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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嘎牙鲁!”

    石原莞尔闻言,脸上立刻浮起一抹抽搐之色。

    才只是第一仗,居然就伤亡了将近两个大队!

    相比之下,在之前马来半岛及新加坡战役中,第25军一直推进到新加坡并迫使十几万英军缴械投降,也不过只伤亡四个步兵大队而已。

    中国军队,果然要比英国军队强出一大截啊。

    谷荻那华雄也道:“支那军无论战斗素养还是战斗经验,都比英军强出一大截,尤其是战斗意志方面,支那军更是秒杀英军!”

    “英军大多是从殖民地召集的仆从军,战斗意志很薄弱。”

    “但是支那军却基本都是四川人,这些四川人几乎个个都不怕死。”

    “就说守马达班城的一连支那军,竟有勇气跟马达班城……共碎!”

    “只不过,支那军相比英军最让人感到敬畏的,还是他们的狡猾!”

    “支那军真的是太狡猾了,各种阴谋诡计总是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够了,谷荻那君,不要再说了。”石原莞尔一伸手打断了谷荻那华雄,不让他接着往下说,这样花式夸中国军队有意思吗?

    强调敌军的强大,替自己的失败找开脱的理由?

    失败就是失败,我石原莞尔绝不会替自己开脱!

    稍稍停顿了下,石原莞尔又说道:“是,我承认,支那军的确非常狡猾,各种阴谋诡计也的确是层出不穷,尤其钟毅这家伙更是出了名的凶残狡诈!”

    “但是我要说的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只要我们第25军主力渡过了萨尔温江,从马达班城到仰光就是坦途!”

    “钟毅再狡猾,川军再英勇,他们也不可能挡得住第25军的前进脚步!”

    “哈依!”谷荻那华雄一顿首,沉声说道,“支那军没有在萨尔温江西岸重兵布防,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石原莞尔又道:“马达班的火车站有没有遭破坏?”

    “哈依。”谷荻那华雄顿首道,“不只是火车站,就连铁路都遭到了破坏,所有的铁轨都被拆除运走,甚至连枕木都被运走。”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哼!”石原莞尔闷哼一声,又说道,“不过,如果钟毅以为破坏了铁路,就能阻止皇军的前进,那就太天真了。”

    “命令,第8师团接替第18师团担任前卫部队,沿铁路向锡当方向攻击前进。”

    “第18师团沿萨尔温江西岸向北,往掸帮方向攻击前进,以切断支那军退路。”

    “近卫第1师团、近卫第2师团、独立重炮兵第13联队、独立战车第7联队,也要抓紧时间渡河。”

    “哈依!”

    ……

    在仰光,缅甸战区长官部。

    这时候,距离萨尔温江防线失守已经过去两天。

    王赓带着参谋部的几个作战参谋,将日军的最新动态展示在墙上的大地图上。

    但只见,两个巨大的蓝色箭头以萨尔温江东岸的毛淡棉为支点,延伸了过来。

    其中一个箭头沿着铁路线,直指仰光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锡当,另一个箭头则沿着萨尔温江的西岸,往正北直指掸邦。

    “总座,石原莞尔的意图很明显。”王赓沉声道,“他不仅想要军事占领仰光,而且还要把聚集在缅甸南部的我军,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钟毅哂然一笑说,“那他也得有这副好牙口才行。”

    停顿了一下,钟毅又说道:“命令,第23集团军立刻加派两个师,抢占帕本、达昆一线高地,挡住沿萨尔温江西岸北上的日军。”

    “想抄后路?哼,简直是痴心妄想!”

    ……

    锡当往北百公里,有个小镇叫蒙镇。

    潘文华所率的第23集团军司令总就设在这里。

    急促的脚步声中,已经升任集团军参谋长的郭勋祺匆匆走进作战室,对潘文华说:“仲帅,长官部最新电令,让我们加派两个师协同高宪文的新7师抢占帕本、达昆一线,挡住正沿着萨尔温江西岸北上的日军第18师团。”

    “日军第18师团沿萨尔温江西岸北上了?”

    潘文华和周梦熊、陈万仞两个副总司令立刻走到了贴墙上的地图前。

    郭勋祺跟着过来,拿手在地图上比了一下,因为这个消息刚刚收到,集团军参谋部的参谋没来得及图上作业。

    “胃口倒是不小。”潘文华冷哼了一声说,“石原莞尔这是想要把我们缅甸战区的所有部队都一口吞掉的架势!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

    “但是第18师团的战斗力可是不弱。”郭勋祺沉声道,“仲帅,要不然就把第144师还有第145师调过去吧,再然后由我亲自前往帕本、达昆一线坐镇。”

    第144师、第145师、新编第7师原本都属于第50军的建制。

    郭勋祺在升任集团军参谋长之前,也是第50军的军长,所以,如果由他前往帕本、达昆一线坐镇指挥合情合理。

    潘文华却是有些犹豫。

    钟毅撤销军一级建制自有其道理。

    郭勋祺堪称川中名将,但是他毕竟没有上过现代军校,熟悉并且遵循的都是老一套军事理论,可是现在这套军事理论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钟毅之所以要撤销军一级的建制,甚至连集团军司令部的指挥职能也被削弱,更多只是起到上传下达的联络作用,就是为提高指挥效率!

