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常公子到来后，鄞江市府的局面就变得更复杂。
常公子毕竟是常公子，二十年以后甚至于不用二十年，常公子就有可能成为国民政府的二代领袖，所以鄞江市的许多在本部门不怎么得势的小头目便纷纷投入常公子门下，而常公子对此也是敞开大门接纳。
有了常公子的支持后，这些小头目立刻开始抢班接权。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常公子就已经积聚起一股势力，足以跟张远西相抗衡了。
只不过常公子表现得较为克制，非但没有顶撞张远西，反而表现得十分的配合。
但有些事情有了变化，就再回不到从前，比如说军饷，在陈纪铭转任余姚县长、徐光甫接任鄞江市财政局长之后，就开始拖拖拉拉。
陈纪铭当局长的时候，军饷都是当月给。
徐光甫接任局长之后，立刻做出了调整，拖一个月给！
理由那也是冠冕堂皇，这是国军的惯例，第10集团军不能搞特殊化。
过了几个月，就又变成了拖两个月再给，然后三个月，再然后是半饷，现由也是五花八方，不过核心思想就一个，财政局帐上没钱。
钟毅对此是早有预料，并且留好了后手。
所以，对于徐光甫屡屡拖欠军饷的举措，也是不着急。
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因为鄞江市最赚钱的三个部门，鄞江物流公司、鄞江小商品批发中心及鄞江市实业管理局，仍旧还牢牢的握在他钟毅手中。
真要是把钟毅逼急了，不走财政帐就能把欠饷给抹平。
不过现在显然还没到这个时候，而且徐光甫也确实没有恶意拖欠军饷，而是鄞江市财政局的帐上确实没什么钱了。
一场大仗，已经把鄞江的家底打差不多！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可绝不是说打仗能赚大钱，而是说打仗就是头吞金巨兽，一声炮响就能吞噬掉一万两黄金！
之前钟毅在鄞江惨淡经营所积赞的财富，两次浙闽会战打下来就消耗得差不多。
不过一年半载的积蓄，绝对经不起下一次大战了，这一点钟毅还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他并没有责怪徐光甫的意思。
“财政局也确实困难，互相理解一下吧。”钟毅打断王耀武，又说道，“考虑到经费不足，训练用弹药就减半吧，新招募的新兵先练习体能，射击训练以后补上，再还有，第四道防御工事的修建先缓一缓。”
“好吧。”邱清泉和王耀武只能点头答应。
顿了顿，邱清泉又道：“子韧，你说奇怪不奇怪，自从第二次浙闽会战结束后，鬼子可是变得比以前要温顺多了，等闲绝不会过来招惹咱们。”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王耀武摇头道，“鬼子现在越温顺，就越表明他们在暗中偷偷憋大招，等到他们动手时，那就是地动山摇。”
“佐民兄说的对。”钟毅说道，“鬼子越是静悄悄，那就越是在作妖！”
邱清泉道：“那你们倒是说说，第三次浙闽会战鬼子会投入多少兵力？”
王耀武道：“有过前两次浙闽会战失败的惨痛教训，第三次浙闽会战，鬼子定会积聚绝对优势的兵力，我看，绝不会少于十个师团！”
“十个师团？”邱清泉咋舌道，“都超过淞沪会战了！”
“那不一样。”王耀武摇头道，“淞沪会战咱们是吃了鬼子舰炮的大亏，要不是因为有鬼子海军的相助，就凭鬼子的那九个师团要想打到南京，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邱清泉说道：“问题是，鬼子上哪去调集十个师团？这可不是十包香烟。”
“雨庵兄，这你就小看小日本的实力了。”钟毅说道，“小日本真要是下定决心发起第三次浙闽会战，别说是十个师团了，就是二十个师团也能调集起来！不过，我觉得小日本恐怕不会这么做，至少短期内不可能。”
“为什么？”邱清泉不解的道，“为什么短期内不可能？”
“因为费效比太不划算。”钟毅摇头道，“在没有解决航空第1师之前，在没有摧毁招宝山、金鸡山要塞之前，日军所要投入战争的兵力以及所能得到的战果相比，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尤其有了前两次会战失败的教训之后，他们会更加深刻的认识到这点，所以我敢断言他们绝不会轻易发起第三次浙闽会战。”
“这倒也是好事。”王耀武说道，“至少给了我们更加充足的准备时间。”
“是啊。”邱清泉深以为然的道，“小鬼子要是选在这个时候打过来，还真够我们头痛的。”
“你们又说错了。”钟毅摇头说，“这时候我们困难，鬼子也一样困难，所以双方的处境是差不多的，但是等过了一年半载，鬼子的处境就会比我们好得多，因为小日本拥有强大的工业制造基础以及强大的综合国力，他们的恢复能力远远胜过我们。”
顿了顿，钟毅又接着说：“所以，鬼子可以拖着，我们却拖不起。”
“子韧，这话什么意思？”邱清泉愕然道，“难不成我们还要打反击？”
“没错，我们要打反击！”钟毅点点头说，“主动发起收复杭州之战，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要先把阵势给摆出来！”
听到钟毅这话，邱清泉又是兴奋又是担心。
邱清泉绝对是个好战分子，他当然希望能打反击，可是他又有些担心，第10集团军或者说整个浙闽战区没这个能力。
打仗可是很烧钱的，没有足够的钱，没有足够的军需物资，没有足够的武器弹药，拿什么打？总不能让官兵们拿着烧火棍去跟小鬼子拼命吧？是不是？
当下邱清泉说道：“可是，子韧，咱们没有物资储备，这仗怎么打？”
“雨庵兄说的对。”王耀武也道，“咱们浙闽战区的两个集团军，连受伤的老兵都还没有伤愈归队，新兵更是入伍不到一月，还没形成战斗力，这仗怎么打？”
钟毅道：“这仗非打不可，因为常校长已经等不及了。”
校长等不及了？”
邱清泉、王耀武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邱清泉忍不住说：“子韧，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钟毅道：“雨庵兄，我就不信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什么呀？”邱清泉茫然道，“我是真让你说糊涂了。”
邱清泉是真不知道钟毅在说什么，他脑子里除了装着军事问题，再没别的。
钟毅道：“这还得从第二次浙闽会战结束之后的嘉奖晋升说起，参战的两个集团军十几个师，那么多师长都立了大功，为什么校长就只给朱良成、孙立人还有周梦熊晋升中将？你们私下里难道就没有细细想过？”
“我想这干吗？”邱清泉听了却是两眼一翻，没好气的说道，“有那闲功夫我还不如琢磨下怎么搞好部队的训练工作。”
王耀武却说道：“说起这，我确实有些费解，要说功劳其实朱良成他们三个也没比别的师长更显耀，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们三个获得晋升？”
王耀武说的都是实情，因为朱良成他们三个获得晋升的缘故，其实整个浙闽战区内部也是沸沸扬扬，很多人不服气。
比如说张灵甫和李天霞，人前都毫不掩饰他们的不服。
为什么？因为他们两个师的杀敌数完全不比荣1、荣2师少。
周梦熊的荣8师就更不用提了，连他们两个师的零头都不到。
如果说周梦熊获得晋升是因为荣8师的损失较小，那就更扯淡了，曹子颖的第203师损失比荣8师还要小，为什么没晋升？
就因为曹子颖不是黄埔军校生？
钟毅道：“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校长想把他们这三个师撤编。”
“撤编？”邱清泉失声道，“你开什么玩笑，校长怎么可能撤销荣1师、荣2师以及荣8师的编制，你简直胡说八道。”
