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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遇刺,血染球衣,震惊全场。

    好在,平安仍有活动能力,立刻踉跄着闪开,其他人冲了过去,将刺客当场制服。

    教练尹翁·提里亚克脑袋嗡嗡直响,大吼着询问平安,要不要紧?感觉怎么样?

    “应该死不了。”被当场医护简单处理了一下后背伤口的平安,回了一句后,便由助手扶着上了车,送往医院。

    万幸,伤势不致命,但对运动生涯的影响,仍需观察评估,至于心理阴影的克服,更是很大程度上要看平安自己了。

    按照医生的意思,肯定是住院治疗了,但平安坚持,既然一时半刻能控制住伤势,那就立刻回香江。

    出院的时候,面对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们,平安只说了一句“我想马上回家”,然后便全程保持沉默,直到由助手们陪着,登上飞往香江的航班。

    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名列四大满贯之一,在全球所具有的牌面,显而易见,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如此大的意外,自然而然地抢占了国际新闻的头条。

    英国媒体第一时间猜测,这次球场刺杀,估计是爱尔兰共和军的手笔,其一直想在英国本土搞出“大动静”,甚至都差点成功刺杀了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

    不过,爱尔兰共和军很快进行了否认,是我们做的,当然会认;不是我们做的,就没必要牵强附会了,但是,你们提醒我们了,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是个不错的目标。

    得,还给人家送点子了……

    然后,英国媒体就结合远隔万里之外的香江媒体的一些分析,把猜测的方向转到帮派势力,因为觊觎平安这颗体坛巨星的经纪合约,但却以失败告终,所以进行报复。

    只是,这个猜测的娱乐性足够,但可信度有限,帮派势力在街头拼杀不足为怪,可跑到大庭广众的球场逞凶,就有点画风不搭了。

    最后,当逞凶者的供词,以及在法庭上的大放厥词,什么痛恨平安屡次淘汰英国选手,甚至还涉及到那啥歧视,等等刺杀原因,呈现在公众面前后,媒体报道的热度就好像退潮一样,快速冷却了。

    鉴于逞凶者的异于常人言谈举止,法庭给他做了心理健康鉴定,结果是精神病,这就没法子定罪了……

    香江这边的媒体猜测,要比英国媒体的想象力更丰富一些,毕竟,掌握了相对较多的第一手素材嘛。

    比如,有一种猜测,平安遇刺该不是被爹妈坑了吧,要知道,梁馨对内地的投资,堪称不顾忌国际风云变幻;而高爵士最近更是对惠丰银行的迁册计划,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意见,说不定就报复平安来撒气呢。

    总体来讲,香江的媒体和民众,对平安遇刺的反应,远比英国那边大;当得知凶手被定为精神病,以至于逃过惩罚后,则愤怒之后,深感无力。

    而平安的母亲——梁馨,看到趴在床上养伤的儿子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如泉涌,在外面你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平安挥了挥还能自如活动的那只胳膊,“妈,你别担心了,我的伤势就是看着吓人,还没严重到不能打球的地步。”

    “哼,不是有人看不惯我吗,等我好了复出后,拿个金满贯,气死他们!”

    梁馨破涕为笑,“都这样狼狈了,还惦记打球,我看,就干脆离开运动场吧,集团那边有很多事情需要人手,而且安全。”

    “那可不行!”平安倔强地直摇头,“我既然把打球当成了职业,那就不能半途而废,否则的话,就算我进入集团做事,也搞不出什么名堂!”

    “一说到打球,你就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梁馨舍不得训斥养伤的儿子,转而问道:“你爸来看过你吗?”

    “打了电话,聊了好一会,说是等有空了,再来看我。”平安开朗地回答道:“理解,我听说了,惠丰银行要迁册伦敦,极可能带起一大波香江上市公司迁册潮,我爸这位香江金融的监管者,有的头痛了。”

    见平安的情绪这么稳定,梁馨的心里更安稳了一些。

    她已经从医生那里得到了提示,平安后背的伤,康复到了什么程度,非常直观,但经历刺杀这种极端突发事件后的心理阴影,能恢复得怎么样,就没有那么直观了。

    平安还有心情坚持他的理想,说明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没有垮掉。

    高弦比梁馨到病房里看望平安的时间,晚了一些,也没有慈母那样的温馨细腻,很糙爷们地伸手摸了摸儿子后背上缠绕的纱布。

    平安吸了一口冷气,“爹,你这也是一种考验吗?”

    “亲眼看到你还是那么皮实,我就放心了,不枉我在电话里,和你讲了当年我被共生游击队绑架的经历。”高弦欣慰地笑了起来,“这几天做噩梦没有?”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平安翻了一个白眼,“不就是挨了背刺吗,没落下心理阴影啊,能吃能睡的。我还想着,反正至少今年是没法打球了,也不能干闲着,等伤势再好一些,就去参加更多的香江申办亚运会工作。”

    高弦打趣道:“英国那边把袭击你的桉子,办得稀里湖涂,凶手是个精神病,逍遥法外了,你心里面就真的能接受?”

    “那还能怎么办?”平安闷闷地说道:“我再不爽,总不能再也不去英国吧,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在那里举行啊,我还想着复出后,拿个金满贯,气死那些看我不顺眼的家伙呢!”

    “那你就专心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吧,至于这口闷气,爸爸来为你出!”高弦悠悠地说道:“我不管凶手是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反正英国没有给出一个满意的处理,这笔帐就要记到英国的头上!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平安听得精神一振,他可是见识过了老爹的记仇,之前因为欧子明的威胁,香江掀起一场反黑风暴,这次会对英国怎么样呢?

    “你够坚强,很好,我很高兴。”高弦摸了摸平安的脑袋,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回到办公室,高爵士从他最宝贵的资源之一,归档好的文件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里面的内容是,他对两德统一后出现通货膨胀的一些看法,本来是准备交给那位德国老朋友的,看来现在不用了。

    统一后的德国,出现通货膨胀,在所难免,无非是经过“干预”后,幅度大小而已,而德国中央银行有很大机率加息,导致德国马克升值,像英镑这种加入欧洲汇率联动机制的强势货币,就会处于跟随着德国马克升值,和贬值的两难选择。

    自己为什么要影响到这种“两难选择”呢?

    高弦脸上露出冷笑!

    香江金融管理局以香江发展投资基金等名义,主要借高益之手,在无形的庞大国际外汇市场上,精准捕捉着高弦发现的汇率波动获利机会,不断壮大着香江外汇基金的规模。

    但有一样,赚钱也要有眼色。

    如果此类机会是“中立”的,像广场协议签订后的国际货币汇率大震荡,那谁利用着赚到钱,即使后来透出风声,也无所谓,叫做本事!

    如果此类机会是非“中立”的,像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在一九八八年为了制止美元汇率颓势,秘密部署,狙击美元空头那种,参与其中,绞杀后知后觉的做空美元者,同样无所谓,美联储的大粗腿在前面,有胆量满怀仇恨的话,去找正主嘛;可要是没有无人敢惹的大粗腿压制反弹,就要仔细思量消息走漏后的如何善后。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一自己成为强盗眼里的肥羊时,“人缘”的用处就显示出来了,而钻欧洲汇率联动机制的空子,便属于这种情况。

    说白了,香江金融管理局不适合参与这种带着攻击、破坏意味的事,高益不能和香江金融管理局合伙做这笔生意了,只能自己悄悄地吃肉。

    高弦正深谋远虑地琢磨着,负责银行方面的香江金融管理局副总裁李国保找了过来,他没有走公事公办的那一套,而是以私下里闲聊的方式说道:“弦哥,惠丰银行就迁册伦敦一事,和我们的沟通,我实在是没有再多的意见,跟他们说了,浦伟仕的意思,还是尽快摸清您的真正想法。”

    高弦乐了,“他们是着急了?”