    当下潘文华委婉的说:“翼之,调144师、145师过去没问题,我完全赞同,但是你就别去了,我这里离不开你。”

    郭勋祺的眼神便立刻黯淡下来。

    潘文华说的虽然委婉,但是他已经听出来了。

    当下郭勋祺黯然说道:“卑职这就下达命令给144师及145师。”

    目送着郭勋祺神情失落的转身离开,潘文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现实如此,他们这些旧军人已经跟不上时代,只能当一座桥梁,连接起钟毅和高宪文他们这些个师长。

    总揽全局,还得钟毅。

    前线作战,还得高宪文他们这些进入陆大深造过的少壮派师长。



    与此同时,在锡当城。

    杨森正在133师师长黎越深的陪同下视察锡当城内的防御部署。

    由于锡当只是座小城,面积有限,没有办法展开两个师的兵力,所以杨森只能将他手下的两个师分开,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黎越深的第133师负责城内防御。

    罗远的第134师则负责城外防御。

    黎越深边走边对杨森说道:“总座,我们已经尽可能的对城内的民房进行了改建,所有的地窖也经过加固,足可以承受住100公斤级别航弹的直接轰炸,此外按照您的要求,我们还在城东区域预留了炮兵阵地。”

    “城东?”杨森愕然说道,“为什么要把炮兵阵地摆在城区?”

    顿了顿,杨森又道:“你难道不知道鬼子是从东边打过来,城东离鬼子更近,岂不是更容易遭到鬼子炮火报复?”

    “不然。”黎越深摆摆手,指着前方的两栋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大楼说,“总座你看,这是英国殖民政府修的铁路局大楼,结构非常坚固,我把炮兵阵地放在这两栋大楼的身后,正好可以规避鬼子炮兵的报复射击。”

    “这样。”杨森恍然说道,“这两栋楼有多坚固?”

    黎越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足以承受500公斤级的航弹的直接命中。”

    “这么说的确是非常坚固。”杨森又道,“对了,干脆把这两栋大楼的一楼都打通,用来隐蔽装甲旅的坦克,这比把坦克藏在民房内强多了。”

    “已经打通了。”黎越深眨了一下眼睛,说道,“装甲第1旅的一百多辆维克斯轻型坦克都已经开进去了。”

    “原来你小子早就想到了。”杨森便哈哈一笑。

    对于自己的这个嫡系师长,杨森越来越满意了。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争吵。

    杨森便皱眉道:“前面怎么回事?在吵什么呢?”

    一个卫兵便立刻上前报告:“报告,情报处的人抓住了一个缅甸奸细。”

    “抓了个奸细?”杨森神情一沉,冷然道,“带上来,老子倒要看看,啷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撒野。”

    过了没几秒钟,两名身穿中山装的华人学生便押着一个面目黝黑的年轻人,来到杨森和黎越深两人的面前。

    其中的一个华人学生冲杨森敬了一记军礼,朗声道:“缅甸战区长官部军事情报处第九行动队队长,魏勇,见过杨总司令。”

    杨森点点头说:魏队长,这是啷个回事嘛?”

    魏勇伸手一指身后的被反缚双手的年轻人,冷然道:“这狗东西冒充华人,以担架队的名义混进了锡当城,并且暗中搜集城内的报情绘成简图,准备送给城外的鬼子!”

    “我没有冒充,我就是个华人,我是被他们冤枉的!”年轻人向杨森叫屈道,“长官,你可一定要给我主持公道哪!”

    杨森蹙眉问道:“魏队长,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如果说没有证据,我们又怎么会岂易抓人?”魏勇哂然一笑,又冲那年轻人说道,“那就让你看看我们所掌握的证据,也好让你死心。”

    顿了顿,魏勇便上前一把撕下了年轻人身上的洋装。

    “你们干什么?”年轻人惊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魏勇将把洋装翻过来,再然后送到杨森面前,说道:“杨总司令你看。”

    杨森定睛看时,只见洋装的里边赫然画着一张简图,再仔细的看简图,发现还真是锡当城内的简易布防图。

    甚至就连炮兵营的阵地都标出来。

    “龟儿子的,还真的是个奸细嗦。”杨森勃然大怒,当即便掏出手枪顶住了那年轻人的脑门。

    年轻人大惊,怒吼道:“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敢杀我,我叔是巴莫!”

    “巴莫是谁?”杨森目光转向魏勇问道,但是枪口仍指着年轻人脑门。

    “巴莫算是缅甸殖民政府的总理。”魏勇说道,“就是英国人扶持的傀儡。”

    “原来就只是个傀儡。”杨森闷哼一声,当即扣下扳机,年轻人立刻痛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一枪射杀奸细,杨森又对魏勇说:“魏队长,这次多谢了。”

    “这不算什么。”魏勇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杨森轻嗯了声,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很怀疑城内还有缅甸人的奸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还要继续加强排查工作。”

    “是!”魏勇肃然道,“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魏勇身影远去,杨森对黎越深说:“情报处是什么时候来的锡当城?”

    “三天前刚过来的。”黎越深沉声说,“不过这个魏勇的确是非常能干,一来就揪出了一个奸细,要不是有他,我们就麻烦大了。”

    “是啊。”杨森道,“一旦让鬼子拿到了这张简图,然后调动炮兵以及空军对我们的主要防御工事进行针对性的轰炸,那就完了。”

    两人正在说话之间,前方大楼上忽然之间警铃大作。

    “警铃?”黎越兴凛然道,“总座,应该是鬼子到了!”

    “快走,上去看看。”杨森说完就当先走向前方大楼。

    不片刻,杨森和黎越深就上到了其中一栋大楼的天台。

    黎越深的师部就设在这栋大楼之内,他还在楼顶天台设了一个观察哨。

    因为锡当城并没有修城墙,所以从楼顶天台的观察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锡当城外十几公里的地形。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清楚看到。

    黑压压的鬼子兵正沿着铁路开过来。

    紧随鬼子步兵身后的是滚滚的车流,有装甲车、坦克,还有大量卡车,不少卡车后面还拖拽着一门门的榴弹炮。

    榴弹炮的炮管斜着指向长空。

    就像是一尊尊的巨兽的獠牙!