既便钟毅现在是自己长官，邱清泉说起话来也是一点不客气。
毕竟两个人是过命的交情，钟毅只是上校长他就已经是少将。
王耀武就不敢像邱清泉那样肆无忌惮，既便提出质疑也是不敢太过直接：“总座，撤编不至于吧？荣8师就先不说了，荣1师跟荣2师可是第41集团军的绝对主力，放眼整个国军系统那也是头等主力，校长怎么可能撤销这两个王牌师的编制？”
钟毅心说，正因为荣1师、荣2师这么能打，所以常校长才要撤编。
不过钟毅并没有过多争辩，而只是摇摇头说：“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话音刚落，副官张师量就进来报告说：“总座，奉化那边刚刚打来电话，说是他们看到了俞长官的车。”
“俞长官？”
“俞长官怎么来了？”
邱清泉和王耀武霍然抬头。
钟毅也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张师量答道：“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两个小时。”邱清泉道，“这么说都快到鄞江了。”
钟毅起身说：“雨庵兄还有佐民兄，跟我一起去迎迎俞长官。”
当下钟毅带着邱清泉、王耀武来到司令部大门口，等了没一会，便看到俞良祯的吉普车在两辆卡车的前后护卫下缓缓开了过来。
不等车停稳，钟毅便迎上去打开门。
跟在钟毅身后的邱清泉、王耀武也啪的挺身立正。
看着戎装笔挺的俞良祯从车内下来，邱清泉和王耀武也是感慨，不到一年前，眼前的这一位还仅仅只是个军团长，军阶也就比他们高了一级，可是现在人家正儿八经已经是一级战区的总司令长官，他们却仍只是个军级。
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一比就得死！
“子韧。”俞良祯下车跟钟毅握手，对邱清泉和王耀武就只是随意的点个头。
邱清泉和王耀武对此也不在意，因为他们知道俞良祯就是个公子哥，平时鼻孔都朝着天上的，能够跟他们点个头就已经不错了。
当下钟毅他们三个又将俞良祯迎进司令部。
进了会客客坐下，钟毅也没有客套，直截了当的问道：“总座这次来我们鄞江，应该就是为了缩编的事情吧？”
俞良祯愕然反问：“子韧你都已经知道了？”
看到俞良祯没有否认，反而露出这副表情，邱清泉和王耀武顿时之间心头一凛，难道是真的？校长真要撤销荣1、荣2及荣8师编制？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钟毅笑笑，又道，“除了撤编，还有什么事值得总座你大老远的从金华跑过来？”
俞良祯便叹息了一声，说道：“既然子韧你都知道了，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是，军委会已经做出决定，由于第41集团军的人员装备损失太惨重，为了更有力的打击日军，决定对第41集团军进行缩编，由目前的9个师缩编成为6个师。”
钟毅呵呵一声，道：“既然军委会都已经做出决定了，总座执行便是了，又何必特意跑这一趟？毕竟，我只是第10集团军总司令，又不是第41集团军的总司令，总座你就是做思想工作，也应该去找林蔚吧。”
“你看，你还是有情绪。”俞良祯说道，“这就是我要来鄞江的原因。”
顿了顿，俞良祯又说道：“子韧你虽然不是第41集团军的总司令，但谁不知道第41集团军的九个师是你带出来的？荣1师更是由你一手带出的367团改编而来，如果不能得到你的支持，缩编能进行得下去？”
听到这，邱清泉顿时急了。
“不是，俞长官。”邱清泉急道，“真要把荣1师、荣2师撤编呀？”
王耀武也是急了：“就算是撤编，也绝对轮不到荣1师跟荣2师吧？”
“这不是为了方便工作么。”俞良祯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又说道，“毕竟朱良成、孙立人还有周梦熊都已经调走了，新的师长还没有到任，所以撤销这三个师会相对容易些，如果撤销另外六个师就会很困难。”
“有什么困难的？”邱清泉说道，“把战斗力最弱的荣5、荣8、荣9师编制撤销，再将陈敬安跟张步武调到荣1、荣2师，不就可以了吗？我就不相信，陈敬安和张步武会不愿意接管荣1师还有荣2师，我都想去！”
不是，就算是荣5、荣8还有荣9师也不应该被撤编吧？”王耀武质疑道，“在刚刚结束的第二次浙闽会战中，这三个师可是跟随友军一起打了胜仗，从来只听说打了败仗被撤编，哪有打了胜仗也要被撤编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邱清泉和王耀武都还是纯粹的军人。
所以为了荣1师、荣2师以及荣8师的被撤编，他们仍敢仗义执言，说真的，他们说这个还真不是因为钟毅。
面对两人的质疑，俞良祯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好半晌，俞良祯才又接着说：“我刚才不说了么，这次缩编，是因为第41集团军在第二次浙闽会战损失太大，无论人员还是装备，损失都是十分严重，所以为积攒实力、更加有力的打击敌人，军委会才决定对第41集团军进行缩编。”
“你说么说也对。”邱清泉道，“可是，为什么不撤荣5、荣9师？”
“我刚才也说了，因为朱良成、孙立人调走了嘛，阻力会小一些。”
“可是我也说了，完全可以把陈敬安和张步武调到荣1、荣2师去。”
邱清泉还真是犟，直接就跟俞良祯杠上了，俞良祯便有些下不来台，他误以为邱清泉是钟毅授意的，所以也不敢贸然发作。
“子韧，你说呢？”俞良祯只能把目光转向钟毅。
钟毅笑了笑说道：“总座，我们坚决服从军委会的命令。”
邱清泉还要再说，却让钟毅一挥手给制止：“雨庵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军委会都已经做出决定，我们服从命令就是了。”
邱清泉闷哼一声，再把头一偏不再多说了。
俞良祯觉得有些过于轻松，这么快就解决了？
当下俞良祯又道：“子韧，你真没什么意见？”
“我真没有意思。”钟毅道，“我刚才也说了，我是第10集团军总司令，又不是第41集团军总司令，所以就算做工作，总座也应该去找林蔚。”
“林蔚不用管他。”俞良祯一摆手说道，“只要子韧你支持，这事就好办了！”
钟毅站起身说道：“总座，你看快到饭点了，要不然我让人去老宁波定一桌，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俞良祯哪能听不出来钟毅这话的弦外之音？
钟毅这哪是请你吃饭，这分明是在逐客了。
当下俞良祯摆摆手说：“不了，饭就不吃了，我还得赶回去。”
俞良祯也是急着回去，这边摆平了钟毅，那边也就该着手实施，缩编这个事必须尽快落实，不然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乱子。
……
送走了俞良祯，邱清泉和王耀武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这一定是陈实整出的幺蛾子。”邱清泉哼声说道，“这老小子就是看不惯子韧你，就是不希望江浙系变强！将来会威胁到他们土木系的地位！”
随着俞良祯调任浙闽战区任总司令长官，以及王耀武、李天霞、张灵甫等人也纷纷调到浙闽战区，另一个时空的第七十四军系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同样以俞良祯为核心的江浙系，一个更加强大的江浙系。”
不过，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江浙系表面上的核心是俞良祯，但是真正的灵魂人物却还是钟毅，钟毅才是江浙系的灵魂！
邱清泉和王耀武虽然调来不久，但也已经是江浙系一员自居了。
