽特那恬静温婉的性格,在听到提菲罗这句话后也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呛到,缓了好一会儿才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这位表情波澜不惊的少年,愕然道:“你说你抽空学会了什么?”
提菲罗表情古怪地瞥了她一眼,皱眉道:“人体炼成啊,你改信黑暗女神后耳朵不好使了?”
玛格丽特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耳朵不好使,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脑袋不好使了。”
“噗,你挤兑人的时候反应总是那么快。”
“啧啧,到底还得是你呀,要是换某个女暴龙的话,我现在怕不是已经被大头朝下种在地里了。”
“那你愿意离那个女暴龙远一点,跟我这个性格比她好、身材比她好、就算只看脸也不比她差的女人在一起吗?”
“至少在我看来……”
提菲罗对玛格丽特微微一笑,语气悠然地说道:“人体炼成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以掌握的邪恶技艺,首先它并不难掌握,其次它的本质也说不上邪恶,归根结底,就跟亡灵学识、恶魔学识一样,力量本身并无善恶之分,正如伟岸如圣教联合下也有无数龌龊的阴影一样,满脑子都是为世界做贡献的亡灵法师也并非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事实上,我们就认识这样一个人。”
玛格丽特立刻露出了怀念的微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说起来,艾菲应该一直在自责吧,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怨自己当时一直在努力备考,没能注意到我有什么变化之类的。”
提菲罗眨了眨眼,问道:“那么,那段时间你究竟有什么变化呢?”
“我没有变化。”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摇头道:“虽然我那段时间确实有在筹备一些事情,不过我自认为掩饰自己心情的能力比你只强不弱,所以为了不影响我最好的朋友备考,我自然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出半点异样,所以就算现在的艾菲能回到几年前,她也不可能察觉到什么。”
提菲罗轻舒了口气,挑眉道:“那麻烦你晚些时候写封信给她,把事情简单解释一下,否则以那个家伙的别扭性格,这事儿能让她带进坟里去……哎,等一下,你说原本就是亡灵法师的艾菲会不会因为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在死后直接变成自然巫妖?”
玛格丽特难得不轻不重地白了提菲罗一眼,嗔道:“你就别胡说八道啦,艾菲是好女孩,值得拥有幸福、美好、圆满的一生,而不是在无止境的岁月中将自己磨损殆尽。”
“当然,没有人比她更值得了。”
提菲罗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与玛格丽特相视一笑。
然后——
“我晚些时候会给艾菲写信的。”
玛格丽特优雅地叠起双腿,语气轻快地将话题扯了回去:“现在,你可以继续刚才那有关于人体炼成的话题了,路加。”
“嗨,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提菲罗咧嘴一笑,忽然问道:“你应该记得我那位英年早秃的教父吧?”
“英年早秃是什么形容啊……”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好歹也在曙光教派呆了那么久,哪怕现在移籍成黑暗圣女了,也不至于转头就把现任曙光教皇是谁给忘得一干二净吧?”
提菲罗拍了拍手,乐道:“那就好解释了,这事儿简单来说呢,就是我那位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扮猪吃虎,极具恶趣味的教父冕下,在十六年前曾经干掉了一个名叫玛鸫梅的大陆级通缉犯。”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玛什么梅?”
“玛鸫梅,绰号叫做【炼魂者】的大恶魔术士玛鸫梅。”
提菲罗重新介绍了一下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展开解释道:“虽然她被教父干掉的时候我才一岁,但据资料显示,当年那位玛鸫梅可是同时登上了冒险者公会、佣兵工会、骑士协会、奇迹之城、炼金师协会、蒸汽财团等总计十几个势力通缉名单,赏金总额高达七百万金币,可以说是非常丧心病狂的恶党了。”
并未了解过这件事的玛格丽特微微一愣,好奇道:“能同时被这些势力通缉,她究竟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恶事啊?”
“事实上,她并没有做出某一件‘特别’丧心病狂的恶事。”
提菲罗耸了耸肩,摊手道:“只是在十几年里一直没有停下过作恶罢了,而那些通缉和赏金也是逐年累加起来的。”
玛格丽特顿时更懵了,惊讶道:“一个恶魔术士竟然被通缉了十几年还没被干掉!?”