    日军第25军主力,终于兵临城下!

    锡当保卫战,终于要正式的打响了!

    “龟儿子的!”杨森将望远镜放下,冷然说道,“等了这些天,小鬼子终于来了,咱们也可以拉开架势,痛痛快快的干一仗了!”



    距离锡当城还剩大概七八公里,日军车队便不再前进。

    紧接着,日军的炮兵便沿着铁路线两侧逐次展了开来,不过步兵却沿着铁路线继续向着锡当城逼近。

    一直逼近到两公里外才停下来。

    再接着,步兵就开始抢修工事。

    这个就是小鬼子的一贯的作风。

    对于鬼子来说,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永远都是挖战壕、修工事。

    得承认,这是一个优良的作风!

    这一天,是在平静之中度过的。

    初来乍到的日军并未发动进攻。

    不过第二天一大清早,日军便开始向锡当城发起猛攻。

    最先遭受日军第8师团攻击的,还是城外的第134师。

    第134师师长罗远正在吃早餐,指挥部外忽然传来吱吱的尖啸声。

    作为一名老兵,罗远一下就分辨出炮弹的落点近在咫尺,因为落点近的炮弹尖啸声短促又刺耳,落点远的炮弹尖啸声则要相对绵长低沉。

    遂即指挥部外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师警卫营营长便立刻冲进来大吼道:“师座,快进防炮洞!”

    罗远没有逞强,当即跟着警卫营长钻进离指挥部最近的防炮洞。

    昨天傍晚时候,罗远看得十分清楚,对面鬼子足足拉来了几十门的重炮,这些重炮的口径至少有150毫米!

    一发150mm口径的炮弹落下来,他的指挥部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躲进防炮洞比较妥当些,这不是罗远怕死,而是他知道自己一旦被炸死了,第134师就会陷入到混乱。

    对于一支部队来说,指挥至关重要。

    日军对锡当城外防御阵地的炮击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时间。

    然后日军炮群就开始对锡当城进行延伸射击,在炮兵进行延伸射击的同时,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步兵便从前方两公里外的战壕里冲出来,端着上好刺好的三八式步枪,向着国军的第一道防线猛扑了过来。

    罗远从防炮洞出来,抖去身上灰尘。

    再然后抓起电话说:“一团长吗?你听好了,这只是小鬼子的试探性进攻,放近了用步枪还有冲锋枪对付他们,不要急着动用机枪火力!”

    说完罗远放下电话,然后站到指挥部瞭望孔前。

    锡当城外一马平川,视野非常好,所以透过望远镜的视野,罗远可以清楚的看到鬼子正向1团的阵地快速逼近。

    1团阵地却一片沉寂。

    不一会,鬼子距离1团的防御阵地只剩两百米。

    以往的正常情况下,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开火了。

    但这次,1团官兵却是一片安静,没任何反应。

    越过两百米线之后,鬼子便立刻加快速度,开始最后冲刺!

    转眼间,鬼子距离1团阵地已只剩五十米,就在这个时候,1团阵地上忽然冒起黑压压的国军身影,下一霎那,便枪声大作。

    正向前冲锋的鬼子,便一排排的倒了下来。

    虽然没有轻重机枪,但是凭借数量众多的步枪以及冲锋枪,国军还是十分轻松的瓦解了日军的进攻。

    扔下二十多具尸体,剩下的鬼子撤了回去。

    紧接着,日军又对1团阵地实施了大约五分钟的炮火准备。

    然后不等炮击结束,又一伙鬼子便从出击阵地中冲杀出来。

    这一次,投入进攻的鬼子不再是一个小队,而是一个中队,将近两百人!

    这次除了步兵之外,还有两辆九五式坦克,在步兵的身后还跟了两个重机枪小组以及两个掷弹小组。

    转眼间,鬼子再次迫近到了一百米内。

    这次,国军就不敢再把鬼子放得太近,在一百多米的距离,便猛烈开火,十几挺轻重机枪外加上百支步枪、冲锋枪同时猛烈开火,密集的子弹便如疾风骤雨般向着前方一百米开外的鬼子猛泼了过去。

    冲在前面的十几个鬼子便如被割倒的麦草一般倒伏了下来。

    但后跟进的鬼子反应极快,迅即卧倒,然后举枪开始对射。

    负责引导步兵的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也停下来,火力全开。

    几乎是在同时,后面跟进的两个重机枪小组和两个掷弹组也将九二式重机枪以及掷弹筒给架起来,对国军实施火力压制。

    只听“嗵嗵嗵嗵”数声爆炸,国军的两挺重机枪便立刻歇菜。

    鬼子的战术素养的确不是吹出来的,尤其是掷弹手打得极准,十发九中那是吹牛,但是将近五成的命中率还是有保障的。

    鬼子的两个掷弹组就像是狙击手般,对国军的轻重机枪实施定点清除。

    前后不到一分钟,国军阵地上的十几挺轻重机枪便已经歇菜,剩下的步枪、冲锋枪火力便遭到鬼子支援火力的全面压制。

    借着掷弹筒、重机枪组以及坦克的火力掩护,原本正在卧地射击的鬼子便纷纷起身,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再次猛冲了过来。