王耀武点点头，又摇头说：“恐怕不只是陈实一个人想削弱咱们江浙系，何应佩、胡宗南还有汤恩伯他们，也一样不希望咱们江浙系坐大。”
钟毅却是沉默，真正不希望江浙系坐大的恐怕是常校长。
常校长现在想必也是感到十分矛盾，他一方面希望江浙系能够变大变强，但是另一方面却又希钟毅对江浙系的影响力能够削弱，所以他才会把朱良成跟孙立人调走，然后籍此撤销荣1、荣2师编制。
因为在整个第41集团军，荣1、荣2师身上打的“钟毅烙印”最为深刻。
所以，撤销了荣1、荣2师的编制，钟毅在第41集团军乃至整个浙闽战区的影响力也就被削弱了一大截。
而更重要的是，常校长希望籍此给浙闽战区的所有师长以上将领一个强烈的暗示：跟着钟毅是没好结果的，你们不要跟钟毅有太多牵扯！
不然，朱良成、孙立人两个就是你们的榜样！
不过，常校长的算计大概率会落空，朱良成、孙立人大概率会在苏鲁战区还有第二战区混得不错，尤其朱良成。
将来的某一天，常校长一定会后悔。
而且，他钟毅也绝不是什么软杮子。
支持军委会的决定，是永远不可能支持的！
让我钟毅自己斩断自己的两条胳膊？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让军委会就这样撤销了荣1、荣2还有荣8师的编制，今后还有哪个师长会愿意跟着他钟毅？今后他还怎么指挥部队打仗？
一回到自己办公室，钟毅就对张师量说道：“张副官，你马上给鄞江日报总编室打一个电话，让陆总编来一趟。”
“是。”张师量答应一声，跑去打电话了。
钟毅又对王耀武道：“佐民兄，你之前不是一进埋怨我处事不公么？”
“是啊，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王耀武道，“我们虽然是留守集团，可既然日军主力都去了义乌战场，上虞县都已经空了，为什么也不允许反击？”
“那好，现在给你这个机会。”钟毅说道，“留守集团立刻跟出击集团换防，然后立刻向驻守上虞的第十五师团发起反击。”
“真的？”王耀武顿时间大喜。
邱清泉却有些担心，蹙眉说道：“子韧，以咱们现在的弹药储备，最多也就打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打上虞县没什么问题，可一旦鬼子增兵，战役规模扩大，那时候咱们第10集团军可就要唱空城计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钟毅说道，“你的出击集团只需要守好鄞江，然后抓紧时间征兵以及训练就好，剩下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好吧。”邱清泉一撇嘴说道，“当我什么都没说。”
钟毅又对王耀武说：“佐民兄，去准备吧。”
第二天，鄞江日报的头版头条就刊载了钟毅的一篇署名文章《反击的号角》。
鄞江日报总编陆小宁知道，发表这篇文章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发了，因为这是钟毅的署名文章！
迄今为止，钟毅就发表过这么一篇署名文章！
不为别的，就冲这点，这篇文章就必须发表！
更何况钟毅的这篇文章也确实写得大气勃薄，看完这篇文章之后，陆小宁都忍不住想要弃笔从戎，扛枪上战场了！
毫不意外，钟毅的这篇文章引发了轩然大波。
常校长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篇文章。
鄞江日报原本仅仅只是一份很小的地方报纸，不要说是陪都重庆，甚至连鄞江市下辖的几个月都没办法全部普及。
可是现在，鄞江日报却已经销量最大的报纸。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经济基础决定了一切！
随着鄞江经济的发展，随着鄞江工业区的逐渐成型、壮大，随着鄞江的工业品源源不断的输往大后方，鄞江日报的重要性也是日益凸现。
没有别的，因为鄞江日报上有鄞江的广告啊。
通过鄞江日报的广告，商人能及时发现商机。
所以现在，大后方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有鄞江日报的分部。
也正因此，常校长得以在第一时间就看到钟毅的这篇文章。
看完之后，常校长的第一反应也是一点不意外：勃然大怒！
“娘希匹！钟毅这是要干什么？他想要干什么？”常校长勃然大怒。
“可不是，钟子韧这是要干吗？谁给他的权力，擅自反击？”陈实也是怒火滔天，“反击你就反击啊，你倒是不要声张啊，偏偏还要写这么一篇檄文，这是想要激怒日本人，逼着日军在正面战场发起第二波攻势吗？”
何应佩更是急得一张脸都绿了，说道：“校长，在这么个节骨眼上，钟子韧整出这么一篇战斗檄文来，而且还扬言说要在浙东发起大规模的军事反攻，我这怎么跟日本人说？再接下来的这几轮和谈还要不要谈了嘛？”
常校长虽然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日本真的议和，但是对于日本人伸过来的橄榄枝，他还是很乐于接受，其中原因并不复杂，因为一旦议和，就意味着前线局势可以暂时缓和，这样一来国军就能得到休整，国民政府也就可以喘口气。
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常校长还可以腾出手来收拾共产党。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何应佩一直通过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就读时的同学冈村宁次，在跟日本政府谈判，你别说，两人谈的还是十分融洽的，有进展。
冈村宁次甚至做通了大本营的思想工作，可以让还武汉！
但是现在，钟毅在鄞江日报上刊载了这么一篇《反击的号角》，就有可能导致何应佩的努力全部作废。
这样的话，何应佩非但不会有功劳，反而要惹来一身骚。
之前塘沽何梅协定，就差点让何应佩身败名裂，他可真的不想再来这么一出了，所以这次何应佩也是真急眼了。
“敬之你不要着急，你还是谈你的。”常校长一摆手说道，“你替我转告日本人，我们和谈的诚意很足，不过仅只是出让武汉是远远不够的，别的可以不说，但是首都南京，先总理陵寝所在之地，必须得归还给中国政府！”
停顿了下，又接着说道：“要不然，很难说服钟毅这样的手握重兵的高级将领！”
必须承认，常校长还是有政治头脑，钟毅写这么一篇战斗檄文，明明是个突发事件，明明打了个一个猝手不及，但是翻手之间，就变成了他手里边的武器，成了国民政府在谈判中向日本政府施压的筹码！
“明白了！”何应佩闻言眼前一亮。
何应佩话音才刚落，军政部的电话就打到了侍从室。
“校长。”张治中进来报告，“军政部接到了冈村宁次的电报。”
何应佩便对常校长说：“校长，那卑职就先回军政部处理去了。”
“嗯，那你就先回去。”常校长点点头，又道，“一定要把钟毅的这篇文章，说成是我们的高级将领在得知正在和谈后的应激反应！无论如何要咬死这一点！”
“是，卑职明白了！”何应佩啪的立正，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目送何应佩离去，常校长又对张治中说：“文白，草拟电文。”
“是。”张治中答应一声，赶紧掏出笔和小本子。
……
上海，第十三军司令部。
收到何应佩的回复之后，冈村宁次把目光转向石原莞尔，问道：“石原君，你可是支那问题专家，你怎么看待此事？”
说完，冈村宁次又伸手拿起桌上的报纸。
这份报纸就是鄞江日报，冈村宁次看的就是头版头条的那篇文章，也就是钟毅写的那篇战斗檄文：反击的号角！
面对冈村宁次的询问，石原莞尔只是笑。
顺便说一句，因为冈村宁次的强烈要求，素有日本陆军“第一兵家”美誉的石原莞尔已经从鹤舞要塞司令转任第十三军担任参谋长。