    “能不着急吗?”李国保也笑了,“惠丰银行好不容易等来了财政状况好转,在立法局那边也通过了放弃《惠丰条例》,转为遵守通用公司法,结果您一句,惠丰银行是香江最举足轻重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迁离香江,必须和香江金融管理局沟通,征得香江金融管理局的同意,让外界产生了反对惠丰银行迁册的解读。”

    “我的真正意思,有那么难揣摩吗?”高爵士反问了一句后,旗帜鲜明地说道:“惠丰银行从香江迁册到伦敦的现有方案,我觉得不妥。”

    高弦提到的惠丰银行从香江迁册到伦敦的现有方案,指的是鬼老的如意算盘,直接把香江惠丰银行的全部资产,转到注册在伦敦的控股公司的名下。

    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面涉及到至少四个要素——总部、注册地、控股、运营。

    现在的整个惠丰银行集团,总部和注册地都在香江,既是运营,又是控股,而控股方面在国际方向的最主要体现,是百分之百控股米国海洋密兰银行,和控制百分之十四点九的英国米特兰银行股份。

    按照鬼老的如意算盘,这些资产全部转到伦敦的控股公司名下,运营不变。

    这在高弦的眼里,等于惠丰银行卷款跑路,而对应于这种行为,惠丰银行在中国可是攫取了一百多年的利益,尤其在旧时代的中国,可谓影响力巨大,现在说走就走,同时还想继续在香江赚钱,义务和利益的关系,实在太失衡了。

    再看看“老剧本”里惠丰银行如愿卷款跑路后的表现,香江惠丰银行仍是整个惠丰银行集团最主要的利润来源,但吃肉的同时,却还砸锅,出卖了客户,如果香江具备真正有效的监管,惠丰银行应该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李国保试探道:“弦哥,您是不是也看清了,鬼老迁册惠丰银行的决心非常大,所以有一个自己的方案草稿?”

    “我还用再挖空心思地想出一个自己的方案草稿吗?”高爵士澹澹地说道:“香江不是已经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渣打集团和香江渣打银行的架构,就很符合香江的利益。”

    李国保恍然大悟,总部位于伦敦的渣打集团,原来就在伦敦注册、并在伦敦证券交易所上市,而在高益的支持下,以包裕刚、邱得拔为首的华资,夺得渣打集团的实际控制权后,渣打集团在香江的资产和业务,组建成香江渣打银行,目前是一个注册于香江、在香江交易所上市、受香江金融管理局全面监管、独立运营的渣打集团旗下银行。

    参照这个范例,惠丰银行在香江的业务和资产,必须和惠丰集团划清关系,这块最有营养的肉,惠丰集团可以继续吃,但不能变成不属于香江。

    见高弦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国保明白了,现在高爵士还是不想浪费时间,和惠丰大班浦伟仕面对面地直接商讨惠丰银行迁离香江一事,而是充分发挥香江金融管理局各司其职的作用,等局面达到了高爵士认可的“门槛”,才会正式商讨惠丰银行迁离香江一事,如果达不到高爵士认可的“门槛”,那就拖着,反正要走的是惠丰银行。

    “那我明白了。”李国保站起身来,“我这就去点醒一下浦伟仕。”

    浦伟仕见李国保主动登门回话,可谓满是期待,客客气气地招待着。

    李国保对这种待遇很享受,而这种尊重来源于高爵士领导的强大的香江金融管理局,否则的话,无非就是一个在香江有些钱有点社会地位的华人精英而已,惠丰大班没必要放进眼里。

    “高爵士愿意和我当面正式讨论惠丰银行迁册伦敦一事了?”浦伟仕忍不住首先试探着。

    “我已经探明了高爵士的想法。”李国保正色道:“对于惠丰银行迁册伦敦一事,高爵士并非像一些媒体所渲染的那样,坚决反对,他是理解惠丰银行迁册伦敦想法的,但是,在具体实施上,他另有考量。”

    “毕竟,惠丰银行是香江最举足轻重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香江的存款,有大约三成,存在惠丰银行……”

    浦伟仕连忙摆了摆手,这些理由都听得快要耳朵起茧子了,“李生,高爵士的考量,到底是怎样的呢?”

    李国保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惠丰银行迁册伦敦,为什么不参考渣打银行集团现在的架构呢?”

    浦伟仕微微一愣后,思索了片刻,顿时心里一凉,那不就失去了惠丰银行迁离香江的资产转移核心目的?他的手颤抖着,犹豫着是否勐拍一下桌子,当场翻脸。

    最终没敢当场发作的惠丰大班浦伟仕,打发走了高爵士的代言人李国保后,立刻动身去了一趟英国,和惠丰银行的实权股东们,做最后的商议。

    目前,这个鬼老群体当中,苏格兰的商业势力居多,至于在英国政坛的影响力表现,无非就是议员,以及英国一系,所特有的枢密院成员等。

    紧急会议的结果,反映出了这个鬼老群体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对当前的香江势力格局,仍然存在轻视;相应地,把惠丰银行从香江迁册到伦敦的根基,在英国本土收购一家足够分量的银行,此时看就是米特兰银行了,重视为一场无比艰苦的硬仗。

    别看惠丰银行在香江人五人六的,但在英国,就没什么特权可言了。

    拿收购米特兰银行的“三脚凳”国际化战略最后一步计划来讲,说是“收购”,只是为了行文方便而已,实际上,目前米特兰银行和惠丰银行处于同等地位,要是真能走到合体的那一步,用“合并”这个词更准确,而且惠丰银行少不了拿出足够的真金白银,把米特兰银行的上上下下,打点得舒舒服服,比如,两家大型公司合并也好,收购也罢,之后必备的裁员之类的节目,敢有的话,肯定就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阻力。

    而且,对于惠丰银行和米特兰银行的眉来眼去,想横插一脚的英国本土银行并非没有,较量起来,其收购,或者合并米特兰银行,还真就比惠丰银行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

    另外,米特兰银行是英国四大清算银行之一,其涉及到的收购合并,在正府那边至少还有反垄断的一关,各个利益集团又要你来我往地勾心斗角。

    说白了,“乡下人”进城“落户”,还是存在相当难度的,惠丰银行的这些掌握实权的英国股东们,对英国本土这边鬼老之间的“内卷”,如临大敌,还没觉得香江金融管理局可以阻拦惠丰银行离开香江的坚定脚步。

    现在惠丰银行迁册到伦敦,存在一个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那就是,惠丰银行要成为一家普通的公司,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又不能因为失去特权保护,而被别的势力吃掉。

    一百多年前,惠丰银行创办的时候,随之产生了其遵循的《惠丰条例》,里面的内容包括,总部设在香江,重大事项的变动要通过港府立法局等,由此换来了港府的往来账户设在惠丰银行、惠丰银行成为香江准中央银行之类的扶持,以及持股量不得超过百分之一,以确保控制权等等的特权。

    惠丰银行迁册到伦敦,肯定不能再如此特殊了,要遵守通用的公司法。

    在去年,惠丰银行完成了对公司章程的修改,放弃了《惠丰条例》,但仍然保留着持股量不得超过百分之一的护身符。

    完成了修改公司章程这一步,接下来就是重建公司架构,结果卡在香江金融管理局这一关,上不上下不下地距离迁册伦敦就差一脚,而且修改公司章程后的“悬空”状态,可能存在风险。

    惠丰银行的实权股东们觉得,既然香江金融管理局不识相,那惠丰银行就硬闯了,在香江都享受一百多年的特权了,再搞个“豁免”,还不应该吗?