    直到鬼子步兵迫近到国军的阵地前,后面的重机枪组以及掷弹筒为免误伤,才终于停止射击,但是随同步兵一起冲锋的两辆九五式坦克却是没什么顾忌,继续通过37mm口径的主炮以及7.7mm口径的前射机枪猛烈开火。

    到这个时候,再想用火力挡住鬼子已不可能。

    没任何征兆,战斗突然就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于是国军阵地上便响起嘹亮的军号,遂即一面“死”字旗便从战壕中升起。

    在这面“死”字旗的引领下,一排排的川军将士端着刺刀从战壕中冲出来,嗷嗷的叫着扑向对面的鬼子。

    其中有一个川军老兵更是抱着一整捆的炸药,无所畏惧的冲向那两辆坦克。

    鬼子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川军老兵想要做什么,便赶紧端着刺刀冲上前阻击,其中一个鬼子上等兵更是一记突刺当胸刺来。

    但那个川军老兵只一个转身,便灵巧的躲过,然后抱着炸药包继续往前冲。

    在往前冲的同时,川军老兵猛的一拉导火索,炸药包便开始噗噗冒出青烟。

    “八嘎,拦住他,快拦住他!”一个日军大尉挥舞着军刀,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而已经太迟了,只见那川军老兵一个箭步,便冲到一辆九五式坦克的近前,虽然身体被两把刺刀同时穿透,但也将炸药包扔进了车底!

    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红光绽放开来。



    日军方面担纲主攻的是第8师团所属的步兵第5联队。

    步兵第5联队的编成地在青森县,所以又叫青森联队。

    从第5联队这个番号,就能知道,这是一个老牌联队,属于日本最早组建的现代陆军联队之一,底蕴深厚,战斗力极其强悍。

    这个道理跟解放军的诸如钢七连、红三连之类的连队类似。

    部队的光辉战绩摆在那里,光荣传统代代相传,后面进入部队的士兵天然就会继承前辈遗传下来的心理优势以及骄傲。

    平时这样的心理优势或者说骄傲,还不怎么显山露山。

    可是一旦开战,这样的心理优势或者说骄傲立刻就会显现出威力,赋予这支部队官兵超乎想象的精神力量。

    第5联队就是这样一个拥有“优良”传统的步兵联队。

    自从组建之后,第5联队先后参加了甲午战争、日俄战争、西伯利亚战争以及后来的满洲事件,战功无数!

    这次被编入第25军,则是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以来,第5联队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征,这在日军的十七个常设师团当中属于是比较罕见的。

    因为没有跟除了东北军之外的中国军队交过手,尤其是没有跟钟毅的部队交过手,所以第5师团对于对手的战斗力,其实缺乏基本的了解。

    因为缺乏最基本的了解,所以第5联队上到联队长濑户口岩次郎,下到每个列兵,对中国军队的印象都还停留在东北军的“不堪一击”上。

    东北军长得虽然人高马大,看上去一个能顶好几个日本兵,但是一打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实际上白刃战中一个日本兵可以轻松格杀三个东北兵。

    而对面这伙中国兵看上去又矮又瘦,体格比东北军差远了。

    所以虽然人数居于劣势,但是第5联队官兵并未放在心上。

    濑户口岩次郎更不在意,在他看来,一个中队的日本步兵,足可以在白刃战当中轻松虐杀五倍以上的中国兵,所以,对面的五百多号中国兵必败无疑。

    当前方爆发白刃战之时,濑户口岩次郎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松本君,战斗结束了。”濑户口岩次郎自信满满的对他的副官说,“支那军的城外防线已经宣告沦陷。”

    “索得嘎。”副官松本也深以为然。

    濑户口岩次郎微微一笑,正要再说几句时,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

    看到濑户口岩次郎脸上神色突然之间下沉,顿时间也是心头一跳,然后扭头看向前方战场,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形?

    松本副官和濑户口岩次郎一下子就懵逼了。

    因为,他们清楚的看到,明明已经突入国军阵地的百十个日本兵,居然又像退潮的潮水退了回来。

    而且,退回来的日本兵已经只剩二十来个。

    这二十来个日本兵身后,则是虎狼般追杀出来的中国兵。

    这些中国兵虽个头不高,也并不怎么强壮,但是奔行之间却尽显虎精虎猛,看着真像下山的猛虎,嗷嗷的叫个不停。

    濑户口岩次郎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片刻功夫,突入国军阵地的牛岛中队,将近两百名皇军士兵,居然就在白刃战中被中国兵杀得只剩下二十来个?

    输掉了白刃战也就罢了,其实也能够接受。

    但是让濑户口岩次郎怎么也无法接受的是,牛岛中队剩下的二十来个皇兵,居然连斗志都丧失掉,就跟绵羊一般往本方阵地仓皇逃窜。

    也就是说,对面的中国兵不仅在刚才的白刃战中杀败了牛岛中队,甚至连牛岛中队的斗志都给摧毁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望远镜的视野中,中国兵已经追上牛岛中队的残兵。

    “杀!”一个中国兵手起一刀捅进一个日本兵的背心。

    那个日本兵立刻惨叫一声,在惯性的作用下奔跑几步,颓然倒地。

    从始至终,那个日本兵都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一直背对着中国兵!

    “八嘎……牙鲁!”濑户口岩次郎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剧烈的抽搐。

    “命令!”濑户口岩次郎几乎是从牙缝里崩出冷冰冰的一句,“射击!”

