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斯科特走出了香港大学的大门,他快步走了一段距离,过了街道,来到自己的轿车旁,正要打开车门。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敏锐的感觉身后有些异样,他霍的一转身,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竟然无声无息地跟着一位中年男子,此时目光正紧紧盯着他。
出问题了!
斯科特不禁瞳孔立时紧缩,心头一跳,暗叫不好,自己竟然被人跟踪监视,甚至欺到近前还不自知,对方无疑是个高手。
就在这个时候,中年男子看到斯科特突然转身,反应很是迅速,也是有些意外,但身形却没有半点停顿,直接一个大跨步,就欺身上前,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斯科特到底是经验丰富,身手敏捷的精英,他看到对方冲了上来,虽然来不及从腰间取枪,但是手上的动作很快,直接一个冲拳就击打了过去。
这一记重拳力大迅猛,一般人根本吃不住,斯科特不仅身形魁梧,体质出众,徒手搏击的水平也相当高,自认为这么近距离的搏斗,一定会稳占上风。
可是对面的男子根本没有半点停顿,左手轻松拨开斯科特的拳头,顺势身形一侧,略微放低,右肩头冲前,然后重重地撞在斯科特的胸口。
“蓬!”
斯科特的身形一震,整个身躯向后,重重地撞在轿车门上,立时难以形容的剧痛感从胸口处扩散,瞬间就充斥着全身,就感觉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碎了一般,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同时血往上涌,疼痛感让每一根神经的麻木了,脑袋晕沉沉的不知反应。
“蓬!”又是一记重击!
对方的动作接踵而至,左手勾拳自下向上,结结实实地打在斯科特的右肋下方,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记猛烈之极的击打,让斯科特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力,身子顿时软软的瘫倒了下去,却被对方一把扶住,顺手打开车门,一把推了进去。
此时周围街道上还有几名行人,可是从双方接触,到斯科特被击倒,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就被人推进了轿车,很快轿车启动,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斯科特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轿车就在一旁,只是周围一片安静,也不知身在何处。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身来,可是胸口和右肋一阵剧痛传来,忍不住“啊”的一声,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口中也是一片苦涩,他勉强抬手擦了擦嘴角,拿到眼前满手都是鲜血,心中一惊,他比一般人更了解人体受打击的体征,这是体内器脏受到重创,造成的内部出血。
“对不起,我下手有些重,你的肝脏出血了,不过如果救治的及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斯科特循声看去,正是打伤自己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前,此人自然就是宁志恒。
宁志恒接到廖成仁的电话后,问清楚斯科特的穿戴和拷贝胶片需要的时间,就一直守候在暗处,果然等到斯科特准时出现,便紧随其后,然后出手,以迅雷之势打昏了斯科特,带到了一处偏僻之所。
他需要询问清楚这位特纳先生的真实身份,确认他是不是就是雍凤的鼹鼠,最重要的是,他要搞清楚,这位特纳先生身上的图纸胶卷是否就是唯一的原版,如果不是,他还要继续想办法,从英国人手中夺取原版,不然就是拿到了图纸,实际价值也是减了大半。
“你是什么人?日本人?还是……”斯科特声音低哑的问道,他急于要知道,对方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宁志恒摇头说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也是为你好,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我真的告诉你,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斯科特闻言心神一松,对方的话语里,是没有打算要自己的性命,他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向怀中摸去。
“不用找了,都在我这里,总共三份胶卷,看来你也留了一手,想货卖三家?”
斯科特的脸色一变,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对方很有可能是自己的那位交易伙伴派来的,难道是为了省下这次的交易费用,要知道这次的交易,是这些年来价值最高的一次,会不会是那个女人打算黑吃黑?
这个时候宁志恒挥了挥手里的胶卷,他早就在斯科特昏迷之时,搜出了所有的图纸胶卷。
接着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把图纸搞到手的?”
不是那个女人!斯科特反应了过来,因为自己的交易伙伴知道自己的身份,用不着多此一举,当然,也有可能是欲盖弥彰,他心中暗自不断地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看着斯科特没有回答,宁志恒淡淡的一笑,半蹲下来,凑近了身子,对斯科特说道:“我提醒你,你的内脏还在出血,如果不尽快送往医院,你会有生命危险,你在这里敷衍我,就是在放弃自己的生命。”
斯科特闻言立时气馁,对方说的没有错,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没有了和对方争锋较量的本钱,他赌不起。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再坚持,只要能够把性命保住,其它的以后再计较。
“斯科特,英国驻香港司令部情报官!”
果然如此,宁志恒暗自点头,这也意料之中,一般人是接触不到这么绝密的情报。
“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找到发动机图纸的?”
斯科特点了点头,痛快的把所有事情都叙述了一遍,之前的情况,宁志恒是清楚的,但是之后调查船员,抓捕飞仔和阿仁,搜获图纸胶卷的事情,让宁志恒彻底搞清楚所有的细节。
“原来是这样!”宁志恒恍然说道,一切的变故,竟然是因为一个船员的偷窃行为造成的,不然,英国人早就轻易得手,回国复命了,也就没有了之后的轩然大波,自己也不会赶来香港,参与到这次情报战场的角逐中来。
“你怎么会来香港大学拷贝胶片?你想把图纸卖给谁?还有,这份图纸是原件吗?你们手里还有没有拷贝?”
斯科特闻言一怔,难道对方是日本人?因为只有日本人才担心,这份图纸有没有泄密,不然根本无法向德国方面交代。
不过他没有选择,现在只能期望对方能够手下留情,及时送自己去医院,否则,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
“这确实是唯一的原件,我们部门虽然也有缩微设备,但是我不敢使用,这才在外面寻找,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这个时候,斯科特突然回想起来,之前廖成仁见到自己后,突然离开,去打的那个电话,他恍然大悟,指着宁志恒,惊讶地问道:“是那个管理员,他串通了你们。”
宁志恒得意的一笑,这个英国人确实反应很快,这么快就想到问题的所在了,他接着问道:“你漏了一个问题,图纸后,你打算和谁交易?”
“一个中国女人,她是香港乃至华南地区最大的情报贩子,能量很大,我的情报都卖给了她。”
“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宁志恒追问道。
对于雍凤,宁志恒也是非常感兴趣的,自己的情报科一直以来都是在华东和华中地区活动,他早就有在华南地区扩展情报网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雍凤是华南地区最大的情报贩子,只从她能够发展斯科特这样的高级情报官做鼹鼠,就可以知道,雍凤确实是个有手段的角色,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收为麾下,为已所用,岂不是一举数得。
斯科特闻言犹豫了片刻,马上让宁志恒看了出来,眼睛一亮,他原本是试一试,没有想到,斯科特真知道雍凤的身份。
“斯科特先生,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了我,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救治,而且,我还可以归还原版的胶卷,让你可以回去交差,一切都来得及,你看呢?”
宁志恒的话,让斯科特心中再次升起了希望,不管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当即说道:“她的真名叫武云英,是香港帮会福兴山的龙头武成弘的大女儿。”
“你确定?”宁志恒问道。
斯科特点了点头,确定说道:“之前是她主动联系的我,她出价很高,于是我答应为她收集情报,我们交易过多次,但我为了以防万一,其间也动用手上的资源暗中调查过,花了不少的工夫才找到她,据我所知,除了香港地区,她在中国华南地区也有很多关系,应该还有别的身份和化名,但那就不是我能调查到的了。”
斯科特只是英国驻香港的情报官,在香港地区势力很大,但是离开了香港,就鞭长莫及了。
宁志恒点了点头,有了真实的身份,就有了可以挟制的软肋,只要下些工夫,他有把握可以收服雍凤,没想到此次来香港,不仅拿到了图纸,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这个时候,斯科特感觉伤处越来越痛,不禁紧皱着眉头,形成了“川”字形,呼吸也有些困难,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用手轻轻的按住疼痛处,请求说道:“我现在感觉很不好,请你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对方此时完全没有理睬他,而是收起了胶卷,伸出双手,搭在他的颈部,双手用力一错,一声脆响,斯科特的颈部被大力拗断,当场毙命。
中午午休时分,廖成仁下了班,离开了图书馆,出了大学校门,一路快行向家中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宁志恒站在路边,赶紧上前两步,低声说道:“齐先生,那位特纳先生……”
宁志恒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廖成仁跟着他,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皮包,递给廖成仁,廖成仁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都是崭新的美元。
“这是我答应你的酬劳,你做的很好,我又给你加了些,总共一万美元。”
“这…多谢齐先生!多谢了!”廖成仁一听,赶紧连连拱手道谢,这位齐先生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原先答应再给三千美元,现在直接给了三倍的酬劳,简直是意外之喜。
宁志恒摆手说道:“多出来的钱,是你的封口费,记住,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也从来不知道有什么齐先生。”
“当然,当然!”廖成仁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他早有心里准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怎么敢再惹麻烦上身。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那特纳先生…,怎么样了?”