    浦伟仕的心里是存在顾虑的,但他想不出别的解决方案,现在惠丰银行的实权股东们给出了决定,那就照办吧,万一失败了,自己也有说辞。

    离开英国前,浦伟仕特意提醒,虽然目前惠丰银行持有米特兰银行百分之十四点九的股份,但高益趁着一九八七年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也买进了百分之十左右的米特兰银行股票,进而对惠丰银行收购米特兰银行,存在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不可忽视威胁。

    ……

    回到香江后,浦伟仕赶紧找来惠丰银行董事会副主席葛赉,询问自己离开的这几天,香江金融管理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葛赉摇了摇头,香江金融管理局那边还是不松口,我继续找人居中斡旋,也仍然是什么香江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之类的陈词滥调。

    “我们拖不起啊。”浦伟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直接正式对外宣布公司架构重整的计划吧,硬闯这一关!”

    葛赉基本属于强硬派,自然没有反对。

    于是乎,惠丰银行堂而皇之地正式宣布,继完成修改公司章程之后,集团架构进行重组,计划的主要内容包括:

    将在伦敦的一家子公司,升级为整个集团的控股公司,就叫做惠丰控股有限公司,持有惠丰在世界各地,包括香江在内的全部资产。

    显而易见,惠丰控股有限公司是一家注册在伦敦的公司。

    惠丰银行现已发行的股票,全部转移到惠丰控股有限公司的名下;惠丰银行的股东,成为惠丰控股有限公司的股东;

    惠丰银行成为惠丰控股有限公司的全资附属公司;惠丰控股有限公司取代惠丰银行在香江交易所的上市地位。

    ……

    这个消息一出,最专业的资本市场,自然立刻解读出了几乎全部的背后内容,香江股市应声下跌,当天的恒生指数蒸发了一百多点,被媒体称之为“惠丰震荡”。

    香江股市跌完后,才轮到媒体们大呼小叫,首先是对不难品味出的,霸王硬上弓意味的宣布的惊讶。

    惠丰银行再老谋深算、不动声色,终究还是上市公司,去年修改公司章程,放弃了遵循一百多年的《惠丰条例》,外界的反应,不可能悄无声息。

    接下来,惠丰银行从香江迁册到伦敦的计划,是以风声的非正式方式,流传出来的,明眼人都相信其真实性,做铺垫呗,靴子落地等的无非就是,上市公司、香江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等身份,必须通过的那些程序。

    现在,惠丰银行的宣布内容,一看就是单方面的,莫非是和监管机构谈崩了,闹翻了,于是硬来?

    这下可热闹了!

    对于惠丰震荡这种明显是由于人为因素造成的香江股市下跌,当天收市后,香江交易所免不了要公开做一下说明,甚至表达一个态度。

    对于外界的关切,香江交易所很有工作效率,同时也很给面子,香江交易所首席执行官马世亨,亲自露面,算是给惠丰银行这种分量的上市公司,相应匹配的重视程度。

    “香江交易所注意到了,今天股市的明显下跌,和惠丰银行今天公布的迁册计划,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马世亨的神情很平澹,看不出倾向,“众所周知,惠丰银行是香江交易所主板,银行金融板块,乃至蓝筹股构成的极为重要力量,今天股市的明显下跌,也证明了一点。”

    “就此,香江交易所真心希望,惠丰银行本着对香江股市和广大投资者负责任的态度,谨慎决定。”

    “今日的香江证券业环境,已经远比一九七零年代初香江股市狂潮,一九八零年代初香江股市崩溃时成熟,尤其经过一九八七年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的洗礼后,进行了一次,如今看来尤其意义深远的重大改革,乃至现在,改革仍在不断地深入推进中,所以,运作更加有法可依。”

    “而香江交易所做为香江证监会授权的香江证券业监管前线,始终把维护投资者的权益,当作重中之重的大事,不会坐视类似前年百利达那种大股东损害广大小股东利益的行为,肆无忌惮地发生。”

    “好了,这就是香江交易所的初步意见。”马世亨整理了一下面前桌子上的文件,起身道:“我还要赶时间,去参加香江金融管理局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如果香江交易所再有信息需要披露,会及时联系各位媒体朋友。”

    望着马世亨离开的背影,记者们一边忙着构思,发回报社的稿件内容,一边交头接耳地确认着,马世亨留下了一个线索,他要去参加香江金融管理局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没错吧?这说明今天晚上香江金融管理局那边可能会有动作,是不是要连轴转地去香江金融管理局总部所在地——新华人行大厦那边,蹲守呢?

    在场众人当中还有一类人,属于相对纯粹打听最新消息、收集第一手情报的,然后向各自效力的财团、商会等势力回报。

    不难想象,惠丰银行这边不用等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就得知了马世亨代表香江交易所,做出的表态。

    浦伟仕立刻皱起了眉头,正所谓听话听音,锣鼓听声,马世亨的话,好像没有什么倾向性,对于惠丰银行公布迁册计划,引发香江股市“惠丰震荡”,只是例行公事地提醒惠丰银行,做为香江有份量的公众上市公司,做决定应该谨慎,但他提到了香江交易所是香江证券业监管前线的角色,尤其还专门举了之前百利达挑战香江证券业权威的例子,那就透着绵里藏针的意味了。

    要知道,前年百利达的大股东,掌握着百分之三十四点九股份的新西兰证券,挪用百利达的资金,去填自己的窟窿,让利益受损的百利达小股东们闹翻了天,而由于涉及到注册、上市、运营的百慕大、香江、新西兰三地的,包括法律在内的差异,一直时间,香江的相关监管机构,束手无策,徒呼奈何,还是香江证监会成立后,才迂回解决了,被很多人视为一种运气。

    自此以后,香江证券业的监管,就把上市公司里大股东的权益,和更广大小股东的权益之间的平衡,当成了一个典型的工作,紧抓不放。

    说白了,上市公司的一个大股东,甚至他掌握了百分之五十一,或者更高比例的股权,相对于其它的几千上万的小股东,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至于损害这些小股东们的权益。

    这个约束,放到惠丰银行身上,更具一种讽刺意味。

    惠丰银行不是在去年修改公司章程,放弃了遵循了一百多年的《惠丰条例》,改为遵守通用的公司法,但为了确保现有的控制权,仍然保留着,持股不得超过百分之一的护身符嘛,那就等于,惠丰银行的股份极其分散,就算有金融衍生品的堆叠,等到真正股东大会表决的时候,每个最大的声音也就接近于百分之一,掌握控制权的鬼老们,凭什么相信,足够的股东数量,支持他们把香江的资产,转移到伦敦?

    当然了,惠丰银行也可以通过付出足够多的好处,来买通股东们,可没准就分钱分得,失去了转移香江资产的意义。

    葛赉看出了浦伟仕在顾虑什么,这个时候,他这个鹰派,越发地露出强硬的架势,“香江交易所还不配做惠丰银行迁册伦敦的真正绊脚石,没必要把马世亨的那些话,当成一回事。”

    浦伟仕点了点头,问道:“财政司翟克诚那边怎么样?”