“这个问题当年每个参与通缉她的势力都跟你一样想不明白,毕竟如果她只是一个恶魔术士的话,当赏金总额累积到一个非常客观的数量后,但凡没有圣教联合、银翼同盟、奇迹之城这种级别的靠山,被揪出来干掉只是迟早的事,但那位炼魂者的背景显然没有雄厚到那种程度。”
提菲罗一边做着某种屁用没有的眼保健操,一边懒洋洋地说道:“而真相是,炼魂者玛鸫梅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恶魔术士,更是一位炼金大师,而她专精的方向,正是常人避之不及的‘人体炼成’。”
玛格丽特眼中闪过一抹恍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
“没错,其实她在绝大部分时间都通过‘人体炼成’把自己变成了不同的人,事实上,炼魂者玛鸫梅也只是她的身份之一,据我所知,她最常用的身份是一个在斯卡兰公国边境开设福利院,收养了很多孤儿的玛丽院长。”
提菲罗咂了咂嘴,感叹道:“谁能想到呢?那个致力于拯救所有流离失所的孩子,十几年如一日为孤儿们四处奔走的和蔼妇人,跟那个动辄血祭掉成百上千的生命,所到之处只有灾难与绝望的炼魂者会是同一个人呢?”
玛格丽特无声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所以路加你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吗?”
“我当然不知道,毕竟人生不是吟游故事,并非每件事都能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圆满解释,而我也对那位炼魂者的人生不感兴趣。”
提菲罗洒然一笑,挑眉道:“不过我对她的炼金笔记却非常感兴趣。”
玛格丽特也笑了起来,点头道:“我想我知道你是怎么学会的了。”
“是的,就在我离开修女院,回到教父教母家之后不久,我就发现了教父书房中的几个小禁制,尽管出身丰饶教派的卡萝拉教母无法发现这些小手段,但我还是顺利找到并没收了教父相当数量的零花钱,顺便还找到了一些包括但不限于【玛鸫梅炼金笔记】的小小战利品。”
提菲罗狡黠地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我的教父是一位虽然头脑聪明,但除了因为足够虔诚所以能熟练驾驭律令术这一点外,天资颇为平庸的一个人,所以他并不明白那本笔记的含金量,也不知道那里面隐藏着人体炼成的秘密,但我不同,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本笔记的价值。”
“然后……”
“然后我大概花费了小半年的时间,才勉强完成了对人体炼成的入门,不得不说,这门技艺的门槛可比神术要高多了。”
“所以你都用人体炼成做了些什……”
“截止到今天为止,我都只是单纯地用它来抵消睡眠罢了。”
提菲罗平静地看着面露不安的玛格丽特,淡淡地说道:“天赋、能力、外形、智慧、手段、悟性,这些我什么都不缺,我唯一缺的就是时间,我的时间太紧张了,我不能每天把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的生命浪费在睡眠上。”
玛格丽特垂下双眸并没有去看提菲罗,只是用她那一贯恬静温和的嗓音柔声道:“我很开心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但我对你的做法持保留意见。”
“这并不重要,老伙计。”
提菲罗摇了摇头,莞尔道:“好了,我们已经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话题耽误太长时间了,请解答我的疑惑吧,这些年来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现在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玛格丽特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看出来了?”
“肯定的,单论【曙光之眼】的造诣,别说夏莲了,就连教父都远不如我。”
提菲罗傲然一笑,随即便面色肃然地敛起笑意,沉声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玛格丽特,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玛格丽特笑了笑,轻声道:“还是算了吧,告诉你之后,你恐怕会想对我负责任呀。”
“那不至于。”
提菲罗摆了摆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负责任了。”
“呵呵,你最好说话算话。”
玛格丽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你应该记得吧,我失去消息前的那段时间大概在做什么。”
提菲罗微微颔首,轻声道:“陪艾丽菲斯备考【纳克萨玛斯综合学院】、为【天辉神学院】七年级的实习收尾、准备毕业论文以及……为我攻坚灵魂学方面的几个课题。”
玛格丽特嫣然一笑,喜上眉梢地说道:“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厉害的,毕竟能在某一领域让你服气的人可不多哦,虽然艾丽菲斯也在帮忙做研究,但我觉得如果你愿意抽时间去研究亡灵学识的话,造诣肯定比她只高不低,但在灵魂学方面,你的天赋就是不如我。”
提菲罗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说道:“那咋了,我还没你胸大呢。”
“怎么?”
然而玛格丽特却并没有像很多吟游故事里的角色那样面红耳赤羞到说不出话来,而是坐直身体挺了挺自己那傲人的上围,莞尔道:“喜欢看啊?”