对于冈村宁次的这个要求，东条英机内心是十分抵触的。
因为石原莞尔曾经公开嘲设过东条英机，说他的智商只配当一个上等兵。
东条英机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冈村宁次的强烈要求，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石原莞尔再次回到前线的。
冈村宁次又问道：“石原君为何不说话？”
石原莞尔摆摆手，又接着说道：“冈村君，如果你问我钟毅的这篇文章，那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我对这个人的作风不甚了解，但如果你问我常凯申这个人，或者支那政府的真实意图，那我就能够替你分析得分毫不差。”
“我问的就是这。”冈村宁次说道，“支那政府究竟有没有和谈的意愿？他们会不会只是想借和谈麻痹我们，然后突然之间展开反击？”
不会。”石原莞尔断然道，“借和谈的机会做军事准备，肯定是有的，但是支那政府的军事准备不是为了对付皇军的，而是为了对付共产党八路军，还有新四军！常凯申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心心念念想的就是铲除共产党。”
顿了顿，石原莞尔接着说道：“皇军在正面战场势如破竹时，常凯申迫于生存压力不会有什么想法，甚至于还会反过来跟共产党合作，可一旦皇军停止了正面进攻，一旦套在支那政府脖子上的绞索稍微的松一松，常凯申这人立刻就会生出排斥异己的心思。”
“是吗？”冈村宁次蹙眉道，“常凯申真是这样的人？他真的有这么愚蠢？”
“愚蠢？”石原莞尔摇摇头，旋即又说道，“从皇军的角度，常凯申这么做的确是很愚蠢，但是如果冈村君你对支那文化有足够了解，就不会这么认为。”
“是吗？”冈村宁次自认对中国文化很了解，可是到了石原莞尔这里，却成了对中国文化不够了解，当下笑着说道，“还请石原君解惑。”
石原莞尔这家伙能力是真有，但情商是真低。
他浑然不知道，刚才无意中已经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给得罪了。
当下石原莞尔侃侃而谈道：“纵观支那历史，大一统才是常态，分裂状态只占极少数时间，而遭受外敌入侵惨遭亡国的时间则更是短暂，就我所知，也就五胡乱华以及元朝，汉人王朝曾遭亡国！而且严格来说，元朝都不算亡国。”
“为什么？”冈村宁次道，“元朝不能算亡国？”
“原因很简单。”石原莞尔道，“衡量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是不是遭到灭亡，最客观的标准不应该是种族，而应该是文化，只有文化被灭亡，这个民族才算真正被消灭，所以元朝的中国不能算灭国，因为蒙古人到后来其实反过来被汉文化兼并了。”
冈村宁次说道：“所以，石原君是想要说，常凯申不认为帝国就能灭亡中国？”
“没错。”石原莞尔道，“不只是常凯申，其实支那政府的大多数高级官员，都不认为帝国能够吞并中国，正因此，常凯申从来就没有把帝国视为真正的威胁，常凯申视为心腹之患的从来都是共产党以及地方军阀！”
说到这里一顿，石原莞尔又道：“这也正是我坚决反对扩大日支战争的原因，因为一旦对支那展开全面的军事进攻，就会促使支那国内的各种势力的紧密合作，帝国就要冒着跟整个支那对抗的风险！反过来，如果采取蚕食政策，一步步蚕食支那领土，包括常凯申在内的大大小小支那军阀，就不会对皇军产生太大警惕，他们就仍旧会热衷于互相攻伐，皇军就能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冈村宁次其实也认为石原莞尔的观点有一定的正确的。
但现在他不想讨论这个，当下冈村宁次打断石原说道：“石原君，也就是说，常凯申跟皇军的和谈是可信的，对吗？”
“对。”石原莞尔断然道，“这点，绝对可信！”
冈村宁次点点头，又问道：“何应佩电报上说，支那第10集团军之所以会做出进攻上虞县的态势，是因为他们不小心走漏了和谈的消息，钟毅出于不愤之心，所以才擅自调动部队进逼上虞，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石原莞尔摇头道：“这个我也说不上来，毕竟我对钟毅了解不多。”
说到这停顿了下，石原莞尔又接着说道：“不过单纯从军事角度分析，何应佩的说法还是可信的，因为支那国力远比帝国孱弱得多，支那军虽然打赢了浙闽会战，但是所付出的代价一点也不比皇军少，所以他们所需要的恢复时间也肯定要比皇军更加长。”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支那第10集团军只是做做姿态，而不是真想开战！”
“更何况，就算支那第10集团军真想开战，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上虞县可是驻扎了第15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而且第15师团主力就在绍兴，诸暨附近还驻扎着近卫师团，一旦上虞有危险，援军两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战场。”
……
与此同时，在金华兰溪，浙闽战区的长官部。
一觉睡醒，俞良祯就看到了钟毅刊载在鄞江日报头版头条的署名文章。
看到文章，俞良祯也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子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写这么一篇战斗檄文？浙闽战区什么时候要反攻了？
反攻杭州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战区总司令长官怎么不知道？
子韧老弟，你不厚道啊，你这么做是把老哥我架在火上烤哪！
果不其然，看完文章还不到半个小时，陶光、宣铁吾、杨步飞等一干高级将领就不约而同赶到长官部，再过了片刻，重庆的电报就到了。
电报是以侍从室的名义发的，对整个浙闽战区严厉训斥了一通！
“钟子韧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宣铁吾说的还算客气，蹙眉道，“好端端的怎么写这样一篇文章？我们啥时候要反击了？有这个实力么？”
杨步飞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总座，这锅我们不能背，立刻向侍从室如实报告，就说这篇文章，还有第10集团军的调动，都是钟毅一意孤行，跟我们战区长官部无关，侍从室无论训斥，还是算帐，都轮不着咱们。”
杨步飞话音刚落，彭松龄等人也纷纷附和。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俞良祯听了却是莫名心烦。
正事一点用没有，发牢骚却一个赛一个嗓门大，要你们什么用？
“回去忙你们的。”将宣铁吾等人打发走，俞良祯又抓起电话，要通鄞江的第10 集团军司令部，“第10集团军司令部吗？我俞良祯，让钟总司令听电话。”
“什么？钟总司令不在？不在，你们不会派人去找吗？快去找！”
“什么？没法找，你们也不知道钟总司令到哪里去了？我特么……”
俞良祯一句粗口还没有爆出口，便又硬生生的咽回去，因为第10集团军司令部的参谋真可能不知道钟毅去了哪里。
第10集团军司令部的参谋真没瞎说，他们是真找不着钟毅。
事实上，不要说是第10集团军司令部的参谋，就是王耀武、邱清泉他们两个，也一样不知道钟毅这会儿去了哪里。
“老邱，总座上哪去了？”
“你问我，我特么又问谁去？”
“真是的，上虞之战就要打响了，总座偏偏这个时候不见了，急死个人。”