    “高弦确实召集了香江金融管理局的临时会议,但却没有给我们惠丰银行席位,财政司翟克诚应该已经在参加的路上了。”葛赉回答道:“他答应了,务必让高弦明白,惠丰银行迁册伦敦的背后,有更多的支持力量,香江金融管理局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皆大欢喜了。”

    “但愿……”浦伟仕喃喃自语了一句。

    ……

    晚上八点多钟的香江金融管理局总部所在地——新华人大厦,仍然灯火通明,大会议室内,该到的人物,都已经齐了,而讨论的议题,自然是,惠丰银行白天公布的迁册计划,给香江带来的冲击。

    财政司翟克诚想着,首先提醒一下高爵士,这个场合,其实应该把惠丰银行那边的人,请过来,大家坐到一起,通个气,但他哪里明白,高弦的真实意图,是正式统一香江金融管理局内部的意见。

    会议开始后,高弦直奔主题,“母庸讳言,惠丰银行从香江迁册到伦敦的动机,我明白一些,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但惠丰银行吸收了香江大约三成的存款,进而这个财年的利润,保守估计也要三十多亿港元吧,我说香江和惠丰银行是相互成全,没有问题吧。”

    “那么,惠丰银行从香江迁册到伦敦,是不是应该遵守一定的章法,香江金融管理局已经给了渣打香江银行之于渣打集团的参考,但惠丰银行却执意,把香江的资产,以报表上随笔一划的强硬方式,变成伦敦的资产。”

    “惠丰银行这是在放香江的血!”高爵士一拍桌子,厉声道:“想想这些年,我们为了建设香江国际金融中心,如何殚精竭虑地辛苦操劳,惠丰银行真的以为,香江金融管理局没魄力,先让香江交易所停它的牌吗?”

    在座众人眼观鼻、鼻观口地正襟危坐,财政司翟克诚暗自叫苦,这是要硬碰硬啊……

    香江金融管理局针对白天惠丰银行公布的迁册计划,紧急召开的这次会议,没有特意设置什么保密级别,于是在会议后,不等香江金融管理局发出官方意见,守在外面的记者们,便通过“消息人士“,了解到了会议室内,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高爵士那句“惠丰银行这是在放香江的血”,堪称振聋发聩,无异于给惠丰银行的现有迁册计划,定了性,让很多记者们在写下稿件的时候,不由得心潮澎湃。

    当然了,渲染夸张是媒体的天性,诸如“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高爵士怒斥惠丰银行迁册计划”、“惠丰银行股票面临停牌”等等的标题,纷纷地飞往各家报社的总部。

    惠丰银行这边通过财政司翟克诚,自然近乎还原了会议现场的情形。

    “局面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高爵士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他不反对惠丰银行从香江迁册到伦敦,但反对惠丰银行把香江的资产转移到伦敦,解决方案就是像香江渣打银行那样。”财政司翟克诚总结道。

    葛赉哼了一声,“惠丰银行只有把香江的资产转移到伦敦,才能安枕无忧,否则的话,我们做了这么多的铺垫,闲得吗?”

    “如果不做任何让步的话,看样子,香江金融管理局真有很大可能,会对惠丰银行采取制裁措施。”财政司翟克诚把自己的另一个观察结果,说了出来。

    “制裁措施?我就不信了,高弦真敢停牌惠丰银行的股票吗?要知道,惠丰银行的股票不但在股市上大受欢迎,还成为一些国际投资银行所推出金融衍生品的标的物之一,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葛赉语气里透着不屑,“经过这些年的积累,我们惠丰银行的内部储备,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亿……”

    惠丰大班浦伟仕轻咳一声,打断了葛赉的话,他心说,你可别什么底牌都往外亮了,财政司翟克诚确实在为我们奔波,但也要注意,过早地暴露出真正实力的风险。

    财政司翟克诚自然注意到了浦伟仕的小表情,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无论接下来,惠丰银行和香江金融管理局如何博弈,一场舆论大战都近在眼前了,恐怕惠丰银行有点被动。”

    “无妨,我们有所准备。”惠丰大班浦伟仕点了点头,“正府那边至少是实际上,支持惠丰银行的,对吧?”

    “那是当然。”财政司翟克诚随口回了一句,沉吟道:“但问题在于,近些年香江金融管理局确实把监管法规,搞得很完善,接轨国际了,光是公事公办这一关,惠丰银行的迁册计划,就算最后能够通过,也要消耗旷日持久的时间,以至于失去了意义。”

    “我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想走豁免这条路。”浦伟仕虚心地向财政司翟克诚请教着,有什么好主意。

    “不比从前,特权这一套容易引起反弹啊,毕竟,现在民众的意识已经大大地提高了。”财政司翟克诚有些迟疑,“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从伦敦那边找足够的正治支持,施压到香江,我们再进行配合。”

    等财政司翟克诚告辞离开后,葛赉抱怨道:“正府这些人,口头上很痛快地表示,支持我们惠丰银行迁册伦敦,但实际上却指望不上。”

    “不能怨他们,毕竟,这些年我们同样也是看着,香江金融管理局一步步地强大到如今的地步。”浦伟仕分析道:“财政司翟克诚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伦敦那边应该加大游说力度,最好是能说动内阁大员出面。”

    葛赉又问道:“那近在眼前的舆论战,怎么应对?”

    “该来的,总要来。”浦伟仕缓缓说道:“我做为主席,有些话不方便说,只能劳烦你分担一下了。”

    “没问题。”葛赉心领神会,不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嘛,他反正属于鹰派,不介意扮演口出恶言的角色。

    ……

    舆论战随着香江金融管理局发言人在例行媒体沟通会上,明确表示,认为惠丰银行迁册伦敦的现有计划,非常不妥,严重损害了香江的利益,应该参照香江渣打银行的架构模式,而进入白热化,又因为风传的,香江金融管理局将对惠丰银行采取,包括股票停牌在内的制裁措施,并没有真的放出,而笼罩着一层迷雾。

    显而易见,对于惠丰银行实则把香江资产转移到伦敦的迁册计划,无非就是反对和支持两大派别嘛,前者的理由已经很好理解,后者的做派又令人作呕,无需多说了,倒是中间那些或理智分析、或观点暧昧的,耐人寻味。

    比如,《香江经济日报》的一则短评,这样写道,以惠丰的财力,及其多年从香江取得的经营利益,理应义无反顾地协助稳定香江的经济大局,而迁册导致角色发生变换,减轻了惠丰对香江的承担,令人有更多的忧虑。

    再如,《新报财经新闻》的短评建议,应该从速培养对香江有归属感的银行,来分担惠丰在香江金融业扮演的角色。

    那么,惠丰银行一边又是如何为自己辩护的呢?