宁志恒微微一笑,安慰说道:“不用担心,他拿了我的钱,远走高飞,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廖成仁顿时神情一松,他为了钱财给宁志恒通风报信,可毕竟也是有些不忍,现在听到一切都还好,自然也是高兴。
“不过,我要交代一下,如果日后有人来找你询问那位特纳先生,你要矢口否认,就算是有人逼迫,也最多只能承认收了他的钱,为他拷贝了缩微胶片,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记住,如果牵扯出我来,反而会给自己惹祸,这也是为你自己着想,你只要咬住了口,就可以安全脱身,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廖成仁连声答应。
宁志恒又给他交代了一些应对的细节,这才转身离去。
其实按照军统的作风,宁志恒是应该马上灭了廖成仁的口,掐断一切线索,可是他到底还是有自己的底线,这些年来,他杀人无算,经过他的手,不知结果了多少条人命,可至今为止,还没有对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下手,而廖成仁作为一个普通人,被自己卷入这场情报争夺战中,真要是杀人灭口,确实有些无辜。
再说廖成仁对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和他见面都是乔装改扮,身份更是一无所知,就算是在之后的追查中,说出自己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大碍,何况,自己很快就会离开香港,所以,廖成仁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威胁,思虑再三,最后,宁志恒还是留了廖成仁这条性命。
中午十二点,一处咖啡馆的雅室里,雍凤正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时的抬手看着时间。
她今天上午接到了鼹鼠的电话,约定双方在十一点三十分,在这里交易发动机的图纸胶卷,她接到通知后,简直无法抑制住兴奋的心情。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在这场各方角逐的情报战中,自己最终还是笑到了最后,图纸一到手,只需要联系那位林先生,马上就是几十万美元的利润,想想都是激动不已。
可是当她赶到约定地点之后,鼹鼠却迟迟没有出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由不得雍凤在这里患得患失,生怕中间出了问题。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助手聂信走了进来,低声向雍凤汇报道:“小姐,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雍凤犹豫了片刻,说道:“他一向非常守时,每一个见面都是不差一分,这一次竟然晚了半个小时,这种情况可从未有过。”
“会不会真的出了问题,被英国人发现了?”聂信猜测道。
雍凤也是不确定,对方逾时不出现,必定是有了突发情况,要是按照往日的谨慎作风,她早就该脱身撤离了,可是这一次的交易非同一般,她实在是舍不得那笔巨大的财富。
不过她到底是久经历练,很快就摆正了心态,果断吩咐道:“不能再等了,我们先撤,你马上去确定他的情况,我们再做决断。”
说完,马上出了房间,快速离去。
斯科特的失踪,很快就引起了英国方面的注意,他久久不归,珊多拉几次寻找未果,马上下令寻找,于是情报人员四处出动,查找斯科特的下落。
可直到傍晚时分,还是不见斯科特的踪迹,珊多拉不禁心生疑惑,她隐隐感觉不对,就来到斯科特的办公室,下令暴力破开保险柜,可当她发现发动机的图纸胶卷消失无踪时,差一点气昏了过去,于是所有的人员都被派了出去,在香港岛进行了大范围的搜查行动。
别墅的办公室里,宁志恒正在召集部下,询问最新的进展情况。
他看向沈翔问道:“对湾州商行的调查进行的怎么样了?”
“正在调查!”沈翔身形一正,恭声汇报道,“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情况,湾州商行是一家老牌商行,已经经营了十多年,老板叫陈十金,潮州人,背景和来历都很清楚,可以肯定是中国人,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日本人的外围势力,还是我们军统的暗桩?因为时间太短,我们目前也就收集到这些。”
宁志恒点头说道:“日本人和军统高层在香港秘密接触,既然能够选择在湾州商行,那这里一定有别的名堂,还是要摸清楚了,以后也有个准备,对了,这项工作你要慢慢来,不要太着急,最重要的是隐蔽,千万不能漏了行踪。”
“是,我一定小心行事!”沈翔点头答应道。
宁志恒又对季宏义吩咐道:“联系雍凤,我要见她。”
“是,我马上联系她。”季宏义点头领命,不过他还是低声问了一句,“只是…,以什么名义要求见面?我估计她那边一时半会还没有什么进展。”
“就说我有重要情报和她交易,务必请她一见。”宁志恒说道。
“是,我明白了!”季宏义不再多说,恭声领命。
宁志恒又对左强说道:“把你的手下都召回来,监视岳公馆的工作都交给本地的组员,我估计英国人马上就会开始大范围的排查工作,你的人面生,又不熟悉情况,别撞到别人的枪口上去。”
“是!”左强领命道。
此时这几名干部都有些明白了,处长今天一定有大动作,不然不会安排和雍凤见面,又断定英国人会马上进行大范围的排查。
果然,宁志恒接着说道:“通知一下,此次来香港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不要节外生枝,除了监视岳公馆,盯住姜天和的行踪,其他的人都撤回来,这两天我们就回上海。”
宁志恒的话让所有人都是惊诧不已,这几天除了之前和雍凤见了一面,他们一直没有接触到有关图纸的消息,怎么突然间,处座就通知,任务已经完成,几个人各自相视一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处座,图纸到手了?”左强忍不住脱口问道,他的行动组来到香港,除了参与监视岳公馆的行动,几乎什么都没有干,还没有什么动静,处长就宣布任务结束。
沈翔和季宏义的性格更沉稳一些,不过他们看向宁志恒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惊疑,显然也是不明所以。
宁志恒点了点头,说道:“具体的情况就不细说了,总之一切还算顺利。”
他也没有必要和他们解释的太仔细,他只需要部下服从命令,按照他的指令行事就可以了。
手下的人跟随宁志恒日久,自然清楚处长的手段和情报能力,闻言都心神大定,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能够顺利完成,自然是皆大欢喜。
“此次香港行动的所有参与人员都要下达封口令,绝不能有任何情况泄露,否则严惩不贷。”
“是!”
“是!”
几名干部都是挺身立正,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交代完了事情,宁志恒挥手说道:“好了,都回去准备吧,沈翔留一下!”
季宏义和左强躬身而退,只留下沈翔,他知道处长一定有重要任务交代,躬身而立,静等着宁志恒的吩咐。
宁志恒询问道:“你在香港这么长时间,对本地帮会福兴山的情况知道多少?”
“福兴山?”
沈翔在脑海里略微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现在香港最多的都是‘和’字头的堂口,‘福’字头的堂口可不多了,但凡带‘福’字的堂口,都是香港地区最早成立的帮派组织,福兴山就是其中之一,据说最初是负责为洪门筹措资金的组织,现在比较低调,一般不参与帮会活动,不过他们组织严密,财力雄厚,在洪门中地位很高。”
中国的最大帮会组织,无外乎有洪门,青帮,袍哥会,其中袍哥会主要盘踞在中国西南部,主要是在四川,云南贵州等地。
青帮主要聚集在中国华东,尤其是上海地区,全都是青帮的势力范围。
可是洪门就不一样了,虽然和青帮有着相当的渊源,有着“红花绿叶,青洪一家!”的说法,可是在规模上,早已远远超过青帮,所以江湖上常说,“青帮一条线,洪门一大片”。
而且二者在本质上也有着很大的区别,首先青帮没有明确的政治主张,他们最初都是一些只求温饱的市井平民组成,成立之初也只是为了抱团取暖,求得生存的余地。
可是洪门则是以反清复明为己任,成立者都是前明志士,心怀抱负,这也就决定了洪门的格局远大于青帮,发展的潜力也不是青帮所能比的。
以至于到了近代,华南地区以及香港,尤其是海外的华人帮派都是洪门组织,就连国党的前任领袖也有海外洪门弟子的身份,可想而知,洪门的影响力之大。
现在的香港帮会就都属于洪门的分支,而福字头的历史最为悠久,发展到现在,大多都消亡了,福兴山就是仅存的老字号之一。
“福兴山的龙头武成弘,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这个人在香港各大堂口里的资格老,威望高,是有名的大佬,地位超然,很有话语权,各方面都要给他面子。
而且听说他还是同盟会的老会员,当初为党国贡献颇多,和国内的很多政要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个人物!”
果然如此,宁志恒暗自点头,这个世道纷乱,只凭雍凤一个女子,就算是再精明能干,又怎么可能掌控这么大的局面,有如此的成就?
不说雍凤,情报市场里面每一个顶尖的情报贩子身后,哪个不是有着自己的背景和势力支持,个个都非易于之辈。
雍凤说到底还是借了父亲的势,至于武成弘是不是参与其中,身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宁志恒吩咐道:“光是听说不行,暗中调查武成弘的背景和关系网,重点是国内华南地区的联系,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的女儿武元英。”
“武元英?”沈翔疑惑的看着宁志恒。
“对,这个女人的身份不一般,她就是雍凤。”宁志恒说道。
“什么,武元英就是雍凤?”沈翔惊讶的说道。
“我打算以后接触一下,看一看此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宁志恒点了点头,确定说道。
“是,我明白了!”沈翔点头领命。
“记住,这件事要做的隐秘,雍凤的身份只限于你一个人知道,绝不能泄露。”
“请处座放心!”沈翔郑重的点头。
香港船运公司的大门处,珊多拉正带着一队情报人员走了出来,一行人上了轿车,珊多拉靠在后座上,不由得神情沮丧,她微闭着双眼,脑子里仔细思索着发生的一切。
发动机图纸是她亲眼看见斯科特存放在保险柜里的,那里是驻军机关,情报部的所在地,到处都是警卫,戒备森严,外人绝不可能进入。
而且保险柜又是最高级的款式,没有密码和钥匙,除非是花费一番手脚使用暴力,否则是绝不可能打开的。
所以珊多拉肯定,发动机图纸一定是被斯科特自己带走了,可是斯科特为什么会这么做?