“急啥急？你们留守集群不是早就做好了作战计划，按照计划执行不就是了，子韧在与不在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这个区别大了！”
“那你告诉我，子韧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王耀武一张嘴，刚想说两者的区别，但是嘴巴张开之后却发现，好像真没区别。
他刚才之所以这么着急却是惯性使然，因为在他之前的经历中，每逢有大战时，必然会有顶头上司在旁边坐镇指挥。
这其实就是一种依赖症。
在这之前，王耀武还从来没有独立指挥过一次大型战役。
邱清泉却不同，他已经独立指挥过一次出击集群的出击，那时候钟毅远在湖镇，出击集群的六个师是他独立指挥的。
拍了拍王耀武肩膀，邱清泉说道：“老王，放心大胆指挥，你可以的！”
王耀武舒了一口气，又小声问道：“老邱，你老实告诉我，总座是不是带着特战大队，提前渗透进上虞县城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
邱清泉一耸肩说道。
……
王耀武并没有猜错，钟毅的确是已经进了上虞县城。
此时此刻，钟毅装扮成商贩模样，带着安镇远和山娃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县衙街上的一家李记酒楼，又在二楼要了间雅间。
这家李记酒楼是军统一个交通站。
时间还早，钟毅便要了一茶老酒，就着花生米慢慢的品。
钟毅轻身犯险，看上去非常冒失，其实不然，至少他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因为日军占领上虞县城没多久，维持会也才刚刚组建起来不久，还远远没有摸清楚整个县城的居民信息，所以多出几个或者几十个商人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最关键的是上虞县城还有地道，这条地道是军统在去年挖掘的。
不只是上虞，事实上在鄞江辖下的余姚、慈溪各县也都有地道。
千万别小看地道，一条小小的地道，就可能赢得一次重大战役！
正因为有地道在，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特战大队，所以钟毅一点不担心自己安全，就算上虞县城内驻有鬼子一个步兵联队，也没有任何卵用。
只要他钟毅想走，这里的鬼子根本不可能留下他。
钟毅拿出个杯子，对安镇远说：“坐，陪我喝一杯。”
安镇远哪敢在钟毅面前坐下来，当下连连的摇头拒绝。
“让你坐你就坐，婆婆妈妈的。”钟毅说完，就给安镇远倒了一杯。
安镇远还是不敢坐，不过也不敢违抗命令，所以拿起酒杯站着一口就喝干。
钟毅就笑着问道：“滋味咋样？”
“不咋样。”安镇远道，“没阿拉老酒好喝。”
“你小子可真是糟塌好酒。”钟毅笑骂道，“这可是窖藏20年的绍兴花雕，这样一小坛花雕就能买十几坛阿拉老酒了。”
安镇远嘿嘿一笑，又说道：“其实要我说，不管是鄞江阿拉老酒，还是这20年的绍兴花雕，都没有我们湘西的自酝米酒好喝，那才是真的好喝。”
“是吗？”钟毅笑道，“有机会一定要去湘西品一品。”
顿了顿，钟毅又问道：“特战大队的弟兄们全都进城了？”
“都已经进城了。”安镇远点点头道，“而且都已经进入指定位置，只等天一黑就能够向鬼子第51联队的联队本部发起斩首作战！”
钟毅轻轻颔首，再转头看窗外时，天色已经慢慢黑下来。
再抬起右手手腕看表，只见时针已经堪堪指向下午五时。
从时间上来看，王耀武留守集群的三个主力师差不多也该进入指定位置，只等城内枪声一响，就能向上虞县城发起突然袭击。
这基本是一次无悬念的奇袭作战。
集中三个主力师加一个特战大队，对付日军区区一个步兵联队，而且这个步兵联队刚刚才参加完第二次浙闽会战，老兵大量战死，刚刚补充了大量的新兵，这样一场手拿把攥的奇袭战，王耀武要是打不赢，干脆跳河算了。
……
上虞，县公所。
日军第15师团所属步兵第51联队的联队本部就设在县公所。
第51联队的联队长尾本雄三是一个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兵，这个老鬼子已经从蛛丝马迹中嗅出了异常，正在给绍兴县的师团本部打电话。
“师团长。”尾本雄三弯着腰报告道，“从今天上午八点左右，上虞县城周围就出现了大量不明武装，皇军设在城外的岗哨据点，还有皇协军派出乡下征粮的队伍都遭到了不明武装的袭击，我怀疑，支那军即将对上虞展开军事行动。”
“哈依，我已经下令，将县城外的岗哨撤回城内！”
“哈依，师团长放心，我们步兵第51联队一定会加倍警惕。”
“哈依，我也是这么估计的，支那军应该会在黎明之前发起突袭，届时师团主力正好赶到，正好给支那军来个内外夹击。”
搁下电话，尾本雄三厉声道：“命令！”
停顿了下，尾本雄三又说道：“各步兵大队暨本部各个直属中队，加紧做好战备，但也不能太过明显，以免惊扰支那军！”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嗯？”尾本雄三脸色微变，“哪来的枪声？”
很快就有参谋匆匆进来报告：“联队长，我们遭到小股支那军袭击！”
“八嘎！”尾本雄三大怒道，“小股支那军袭击也来报告？干掉他们！”
“可是，联队长，这伙支那军十分强悍！火力也很强大！”参谋苦着脸说，“双方甫一交火，警卫中队就死了好几十人！”
“纳尼？”尾本雄三心头一凛。
支那军开始了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说好了到黎明之前再动手，怎么提前了？
在上海，日军第十三军司令部作战室。
参谋主任日向志明正向冈村宁次报告：“激战至傍晚七时，上虞县公署遭到支那军特战队一部攻占，第51联队本部自联队长尾本雄三以下一百余人，集体殉国！通讯队野田中尉在发出诀别电报之后，与敌尽碎！”
“傍晚七时五分，第15师团所属步兵第60联队撤出战斗。”
“傍晚七时十分，第15师团所属步兵第67联队撤出战斗。”
“傍晚八时，近卫第1旅团放弃驰援，返回诸暨县全堂镇。”
念完了电报，日向志明将文件夹合上，然后语气沉痛的说：“司令官阁下，上虞之战已经结束了，此役，我军步兵第51联队全灭！”
“啪啪啪啪……”作战室里忽然响起掌声。
众人回头看，却看到刚到任不久的参谋长石原莞尔正在鼓掌。
看到石原莞尔竟然为中国人鼓掌，在场的参谋不由怒目以对。
冈村宁次也是皱着眉头说道：“石原君，你此举似有些不妥吧？”
“冈村君别误会，还有诸君也不要误会。”石原莞尔摆摆手说，“我鼓掌，并不是因为皇军吃了败仗而鼓掌，更不是因为支那军打了胜仗而鼓掌，我鼓掌，仅仅只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一次经典战例而已，只是军事角度的欣赏，与其他无关。”
“经典战例？”冈村宁次道，“你认为这是一次经典战例？”
“当然。”石原莞尔点点头说，“从军事角度，这堪称是一次载入世界军事史册的经典战例！这一仗，支那军打得太漂亮了！”
顿了顿，石原莞尔又指着地图对冈村宁次说：“冈村君你看，此战有大兵团的大规模进攻与特种部队的小规模奇袭的配合，还有空军与陆军的协同作战，更重要的是，还有逆向思维在实战中的巧妙应用，真是精彩，精彩绝伦哪！”
“逆向思维的运用？”冈村宁次点点头又道，“还真的是这样，在此之前，支那军的夜袭大多会选在黎明之前，可这次他们却一反常态，竟然选择在天色刚黑之时发动突袭，结果打了步兵第51联队一个措手不及！”
石原莞尔喟然说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打出这次经典战例的是支那军，而皇军却变成了这次经典战例的背景板，这真的令人遗憾。”