    “射击!”副官便立刻拔出军刀,向前方火力支援小组下达开火命令。

    原本担负掩护任务的两个重机枪小组便立刻火力全开,密集的弹雨便狂暴的泼向败退回来的日本兵,还有他们身后的中国兵。

    转眼间,最后剩下的十几个日本兵便倒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后面跟着追杀过来的中国兵也被日军的重机枪搐倒了不少,剩下的赶紧退回去,又躲回到了战壕中。

    紧接着,日军又开始了第三次炮火准备。

    不同口径不同种类的炮弹便一排排的落到国军的防御阵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一团团的烟尘从国军阵地翻腾而起。

    ……

    爆炸声中,罗远躲回到了地下掩体之中。

    片刻之后,第134师的参谋长冒着炮火匆匆回到地下掩体。

    罗远便立刻问参谋长:“参谋长,1营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参谋长神情黯然的道:“一百多人阵亡,另有五十多人重伤。”

    “一百多人阵亡?”罗远失声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阵亡?”

    参谋长黯然答道:“基本都是在刚才的白刃战中牺牲的,对面的这伙鬼子比第5师团的鬼子都还要凶悍得多。”

    罗远恨恨的骂道:“狗日的小日本!”

    “不过,小鬼子也没讨着什么便宜。”参谋长沉声说道。

    “师座,关键是我们没装备火箭筒。”参谋长懊恼的道,“要是我们也跟能第10、第41集团军一样,装备火箭筒,小鬼子的坦克就根本构不成威胁,他们也就根本没机会迫近到我们的阵地前,也就不会有白刃战,我们的伤亡就不会这么大。”

    罗远道:“这个我已经向战区长官部反映了,钟长官说会尽快想办法从国内调一批火箭筒送来缅甸,若不出意外,应该能赶上锡当会战!”



    1941年的1月11日,对于杨森还有第27集团军的全体官兵来说,可以说是毕生中最漫长而又难熬的艰难一日。

    等到光线终于暗下来,日军终于潮水般退回去,杨森终于松了口气。

    日军一向不善于夜战,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入夜之后一般不会进攻。

    对面的日军第5师团也不例外,天黑之后,便很干脆的终止了攻势。

    杨森当即命令参谋长夏炯清点部队的伤亡,又让黎越深和罗远带着人抓紧时间修复城外遭到日军摧毁的防御阵地。

    半个小时之后,伤亡数字出来。

    夏炯回到司令部向杨森报告道:“总座,轻伤的不算,第133师还有第134师加起来共计有九百多人重伤或阵亡。”

    “你说啥子?”杨森失声叫道,“九百多重伤或阵亡?”

    “嗯。”夏炯神情凝重的点点头,又道,“弟兄们大多死于白刃战中,真正被鬼子的炮火还有机枪打死的其实不多。”

    “大多死于白刃战中?”杨森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下来,“咋可能嘛?来缅甸之前,我们可是整训了足足六七个月,这六七个月啥子事情都没有干,咱们就只顾着练白刃战了,结果还是干不过小日本人?咋个可能嘛?”

    夏炯一摊手说道:“事实就是这样。”

    杨森黑着脸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明天开始就必须避免白刃战了。”

    “是的。”夏炯道,“要是按今天这样的减员速度,不用十天,我们第27集团军的八千多人就全交待在这里了。”

    杨森道:“可钟长官要求的是坚守一个月!”

    “所以。”夏炯道,“明天开始得改变打法。”

    “改变打法?说的容易。”杨森道,“怎么变?”

    夏炯便说道:“总座,你还记在鬼子到来之前,黎越深和罗远是怎么说的?”

    “他们两个?”杨森冷哼一声说道,“他们两个**崽子懂个屁,老子吃的盐都要比他们吃的米多,走过的桥都比他们走过的路要更长!别以为他们在陆军大学读了半年书,跟着钟长官学了几个月的战术,就真的都变成名将了。”

    夏炯道:“可卑职觉得,姑且试试总是无妨吧?”

    杨森想了想,勉强说道:“好吧,那就先试试吧。”

    ……

    几乎是同时,在第8师团指挥部。

    第8师团的师团长本多政材,神情阴冷的瞪着参谋长赤井哲治,沉声道:“赤井君,青森联队伤亡多少?”

    赤井哲治道:“不计算轻伤的,重伤或阵亡者共计五百零六人。”

    “纳尼?重伤或阵亡者共计五百零六人?!”本多政材的神情越发的阴冷。

    这个伤亡数字可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怎么会伤亡这么多?更糟糕的是,由于战场始终处在中国军队的控制之下,这也就意味着,重伤的日本兵基本也等同于阵亡,因为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他们绝对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哈依。”赤井哲治一顿首说,“对面支那军的强悍超乎想象,尤其白刃战,比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更加凶悍以及老辣!刚才听青森联队的一个少尉形容,对面支那军人手一把鬼头刀,耍得银练似的,刀刀夺命!”

    “八嘎!”本多政材咒骂一声,接着问道,“对面是哪个部队?支那军的地方部队应该没这个战斗力,是常凯申的中央军吗?”

    “不是。”赤井哲治摇摇头答道,“卑职刚刚已经调查过了,对面的是支那军的第27集团军,川军!属于最末流的地方武装!”

    “纳尼,川军?”本多政材愕然,“咋个可能嘛?”

    赤井哲治说道:“确实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但这的确是事实。”

    顿了顿,赤井哲治又道:“听别的与川军交过手的同僚介绍,川军虽然顽强,但是训练非常差,装备更差,所以战斗力其实非常差劲!可对面这支川军却完全不是这样,对面这支川军不仅训练有素,装备也十分精良,战斗力可以说是极其强悍!”

    “八嘎。”本多政材皱着眉头说道,“看来,在锡当要有一场恶战了!”