当然是有别的居心,这明显是斯科特监守自盗,现在又突然失踪,这一切都说明斯科特本人出了问题。
没有想到,自己依为得力助手的人,竟然会是内鬼。
可是斯科特如果真是内鬼,那也没有必要做的这么明显,根据刚才的一番调查所得,斯科特一大早就赶到了船运公司,订了二十张去往伦敦的船票,也就是说,他是准备要护送自己的小组和图纸胶卷回到伦敦的,真要是潜逃的话,就没有必要再去订船票。
再者说,就算是要盗取图纸,也没有必要拿走原版的缩微胶卷,只需要拷贝一份,拿走复制品就可以了,毕竟原版胶卷就是由斯科特自己保管,拷贝一份根本没有难度,这样做神不知鬼不觉,又何必拿走原版胶卷,暴露自身呢?
这一切都是难以解释,珊多拉越想越糊涂,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拷贝缩微胶片?
对啊,也有这样一种可能,斯科特并没有打算携图纸胶卷潜逃,他没有这样做的道理,也许他只是携带原版胶卷出来进行拷贝,可是出现了突发情况,他的失踪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是斯科特本人的意愿。
“停车!”珊多拉突然喊道,一脚刹车,车辆戛然而止。
“我们去警察局。”
第二天,香港岛内的驻军和警察部门都发动了起来,在岛内进行拉网式搜查,力度之大,让消息灵通的各方势力都闻声而动,很快就搞清楚了情况,英国人的一名情报官失踪,自然就联想到了图纸胶卷的事情。
岳公馆里,岳生向姜天和详细叙述了得到的消息。
“据我所知,前天晚上又有人有摸进了船坞,试图寻找图纸,不过还是被英国人抓捕了,紧接着英国情报官斯科特失踪,种种迹象表明,英国人那边好像是有了进展,可是中间只怕又出了差错,现在黑白两道都在追查这位情报官的踪迹,英国人急红了眼,我判断,图纸很有可能在这名情报官的身上。”
姜天和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岳生哥,你说这个斯科特的失踪,是不是有人听到消息,主动出手了?”
“有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日本人,只是没有确切的情报,我再想想办法,现在英国人把警察部门都调动了,那里有我一些朋友,正好用的上,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
“我就怕消息滞后,日本人已经得手了。”姜天和担忧的说道。
“天和,你也要体谅我,香港毕竟是英国人说了算,他们的优势太大,我们只能是暗中观察,等待出手的机会。”
姜天和当然清楚目前的局势,他点头说道:“还是那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力而为吧!”
而在日本领事馆,铃木英彦也已经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焦急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原田刚夫推门而入,看着铃木英彦,开口问道:“铃木君,出了什么事情,我的手下发现,领事馆外面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英国人现在都不加掩饰了。”
“将军,确实是这样,还是图纸的原因。”铃木英彦说道。
他把情况向原田刚夫叙述了一遍,然后一脸的无奈,“现在英国人以为是我们下的手,对我们的限制更严密了,可我们的人都被英国人盯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机会,再说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
原田刚夫想了想,说道:“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一直有第三方势力在插手其中,这些人破坏了英国人在诺丁号邮轮的行动,现在又直接对英国情报官下手,接连两次破坏英国人的行动,我估计,图纸很有可能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
“我也是这样想的,真是应了中国人的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英国人算计了我们,可也有人盯着他们,也许是美国人,也许是中国人,只是苦了我们,消息闭塞滞后,难以做出及时的应对,真是有力使不出,太被动了!”
外界风起云涌,各方势力都伸出触手,到处打探消息,雍凤自然也是获悉了一切,斯科特的失踪,让她精神不定,心绪难安。
斯科特是她花费了许多精力和金钱才发展的鼹鼠,这些年来关于英国方面的情报,大多都是出自斯科特之手,是雍凤手中最有价值的情报员之一,他的失踪,让雍凤痛心不已。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盗取发动机图纸,希望全在斯科特的身上,现在出了意外,那即将到手的五十万美元就眼睁睁地从手边溜走,自己再难染指,雍凤想想都觉得心在滴血。
“小姐,现在我们的渠道断了,和重庆政府的这笔生意是谈不成了,那还需要和他们见面吗?”聂信低声问道。
“见!”雍凤点头说道,在这个时刻,那位林先生再次要求见面,还说有重要情报要交易,这让雍凤充满了好奇。
“这位林先生可是我们的大金主,得罪不起,再说这一次是他们有情报卖给我们,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重要消息。”
聂信见雍凤同意见面,也点头说道:“那好,我这就去安排,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们不能大意,我多带些人手,以防万一。”
当天晚上,还是上一次见面的老地方,宁志恒和季宏义再一次来到乔治宾馆,进入约定的房间,和雍凤秘密见面,商谈具体事宜。
双方见面寒暄过后,宁志恒开口见山,直接问道:“雍小姐,想必你也听说了,现在外面闹的动静可不小,我们在这里人地生疏,力量有限,就全指着雍小姐你们了,不知道关于图纸的进展如何?”
听到宁志恒的话,雍凤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形势大变,她底气全无,自然不敢再给对方打包票。
“林先生,很抱歉,我之前对形势的估计过于乐观了,至于发动机图纸的事情,我只怕是无能为力了。”
“什么?”宁志恒脸色一变,急忙问道,“雍小姐,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信心十足啊,怎么?是对我的出价不满意吗?”
看到宁志恒脸上露出不悦之色,雍凤心中无奈,对方对发动机图纸求功心切,可以说志在必得,甚至在交易航空鱼雷图纸的时候,对自己的出价一口答应,不仅如此,还破例一次性付清所有的款项,这足以表明其诚意。
她赶紧解释道:“不,不,林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双方是老朋友了,对于贵方的信誉和实力绝没有半点怀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觉得应该解释清楚,说道:“实不相瞒,是我的鼹鼠出了问题,他在行动中出了差错,我现在已经联系不到他了。”
宁志恒心中自然明了,他现在这般作态,不过是做给雍凤看的。
其实当时他在动手之初,确实有心留斯科特一条活命,只想拿走图纸胶卷,毕竟斯科特是英国情报官,自己动手杀人夺图,后患肯定是有的,所以他一开始,是有放走斯科特的打算。
可是当斯科特吐露出雍凤的真实身份后,宁志恒就马上改变了主意。
斯科特丢了发动机的原版胶卷,肯定无法自圆其说,身份已然暴露无遗,自己就算是留他一命,英国情报部门也饶不了他,再也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但是只要审讯下去,雍凤的真实身份就难以隐瞒,要知道雍凤是宁志恒接下来准备收服的目标,也是他布局华南地区情报网的重要棋子,保住她,对宁志恒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绝不能坏在斯科特的手中。
而且这样做,还有另外的好处,杀了斯科特,掐断所有的线索,斯科特连人带车都被他推下了悬崖,落入深水之中,毁尸灭迹,自此从人间蒸发。
只要斯科特一天不露面,英国人和日本人尽管有所猜疑,就一天也不能确定图纸的真实下落,他们的视线就会一直停留在寻找斯科特的工作上,这也给宁志恒转移了目标,留下了缓冲和应对的时间,方便他及时脱身。
还有就是杀了斯科特,也就间接的保护了廖成仁,毕竟也算是为宁志恒做事,虽然是为了钱,但宁志恒也不想他出事,所以宁志恒最后还是对斯科特下了狠手。
此时宁志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状似按耐住焦躁的情绪,沉声说道:“雍小姐有难处,我自然体谅,可是对这份图纸,上峰是非常重视的,还请雍小姐你多费心,这份人情我林某人一定记下。”
宁志恒话语之间,言辞凿凿,尽显诚意,让雍凤也是不得不点头答应道:“好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不过,她显然不想再多谈图纸的事情,于是很快转一个话题,开口问道:“林先生,您说这一次有重要情报要和我交易,不知道,是关于哪方面的?也和图纸有关吗?”
“这倒不是,和图纸无关。”宁志恒摆手说道,这次和雍凤见面,是他计划中很关键的一环,不然他早就在图纸得手后,尽快离开香港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雍凤身边的聂信,再对雍凤说道:“雍小姐,不介意我们单独聊一聊?”
此时季宏义闻言,马上站起身来,向雍凤点头示意,转身退了出去。
雍凤一看,明白了宁志恒的意思,这次的情报交易一定非同一般,对方是要把消息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她也没有犹豫,转头对聂信点了点头。
聂信看到雍凤同意,他倒不担心宁志恒对雍凤不利,双方打交道多年,彼此还是比较可信的,再说,他在附近早有布置了足够的人手,不怕对方有别的心思,于是也起身示意,躬身退出了房间。
“现在您可以说了!”