    浦伟仕明显避重就轻,只说迁册计划的表面那一层——公司机构调整势在必行,什么很多像惠丰这样规模的银行,都会成立控股公司,将附属公司纳于一统,而惠丰仍未成立这样的架构,令海外的银行监管机构和法律界人士感到混乱,以至于对惠丰在米国和英国的国际化扩展,造成困难。惠丰现在的组织架构,是国际化的一个障碍,必须进行大刀阔斧地调整了。

    葛赉就干脆直接多了,这是正治形势促成的商业决定……

    再多的就不提及了,免得敏感,引来屏蔽。

    总而言之,惠丰银行这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们奈我何的做派。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舆论战当中,香江金融管理局除了最开始通过例行的媒体沟通会,明确指出,惠丰银行现有迁册计划,严重损害香江利益之外,一直冷眼旁观;怒斥“惠丰银行这是在放香江的血”的高爵士,同样保持着沉默;至于像停牌之类的,对惠丰银行的制裁,也不见影子,透着一股诡异。

    对此,有观察人士分析道,从高爵士的激烈反应来看,怂了不可能,只是,香江毕竟是资本自由流动的国际金融中心,香江金融管理局再不满惠丰的迁册计划,也不好以官方身份下场,如果惠丰依仗的正治势力也迎头现身了,将会使得局势更加复杂。

    那么,高爵士到底在忙什么呢?

    其实,严谨地讲,貌似保持着沉默的高弦,还是身处这场舆论战中的,只不过属于另外一种方式而已,比如,他就没少收到来自各个方向的,诸如银行家、企业家、律师、政坛要员等等精英的信件。

    其中的内容,相当一部分都是表达对高爵士的公事公办的理解,但又同时指出,鉴于惠丰银行在香江的特殊地位,为了保持香江国际金融中心的稳定,一定要妥善处置。

    说白了,如果香江金融管理局真要出手制裁惠丰银行,别太着急了,给大家伙点儿一点缓冲时间,好做反应。

    要知道,惠丰银行的股票一直都是投资组合的一个很好选择,但受香江金融管理局反对惠丰银行现有迁册计划的影响,股价出现了跌破四十元的趋势,市值也滑出了近千亿的前三榜单。

    这也是浦伟仕、葛赉那帮人有恃无恐的依仗之一,匆促停牌惠丰银行股票的现实可操作性,以及连锁反应,并不简单。

    最不要脸的信,莫过于直接要求香江金融管理局配合惠丰银行现有迁册方案的,像惠丰银行的法律顾问,鬼老邓雅礼,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什么现在的香江证监会,和长期以来香江证券业的,小型监管机构监察自我监管的大市场的传统,背道而驰;上市公司迁册是为了保障公司的利益,香江金融管理局不应该干预,进而正式地书面提出“汇丰豁免”的概念。

    所谓的豁免,从两个方面来讲,其一,银行业,其二,证券业。

    稍微展开一下,银行业方面,惠丰银行单论吸收的香江本地存款,就大约占到了香江银行业总存款的三成,进而被香江金融管理局定为香江系统性金融机构,惠丰银行应该不受这一条约束,只要保证,即使迁册到伦敦,也对得起这个分量的存款,背后的责任,便是可信的。

    至于银行业方面,同样是这个特权思路,惠丰银行遵守最基本的《上市条例》,像原来那样发布财务报表,而其它更严厉的监管条例,以惠丰银行对香江的特殊作用,理应豁免遵守。

    甚至于,邓雅礼还煞有其事地提出一个带有具体数据的通用豁免框架,那就是,股东权益超过四十亿港元,或者已公布的除税及少数权益后盈利,超过四亿港元的上市公司,都应该享受到豁免至少是香江证监会监管的待遇。

    对于这个鬼点子,邓雅礼非常露骨地威胁,如果不设置这个豁免机制,那些不能接受九七后,须受香江法例监管所带来风险的公司,只能取消在香江上市。

    高弦可是非常之人,像邓雅礼写的这种信件,他都反复阅读,总结出里面的核心要点,同时还能保持着心平气和。

    见此情景,每逢大事件便格外关注丈夫身体健康的易慧蓉,都忍不住好奇了,你那么严词厉色地指责,惠丰银行旨在把香江资产转移到伦敦的迁册计划,是在放香江的血,怎么看到惠丰银行的帮手们,提出更过分要求的时候,反而风平浪静了?

    高弦乐了,我一直等着惠丰银行那边,把所有的专业招数都用出来,从目前的所谓“惠丰豁免”方案来看,几乎都没有超出我的预料,还带着异想天开的喜剧效果,我何必生气呢。

    “你看邓雅礼代表惠丰银行做出的那些保证,把资产都转移走后,继续在香江捞取好处的过程中,仍然忠于香江的利益,这个世界真单纯、这美好啊!”

    “还有,邓雅礼提出的这个所谓豁免,简直是在为大多数香江上市公司开路,率领它们从香江迁册走。”

    “这种行径就是把香江国际金融中心拆得七零八落,何谈忠于香江的利益?连逻辑自洽都达不到,那专业操作的整体水平,也就这样了,我继续用公事公办那一套,就是对付了。”

    易大小姐提醒道:“撒切尔夫人非正式地向我提到了惠丰银行迁册的事情,目的不外乎间接地向你传达唐宁街十号的关注,由此可见,惠丰银行在伦敦活动,所争取的正治支持,不容小觑,说不定在什么时候,英国正府就会正式介入。”

    “这种手段就不属于单纯的技术操作了,不用较量专业方面的逻辑严谨程度。”高弦悠悠地说道:“撒切尔夫人已经差不多耗尽了她在政坛上的运势,这一届英国正府能不能挺过今年,还在两可之间,哪有闲心照顾地位比英国本土四大清算银行差了一大截的惠丰银行?”

    说到这里,高弦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高深莫测,“如果惠丰银行在伦敦的活动,真能把自己变成两个大国之间博弈筹码那样的量级,呵呵……”

    易慧蓉毕竟有着加国参议员的正治资历,她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英国首相极有可能因为卷入这个纷争,成为当前的新时期,第一个访华的西方领导人?”

    高弦不置可否地话锋一转,“中东局势将有巨变,新的能源危机下,会牵扯到更多博弈和平衡,惠丰银行的活动,不会在短期内取得效果,我先把它拖个半死!”

    正如高弦所说,当财政司翟克诚继续以居中斡旋的角色,找过来,就粉墨登场的“惠丰豁免”方案,进行讨论时,得到了香江金融管理局慢条斯理的答复。

    显而易见,“惠丰豁免”方案一旦通过,一大批香江上市公司都可以效彷惠丰银行,掀起上市公司迁册潮,人为造成更加严重的香江资金外流,所以呢,还需要仔细推敲。

    要是惠丰银行始终不肯参考香江渣打银行的架构模式,调整现有迁册计划,把占据了香江银行业达约三成的存款,让出来足够的部分,以去掉香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资格,算是取得一小步的进展。

    财政司翟克诚听得一咧嘴,你还斥责惠丰银行是在放香江的血呢,这不也是放惠丰银行的血吗?