提菲罗直接无视了玛格丽特的‘挑衅’,只是继续问道:“所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当初写信告诉我有大发现,让我在光之都等你回去见面后就杳无音信直到去年被暗夜教派以新晋神眷的公之于世?我很清楚你的为人,也知道你虽然和我一样,算不上什么虔诚的信徒,但也绝不会轻易背叛曙光,投身黑暗女神的怀抱。”
玛格丽特嫣然一笑,去并没有立刻回答提菲罗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虽然我从一开始都没想对你隐瞒,不过你不妨猜猜,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才会让我违背回去光之都与你见面的约定,变成现在的黑暗圣女呢?”
“我猜的话……”
提菲罗微微眯起双眼,注视着面前这位在他眼中至少有近半身躯被黑暗神力占据,生命力微弱到几乎微不可察的友人,轻声道:“你应该是出了什么非常严重的意外吧?足以危机生命那种的。”
玛格丽特满意地笑了起来,点头道:“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却是在赶往光之都的路上出了意外,以至于我失去了超过一半的身体与近三分之一的灵魂,甚至一度陷入了货真价实的‘死亡’状态。”
“那你现在算什么?”
提菲罗挑了挑眉,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我可以肯定你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尽管生命力确实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就算如此,你也绝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活人’。”
“没错,我并非不死生物,因为吾主在我死亡那一瞬便用她的力量救活了我。”
玛格丽特平静地注视着提菲罗,轻声道:“那次短暂的死亡只夺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我与曙光女神的联系。”
“所以……你的叛教行为才没有遭到神罚?”
“没错,因为信仰曙光的玛格丽特已经死了,尽管那只是一场儿戏般的死亡。”
“是谁干的?”
“啊?路加你问的是……”
“是谁害你‘死’掉一次的,告诉我。”
“你要做什么?”
“一些并不适合好女孩听的坏事。”
“噗嗤——”
“怎么?”
“那如果我告诉你,是黑暗女神害我死掉的呢?”
“那我会尽量在有生之年完成‘灭神会’那些异端梦寐以求的狂想……”
“你要为我弑神?”
“你觉得这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我觉得你很帅,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孩子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狂妄的小鬼。】
“你谁啊你?”
提菲罗没好气地一眼瞪向突兀出现在桌旁的不速之客,语气不善地说道:“打招呼了么就进来?有没有素质?有没有教养?有没有礼貌?!”
“有,但是不多。”
不知何时出现在云海之上,优雅地从同样不知何时出现在提菲罗与玛格丽特中间的桌子上端起一杯红茶,一位有着及腰的暗蓝色长发,身披薄雾般似是在缓缓流动的黑色长裙,雪白的手臂戴着幽邃、无光的长筒手套,头戴一顶银色冠冕,背后漂浮着三对黑色新月的女子不甚在意地给出了回答,随即便坐回了她身后那张通体由黑色玄晶打造的精致高脚椅上,懒洋洋地说道:“不过就算不多,也比你信仰的那个生来就跟素质、教养、礼貌、好身材不沾边的曙光女神强。”
一听有人敢对自己的主出言不逊,提菲罗立刻双目喷火地站起身来,但见他双手微扬,霎时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身下那微微翻涌的云海也躁动不安了起来:“无论你是谁!以吾主曙光女神帕可茜的名义,你必将为刚刚的冒犯付出代……”
“我倒是无所谓。”
那位面容精致姣好、气质优雅华贵的年轻女子似笑非笑地瞥了提菲罗一眼,对这位飘在半空中拼命运转着力量的少年淡淡地说道:“不过就当是顺便一提好了,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屏蔽了这方精神世界,所以哪怕你是帕可茜的神眷者,至少在这段时间,她都是没有办法窥探到这里的。”
下一瞬——
“在下路加·提菲罗,拜见高贵的黑夜之王、执掌无光神国的至上主宰、万物尽头的执灯人、岁月的守秘者、冥灭之钥的主人、通晓万法的静谧先驱,伟大的黑暗女神迪莉娅。”
从半空中以‘跪姿’砸落的提菲罗右手抚胸,满脸虔诚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气质高贵且有些发懵的美丽女士,震声道:“我对您的敬仰天见犹恋、日月可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舔您的靴子!”
说罢,少年便向这位被他称作黑暗女神迪莉娅,事实上也确实是黑暗女神迪莉娅的小短靴投以贪婪的目光,作势欲——
“停!不……不要过来!”
但见黑暗女神发出了一声有些仓惶的惊呼,下意识地缩了缩双腿,惊疑不定地盯着面前这位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表情怏怏的后者打消了冒犯自己靴子的念头才偷偷松了口气,轻咳了一声后重新用尽可能高贵优雅的语气感叹道:“你这人好不要脸。”
提菲罗立刻声音洪亮地回答道:“谢主褒奖!”