宁志恒脸色一正,开口说道:“我们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我想雍小姐也许感兴趣。”
“哦,愿闻其详!”雍凤也是起了好奇之心,她收集情报的范围很广,不只限于军事情报,就是有关政治经济方面的情报,她也收集,反正只要情报本身有价值,那找对了买家,也是有丰厚的利润的。
“是这样,目前的局势想必雍小姐也有所了解,中日双方僵持不下,日本人失去了耐心,急于从中国战场脱身,准备进军东南亚地区,我们发现,在之前的几个月里,日本人多次联系重庆政府,试图促成双方的和谈,不知道雍小姐有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雍凤一听,马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可是足以影响整个战争局势的战略性情报,在情报市场上的价值属于最高等级,没有想到,今天这位林先生竟然抛出了这样重磅的消息。
“我之前确实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您知道,我在华南地区还有些关系,可是深入华中,我还力有不及,怎么,林先生有意出售这样绝密的情报?”
说到这里,雍凤突然有些疑惑,对方的身份她很清楚,中国情报部门里鼎鼎大名,堪称最为神秘的上海情报科的主事人,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把国党内部的绝密情报出售给自己?
要知道,长期以来,对方才是情报市场的大买家,虽然也有出售情报的时候,但都是不损中国政府的利益为前提,今天确实有些反常。
宁志恒知道雍凤的疑惑,淡淡一笑,语带嘲讽的说道:“国党政府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想法,怕死的,受不了苦的,输不起的,形形色色,这并不奇怪。”
此时,他也不想多做评论,轻咳了一声:“好了,我们不说这个,只说和谈的事情,是这样,我们发现日本人已经在和重庆方面进行接触,而且和谈地点就是在香港!”
“香港?怎么会选择在这里?”雍凤颇为诧异看着宁志恒。
“自然是有他们的考虑,也许是因为香港不在双方的势力范围之内,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说完,他取过了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到雍凤的面前:“这是我们调查到的一些情况,你可以看一下。”
雍凤接过文件袋,从中取出了一沓子照片,打开后仔细查看,这些自然是沈翔和季宏义他们监视时拍摄的照片。
“这些人就是和谈代表?”
“对!”宁志恒指着相片上的人说道,“这个人就是中方代表,军统局高层,情报二处的副处长姜天和,还有这个人,是日方代表,日本侵华派遣军参谋本部的原田刚夫少将,也是日本军中主和派的代表人物。”
雍凤抬头看了看宁志恒,暗自诧异,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半点谈价钱的意思,直接和盘托出,显然是笃定这次交易一定成功,不过她随之释然,作为从事情报交易的情报贩子,面对这样重量级的情报,又怎么可能放手?
“林先生,您的诚意我很感动,不过我们还是谈一谈价钱吧,不然我可不敢再听下去了,万一您的要价我付不起,只怕您不会让我出这个房间了。”
宁志恒哈哈一笑,摆手说道:“雍小姐,玩笑了,我相信我们这次的交易一定能够达成,这样,我开价五万美元,我想这个价钱你一定会满意的,对吗?”
五万美元?雍凤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宁志恒,中日双方有意接触和谈,一旦事成,足以改变中日战争格局,甚至影响世界格局,这样重要的情报,仅仅五万美元就卖给了自己?
“怎么样?这个价格,雍小姐还满意吧?”
“当然满意!实话实说,这个价格几乎和白送没有区别了,不知道林先生您的用意何在,不说清楚,我实在不敢接手啊!”
由不得雍凤心存疑虑,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更可况做他们这一行的,哪一个不是人尖子,心思剔透之极,谁也别指望占别人的大便宜,对方这么做,必有原由,不问清楚了,还真是不敢下嘴。
宁志恒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给这个大便宜,他接着说道:“雍小姐说的不错,我这么做,确实是有前提,这个情报给你,你只能卖给英国人和美国人,绝不能再卖给其他任何人。”
宁志恒只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想法,目前国际局势恶劣,中国政府独自抗击日本,处境越发的艰难,现在迫切需要国际上的支援。
而现在重庆政府都把目光看向了英美两国政府,可是美国政府对华态度一向冷淡,一直以来奉行不介入战争的孤立主义思想,对日本侵华战争采取了“隔岸观火”的立场。
不仅如此,美国政府还借中日战争爆发,和日本一直保持着紧密的商业往来,在中国军队与日军浴血奋战的时候,美国将汽油、钢铁、武器零件等多达几十种战略性物资,源源不断地供应日本。
期间中国政府曾经多次要求美国停止与日本的贸易,但是因为国力上的悬殊,美国和日本的贸易额远大于中国,所以一直以来,美国都没有答应这一要求,继续保持和日本的贸易往来。
就算是欧洲战争全面爆发,英国在全球的利益受损,在欧洲被打得缩回本土,在亚洲在和日本的对峙中,也处于下风,为此一再要求美国介入干预的情况下,美国仍然坚持拒绝了英国的请求。
美国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他们向来奉行利益至上的原则,而日本和中国打得头破血流,相持不下,他们正好是左右逢源,从中渔利的时候,巴不得战争一直打下去。
不过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损害美国本身的利益,他们在赚钱的同时,也不希望日本过于强大。
如果日本真的顺利占领中国,并开始进军南亚地区,那么不用多久,获得了整个亚洲资源的日本,就可以摆脱对美国经济的依靠,完成最初的设想,实力飞速的膨胀,一跃成为亚洲的霸主。
这当然不是美国所希望看到的,这就需要采取制衡政策,避免在亚洲出现一个强大的****国家。
所以从美国的利益上来说,美国人也是不希望日本打败中国。
如果现在他们知道,中日双方在暗中和谈,一旦事成,日本人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中国问题,开始参与到世界争霸的战争来,那么就一定会有所动作,最起码会对日本的势力进行遏制,甚至在对华政策上有所倾斜,加大对中国政府的援助。
至于英国政府,那就不用说了,他们在亚洲的殖民地几乎集中在南亚地区,如果日本抽身中国,第一个进攻的目标就是英国的殖民地,直接吞并英国人在亚洲势力,这绝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尤其是现在英国内部意见不一,对日本采取强硬态度的派系抬头,如果知道中国迫于压力屈服于日本,那么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所以,这样一来,就会坚定的支持中国政府和日本对抗,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重新开放滇缅公路,恢复对中国政府的物资补给和支援。
这也是宁志恒除了截取图纸之外,而准备的另一记杀手锏,他要借和谈的事情,给英国人和美国人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加大对中国政府支持和援助的力度。
同时,也打压在重庆政府里,逐渐抬头的投降派声音,间接给他们施加国际压力,这样岂不是一举多得。
他的这一番心思,自然不足以对外人道也,不过雍凤也是聪明之人,对国际局势也有着清晰的认识,只略微思索了片刻,就已经猜个大概,这才把心放了下来,只要对自己有利就好,至于对方是否在利用自己,那倒并不重要。
甚至她心里认为,整个和谈都是重庆政府设下的一个局,用来逼迫英国人和美国人的一个局,要不然,眼前这位重庆政府的情报高官,又怎么会白白便宜自己,把这样大的蛋糕拱手相让呢?
宁志恒的一番谋划,并没有瞒过雍凤的眼睛,这是要借她的手,给西方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如果再袖手旁观,隔岸观火,那么中国迫于压力,不堪重负,就会向日本低头,那样一来,大家一拍两散,对谁都没有好处。
宁志恒之所以选择雍凤来做这个二传手,就是因为雍凤在情报界的身份,中日和谈的地点在香港,而香港一向都是雍凤的情报势力范围,由她来发现中日和谈的秘密顺理成章,英国人和美国人都不会怀疑。
雍凤搞清楚了里面的门道,心中大定,当即点头答应道:“这没有问题,请林先生放心,我明白怎么做了,不过,时间上有要求吗?”
“越快越好!目前重庆方面正在和英国人进行磋商,商谈滇缅公路的重新开通的事情,英国人摇摆不定,正需要有人推这么一把。”
“好,我会尽快安排!”雍凤点头说道,这一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这个情报就算是只卖给英国人和美国人,最少也能平白赚数倍甚至十倍,利润之丰厚不下于这次的图纸交易,而且毫无风险,简直就给白捡的一样。
此时,宁志恒若有深意的看了看雍凤,再次说道:“雍小姐,如果事情成功,你也是有功之臣,老实说,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以后大家可以更进一步,加强联系,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保证,以后在国内,你的所有行为都将得到我的支持,如果有了难处,你可以马上联系我,一切都好说!”
宁志恒的语气虽然淡然,但是话从他的口中说出,雍凤却觉得没有半点勉强和夸张,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从容和自信,这是只有久居上位者才具有的独特气质,她知道,这位林先生的身份一定非同一般,由不得她不相信。
听到对方的许诺,雍凤当然是欣喜万分,她在华南地区虽然有许多关系,但是毕竟没有和重庆的高层有更直接的接触,现在这位林先生抛了橄榄枝,自己当然要顺势而为。
“那以后可要请您多关照了,但有需要我的地方,林先生尽管吩咐。”
接下来,雍凤痛快地交付了五万美元的本票,和宁志恒一样,也是一次性付清。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便结束了此次会面,宁志恒带着季宏义先行离开,留下雍凤在房间里,看着手中的材料怔怔出神。
不多时,聂信推门而入,向雍凤问道:“小姐,他们已经走了,不过这一次没有留下暗桩,我们可以离开了。”
雍凤点了点头,她长吁了一口气,脸色严肃的对聂信说道:“这次我接了一个大买卖,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你马上去调查这个湾州商行,我们手里还需要更多的资料。”
驻军司令部里,珊多拉正在和自己的小组成员们商议情况。
从昨天开始,他们把顺着珊多拉的思路,把全香港可以拷贝缩微胶片的单位调查了一遍,和沈翔的调查结果一样,他们最后把目光都集中到了香港大学图书馆。
一名助手说道:“我们已经审讯了那个图书馆的管理员,这个人叫廖成仁,我们向他出示了斯科特的照片,他开始还不承认,后来我们用了些手段,他马上就开了口,承认见过斯科特。
据他交代,他本人并不清楚斯科特的真实身份,斯科特只是使用了化名,并给了些好处,让廖成仁为他拷贝缩微胶片,廖成仁也不知道缩微胶片的具体内容。
按照时间推算,斯科特早上先去船运公司订好了船票,就直接来到图书馆拷贝胶片,之后离开了香港大学,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这个人的情况调查了吗?”