    “惠丰豁免”方案在香江金融管理局这里受阻,并没有出乎浦伟仕、葛赉这些人的预料,因为这玩意就是针对高总裁的“公事公办”,而炮制出来的,双方一直都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妥协。

    “惠丰银行的迁册计划,只能从香江之外找到有效突破了。”浦伟仕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分工,对葛赉说道:“你到伦敦督促游说,也顺便休息一下,我留在香江盯着。”

    难掩疲惫之色的葛赉,恶狠狠地说道:“所有的症结都在高弦身上,香江金融管理局口口声声公事公办的那一套,都是先一步打造好了的堡垒,只要搞掉他,香江金融管理局里就没有人敢坚持公事公办,外面也没什么人敢跟着起哄什么,惠丰银行迁册严重损害了香江的利益,甚至很多上市公司会暗自高兴,可以用更小的代价,最大提高迁册成功的可能了。”

    “高弦要是能被搞掉的话,当初他就当不上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了,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否真的被幸运女神卷顾……”浦伟仕摆了摆手,“不要再往这个思路上想了,当前的关键时刻,更容易落人把柄。”

    葛赉也想起了,高弦所乘航班出事都能最后安然无事,甚至伦敦丽兹酒店宴会圈套被他的替身搞成了一场笑话,太邪了,确实不适合使用容易节外生枝的阴招了。

    要知道,围绕着惠丰银行现有迁册方案所展开的轰轰烈烈舆论战,虽然让双方都不能感到完全满意,但确实对惠丰银行的不利影响更多一些。

    毕竟,随着争吵,很多平时很难被大众接触和关注到的数据,被拿到光天化日之下品头论足,比如,最新的一个爆料,惠丰银行的税前盈利,超过百分之八十来自香江的业务,结果,惠丰银行还是要把香江的资产带走,迁册到伦敦去,越发地让更多人认识到,高弦斥责惠丰银行是在放香江的血,一点都不夸张。

    这个节骨眼上,高弦但凡出点闪失,肯定会和惠丰银行紧密地联系到一起。

    不过呢,这个社会的现实,就微妙在,公理、道义,未必顶得过私利、强权,“惠丰豁免”方案就是用施压的套路。

    葛赉到了伦敦后,马不停地就询问这边的人手,活动得怎么样啊?

    显而易见,葛赉要的成果是,能够和足够分量的政坛人物打成一片,而不是宴会上那种推杯换盏之类的泛泛之交。

    还别说,惠丰银行没白砸钱,葛赉得到了,夜里在一家俱乐部和英国财政大臣梅捷私下里接触的机会,而且还买一送一,梅捷正和他的好友——环境大臣彭腚亢闲聊。

    在英国的内阁当中,财政大臣主管经济与金融事务,大致相当于财政部长这个更常见的称呼。目前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还没有独立出去,所以也被这个职务管着。

    至于英国环境部,还不能只用字面意思去理解,它是在一九七零年,通过合并原住房和地方正府部、运输部、公共建筑和工程部,而成立的,职权包括:住房和规划、地方正府、公共建筑、环境保护、交通运输。但到了一九七六年,交通运输事务又被分出去,单独成立了一个部门,余下的架构维持至今。

    在撒切尔夫人执政时期,英国环境部主导了削弱地方正府工作,集中权力于中央的博弈,主要表现在“内城政策”上,比如,交给中央正府组建的发展公司办理,进而将许多城市地区的控制权,从地方当局手中转移到中央正府手中。

    彭腚亢能被任命为环境大臣,足以说明他鬼点子多,精于算计。

    现在这段时间,英国环境部正在推行着撒切尔夫人提出的那个不受欢迎的“人头税”,搞得有点民怨沸腾的苗头。

    彭腚亢这位内阁部长也不反对撒切尔夫人的主张,而是跟好朋友梅捷在这里滴滴咕咕,看样子,铁娘子大失人心,保守党内重新选出众望所归的新首相,在所难免了,老哥你这位仅次于首相的二号内阁大员,接任的几率很大啊。

    梅捷则没有那么乐观,他觉得,不能光看在内阁里谁的排位靠前,保守党内的资历才更重要。

    彭腚亢又分析道,撒切尔夫人选你担任财政大臣,足见她对你的信任,当她意识到大势已去后,应该会把自己所掌握的那些支持,转给你。

    这两个人正聊着,葛赉走了进来。

    彭腚亢很是消息灵通地率先打着招呼,听说惠丰银行的迁册计划,在香江被监管机构的法例,限制住了?

    葛赉心里明镜一样,彭腚亢说的这么客观,什么惠丰银行的迁册计划,在香江被监管机构的法例,限制住了,流露出不占理的意思,实际上可并非这种倾向,而是提高了报酬的筹码而已。

    于是乎,葛赉开门见山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惠丰银行是远东英资的核心与领导者,随着九七临近,唯有迁册到伦敦,才能万无一失地保护英资利益。”

    彭腚亢看了一眼梅捷后,笑着点了点头,“约翰,你曾经就职的渣打银行集团,已经被香江的华资控制了,惠丰银行还真是要想办法保下来。”

    梅捷没有马上表态,似乎心思还停留在英国本土权力中心的格局上,远在万里之外那个已经答应交还回去的小岛,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葛赉敏锐地把握到了两位英国内阁大臣的态度差异,他正要再开口游说,秘书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回报,外交部急电,中东战事再起,尹拉克突然进攻科威特,最后的战果毫无悬念,两大产油国合二为一,其他中东产油国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首相为此紧急召开电话会议。

    “疯子,这是要爆发第三次世界石油危机啊。”梅捷连忙起身就走。

    彭腚亢也紧跟着,但他走之前,还记着和葛赉说了一句话,惠丰银行的事情,现在还顾不上,你们先挺一阵子。

    很多判断,在身处局中的时候,不说雾里看花,至少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

    比如,现阶段的一本股市,即使从去年末今年初就开始进入下行通道,至今都有半年多的时间了,也没有人能意识到,这是“失落的十年”开端吧。

    再如,包括高弦在内的一些金融和经济专家,通过自己的观察,认为新一轮的资本主义经济衰退越来越近,并非大多数人都会相信的。

    而眼前的尹拉克入侵科威特,同样是这个情况。

    有一说一,海湾战争的风险,还是有分析专家看到的,像国际原油价格就在七月末涨到了每桶二十美元出头。

    要知道,在一九八零年代,自以为控制了石油定价权的石油输出国组织,已经被纽约华尔街——伦敦金融城这个轴心的国际金融势力,击溃了,国际原油价格被打压在十几美元的水平了,连苏联都成了油价低迷的大苦主。

    由此可见,国际原油价格的这个涨幅,还是多多少少地反映出了,资本对海湾地区紧张局势的警惕。

    只不过,这种反应还是基于资本的风险控制心理,而当尹拉克入侵科威特的战争,真的到来时,很是相当出人意外。毕竟,当一个大权独揽的人,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时,所作判断全在一念之间,正常的平衡没有效力。

    高弦对这一刻早有准备,第一时间把叶黎成这样的高益一系心腹叫来开会,同时还电话连线了,之前特意安排着去伦敦盯守的马永达。

    对于尹拉克入侵科威特这场局势变化,高益有着充足的理由和资本去参与,因为之前帮助科威特投资局部署收购英国石油公司的计划,虽然最终被英国正府强令禁止了,但妥善处理那百分之三十多的庞大数量英国石油公司股票,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分批出售,持续至今。

    马永达难掩兴奋地说道:“现在英国石油公司的股价已经涨到了二十一美元以上了,科威特投资局直接持有,以及高益、雷曼兄弟、德意志银行、高盛等协助持有的英国石油公司股票,还剩下百分之十五多,科威特人要感谢我们的理财建议。”

    “这是当然了。”高弦微微一笑,一九八七年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后,英国石油公司股价也就徘回在十三、四美元,这个涨幅可以满足高益投入的回报需求了,同时弥补一下科威特投资局当初不计代价地收购英国石油公司,最后却以失败而告终的经济损失了。

    金融市场嘛,就是如此,收印花税、交易费的正府、交易所等,永远稳赚不赔,而投资银行只要不被急功近利冲昏了头脑,也可以做到稳赚不赔。

    “尼尔·布殊在伦敦吧,你和他积极接触那些流亡到英国和米国的科威特王室重要成员,他们要想回到自己的王宫,就少不了典当家产充当军费,这就又是一次涉及到几百亿美元的庞大融资生意。”

    马永达有些迟疑,“科威特也就挺了大约两天,便亡国了,这些流亡的科威特王室,还能打回去?”