顿了顿，石原莞尔又道：“不过，我希望下次皇军能成为主角，而非背景。”
“下次？”冈村宁次凛然道，“石原君，你认为还会有下一次？支那军还会继续发动这样子的突袭？”
“会的。”石原莞尔点点头说，“我大概知道钟毅想干什么了。”
“是吗？”冈村宁次莫名的道，“那你说说，钟毅他想要干什么？”
石原莞尔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内务省不是刚刚向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情报，说支那领袖常凯申准备将支那第41集团军进行缩编吗？”
“这件事真假难辩。”日向志明道，“我认为不可信。”
为了增加说服力，日向志明又说道：“毕竟，支那第41集团军刚刚打了个胜仗，按照惯例应该扩编，而不是反过来进行缩编吧？”
“日向志君，那是你不了解支那人，不了解常凯申这个人。”石原莞尔摆摆手，又接着说道，“如果你对支那人的思维方式有一定了解，如果你对常凯申有一定了解的话，就会明白这只是政治层面的一次常规操作而已。”
冈村宁次听懂了，沉声道：“所以，这是钟毅的反击对吗？”
“是的，这是钟毅的反击。”石原莞尔点点头又道，“关于钟毅的这个应对之法，在支那还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好像叫养寇自重！”
“石原君。”冈村宁次道，“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养寇？”
“哦抱歉，我又用错词了。”石原莞尔笑道，“这叫养敌自重！”
冈村宁次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钟毅是寄希望于通过上虞之战，引发我们十三军的报复作战，而一旦浙闽战区面临强大的军事压力，那么常凯申对第41集团军的缩编就只能暂停甚至取消，是这意思吧？”
“就是这个意思。”石原莞尔点头道，“这就是钟毅的算计。”
“八嘎，这个狡猾的家伙，竟然敢利用皇军，我们一定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日向志明生气的道，“司令官阁下，既然知道钟毅存有这样的心思，我们就绝不能让他如愿，我们必须设法破坏他的这个意图！”
石原莞尔反问道：“那么，请日向志君告诉我，怎么破坏？”
“这个……”日向志明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又说道，“我们可以暂时先不去报复，等到常凯申完成了对第41集团军的缩编再报复！”
石原莞尔再问道：“日向志君的意思是，我们不反击，就等着支那军像打上虞县城这样逐一收复外围的城池？最后将杭州团团包围，甚至于光复？”
日向志明蹙眉道：“参谋长阁下未免太看得起支那军了吧。”
“是吗？”石原莞尔也不反驳，反问道，“上虞之战结束前，日向志君不也认为，支那军不可能有攻占上虞，可结果如何？”
“上虞只是意外。”日向志明道，“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日向志君，你对军事完全外行！”石原莞尔很不客气的说道，“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单纯的防御，最终什么都防不住，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皇军如果只是一味固守，不仅杭州外围的县城守不住，最后就连杭州也会失守！”
“如果皇军不能做出积极的应对，被动的等着支那军打上门，那么最终，我们将在浙省遭受决定性失败，这绝不是危言悚听。”
冈村宁次道：“可如果做出应对，不就遂了钟毅意？”
“那没办法。”石原莞尔摊手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到这一顿，石原莞尔又接着说：“何况，钟毅未必就能讨到什么便宜，我们也完全可以来一个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冈村宁次茫然，“什么意思？”
旁边的日向志明和一大群作战参谋也是一脸懵逼。
石原莞尔微微一笑，反问冈村宁次道：“冈村君，如果不出意外，你觉得咱们第十三军或者说整个支那派谴军，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发动攻势？”
“这个……”冈村宁次蹙眉道，“眼下帝国的重心已经完全转到空军的组建上去，有传言说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组建起至少十个航空师团，所以不出意外，至少一年以内，我们第十三军是不可能再次发动攻势了。”
石原莞尔又接着问：“那么冈村君，你真的甘心吗？”
不等冈村宁次回答，日向志明就抢着回答说：“我们当然不甘心！”
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看到冈村宁次没有呵斥，日向志明又接着说：“眼下帝国的财政虽然吃紧，但是远未到连发动一次中等规模会战的经费都拿不出的份上，既便是一年内要组建十个航空师团，也一样有余力发动一次中等规模的会战。”
“索得嘎。”石原莞尔微笑着说，“其实帝国完全有能力继续对鄞江发动积极攻势，支那派谴军的储备物资不足，完全可以从关东军调配，眼下帝国已经与苏联签订中立条约，关东军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的战备物资以及常备兵力了。”
冈村宁次便沉默了，身为第十三军的司令官，他当然希望第十三军的兵力能更多，物资能更加的充足，同时也不断有仗打，因为只有发动战争才能获得战功，只有获得战功，他们这些军人才能得到晋升，才能体现出自身的价值。
石原莞尔最后说道：“钟毅试图拿我们做刀，逼迫常凯申取消对第41集团军的缩编举动，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拿钟毅的这一举动做文章，逼迫大本营加强我们十三军的武备，甚至于在短时间内发起第三次浙闽会战。”
停顿了下，石原莞尔又接着说：“冈村君，请你相信我，支那军虽然连续打赢了两次浙闽会战，但是他们的消耗也是极大，而且支那军的恢复能力远不如皇军，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在短时间内发起第三次浙闽会战，获胜机率就会大大增加。”
听到这话，冈村宁次怦然心动，石原说的好像还真有道理。
当下冈村宁次说道：“可问题是，怎么说服大本营的那群愚蠢官僚？”
“不用说服那群愚蠢古板的官僚，我们只要说服天皇陛下就足够了。”石原莞尔微微一笑，又接着说，“冈村君，你与东条君交称莫逆，而东条君现在又极得天皇陛下信任，所以你完全可以绕过大本营将作战报告呈送陛下御前。”
“索得嘎。”冈村宁次眼前一亮。
……
日本东京，皇居。
海军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还有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正在找裕仁诉苦。
诉苦的原因只有一个，裕仁直接叫停了横滨、大阪等几个造船厂所有的造舰计划，不仅没来得及上船台的战列舰、巡洋舰全部都被取消，甚至就连已经下水的十几艘战列舰、巡洋舰也要被改装成航空母舰。
如果仅仅只是改装也就罢了，问题的关键是，改装完了这些航空母舰就不再属于海军的战斗序列，而变成了空军的战舰。
这不是乱套了吗？以前航空兵属于海军舰队。
现在却反过来了，海军舰队居然属于空军了！