“他是香港本地人,家中有妻子儿女,本人的历史背景很清楚,一直在香港大学工作,找不出可疑的地方,我们判断口供应该不会有假,认为继续审讯的价值不大。”
珊多拉深思考了片刻,接着问道:“总共拷贝过几次?”
“两次,每次都是拷贝两份!”
“也就是说,连航空鱼雷的图纸都已经泄露出去了,啊…这个混蛋!”珊多拉懊恼之极,忍不住一脚踢飞了座椅。
好半天,才狠声说道:“找,继续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斯科特,不然我们无法向总部交代。”
不管香港的风云变幻,宁志恒已经处理完手上所有的事情,为防夜长梦多,就不再逗留。
在第二天上午,他就带着手下的人员,登上了回往上海的客轮。
气笛之声响起,客轮缓缓地驶离了码头,站在甲板上,宁志恒看着逐渐消失在远方的香港,吹着潮湿清凉的海风,眼中尽是波光粼粼,晴空万里,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满是惬意,畅快之极!
此次香港之行可以说是圆满成功,短短的数天里,他不仅顺利取得了两份绝密图纸,而且还意外勘破重庆政府和日本人的秘密和谈,并加以利用,从中插手巧做安排,相信不久之后,这一番设计的效果就可以显现出来,这一次的香港行动,足以对之后的抗战局势,产生深远的影响,也总算是不虚此行!
终于写完了香港行动,这次写的太慢了,让大家久等了,只是以后也要阶段性的写了,攒够了一起发,比较佛性了,哈哈,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
另外说一下,我之前因为停了好些天,很多评论都没有来得及看,有很多书友说在二战时期,德国是用潜艇运送各种技术资料给日本的,这次任务的设定有问题,我来解释一下。
二战初期,日本和德国的交流很大程度上是借道苏联完成的,即日本方面经满洲国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到莫斯科,然后经由莫斯科到达欧洲的德国占领区,当然,这条线路,后来被苏联方面切断了。
日本方面也曾经尝试使用远程飞机运载外交信使,但飞出不久,便消失在苏门答腊外海,开辟空中通道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这样,日本与德国之间的交通路线,才转向了通过远洋客轮运输,这就有了这一次任务的设定。
至于使用潜艇是二战后期的事情,随着德日海军水面有生力量的丧失殆尽,这一任务后来不得不倚重潜艇来完成,这项工作被日本情报部门称为“柳”工作。
直到1942年4月11日,由日本海军中佐远藤信夫指挥的伊-30潜艇从日本海军基地吴港出发,搭载着3300磅云母、1542磅虫漆,以及九一式航空鱼雷的图纸和一架E14YI水上飞机等物资,经新加坡、马达加斯加,绕过好望角,于8月5日成功抵达法国洛里昂港,成为在“柳”输送中第一艘到达欧洲的日本潜艇。
为此,他们受到德国海军高层的热烈欢迎,海军总司令雷德尔元帅、潜艇部队司令邓尼茨上将、日本驻德国海军武官横井忠雄大佐等都到洛里昂来迎接伊-30的到达,艇长远藤信夫中佐还被希特勒授予铁十字勋章。
以上是我查到的一些资料,而书中的时间是1940年9月,所以我认为任务设定还是可以成立的,当然,如果大家能够查到别的不同的资料,我们可以接着讨论,以便以后修改。
不说废话了,在这里再次希望大家保重自己,顺利挺过疫情时期,相信国家,胜利很快就会来临,加油!!!
返回上海的航行很顺利,第二天,客轮进入吴淞口海关,继续抵达租界码头,宁志恒等人下了船,霍越泽早就等在码头迎接,安排妥当后,宁志恒进入谭公馆内。
手下的干部们全部等候在此,这次香港之行来回九天,时间虽然很短,可是留守上海的左柔和霍越泽等人,心中却是时刻担心宁志恒的安全,毕竟这一次的动静实在太大,面对各方涌动,错综复杂的情报战场,此次行动完全是从虎口里拔牙,宁志恒亲身犯险,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直到等到宁志恒进了谭公馆,大家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众人在一起会餐后,宁志恒就把霍越泽叫到书房,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这一次的香港之行,进展的非常顺利,两份图纸我都带回来了,不过不能马上交给总部,拖上一个星期,再通知总部,并让左强带回重庆。”
说完,将两份缩微胶卷递交给霍越泽,接着吩咐道:“电报上说明,是你亲自从情报市场上购买到的,卖主是个英国人。”
霍越泽虽然有些不明白宁志恒的意思,可是之前清楚交代过,去往香港寻找图纸的行动,属于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而且所有参与人员都已经下达了封口令,自己就算是情报科的科长,也不能询问详情。
他当即点头领命道:“明白了,一个星期后发回总部。”
宁志恒这么做,当然是要掩饰图纸的来源,首先,这两份图纸作为谈判的筹码,最后都要交在英国人的手里,所以绝不能给英国人落下口实,如果让他们知道是自己下手从英国特工的手里截取了图纸,那样,这个筹码就没有了意义,英国人追究起来,反而是个麻烦,所以只能推到情报市场上,就说是自己用真金白银买下来,再送给英国人,他们总要承这个情吧!
其次,图纸还要送给党组织一份,万一以后消息泄露,让总部知道外面还有别的复制品流出,自己也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情报市场上,甚至推到斯科特的身上,毕竟斯科特的死只有自己才清楚,谁也不能查证斯科特失踪后的去向,就说是斯科特卖给苏联人的图纸胶卷,也是死无对证,追究起来,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自己。
这个时候,他倒是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一拿到图纸胶卷,就灭了斯科特的口,现在想来,好处多多,还真是没有冤枉这个内鬼。
交代清楚之后,他又问道:“对了,我离开这些天,上海有没有什么重大的变故?”
“一切都还好,没有什么大事。”霍越泽回答道,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噢,对了,就在两天前,市区里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也算不上重大,就是青帮头目陈金宝被人刺杀了,估计是上海站干的。”
“这个老太婆?”宁志恒闻言一愣,陈金宝是何许人也,他自然清楚,那是大汉奸李云卿的老婆,也是李志群和吴世财的师母,自从李云卿被自己设计刺杀后,这个老太婆就顺势成为上海市区青帮里目前的掌舵人,这可是上海滩的重要人物,没有想到,上海站竟然会对她下手。
宁志恒皱眉问道:“上海站现在这么活跃吗?怎么会对陈金宝下手?”
霍越泽赶紧解释道:“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活跃,就在三天前,上海站在公共租界发起了两起刺杀行动,目标都是进入租界的上海政府官员,紧接着一天之后,陈金宝在市区里就被人刺杀了,”
“那青帮那边有什么反应?”
霍越泽答道:“这一次的动静可不小,李志群和吴世财都急红了眼,七十六号所有人员出动,在市区里搞的鸡飞狗跳,甚至还扬言要进入租界抓捕凶犯,目前和租界的之间关系又开始紧张起来。”
宁志恒却是从中听出一些异常,目前上海的局势还算稳定,上海站的情报能力一向很差,可毕竟行动能力还在,站长陈鸿池又是行动高手,所以经常会对伪政府官员和与之勾结的商人进行刺杀,这并不稀奇。
可是自从上一次差一点被七十六号抓住尾巴,还是幸亏情报科示警才得以脱身,所以心惊之下,做事已经收敛了很多,这几个月来,他们几乎都是在租界里活动,虽然也刺杀了一些目标,可是目前还没有进入市区再行刺杀之事。
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呢?难道陈金宝这个老太婆有威胁到上海站的举动?
宁志恒敏锐的从中觉察到有些不对,不过,他还是先把这件事情按下,等他回到市区后,再行调查。
他做事一向仔细认真,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有时候一点蛛丝马迹就可能牵扯出一些重要的人和事,绝不能马虎大意。
第二天,宁志恒赶回了市区,回到藤原会社,马上把易华安喊了过来,询问陈金宝被刺杀的事情。
易华安一听,就赶紧解释道:“这件事情确实蹊跷,据木鱼汇报的情况,这次的刺杀很成功,做的干脆利索,刺杀者趁着陈金宝在戏院听戏的时候动手,等到发现的时候,她和她的几名保镖都已经死在了包厢里,事发之时,竟然没有来得及发出反抗或者呼救之声,还是后来侍应生送水果的时候才被发现,不过木鱼觉得,这次的刺杀行动并不是上海站所为,他怀疑是李志群动的手。”
宁志恒闻言一愣,诧异的看着易华安,问道:“这是内讧?”