    “当然了。”高弦悠悠地说道:“单靠科威特王室自己的武力,自然没希望,甚至加上面临同样危险的沙特也不行,但米国不会坐视不理,海湾有它的重要利益。”

    马永达当即确信不疑,毕竟,他只是和尼尔·布殊做搭档,高爵士可是能够直接与米国总统老布殊沟通的,可谓局势尽在掌握当中。

    “那行,我就像之前那样,做生意要厚道,以长远的眼光谈交易了。”马永达思索道:“科威特王室在欧洲这边,还真有不少优质的资产,像在举行一九九二年夏季奥运会的西班牙,就投资了一个双子大厦。”

    “对了,科威特城一破,总部设在那里的亚洲奥林匹克理事会,估计会被科威特人暂时搬到伦敦去,你们接触到科威特王室重要成员的时候,看能不能劝说他们,暂时转到香江这边,肯定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高弦直指问题核心道:“咱们也不图在亚洲奥林匹克理事会这个地盘上取而代之科威特人,只是为了给香江申办一九九八年亚运会,增加一些筹码。”

    “另外,香江这边,全球融资能力、国际媒体影响力、生活舒适程度等方面,也具备一定的独特优势,不见得比科威特人四处活动的伦敦,差太多。”

    “这可是一件正事,我记住了。”马永达保证道。

    “对了,还有一点,要当成基本原则。”高弦加重语气道:“科威特王室融资这笔生意,肯定少不了其它国际金融机构的参与,只要有我们在,就不能带着惠丰银行一起玩,这是二选一,没有商量的余地。”

    马永达自然清楚高弦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如果需要交代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时,我应该怎么回答?”

    高弦悠悠地说道:“惠丰银行仍是一个倾向于传统的商业银行,在投资银行领域还是一个菜鸡,否则的话,我们高益也不会后来居上,踩着它的脑袋了。”

    马永达不再有疑问,结束电话会议后,就忙开了;叶黎成等人的工作内容,包括了配合着马永达,在香江排除惠丰银行在外。

    世界非常大,但圈子有限,惠丰银行那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在一些新冒出来的生意上,根本没有分一杯羹的机会。

    惠丰银行当时就有点急了,海湾地区的反攻战争一旦开打,所需军费至少几百亿,而且还是美元,随便吃上几口融资的肉,就够饱一阵子了,可就是挤不进去,相比于其它吃得满嘴流油的同行,就是一种实力上的此消彼长了。

    比如,惠丰银行在英国去接触肯出军费的一方——流亡的科威特王室,但人家在高益和惠丰之间,只认高益,至于其它肯出军费的财主,比如沙特、一本、德国等等,人家又不是处于流亡状态,肯定先用自己的投资银行了。

    到了这个时候,惠丰银行的鬼老高管们,还不明白是谁排挤自己,就蠢到家了。

    可气的还在后面,高益并不否认,自己动了手脚,就排挤你了,怎么样?

    尹拉克占领科威特后,米国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米国总统老布殊很快便宣布,米国将发动一项旨在防止尹拉克入侵沙特阿拉伯的防御行动,即“沙漠盾牌行动”,美军进驻面临类似科威特那样风险的沙特阿拉伯。

    而米国国务卿詹姆斯·贝克组织了一个支援科威特王室正府的联盟,成员数量达到了三十多个,其中肯定少不了“五眼联盟”,以及北约的一些成员了。

    联合国那边也陆续通过了几个决议,同时,米国国内对米国正府给出的一系列参战理由,包括石油对米国经济的重要性,以及米国与沙特阿拉伯长期的友好关系等,反对力度不如之前的越战,堪称法理基础准备得差不多了。

    简而言之吧,最后通牒内容里的撤军时间、销毁杀伤性武器等,尹拉克的那位统治者不可能照办,不挨一顿揍就答应,有损威信,没牌面嘛。

    这个进程差的就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筹备间隙,而对于几乎年年进行战争,并且某种意义上,战争也是一门生意的米帝来讲,一切熟得不能再熟了。

    军费的数字未必准确,但有迹可循地相去不远,六百多亿美元,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要分摊给跟班小弟们,像受限于本国目前宪法、不能派出战斗部队的一本和德国,大约出了一百六十亿美元,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其它海湾国家出了大约三百六十亿美元,等等。

    还是那句话,战争也是一门生意,巨量的军费随便在金融系统里流一遍,就能满满地沾上晶莹剔透的精油。

    惠丰银行没机会吸上一口,除了意味着嘴角滴油的同行们,在实力方面更进一步之外,还难免地相应损失江湖地位。

    逻辑很简单,别的投资银行有参与其中的资格,惠丰银行却只能在外围看着,这不就是拉跨嘛!还想到英国本土,收购一家四大清算银行的成员?

    于是乎,惠丰银行在鬼老控制的港府里,怂恿了一下,然后冒出来一个声音,香江应该向宗主国,自然指的是英国了,捐赠一部分战争开支。

    坐在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办公室里的高弦,第一时间便收到了风声。其他人还在琢磨,香江金融管理局是否会被要求分摊这笔钱,以及具体分摊多大比例的时候,高弦忍不住笑了。

    搞殖民地向宗主国上贡那一套?这可都进入一九九零年代了,民众意识的觉醒程度,岂是前些年能相提并论的,何况还是距离回归的年头屈指可数,从香江这个范围往外掏钱,有花心思掏空库房的嫌疑啊。

    所以,高弦很明确地给了部下们一个指示,现在这么忙,无需为这个所谓的捐赠,分散和浪费宝贵的精力,先等着立法局议过了,老百姓品完了,也不迟。

    果然不出高弦所料,别看香江民间对回归前景存在着形形色色的不信任,不乏某些孝子贤孙们扇风点火地制造焦虑,但对香江向英国捐赠一部分战争开支,反应出奇地一致,骂声一片,连那些孝子贤孙们,都不敢蹭热度。

    这里面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纳税人的观念比较深入了,鬼老控制的港府,要向宗主国上贡,送人情,实质上就是动用香江纳税人的钱,纳税人们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没有几个愿意的。

    立法局里的论战,倒是不像民间骂声一片地那么嘈杂,支持一方和反对一方能够有条理地你来我往几个回合。

    支持一方也意识到了,香江向英国捐赠一部分战争开支,和殖民地向宗主国上贡,等价后,太招人反感了,所以,从第三次世界石油危机当中,能源全都依赖外部输入的香江,无法置身事外为由,展开了游说。

    反对一方除了总结了民间的抱怨之外,还指出了,香江做为国际金融中心,应该在官方态度上,保持中立。

    说句扎心的话,这个热闹里,有香江不多,没香江不少,显得你刷存在感啊?本本分分地做好香江国际金融中心这个安身立命的相关事情,就行了!