    说到这里一顿,本多政材又咬牙切齿的道:“不过,无论有多么困难,都必须在三天之内拿下锡当!告诉濑户口君,如果三天之内拿不下锡当,他就切腹以谢吧!”

    ……

    这时候,在仰光长官部。

    王赓拿着一叠电报匆匆走进作战室。

    “受庆兄,情况怎么样?”钟毅埋头看着摸拟沙盘,头也不抬的问道,“杨森第27集团军伤亡多少人?”

    王赓答道:“重伤加阵亡共计九百余人。”

    “什么?!”钟毅一下从沙盘抬起目光,愕然的道,“怎么减员这么多?”

    王赓道:“我刚刚让情报处暗中调查了,杨森没有执行弹性防御的策略,而是依托的工事一味死守。”

    “胡闹!”钟毅勃然大怒道,“锡当城外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把一个师的兵力摆在城外死守,这不是由着鬼子炮兵还有坦克碾压?”

    “主要还是坦克。”王赓道,“由于缺乏战防炮和火箭筒,第27集团军几乎拿鬼子坦克没什么办法,装甲第1旅现在又不能轻易出动,所以每每被日军突入防御阵地,今天一天足足爆发了六次白刃战,所以才重伤阵亡这么多。”

    钟毅皱了下眉头,又问道:“你联系一下鄞江物流公司,看看鄞江发过来的两百具火箭筒以及两千发火箭弹,什么时候能够送到孟拱?”

    “刚已经问过了。”王赓道,“已经送到腊戍火车站了。”

    “哦,已经送到腊戍火车站了吗?太好了。”钟毅又道,“这就电告鹤孙兄,让他立刻安排专车将这批火箭筒还有火箭筒紧急送往锡当!越快越好!”

    “然后电告杨森,让他务必要严格执行弹性防御策略!小鬼子强攻的时候,不要只知道一味死守,要学会将拳头收回来,然后更加有力的打回去!”



    石原莞尔完全没想到,攻占锡当之战竟然会如此不顺。

    石原莞尔原本还以为,凭借第8师团的强悍的战斗力,攻占锡当之战就会如同快刀切牛油一般,轻松的一举拿下。

    然后残酷的现实却无情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第8师团向锡当的中国守军连续猛攻三天,不得寸进!

    非但如此,在这三天的恶战中,第8师团还死伤惨重。

    谷荻那华雄拿着电报,沉声道:“截止今日,担纲主攻的第8师团所属步兵第5师团已伤亡近两千人,其中八百余人阵亡!”

    “除了人员损失之外,装备的损失也是不少。”

    “其中九五式轻型坦克损失了二十六辆,仿维克斯装甲车损失十八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损失了十一辆!”

    “八嘎!”石原莞尔道,“怎么损失了这么多的坦克?”

    “因为支那军装备了火箭筒!”谷荻那华雄无奈的道,“无论是九五式、仿维克斯装甲车还是九七式,都根本抵挡不住火箭弹的直射!”

    “八嘎!”石原莞尔黑着脸道,“火箭筒,真的是一款让人恼火的兵器!”

    “哈依!”谷荻那华雄顿首道,“对于皇军来说,火箭筒是一款极为鸡肋的武器,因为支那军装备的装甲车非常稀少,火箭筒虽有破甲能力,却缺乏用武之地,而如果用来对付步兵的话,则射程又远远比不上掷弹筒。”

    “但是对于支那军来说,火箭筒却是一款极优秀的步兵支援武器。”石原莞尔黑着脸接着说,“既便是60mm口径的火箭弹,也足以对皇军的装甲车构成威胁!”

    谷荻那华雄无奈的说道:“所以,攻占锡当之战才会变得如此艰难。”

    “但是再艰难也必须拿下锡当城,不然大部队就没有办法从容过河。”

    “司令官阁下,从这三天的战局分析,要想在短时间内拿下锡当城,只怕是不现实,不如派部队迂回过去,只要退路被切断,锡当城内的守军或许会不战而溃。”

    “派部队迂回?”石原莞尔说道,“如果派的部队少了,完全没意义,而如果派大部队过去,从哪里渡河?”

    谷荻那华雄指着锡当河上游的古色、瑞金说道:“古色、瑞金都可以,两地原本就有桥梁连通锡当河两岸,现在桥梁虽然被支那军给炸掉,但是桥墩却摧毁不掉,借助原有的钢筋混凝土桥墩,重新架桥就会变得更容易。”

    石原莞尔道:“在古色、瑞金重新架桥费时耗力不说,而且架桥的工兵部队很容易就会遭到支那军袭击,风险太大。”

    谷荻那华雄不以为然道:“第18师团在帕本、达昆一线虽然进展不大,但是这也至少可以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古色、瑞金附近已经不存在支那军的武装力量,所以工兵部队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那就试试。”石原莞尔最终还是同意了谷荻那华雄的提议。

    因为石原莞尔绝对不愿意与中国军队在锡当陷入相持,为了尽快破局,他决定冒险从古色或者瑞金迂回。

    停顿了一下,石原莞尔又道:“对了,别忘了派一个步兵联队保护工兵。”

    “哈依。”谷荻那华雄一顿首,当即给近卫师团工兵第1联队下达了命令,近卫工兵第1联队在接到命令之后,便立刻在一个步兵联队的保护之下,沿着锡当河东岸,连夜向着上游方向的古色小镇开进。