“对!”易华安回答道,他接着介绍道,“之前的绑架案之后,李志群发现吴世财挪用公款,大怒之下,差一点将吴世财枪毙,后来陈金宝为吴世财求情,这才放了吴世财,可还是丢了管理沪西财政的大权,之后由李志群的亲信余信鸿负责。
这沪西的生意可是个聚宝盆,七十六号的钱袋子,吴世财丢了这样一个肥差岂能干休,于是陈金宝等人就暗做手脚,屡次在沪西挑起事端,余信鸿这个人是李志群手下少有的经济人才,经商出身,对这些黑道手段不上手,所以被搞的焦头烂额,多次向李志群诉苦,李志群早就对陈金宝起了杀心,木鱼甚至还特意向李志群建议过,可是李志群一直隐忍不发,所以这一次,木鱼认为十有八九就是李志群自己动的手,他是在贼喊捉贼。”
“能确定吗?”
易华安摇头说道:“暂时不能,陈金宝可是李志群的师母,又是青帮的大头目,李志群真要是下决心动她,一定是选派最可靠的心腹,所以木鱼之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也就不敢肯定,不过他认为还是李志群动手的可能性非常大。”
宁志恒想了想,吩咐道:“命令木鱼暗中调查一下,但是不能勉强,以实际情况为准,如果李志群确实防范严密,那就放弃调查,不过就是狗咬狗的事情,能利用当然好,不能也无所谓,绝不能行险。”
“是!”易华安点头领命。
当天深夜凌晨时分,宁志恒再次出现在青石茶庄的后门,有节奏的敲响了房门,很快屋子里灯光亮起,脚步声传来,他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门口,转身退入黑暗中。
很快夏德言打开房门,迈步走出房门,在灯光下显现出身形,这才附身捡起文件袋,抬头四顾深沉的夜色,转身进入房门,随手把门锁死。
回到房间里,急忙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了两份缩微胶卷,还有一张信纸,在灯光下仔细查看。
信纸上写着:“寻找图纸任务已完成,两份图纸均已拍成缩微胶片,需用配套设备阅读,可直接用放大镜查验,影!”
看到这里,夏德言忍不住心头一震,忍不住一把拿起那两盘缩微胶卷。
他之前早就接到了秀才林瀚文的指令,知道影子已经通过电台,接到了寻找图纸的命令,要知道这两份图纸的价值太重要了,以至于林瀚文不惜发动了手下所有的力量,可是没有想到,也就十多天的时间,影子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完成了。
缩微技术在国际上虽然已经开始运用,可是在中国国内,对地下党组织而言,还是非常先进的技术,很多不接触这些情况的地下党组织人员,对它还是不太清楚,所以宁志恒特意解释,方便他们查验。
夏德言更是如此,他在地下党算是老资格的情报员了,可还是第一次接触缩微胶片,看到这两份缩微胶片和一般的胶卷大不相同,也是不知怎么查看,看到留言,这才明白过来,暗道影子果然是心细如发。
他赶紧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放大镜,开始查看了起来。
夏德言虽然不懂德语,可是通过一些设计图纸,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两份缩微胶卷的内容详实,应该是没有问题,当然之后还要让总部进行审核,现在必须要尽快交给秀才。
第二天,约定的联络点内,夏德言将两份缩微胶卷和信纸递交到了林瀚文的手中。
“看看吧,影子昨天晚上送来的,图纸这么快就到手了!事实证明,影子的情报能力无人能比,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
夏德言说话的语气既有兴奋又有欣慰,作为影子的单线联络人,影子每做出一项成绩,他都由衷的感到自豪。
林瀚文一眼扫完信纸上的内容,心中就是一跳,他强自按捺住心神,又取过放大镜将两份缩微胶卷拿在眼前仔细查看着,生怕错过了什么,过了好半天,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夏德言,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真是不敢相信,影子就这样得手了?”
夏德言带来的图纸胶卷让林瀚文确实有些恍惚,良久没有缓过神来。
自从接到上级的指令,命令华南和华中地区的各级地下党组织,不计代价地寻找图纸的下落,他就动用了能够调用的所有资源,甚至不惜向影子和蝙蝠这样级别的王牌情报员都发出指令。
按照此次任务的困难等级,他很清楚,这将是他情报生涯里一场硬仗,甚至为此可能付出重大代价,或者是付出了代价,还一无所获,老实说,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
可是指令刚刚发出十天的时间,影子就这样轻轻巧巧的,把图纸送到了他的面前,之前的一些思想准备,就像蓄势已久的一记重拳,却一下子打在了空处,空落落的,让他颇有些不适应!
“你也不敢相信吧?哈哈,我一开始也是懵了,你说这样高等级的绝密资料,影子是怎么这么快就搞到手的?情报里不是说,香港那边正追查的紧,各方势力云集,形势严峻,可谁知道,图纸早就进入了上海,还落到了影子的手里,真是难以想象!”
林瀚文也是挠了挠头,疑惑的说道:“不应该啊,日本人现在也正在寻找图纸,难道是英国人?这也难说,欲盖弥彰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影子怎么会和英国人扯上关系?他不是潜伏在七十六号吗?”
夏德言却是一如既往的对影子充满了信心,笑着说道:“我们之前不是也判断过,影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他这些年来收集的情报来看,他身边一定发展了相当的情报力量,远的不说,就比如说之前获取的青岛秘密协议,几乎就在会议一结束,他就已经拿到了这样绝密的资料,这足以说明,他在日本情报部门内部,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而且保密级别非常高,所以不能以平常的标准来衡量判断。”
“是啊!他的每一次情报,都在刷新我对他的认知,我现在是越发看不清楚他了!”林瀚文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自从影子的关系转入上海,对地下组织的帮助有多大,只有他这个领导者才知道,可以说上海地下党组织能有今天的成绩,影子功不可没。
不说是资金方面的巨大支援,就是情报能力也是让林瀚文越来越倚重,也正是因为对影子情报能力的肯定,才让他下决心启用影子,参与这次寻找图纸行动,如今任务完成,自己反而因为进展过于顺利,而患得患失,想一想实在有些好笑。
他看着手中的胶卷,自嘲的笑道:“这太顺利了,搞得我心里反而没了底,说实话,之前漫无头绪,毫无线索,又是在日本人和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夺食,我对这件任务是不看好的,真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夏德言笑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我们看着困难的事情,影子却是手到擒来,老林,还是你的决定正确,和影子建立双向联系,我们工作方向明确,有的放矢,这效率一下子提上来了,你看,首战告捷啊!”
夏德言的话,让林瀚文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这话说的没有错,我之前就是这样考虑的,总是被动的等待影子的消息,有很多重要工作不能传达给他,影子的作用根本无法完全发挥,现在就没有问题了,老夏,看来你以后的工作可要忙起来了,哈哈!”
夏德言闻言也是精神一振,连连点头,二人均是兴奋不已。
两天后,上海东部市区,幕兰社院,宁志恒的居所内,何思明也正在向宁志恒汇报着有关图纸的一些后续情况。
“从外务省传出来的消息,香港那边日本人和英国人发生了激烈冲突,起因是一名英国情报官的失踪,英国人怀疑是日本人下的手,为此对日本在香港的情报力量进行大力清缴,据说日本在香港的外围力量几乎被全部清除,损失很大!”
宁志恒闻言,不禁笑道:“日本人在香港的情报力量本来就薄弱,这次吃了大亏,估计是一蹶不振了。”
何思明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外务省这次处事不利,被大本营严厉训斥,压力很大,而且据他们的消息称,英国人的态度坚决,应该不是作假,那个失踪的英国情报官一定是其中的关键人物,图纸十有八九就在他的身上。”
果然是这样,现在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斯科特的身上,宁志恒暗自点头,说道:“这样最好,让他们去找吧,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静观其变。”
宁志恒的话让何思明眼睛一亮,他知道宁志恒离开了市区十几天,只是这么时间里,难道处座已经有了收获?
他低声问道:“怎么,图纸真的进入上海了?我们和那个情报官接触上了?”
宁志恒对何思明倒是不用隐瞒,作为自己手下最重要的情报员,后续很多事情都需要何思明参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他点头说道:“确实接触上了,现在图纸已经到手,不过这名情报官很不可靠,我们已经处理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密切关注后续的发展,如果日本人把调查方向转向我们,一定要及时汇报。”
“还真是这样!”何思明高兴的击掌笑道,“不过日本人也不傻,他们已经猜测,这名情报官有可能潜逃上海,通过情报市场出手图纸,特高课也接到了协查的命令,很多部门都动起来了。”
这也并不意外,斯科特的失踪,英国人猜疑是日本人做的,但是日本人自己清楚,这件事情和他们毫无关系,斯科特很有可能是因为禁不住利益的诱惑,自己携图潜逃了,那么他会去哪里呢?