    更为重要的是,虽然香江所需能源全都依赖外部输入,但经历过一九七三年的第一次世界石油危机、一九七九年的第二次世界石油危机的洗礼后,香江的能源供给架构,已经建设和发展得比较强壮了,具备一定的抵御市场突然变化的能力。

    具体来讲,在香江的能源供给架构中,居于核心地位的高兴能源,是正府可以施加有效影响的香江本土企业,由高爵士在第一次世界石油危机爆发后创办,为解决当时的香江能源危机立下了汗马功劳,抢占了那些即使数次涨价、也不能保障能源供应的国际石油公司的大部分市场份额,如今为香江提供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化石能源需求。

    多年以来,高兴能源在青衣岛打造了,包括油轮码头、仓库在内的庞大完善体系,一方面满足香江期货交易所的石油品种的部分交割需求,另一方面就是应对像现在的第三次世界石油危机的突发情况。

    同时,高兴能源在香江三大工业邨之一的元朗工业邨,拥有一定的炼油能力,还和距离较近的内地、东南亚地区的能源领域同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所以,香江的能源保障,不会出现危机,自然也不用为了什么能源安全,向英国捐赠一部分战争开支,以官方身份卷入战事漩涡了。

    就这样,两大战场的论战,反对一方用气势、用事实,牢牢地把支持一方,踩在了脚下,而惠丰银行在背后出点子的内幕,也被爆料出来,又挨了一通骂,声望再一次遭到打击。

    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支持一方,为了找回一些场子,就张罗着,对高兴能源进行一次全面的视察,以确认这个被誉为香江能源保障的中流砥柱,到底配不配那份信任。

    高兴能源是不担心别人拿着放大镜来观察的,因为当初它被高弦创办的时候,就是本着扎根香江的原则,各个方面的建设都做得很实在,进而迅速做大,形成了香江能源领域主导和垄断之间程度的领导者,常年创造着类似专营权那样的细水长流稳定利润。

    只不过,现在的时间点毕竟特殊,尹拉克侵占科威特,导致了第三次世界石油危机,全球的石油格局出现了失衡。

    担任着高兴能源董事会主席的高弦大舅哥易慧冲,就特意找了过来,说道:“从你创办到现在,高兴能源的油轮码头、仓储设施等硬件,一直都按照战略储备的严格标准来建设、运行和维护,包括实际储量和报表数字吻合在内的诚实度,也一丝不苟,赶上第三次世界石油危机,正应了那句话,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了。”

    “可高兴能源毕竟是一家上市公司,利润的变化是一个敏感因素,我预测,这次的大视察,正府极可能会以第三次世界石油危机为理由,要与高兴能源,签署像正府和香江电灯、中华电力之间那样的利润管制协议,我这边能争取的地方,也就是一个时间可以商榷的暂时性利润管制协议,但这次的世界石油危机,谁知道又会持续多长时间呢?”

    “大哥,你就放心地去做这项有利于高兴能源良好公众形象的工作吧。”高弦成竹在胸地分析道:“尹拉克那边狂妄得完全错误判断了形势,肯定抵挡不住以米国为首的多国联军的疾风暴雨攻击,被打得伤痕累累后,唯有认怂一途可走。”

    “另外,世界石油危机已经发生过两次了,全球已经积累了一定程度的应对经验。”

    “所以,这场世界石油危机的持续时间,应该在大约九个月到一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高兴能源已经稳定住了自己网络内的能源价格,再和正府签订一个半年左右的临时利润管制协议,凭借早有准备的部署,不至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易慧冲点了点头,他向来佩服妹夫对时局的洞察和把握,甚至有时候这种能力会带来一种神秘的巧合感觉,比如去年易氏家族守孝,便避过了一场好大的是非。

    “既然香江向英国捐赠一部分战争开支的点子,被批驳得无比狼狈,败犬们想在反对者们的主要依仗,高兴能源保障香江能源安全的能力上,找回面子,不如干脆来一场更大的检阅,好让大家看看,惠丰银行迁册伦敦计划引发舆论战,所得到的一个观点,对香江有归属感的公司,具体是怎样一副模样。”

    易慧冲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是,高兴能源不仅仅应付这场视察,而是联合香江电灯、中华电力、中华煤气等公司,向全香江展示能源保障能力?”

    “对!”高弦点了点头,“我希望借此机会,向公众展示一次对比强烈的,何谓对香江有归属感、责任心的企业,好进一步削弱惠丰银行的声望,为我接下来真正动手整顿惠丰银行,再争取一些民意基础。”

    易慧冲当然要配合妹夫的雄才大略了,立刻开始联系香江电灯、中华电力、中华煤气,并和BTV打了招呼,需要其媒体资源的配合。

    简单来讲,香江的能源公司们一拍即合,因为一则这是扩大知名度的机会,对大家都有好处;二则,高益在幕后的影响力足够强大。

    挨个来讲,香江电灯从外到里,就是高氏商业王国的一员;中华电力表面上是“三剑客”之一的李照吉当大股东,实际上高益掌握着真正的控股权;中华电力的控制权在嘉道理家族手里,但在保卫香江大酒店控制权的过程中,嘉道理家族和高益的信任进一步加深,便邀请高益持股和进入中华电力的董事会,既增强资金实力,又消除一个潜在的强大收购者。

    另一方面,虽然香江电灯和中华电力是香江唯二的电力企业,但早就不存在同行是冤家的恶性竞争了,因为它们明确地划分了地盘,大致地,香江电灯占据香江最繁华的港岛市场,中华电力占据区域最广的九龙和新界市场,而两家公司供电网络之间更是通过海底电缆连为一体了。

    说白了,香江电灯、中华电力、中华煤气三家公司之间,不存在什么恩怨,有好处摆在面前,大老们在幕后一推动,就凑到一起了。

    来吧,高官们,议员们,市民代表们……一起全方位地检阅我们如何具备对香江的归属感和责任心,在当前的世界石油危机中,保障香江的能源安全、经济发展、民生大计。

    通过媒体的密集追踪报道,香江的能源供应格局,也展现在大众面前,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

    香江境内没有任何能源矿产的储藏,因此,所使用能源,追根朔源,全都依靠进口,而北面那座核电厂还没有建成,于是,能源来源就主要为化石能源了。

    具体地再往下一级,香江的生产、生活等等活动,依靠煤、燃气、燃油提供。

    具体来讲,煤基本上只供香江电灯和中华电力两家公司的电厂,因为经济发展程度高和环境污染的原因,老百姓们不可能再使用最初级的烧柴、烧煤方式,来做饭、烧水了。

    高益、高兴能源在澳呆利亚的煤炭行业有一些投资,再加上进口印度尼西亚的煤,供应香江电灯发电的燃煤需求,绰绰有余,并且颇具成本优势,以至于连中华电力也能沾沾光。

    燃气是香江民众日常生活当中做饭、烧水、洗澡等等必不可少的能源,其中一种就是天然气了,由包括蚬壳、埃克森、美孚、雪佛龙等国际石油巨头在内的多家公司提供;另一种是煤气,由中华煤气独家提供,而煤气则是使用石脑油和天然气进行生产,来源和成本优势同样类似煤碳那样,通过中华煤气、高兴能源和高益的运作来保障。

    可能会有一个疑问,煤气的安全性比天然气差,而且生产还多费工序,怎么还不淘汰呢?这就涉及到了包括已有管道在内的历史包袱了,就像香江汽车靠哪一边通行那样,改起来的成本很高。

    至于包括柴油、汽油、航空煤油在内的燃油需求,就是高兴能源和蚬壳、埃克森、美孚这些国际石油巨头竞争的战场了,目前高兴能源占据了超过一半的市场份额。

    顺便指出一点,在一九七三年第一次世界石油危机爆发后,市民生活短缺的那种火水,现在已经退出了香江能源的历史舞台。

    在大视察过程当中,所有的香江本土能源企业,都异口同声地表示,竭尽全力保障香江能源供应,至少到今年年底不涨价,同样也号召民众节约能源,比如,空调调高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