“我不是你的主……”
黑暗女神语气不善地提醒了对方一句,随即便无奈地摆了摆手:“你坐下吧,现在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没必要跪着跟我说话。”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脚,眼中划过一抹不安与紧张。
幸好,多半已经彻底打消了某个危险念头的少年听完这话立刻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目不斜视地坐回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迪莉娅:“……”
玛格丽特:“……”
提菲罗:“……”
尴尬的时间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左右,最终还是在场位格最高的黑暗女神打破了沉默,用稍显无奈地语气对面色紧绷、腰杆笔直的提菲罗说道:“放松点,我已经说了,这并不是一次正式场合,与其把我视为一位神祇,你或许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一个跟玛格丽特颇为亲近的长辈。”
“哦哦。”
提菲罗立刻点头,随即画风骤然一边,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问道:“吃了么?”
“啊?”
“嗯,来之前吃了么?”
“呃……没有。”
“那吃点儿?”
“我不饿,喝茶就行了。”
“一路辛苦么?”
“啊?”
“您这大老远来一趟估计得挺折腾的吧。”
“这个……也还行,玛格丽特身上有我的神力,所以也不算麻烦。”
“那这次来打算待多久啊?”
“应……应该不会太久吧。”
“玛格丽特这些年麻烦您照顾了,挺辛苦的吧。”
“倒是也没有,玛姬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倒还挺担心她不习惯暗夜教派的。”
“那不能,她有暗精灵血统,我记得暗精灵本身就是很受您眷顾的种族吧?现任暗夜教皇也是暗精灵来着我记得。”
“都是没来由的谣言而已,虽然‘暗精灵’和‘黑暗女神’都有一个‘暗’字,但我可没有单独眷顾过哪个种族,你们曙光我记得也有过暗精灵教皇吧?”
“好像有这么个事儿来着,反正我觉得玛格丽特在那边应该也能过得不错,哎,她是不是比之前胖点儿了?”
“诶?有吗?我没看出她有长肉啊,不过你要是说胸部的话……”
“大了?”
“好像是大了点?你等我仔细看一……”
“喂!!!”
被提菲罗与自家女神这一连串对话雷到外焦里嫩,全程都处于愣神状态的玛格丽特终于在两人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后绷不住了,忍无可忍地大声道:“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啊!!!”
提菲罗咧嘴一笑:“急了!”
“唉,这孩子其实也就看着稳当。”
明明看上去跟玛格丽特一样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说话语气却莫名有些妈妈桑的黑暗女神迪莉娅摇了摇头,感叹道:“其实性子一直都有点毛毛躁躁的。”
玛格丽特咬牙切齿地拍了下桌子,怒道:“明明是你们先肆无忌惮地谈论人家身材的吧!”
黑暗女神咧嘴一笑:“急了。”
玛格丽特:“……”
注意到老朋友那杀气腾腾的视线,提菲罗终于不敢再继续配合玩心大起的黑暗女神,敛起笑意后轻咳了一声,对黑暗女神正色道:“那什么,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咱跟玛格丽特其实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就算当年真是您把她给祸害了,我肯定也不敢记这个仇。”
“放心吧,从刚才你知道帕可茜看不见后立刻给我跪了的那一刻开始,你的话我就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迪莉娅跟玛格丽特一样叠起了长腿(并隐蔽地用裙摆遮住了靴子),轻飘飘地瞥了提菲罗一眼,悠悠地说道:“而且说实话……你之前的发言,在我听来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提菲罗面色一僵,干声道:“您听我解释……”
“别理解错我的意思。”
迪莉娅轻描淡写地打断了提菲罗的狡辩,平静地说道:“我想表达的是,你确实‘威胁’到我了,懂了么?”
“呃……”
提菲罗这次是真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眉头微蹙着迟疑道:“我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理解您的意思,女士。”
迪莉娅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无妨,毕竟未来的事就连命运女神都说不准,又何况是我这个只喜欢在暗处躲清闲的的人。”
提菲罗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但我看暗夜教派这些年来都挺活跃的啊?”
“明知故问很有趣么?”