既然是为了钱,那么一定要将图纸兑现,上海作为中国地区最大的情报集中地,当然成为斯科特的首选目的地,所以现在上海再次成为日本人关注的焦点。
不过这也正符合了宁志恒的想法,图纸在上海情报市场交易的消息传出去,正好可以掩盖真相,也可以顺势向局总部交代,将自己脱身事外。
想到这里,他对何思明吩咐道:“想办法传出风声去,就说这名情报官已经进入上海,目前正在找买家交易,能做到吗?”
“没有问题!”何思明当即点头答应道,以他现在在上海的情报能力,在日本情报部门里,暗中散布一些小道消息并不是难事,“这件事好操作,以现在的局势,只要随便传出一点风声,很快就会传遍上海,我会安排好的。”
宁志恒对何思明一向是放心的,他在情报方面的天赋确实出众,做事也小心谨慎,还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安排完这件事,他转了话题,问道:“对了,银行方面进行的怎么样了?”
何思明点头说道:“一切顺利,目前中储币十元的雕版已经接近完成,伊藤哲平说,最多还有十天就可以把这块雕版给我,至于五元的雕版,还要等些日子。”
“储备银行已经开始印刷了吗?”宁志恒问道。
何思明回答道:“已经开始了,印刷厂日夜赶工,按照计划,在年底就要完成所有钞票的印制,对了,周福山也来到上海了,就在前几天。”
“周福山来上海了?”这个消息一下子引起了宁志恒的注意,“因为储备银行的事情?”
“是,现在储备银行已经筹备完毕,作为南京储备银行名义上的总裁,周福山也应该来上海坐镇,据说他此次来上海,是为了游说上海商界全面接受中储币的发行,这两天里,他已经和很多金融界的人士进行了接触。”
原来是这样,大家都清楚,中储币的发行肯定不会那么顺利的,如果没有上海金融界的认同,到时候各大外资银行和国党四大银行,还有所有的私人银行都抵制中储币的发行,不进行兑换业务,那么中储币最多也就起到一个日本军票的作用,发行价值就大大缩水了。
不过宁志恒对周福山的此行并不看好,当然,最终的结果不会有改变,随着局势发展,南京伪政府自然会运用各种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他只管任其自然就是了。
何思明的动作很快,在巧妙安排之下,几天的时间里,日本在上海的各情报部门都收到了一个消息。
“在香港潜逃的英国情报官斯科特出现在上海租界……”
不光是如此,就连情报市场上的各路情报贩子们也听到了风声,一时之间,都是闻风而动,又掀起了一场情报界的风波。
三天之后,重庆军统局总部的大门处,一行车队依次进入,开进了大院,没有等侍卫来开门,局座一把推开车门,先下了车,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他的脸色难看之极,阴沉的能够挤出水来,身边的随从低着头跟在后面,周围一片安静,目光所及,吓得周围的人都是静若寒蝉,纷纷避让。
进了办公室,局座转身对刘秘书,冷声吩咐道:“去把谷正奇叫来!”
“是!”
迎上来的刘秘书看着局座的脸色,也是一惊,以局座的城府,如此显形于色,必然是出了大事,他马上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打了出去。
很快脚步声响起,谷正奇一溜小跑的赶了过来,在刘秘书的眼色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敲门,进入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你这个蠢货,什么事情交到你们的手里都会惹出麻烦来,远在香港,都能被别人认出来………”
原来重庆政府暗地里与日本军方接触的事情被英国人捅了出来,责怪中方暗中与日方妥协勾连,搞的正在与之谈判的中方代表颇为狼狈。
委座自然大怒,把局座叫到统帅部,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严厉训斥军统办事不力,让重庆政府丢尽了颜面,严令马上终止接触。
局座事前也是毫无准备,以至于在应对中失措,更是惹得委座不悦,结果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狼狈不堪,要知道委座视他为心腹,极为倚重,一直以来都少有责骂,这一次,确实让他颇受打击,所以一回来,一腔怒火的局座就把谷正奇喊了过来。
此时,谷正奇也是被局座指着鼻子,骂的羞愧难当,面如土色,局座今天这么失态,措辞严厉之极,这也就是他,心志坚韧,脸皮够厚,若是换做是军统局里其他任何一个人来挨骂,这个时候估计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过了好半天,局座才咬了咬牙,止住了骂声,狠声说道:“你马上通知姜天和回来,这个蠢货处事不密,难堪大用,还被人抓了个正着,不仅被拍了照片,连身份都被人查了个底掉,想赖都赖不掉,我怎么就瞎了眼,选中这么一个蠢货……”
说到这里,他又指着谷正奇:“这就是你推荐的人选!”
谷正奇弓着腰吓得连连点头认错,说道:“都是卑职识人不明,甘愿接受处置,不过……”
他知道,搞砸了这件事,姜天和的前途就算是断了,不仅如此,回到重庆之后,以局座的严苛,姜天和只怕难逃牢狱之灾。
谷正奇到底还是有些担当,作为姜天和的主官,还是要试图为姜天和争取一丝机会,他接着说道:“姜天和在香港还要主持寻找图纸的任务,您看,能不能等他完成此项任务之后,再撤回来。”
他想着如果姜天和能够完成寻找图纸的任务,那么将功赎罪,局座也许会对他网开一面。
可是局座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大手一挥,断然否决说道:“别痴心妄想了,图纸已经不在香港了,有消息说,那个潜逃的英国情报官已经在上海露了面,我已经电令上海站和情报科密切关注,不惜一切代价搞到图纸,你马上去发报,召回姜天和,他现在还在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自知,再和日本人牵扯不清,人家就等着看笑话呢。”
“是,我马上发报!”
事已至此,已经是无力回天了,谷正奇暗自叹了一声,自己也是尽了力,姜天和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他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刘秘书推开门汇报道:“局座,卫处长求见!”
局座闻言定了定心神,长吁了一口气,按耐住焦躁的情绪,挥了挥手,示意刘秘书,刘秘书赶紧躬身而退,将卫良弼让进了办公室。
看着卫良弼手中拿着的文件,局座就知道他的来意,沉声的问道:“是情报科的来电?”
“是!”
卫良弼躬身回答道,将手中的电文递交到桌案上,接着汇报道:“情报科刚刚发来电文,他们已经购买到了那两份图纸,分别是航空鱼雷技术,和G型发动机的技术,都被拍成了缩微胶卷,目前已经安排行动组长左强送回重庆,不日即可赶回。”
“什么!”此言一出,局座一下子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一把抢过电文,仔细查看内容。
看完电文,局座的脸上一下子就换了一副面孔,之前的阴霾之色一扫而空,他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电文,高声说道:“好!干得好啊!良弼!哈哈……”
现在重庆政府和英国人的交涉正在关键时刻,目前毫无进展,有了这个重要筹码,不怕英国人不低头,这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局座心情激动,他忍不住在屋子里走了两个来回,边走边挥手说道:“我本打算再次发电催促情报科,没有想到志恒的动作这么快,已经购买到手了,真是太及时了!哦!对了,查验过了吗,确认无误吗?可不要最后买回来假货,闹出大笑话来。”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以宁志恒的心性和谨慎,又怎么会搞错,自己关心过切,完全是多虑了。
卫良弼也是笑着说道:“局座放心,这是经过志恒亲自查验的,确认无误,不过,这可是情报科花了足足一百万美元购买到的,这笔花费可是不小啊!”
“不贵,不贵,就是两百万也值得!”局座连声说道。
卫良弼一听,不由得暗自腹诽,心想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情报科一下子掏出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家底再殷实,也只怕是伤筋动骨了。
局座看着卫良弼,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国事艰难,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经费,再说,志恒的家底我知道,你们不缺这点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二处吃亏,这一次我会重奖有功人员,有什么需要叙功的人员,你尽管报上来,我不打折扣。”
此时,他正是兴头上,心情大好,自然好说话,马上给卫良弼许下了愿。
卫良弼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老实说,他们行动二处真不缺钱,缺的就是军功和晋升的机会,现在听到局座这么说,他赶紧挺身立正,高声说道:“多谢局座,我马上回去写叙功报告,请您审核。”
局座摆手说道:“先不要着急,我问你,既然是购买的图纸,那英国方面也可以做到,如果让他们得手,那这一招棋就没有效果了,这一点,志恒没有交代吗?”
局座考虑事情极为缜密,他要用这两份图纸当奇兵,那就必须要截断英国人获取图纸的渠道。
卫良弼赶紧解释道:“这一点志恒也有过考虑,此次图纸是霍越泽购买的,对方交易的时候非常谨慎,霍越泽没有机会动手,所以不能保证图纸的唯一性,考虑到对方是从英国情报部门叛逃出来的,所以和英国方面进行交易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和其他势力的交易,就很难说了,不过志恒可以保证,我们是最早和此人交易的一方,所以,志恒建议,尽快把图纸交给英国人,不然,只怕是夜长梦多。”
局座一听,也知道事情不可能十全十美,情报科能够及时购买到图纸,已经是超出他的期望了,再让他们保证图纸的唯一性,确实有些过于苛求。
那么现在必须要在抢在英国人得到图纸之前使用,想到这里,局座再也坐不住了,他马上吩咐道:“事不宜迟,你尽快派得力人手去接应送图纸的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图纸胶卷,中途绝不能出半点意外。”
卫良弼赶紧立正回答道:“是,请您放心,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安全上绝没有问题!”
“好,我现在就去见委座,你有新情况就马上向我汇报!”