当然，转隶空军的仅仅只是航空母舰，其他的像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什么的，仍旧属于海军，但既便只是航空母舰，也是难以接受。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指挥权的问题，这不能忍。
“陛下，臣坚持认为，将航空母舰交由海军指挥，才能够更加有效的解决海空两军的协同作战问题，如果一味强调空军的自主权，甚至为此将航空母舰也改由空军指挥，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吗？真到了战时，是空军听海军的指挥，还是海军听空军的指挥？”
裕仁道：“指挥当然还是由海军来指挥，我早就跟你们还有山口君说了，空军只是一把刀，海军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军刀！如此而已！”
米内光政道：“既然最终还是要由海军指挥，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将航空母舰划入空军的战斗序列？难道将航空母舰划入海军序列，我们海军还会限制空军使用航母吗？这明显不可能发生嘛，航空母舰就是为空军而存在的。”
“你说对了，航空母舰就是为空军而存在的。”裕仁道，“既然是这样，既然航空母舰是为空军而存在的，那为什么不索性划入空军序列？”
米内光政道：“问题是，航空母舰终归是军舰。”
“军舰就一定要归海军指挥？规矩就不能变吗？”
正好东条英机走进来，裕仁便一挥手说：“米内君，还有博恭皇叔，你们俩就不要再说了，航空母舰划入空军序列的事就这么定了。”
伏见宫博恭和米内光政没办法，只能怏怏离开皇居。
等伏见宫博恭两人走了，裕仁又问东条英机道：“东条君，什么事？”
东条英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报告，递给裕仁。
裕仁接过来，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东条英机道：“关于第三次浙闽会战的计划书。”
“纳尼？第三次浙闽会战？”裕仁便将手中的报告啪的摔在案几上，蹙眉道，“陆军部不是已经有训令，一年内不允许再发动攻势作战吗？冈村君是怎么回事？这才过了两个月还不到，就又要发动第三次浙闽会战？”
东条英机轻叹一声，说道：“陛下，有句谚语说的好，树欲静而风不止，眼下皇军是暂时不想再打仗了，可支那军不消停哪。”
“什么意思？”裕仁说道，“支那军难不成真敢反攻？”
“恐怕是的。”东条英机点点头道，“就在昨天，钟毅所率支那第10集团军刚刚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反攻，一举攻占上虞县城，由于援军救援不及，驻守在上虞县城内的步兵第51联队两千多皇兵，自联队长尾井雄三以下集体玉碎。”
“八嘎牙鲁。”裕仁脸色顿时一沉。
裕仁再次捡起摔在案几上的报告，逐字逐句的读下去。
看完之后，裕仁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东条英机也没有急着说话，因为他知道裕仁需要一个思索、消化的过程。
好半天后，裕仁才问道：“东条君，你认为这份报告有几分可信？”
“陛下，这份报告有几分可信臣说不好。”东条英机摇摇头，又接着说道，“但是臣听过一句谚语，叫钝刀子割肉！”
裕仁道：“钝刀子割肉？这话是什么意思？”
东条英机解释道：“陛下，臣的意思是说，钟毅所率领的支那第10集团军，或者说浙闽战区的支那军，就是把钝刀。”
“他们的装备不如皇军。”
“他们的训练不如皇军。”
“他们的单兵素养远远不如皇兵。”
“但既便是这样的钝刀，也是能割肉的。”
“而且割肉的时候，还特别的疼，真疼！”
裕仁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支那第10集团军的反击规模虽然不算大，但是在他们的一次次的蚕食下，皇军的实力会被一点点削弱，控制的地盘也会一点点丢失，并最终此发质变，酿成整个支那战场的大溃败！”
“哈依。”东条英机重重顿首道，“英明莫过陛下。”
裕仁轻叹一声，道：“诚如石原莞尔在报告上所说，眼下的支那浙闽战区正是最为虚弱之时，的确是发动第三次浙闽会战的好时机，可问题是，眼下帝国正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空军的组建工作上，资源也向空军大力倾斜，实在是拿不出足够的物资来发起第三次浙闽会战了。”
东条英机说道：“陛下，为什么不考虑下关东军呢？”
“不行！”裕仁断然摇头，“苏联不可信，既便是帝国已经与苏联签订了中立条约，也不能放松警惕！所以，将关东军主力以及关东军的战备物资抽往浙闽战场，是不允许的，朕绝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绝对不会！”
顿了顿，裕仁又接着说道：“最多抽调两个师团过去。”
东条英机顿时间精神一振，抽调两个师团过去就足够了。
当下东条英机又接着问道：“陛下，苏联固然是不可信，但是眼下欧洲的局面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德国与苏联之间早晚必然会有一战，我相信苏联高层也能够看到这一点，所以从满洲抽调部分战备物资南下，应该是问题不大。”
此时的关东军，已经由之前的集团军升格成为方面军，辖第三军、第四军两个军。
两个军分别下辖四个师团，再加上方面军直辖的师团，主力师团已增加到十二个，再加上混成旅团、警备旅团、骑兵旅团、战车旅团等辅助部队，总兵力已经超过七十万人，堪称是日军序列中最庞大的一个方面军。
其实关东军刚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一个主力师团。
既便是到了七七卢构桥事变时，关东军也只有四个主力师团加几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也就十万人左右。
但是在喜峰口事件、诺门坎战斗之后，日军大本营就开始向东北疯狂增兵，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增加到了十二个主力师团，超过七十万人！
粮食、汽油、弹药、药品等战备物资也储备了两会战份！
所以从中抽调二十万兵力外加一会战份的物资，问题真的是不大。
且不说苏联红军会不会趁机进攻满洲，就算会，关东军也能应付，日本的战争潜力或许不如苏联，但是限于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苏联能在远东调集的兵力、物资也很有限，所以双方真要打起来，基本上是谁主场谁占优。
裕仁却说道：“但是，只抽调两个师团去浙闽战场，怕不保险吧？”
“怎么可能。”东条英机愕然道，“如果再增兵两个师团，冈村君的第十三军就下辖六个师团加一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这几乎已经是一个方面军了，怎么可能还兵力不足？浙闽战区也就两个集团军二十多万人。”
“不，对于浙闽战区，还是谨慎些好。”裕仁摆手说，“第三次浙闽会战要么不打，如果非打不可，那就一定要调集足够多的兵力，彻底解决之！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逐次增兵是兵家大忌，东条君。”