迪莉娅抿了一口手中的红茶,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是想从我口中求证‘神’和‘教派’是否完全属于两个概念,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肯定的的回答,但同样的,神祇的存在本身确实会相当程度地影响到信徒,比如我和帕可茜之间的关系,就很好地映射到了曙光与暗夜教派上。”
提菲罗微微颔首,并在短暂地迟疑后终究还是没有再提出更多问题,而是转向玛格丽特:“所以,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觉得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玛格丽特垂眸避开了提菲罗的注视,低声道:“我……在出发前往光之都前,大概就是给你写信的那会儿吧,我因为掌握到了一个全新的思路稍微做了点实验。”
提菲罗眯起双眼,轻声重复道:“实验?”
“唔,就是……我通过分析自己的‘本质’,发现了某种只能用特定手段掌握到,每个人都截然不同的‘频率’,我认为它很可能是有关于灵魂的密码。”
玛格丽特依然低垂着头,小声道:“毕竟结合我和艾丽菲斯之前的研究,无论是亡灵学、神学、炼金学还是其它相关领域,都没有任何能够跟灵魂一样独特且无法复制的要素,而我当时所发现的‘频率’,却有着极端的不可复制性,”
提菲罗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然后呢?”
“然后,在艾丽菲斯考试结束的那天,我在把她送回去后就回到实验室中继续进行对自身‘频率’的记录,嗯,我原本只是想记录一下而已。”
玛格丽特抿了抿嘴,面色微红地说道:“当可能是因为喝了一点酒的原因,我那天觉得自己可以进行一些更加大胆的尝试,比,比如说……试着覆写或修改那个‘频率’。”
提菲罗目光一凝,厉声道:“你应该答应过我不会进行任何有危险的探究行为!”
“我不是故意的……”
气质优雅恬静的黑暗圣女此时此刻仿佛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女孩般轻咬下唇,单薄地肩膀微微颤抖着:“我……我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在冒险,所以立刻就停下了‘覆写’,当时一切都很正常。”
提菲罗抿了抿嘴,原地作了两个深呼吸才面色阴沉地问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
“是在不久之后,我出发前往光之都的那天晚上。”
玛格丽特一边偷偷打量着提菲罗,一边怯生生地说道:“虽然之前也觉得有点不舒服,甚至频繁出现眩晕和头疼的症状,但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有更大的麻烦,事实上,在我出发的那天,情况一些好很多了……”
“然后呢?”
“然后,我在斯卡兰公国东部与圣域接壤的小城下了船,打算沿着金辉河谷北上前往光之都,结果……”
“结果怎么了?”
提菲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攥起。
“结果另一个灵魂从玛格丽特体内苏醒了,注意,并非意识,而是灵魂,更准确点说应该是三分之一左右的灵魂,因为玛格丽特之前及时停止了对自己灵魂波长的覆写行为,所以那个新苏醒的灵魂并不完整。”
从刚才起一直没说话的迪莉娅忽然接过了话头,平静地说道:“幸亏那个灵魂并不完整,否则的话,她根本坚持不到我出手。”
提菲罗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玛格丽特,又转头看向表情风轻云淡的迪莉娅:“是您救了她……”
“她很坚强,在自己与灵魂都在高速崩坏的情况下始终都没有放弃抵抗。”
迪莉娅赞许地看向自己的圣女,莞尔道:“所以尽管玛格丽特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自己的死亡,却在凭借自己的意志引来了神的视线,我和帕可茜,这孩子临死前同时注意到了她。”
提菲罗瞪大了双眼,惊讶道:“原来不只是您,就连吾主也……”
“是的,帕可茜也试图救回这孩子,只可惜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能阻止玛格丽特的死亡。”
黑暗女神愉快地翘起嘴角,轻声道:“但在那个瞬间,刚刚失去生机的玛格丽特并没能第一时间完成‘分离’,伴随着那个残缺灵魂的溃散,她自己的灵魂也终于停止了崩溃,而我和帕可茜则是在同一时间将其灵魂与躯体重新结合在一起,并开始通过‘凝视’的方式为她灌注神力,最终,因为当时是黑天的关系,终究还是我的力量占据了上风。”
“所以呢?”
“所以结果你也看到了,填充玛格丽特身体与灵魂的并非曙光神力,而是我的黑暗神力,在这种情况下,玛格丽特重新信仰帕可茜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那个白痴也就没再继续跟我争下去。”
“然后玛格丽特就成为了您的神眷?”
“没错,我给暗夜教派的教皇降下神谕,让最近的骑士团趁夜带走了她,在那之后,玛格丽特便一直沉睡,直到去年。”
“那她现在的情况……”
“依然很危险,但总有一天,她会不再需要我的力量维持生命。”
“哪一天?”
“她步入传说境的那一天。”
第一千九百二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