“是!”
局座急于向委座表功,挽回今天的不利影响,一刻也等不得了,他快步出了办公室,离开了局总部,向统帅部赶去。
在大门处送走了局座,卫良弼并没有赶回行动二处,而是转身向黄副局长的办公室走去。
见到黄贤正后,将和局座见面的所有情况,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黄贤正笑道:“刚才我收到消息,因为和英国人谈判的事情,委座刚刚严厉训斥了他,这次图纸是他挽回的好机会,是救命的稻草,他自然是满意了,正好,二处的摊子越来越大,人员也越来越多,很多新进人员还都是尉级军官,你这次不要客气,多报上一些,不能在军衔上太吃亏,机会难得,尤其是像这次的大功劳,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
卫良弼点头答应道:“我明白。”
黄贤正接着说道:“尤其是志恒的那些手下,孙家成至今还是少校?怎么还没有提一提?要知道他可是志恒最信任的心腹,志恒嘴上不说,心里是会有考量的,对他的人要多提携一些,不能寒了他的心,你是他的师兄,很多事情不用我多说。”
卫良弼对于宁志恒留在行动二处的嫡系,也一直是颇为关照,闻言赶紧解释道:“这一点志恒有交代,我这段时间已经为孙家成叙功多次,这一次一定优先晋升他。”
黄贤正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处,看着上海的方向,感慨的说道:“志恒如今潜伏在敌后,又要搞物资,又要收情报,出了事情还要给他们擦屁股,不容易啊!我们能有现在的发展,一多半都是靠他打拼下来的。”
卫良弼也是深有感触,站在黄贤正身后,低声说道:“您说的对,我们在大后方,真是难以想象志恒的艰苦,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帮不上他什么,心中真是有愧啊!”
此次图纸的行动告一段落,时间很快就到了九月底,一系列后续的影响都显现出来。
在与英国人的谈判桌上,中方拿出了英国人急于得到的G型发动机图纸,一下子就获得了主动权。
与此同时,宁志恒安排的另一招也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鉴于中国政府的处境艰难,有向日本人低头的迹象,英国政府生怕中国政府真的投向日本人,内阁主战派开始发力,他们认为必须要给中国政府一定的帮助,否则就是把中国政府推向日本政府,那么接下来,英国将在亚洲独力对抗日本军队,这是他们绝不想看到的。
所以英国方面终于决定解除缅甸的封锁,关闭三个多月,被称之为“中国生命线”的滇缅公路,再次开通,如此一来,各种战略物资又开始源源不断地运输至大西南,原本勉力支撑,日渐枯竭的局势得以缓解。
此次谈判的成功,对抗战局势影响巨大,军政府上上下下均欢欣鼓舞,主战派的实力得到稳固,而军统方面也将功补过,由此挽回之前的不利影响,为此局座不惜大力嘉奖上海情报科。
之后的后续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所有的叙功嘉奖都很快落实下来。
此次,宁志恒再次大力为部下叙功,香港地区负责人沈翔和随同宁志恒去香港的季宏义因为办事得力,都由少校晋升为中校,左强记大功一次,下一次的晋升会优先提拔,还有六名上尉军衔的情报员晋升少校。
同时,留在重庆的几位心腹也是得到优先提拔,孙家成终于晋升为中校军衔,其他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晋升,这一次的行动可谓是获益极大。
时间到了十月初,上海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凉意,初秋的风使人感到凉爽舒适,不时就有一场小雨飘过,密密麻麻的,空气到处都是清新。
幕兰社院的园林小道上,宁志恒正漫步其间,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
近来各方面的工作一切都好,因为滇缅公路的开通,情报科的运输压力骤减,工作也是得心应手,藤原会社的生意四平八稳,尤其是目前最重要的伪钞计划进展顺利,伊藤哲平雕刻的中储币十元雕版通过何思明送了出来,目前地下印刷厂已经开始批量印刷,可以说诸事遂心,宁志恒的心情很是不错。
这个时候,侍卫长木村真辉寻了过来,向宁志恒汇报道:“会长,苏秘书长和南京政府的财政部长周福山求见。”
宁志恒闻言一愣,苏越来见自己倒是没什么,两个人的交情一直不错,可是周福山怎么会求见自己?
周福山虽然是南京政府的要员,可是这些年来,两个人最多在高层宴会上见过几次面,寒暄几句之外,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因为大家都知道,藤原智仁出身顶级贵族,心高傲物,除了上海市政府的秘书长苏越之外,从来不和其他中国人打交道,就是接触到了,也是几句话打发掉,根本不给攀附的机会,即便是伪政府的高官亦是如此,所以周福山也是难以结交。
宁志恒想了想,还是吩咐道:“请他们到客厅稍候。”
“嗨依!”木村真辉退了下去。
宁志恒没有马上回去接待二人,而是在园林里又逗留了一会儿,这才缓步往回走。
此时会客厅里的周福山和苏越,也正在低声交谈着。
原来这一次周福山找上门来,是因为此次游说上海金融界的工作进展困难,这才求到藤原智仁的门上来。
上海的金融界发达,居于亚洲之冠,外资银行,国有银行,还有很多私人银行,各种金融公司遍布上海。
可是周福山这段时间以来,接触了很多金融界人士,无论是银行,证券行业,还是投资公司,都对中储币的出台表现出极大的担忧和不信任。
要知道中储币主要就是用来打击和替代法币的经济地位,可是法币还有重庆政府和英国政府的支持,就算是在持续贬值,但好歹在民众心目中还有些信任度,可是中储币连必要的国力支持都没有,背后完全是一个空壳的南京政府。
这样一来,中储币投放市场之后,很容易出现限制兑换的情况,那么中储币就很难推行。
其中那些没有什么大背景的企业还好说,大不了以势压人,威逼利诱,强迫对方低头。
可是那些背景深厚,就不能采取这些办法了,周福山磨破了嘴皮,也是收效甚微,现在都是采取观望态度,尤其是各大外资银行,态度坚决,言明不会接受中储币的兑换业务,至于重庆政府的四大银行,更是旗帜鲜明的表示,绝不接受中储币进入金融体系,所以周福山是一筹莫展。
最后他不得不另辟蹊径,打算从商界入手,让上海的商人们先接受中储币,然后慢慢影响金融界,改变现有的状态,达到逐渐推广的目的。
谁都知道,上海商界里最有影响力的就是藤原会社,其会长藤原智仁更是被称为上海滩的地下皇帝,不仅执商业牛耳,更是在日本高层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没有他的点头,这件事根本行不通,所以他决定求得这位权贵的认同,为推动中储币的发行,开出一条道路。
可是因为这位藤原先生向来不和南京政府打交道,自己难以接近,于是他辗转找到了上海市政府的秘书长苏越,花费了不少气力,许下了诸多好处,才说动苏越陪同他一起前来拜见。
周福山开口说道:“戴之,你是藤原先生的至交,这次可要多美言几句,这可是事关社稷的大事,一旦事成,王先生那里,我一定为你举荐,上海市市长的位子非你莫属啊!”
此时苏越听到周福山的话,也有些不确定,若是没有好处,他自然不会为周福山做说客,但是他心中确实没有底,只好回答道:“周兄,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能否说服藤原先生,最终还是取决于你。”
周福山闻言点了点头,他能够用好处说动苏越,可是对于藤原智仁,无论是各方面,自己都拿不出足够的利益说服,所以此次上门,心里也是没有把握的,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响起,两个人赶紧起身,就见藤原智仁缓步走了进来。
“藤原先生!”
“藤原君!”
两个人赶紧上前一步,出声问候道。
宁志恒摆手示意,做了请的手势,笑道:“哈哈,周君,苏君,劳你们久等了,真是失礼,请坐,请坐!”
三个人各自落座,周福山先是从一旁的客桌上取过一个古香古色的画轴,双手捧着,递到宁志恒的面前。
“初次登门,这是我特意为先生挑选的一幅画,还请笑纳!”
宁志恒微微一笑,他喜欢玩字画的事情,外界早有传闻,这些年在上海古玩市场,藤原智仁也是有名的大金主,上门的人都是用这些来当敲门砖,周福山也是如此。
他伸手接过画轴,笑着说道:“周君有心了,我这个人就是看不得好东西,一刻也等不及,就先一睹为快了!”
“先生是大家,正要请您赏鉴!”周福山笑道。
当下打开画轴,宁志恒顿时眼睛一亮,这是一副奔马图,画中一匹黑色骏马正奋蹄疾奔,体态肥壮矫健,唐韵十足。
“这是唐画!”
宁志恒忍不住轻呼了一声,赶紧俯下身子,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唐代的画作年代久远,存世不多,每一幅都是珍品,只见这幅画中骏马神情昂然,充满生命之动感,线条纤细遒劲,勾出马的健壮体形,黑色马身配朱色花纹锦鞍,更示出其神彩,疏密有致,结构严谨,用笔沉着,神采生动之极。
左边有画家的题字,还有历代名人收藏的题跋和印章,这是唐代著名画家韩干的作品,此人最擅长的就是画马,每一副都是难得的精品,在唐时就已经声名卓著,是画坛的代表人物之一。
“真迹,这是真迹,价值连城啊!”宁志恒忍不住连声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