东条英机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裕仁沉声道：“所谓狮子博兔也需全力，所以朕以为，最好还是再抽调两个主力师团过去加强第十三军，而且抽调的还不能是一般的主力师团，必须是公认的战斗力强悍的主力师团，关东军方面，就第1师团还有第8师团吧，另外再把第21军的第18师团，还有正在本土休整待命的第2师团也一并调去浙闽战场吧。”
东条英机愕然道：“陛下，增调四个精锐师团，还要把第1师团也调过去？这样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也太看得起支那浙闽战区了吧？”
“小题大做？”裕仁哼声道，“我还没说完呢。”
“还没说完？”东条英机道，“四个精锐师团还不够？”
“当然不够。”裕仁摇头说道，“除了陆军需要加强，空军力量也需要加强，根据内务省刚刚获得的情报，支那空军又从美国订购了一批战斗机，其数量不少于五百架！所以还要把刚刚组建的第1、第2飞行师团，也一并调去浙闽战场。”
东条英机瞬间陷入呆滞状态，两个飞行师团，那就是八个飞行团！
一个飞行团大概一百架飞机，两个飞行师团加一个飞行团就是将近一千架！
说到这一顿，裕仁又接着说：“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鄞江的问题！其实真说起来，也该到了彻底解决鄞江问题的时候，因为帝国很快就要开始关乎国运的命运之战，鄞江的问题确实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
这时候，东条英机终于回过神来了。
“哈依！”当下东条英重重一顿首说，“臣明白了，臣这就以陆军部的名义，通知第十三军以及增援的各个陆军师团以及航空师团。”
“当啷。”
常校长手中茶杯落地，碎裂。
旁边的张治中、陈实等高级将领便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常校长很快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自嘲的一笑说道：“茶有点烫。”
再然后，常校长又问刚刚赶过来给他汇报工作的戴笠：“雨农，你刚才说什么？”
戴笠刚才一溜小跑着来到云岫楼，到现在气还没喘匀，当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回校长，小日本又向浙闽战场大举增兵了！”
“这不可能！”何应佩断然说道，“绝对不可能。”
陈实也说道：“是啊，这次日本政府的和谈诚意很足，不像有假。”
“我明白了！”何应佩恍然说道，“这一定是日本政府的谈判策略。”
“对，一定是这样子。”陈实说，“其意图是为了迫使我们在和谈中让步，让度更多的利益给日方。”
常校长被何应佩、陈实说得有些将信将疑。
当下常校长问道：“雨农，这情报是否可靠？”
“校长，情报绝对可靠！”戴笠抹了抹额头，沉声道，“学生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而且东方那边也有消息过来，第1师团各级军官已经取消休假！”
听到这，佩应佩、陈实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戴笠都以项上人头担保了。
这之前，啥时候戴笠这么干过？
很显然，军统局已经获得了确凿无误的情报。
“该死，这是日本人的缓兵之计！”常校长顿足哀嚎道，“该死的，我们这是中了日本人的缓兵之计！”
“没错。”刘声道，“和谈是假，用和谈来麻痹咱们，诱使我们放松警惕，然后暗中调集重兵再次进犯浙闽战区，才是小日本的真正意图，妈的，小日本可真是阴险！”
白崇悲轻哼一声说：“可笑的是，党国有些高级将领竟然对此事信以为真，我早就说过小日本不可能，非不信，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话，不只是陈实、何应佩神情尴尬。
便是常校长脸上也是感到火辣辣的臊得慌。
“行了，现在就不要再说这个了。”常校长一摆手说，“如果情报属实的话，那这次的局势就远比前两次严峻得多，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刘声道：“校长还没说，局势到底有多严重？”
常校长便扭头对戴笠说：“雨农，你跟他们说。”
“是。”戴笠答应了一声，又扭头对众人说道，“据可靠情报，日军大本营已经决定从关东军抽调第1、第8两个师团，从第21军抽调第18师团，另外还要把正在本土休整待命的第2师团也一并调来浙闽战场。”
“什么？一家伙增兵四个师团？”
“我的乖乖，那日军岂不是就有了八个师团？”
“确切点讲，是八个师团外加一个混成旅团，你们不要忘了独立混成第11旅团，这个旅团的战斗力其实也是十分强悍的。”
“别的师团也就罢了，这个第1师团可不简单。”
“是啊，都说近卫师团很能打，但其实在日本官兵中真正公认能打的是第1师团。”
“大兵压境，这可是大兵压境，看样子日本政府这回是铁了心要解决鄞江问题了。”
“诸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戴笠一挥手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除了陆军，日军大本营还把刚刚组建不久的航空第1、第2师团也调过来。”
“日军一个航空师团下辖四个飞行团，拥有各型作战飞机四百多架。”
“两个航空师团加原来的第3飞行团，加起来足足上千架作战飞机！”
听到这，整个作战室顿时死一般寂静，很显然，所有人都被戴笠所说的这个消息给搞懵了，小日本这次居然搞这么大阵仗？
好半晌，常校长才幽幽叹息道：“我原本还以为，在接收200架寇蒂斯战斗机后，应该足以扭转中日两国在空军力量上的实力对比，现在才发现这想法有多么可笑，相比日本的空军，我们中国的空军力量，还是太过孱弱了。”
说真的，当钟毅从莞蒂斯公司订购的第二批200架P-40战斗机飞回昆明机场后，常校长便立刻生出了异样心思。
50架P-40战斗机常校长可以不当回事。
但是200架P-40战斗机就不能够忽视了。
这可是一支足以扭转局部战场的空中力量！
然而，还没等常校长下手，前线局势却急转直下！
眼下日本政府又向浙闽战场增兵四个师团，此外还增兵两个航空师团，中日两军在浙闽战场的实力对比一下就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常校长真不敢乱来。
要不然把钟毅惹急了，来一个摞挑子不干，那就麻烦大了。
但凡有人能够顶上去，常校长也至于这样，可残酷的现实是，常校长数遍了麾下这些个能打硬仗的悍将，就没找到一个能顶替钟毅的！
所以这时候，万万不能再做刺激钟毅的事。
当下常校长沉声说道：“正好诸位都在这里，那就都说说吧，现在究竟该怎么办？第三次浙闽会战还要不要打了？鄞江还要不要守了？”
陈实不假思索的道：“校长，日本政府这次调集了这么多兵力，可谓是兵锋正盛，我们绝不能与他们正面硬刚，卑职以为此时应该暂避锋芒。”
常校长眉头一蹙道：“你的意思是，放弃浙闽两省？”
“是的。”陈实说道，“如果死守浙闽两省，能不能守住先不说，就算是能够守住，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将远超我们的承受极限！校长务必三思啊！”
何应佩也点点头说：“卑职也认为应该放弃浙闽两省。”
听到两个巨头都已经表态，不少高级将领便纷纷附和。
很显然，这些高级将领已经被日军的庞大阵仗吓到了。
八个师团加两个航空师团，其中还包括近卫师团、第1师团以及第2师团这样的王牌中的王牌师团，这阵仗太吓人了。
打不赢，我们绝对打不赢！
所以，还是趁早放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