    ……

    在仰光,缅甸战区长官部。

    王赓用图钉将参谋部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钉到了墙壁上。

    但只见,新绘制的地图上,代表日军的两个蓝色大箭头,已经分别被阻于锡当以及东北方向的帕本。

    在锡当、帕本两地,第27集团军以及第23集团军一部,已经化为两道红色弧线,死死的截住日军的前进之路。

    只不过,在日军的两个蓝色大箭头中间,又有一个蓝色的小箭头从锡当以东三十里的斋托向北射出,直指古色、瑞金。

    王赓指着这个小箭头说道:“总座,刚刚接到特战大队的急电,原本正在斋托附近休整待命的近卫第1师团忽然派出大约两个联队的兵力,往北直指古色,如果不出现意外,这应该是鬼子派的工兵部队,准备到古色架桥的。”

    “意料之中。”钟毅冷哼一声说,“锡当的局势已经陷入到僵持,小鬼子在短时间内已经不可能破局,按照鬼子的一贯做派,这时候肯定会派兵从侧翼迂回,所以出动工兵到古色附近架设桥梁,也就完全在意料之中。”

    王赓道:“但是石原莞尔完全不可能想到,我第23集团军的另外四个师,正在古色附近的丛林等待着他的工兵,老鬼子要想从古色、瑞金一线西渡锡当河,根本是痴心妄想!一个鬼子兵都别想过锡当河!”

    “不可大意。”钟毅摆了摆手,又说道,“电告潘总司令,白天不要出击,尽管让鬼子架知好了,等到了晚上再攻击不迟!”

    “对。”王赓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白天对鬼子更加有利,不仅是利于他们的炮兵发扬火力,他们的空军也能提供火力支援,可是等到了晚上,鬼子的空军还有炮兵就基本上成了摆设,我们的近战火力却不会受影响。”

    “近战火力?”钟毅点点头,又问道,“第二批火箭筒什么时候能够运到?”

    “这个……”王赓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黯然说,“总座,没有第二批火箭筒了,从鄞江发出的第二批两百具火箭筒已经被三战区给截走了。”

    “第三战区?顾树同?!”钟毅沉声道,“这个混账东西!”

    王赓叹息道:“没有这批火箭筒,后面第23集团军的战事就会变得十分艰苦,我觉得长民部有必要提前做好预案,万一第23集团军不支,也能够及时派部队堵住缺口,否则一旦锡当河防线失守,局面就难以挽回了。”

    钟毅点点头,又叹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不受制于装备?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从装备上碾压小鬼子啊?”



    杨铮,少尉军衔,三年兵。

    十六岁那年夏天,因为吃不上饭被父亲送到杨森的第20军当了一个伙夫,结果新兵训练还没完,就爆发了七七卢沟桥事变。

    紧接着八一三淞沪会战跟着打响。

    杨森第20军紧急出川,支援淞沪。

    杨铮也跟着大部队一路从四川走到了上海。

    毫无疑问,杨铮是幸运的,因为他命够大,作为一个新兵,居然奇迹般的从一次又一次的大战恶战中活了下来,并最终成长为了老兵。

    但杨铮又是不幸的,因为活着的人,必须承受一次一次的痛失战友的哀伤。

    无论什么样的苦痛,无论是什么样的不幸,只要经历得多了,终归会看淡。

    比如现在,当又一个战友倒在自己的面前,杨铮脸上甚至都没有流露出一丝的表情,只是在心底低低的叹口气,兄弟,黄泉路上慢走!

    “噗噗噗!”一颗冒着青烟的手雷骨碌碌的滚过来。

    “狗日的!”杨铮咒骂一声,极其敏捷的一弯腰就将手雷捡起来,然后照着民房外面的大街扔将出去。

    手雷几乎是扔出去就凌空爆发,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啊!”紧接着就是两声惨叫,显然有鬼子被炸着了。

    烟尘弥漫中,又一个手雷冒着青烟从门缝里骨碌碌的滚进来。

    躲在房门另一侧的另一个老兵也下意识的捡起手雷,作势欲扔。

    但是这一次,小鬼子也学精了,在把手雷扔进来之前就几乎已经耗尽延时,所以那个老兵才刚捡起手雷,便轰的一声炸开。

    97式手雷猛然炸开,铸铁的弹体瞬间瓦解为50片尖锐的破片,四下溅射。

    将近十米的范围内,无论墙壁、家具还是地面,瞬间就被射穿,至于捡起手雷的那个川军老兵,更是瞬间就被攒射成刺猬。

    杨铮的右脸颊上也是挨了一下,瞬间血流如注。

    所幸杨铮距离爆炸点有十多米,在这个距离上杀伤力已经锐减。

    手雷爆炸同时产生了大量硝烟,弥漫的硝烟中,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呯的一声踹开,紧接着就有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冲进来。

    这个鬼子显然也是个多年老兵,经验极其丰富。

    虽然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几乎无法视物,但他仍旧凭借丰富的巷战近战经验,准确的判断出杨铮所藏身的确切方位。

    “西内!”鬼子大吼一声,然后脚下一个侧移。

    这小鬼子居然还懂得用计,故意出声引诱对手。

    杨铮果然上当,听到鬼子的大吼声之后,不假思索就扣下扳机。

    “兵戈!”一声清脆的枪响,然后并没有听到子弹入肉的噗哧声,也没听到惨叫声。

    杨铮瞬间意识到被鬼子骗人,当即脚下也是一个横移,但还是慢了小半拍,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左肋下一阵酥麻。

    不用低头察看,杨铮就知道自己挂彩了。

    但是问题应该不大,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躲过鬼子的这一记突刺之后,杨铮双手一错,就是一枪托砸过去。

    下一刻,便听到咣的一声响,杨铮这一枪托正中对面鬼子的钢盔。

    这时候,杨铮和鬼子终于看清楚了对方,从鬼子圆睁的双眸之中,有残忍,有暴虐,居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原来小鬼子也是会感到恐惧的吗?

    老子还真以为你们都是工具人呢!

    杨铮一边想着,手上动作却没停,后退半步再收回恩匪尔德步枪,准备突刺。

    那个鬼子几乎是同时后退了半步,也跟着收枪,再然后两人便同时大喝一声,再同时一个踏步再接着突刺。

    竟然都不格挡,而是只顾着突刺!

    之所以不格挡,是因为对自己的闪躲很有信心。

    在突刺的同时,杨铮和鬼子几乎同时侧身缩腹。

    “嗖!”

    “呲!”

    杨铮的爆发力明显更强些,出枪速度明显更快。

    所以鬼子没能够完全躲开,腹部瞬间被剌开了一道血口子。

    不过鬼子的经验是真丰富,仅通过这一个回合的交手,他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拼刺技术不如对面的中国兵,得换战术!

    当下鬼子兵居然不退反进,一头撞入杨铮怀里。

    鬼子兵身材长得十分矮壮,杨铮却略有些瘦削,所以鬼子认为他在力量上绝对能够占据上风,于是选择了跟对手角力。

    但是不幸的是,选择错了。

    杨铮虽然看上去显瘦,但其实不是瘦,是精壮!

    这样的精壮型,单纯的力量或许不见得有多强,但是爆发力却极为变态。

    看到鬼子一头撞过来,杨铮再想躲已经来不及,当即扔掉恩菲尔德步枪,一把攥住鬼子胳膊,然后猛然发力一摔。

    “轰!”那鬼子只感到一股巨力从胳膊上卷过来,当即整个身体便完全不受控制的翻转过来,斜着重重的摔地上。

    这一下,直接将鬼子摔岔了气。

    借着这个短暂的间歇,杨铮嗖的拔出斜插在背后的鬼头刀,然后横过来,照着鬼子颈间刷的切下来。

    下一刻,只听呲一声。

    鬼子的一颗脑袋便骨碌碌滚远。

    滚烫殷红的鲜血,更是从鬼子尸身的断颈处猛烈喷射出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发生在短短不到三秒钟内,转眼间,拼死相搏的战斗便已经分出了胜负生死,鬼子死,杨铮还活着!

    这时候,外面街上忽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反击开始了!

    杨铮从地上一摸,摸到自己的恩菲尔德步枪,然后端着步枪就冲出房门,汇聚到待上的大部队之中,嗷嗷叫着向前方冲锋。

    正前方,几十个鬼子兵正向着城外仓皇逃窜。

    枪声一阵接一阵,几十个鬼子纷纷扑倒在地。

    前后不到一刻钟,杨铮和他的战友就已经冲到了锡当城外。

    回头看,太阳已经落入了西天,天色已经开始慢慢黑下来。

    锡当城,却仍旧还掌握在他们第27集团军手中,十天过去仍岿然不动。

    “噗噗噗噗噗噗……”对面鬼子阵地上响起猛烈的机枪咆哮,旋即便有一道道耀眼的火舌横扫过来,杨铮和战友们便赶紧又撤回到锡当城内。

    (本章完)



    第8师团在锡当城内折戟沉沙,第18师团却仍还在帕本、达昆一线的丛林中与第23集团军的三个师混战不休。

    小泽秀一是第18师团下属的步兵第56联队的一名上等兵。

    前文说过,第18师团的兵员大多都是政府收养的军人孤儿,从小便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以及****思想教育,所以这个师团的鬼子兵虽然年纪青青,但是一个个战斗经验都极其丰富,意志也无比坚定!

    小泽秀一就是这样一个军曹长。

    小泽秀一的父亲小泽雄殃于日德之战。

    那一年,小泽秀一才刚刚出生,结果他父亲喝完他的满月酒,便上了青岛前线,然后在一次突击中惨遭德军击毙。

    得知丈夫身亡,小泽秀一的母亲痛不欲生,选择了割腕自杀。

    小泽秀一由是变成了一个孤儿,受到政府的战争孤儿院收养,直到十六岁成年,他才离开孤儿院进入军队中服役。

    经过十年的服役之后,小泽秀一的军衔终于晋升成了军曹长。

    只要再往上晋升一级,他就有资格获得陆军大学的推荐资格。

    再然后,等到他从陆军大学毕业出来,命运就将会截然不同。

    只不过,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到缅甸之战结束,而且他必须得活到那一天才行。

    我必须得活着,活着!小泽秀一默默的念叨着,一边跟着大部队在丛林中穿行。

    缅甸这鬼地方,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各种蛇虫猛兽层出不穷,蚊蝇不仅个头更大,数量也更加多,简直是灾难!

    “呃啊!”正行进之间,一个上等兵就惨叫起来。

    那个上等兵下意识的就想要伸手去挠,跟在后面的医务兵便立刻大声喝止:“别动!”

    上等兵便僵立着不敢动,医务兵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撩起上等兵的军装,小泽秀一和其他的士兵定睛看,只见那上等兵的背上居然吊着一条足有拇指粗的吸血蚂蟥!这么大的蚂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他的军装里边去的。

    “这是皇水蛭!”医务兵神情凝重的介绍说,“如果强行扯掉,它一旦受惊,就会大量分泌抗血凝剂,伤口就会很难止血,严重一点的甚至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一边说,医务兵一边熟练的掏出一颗步枪弹,用刀启下弹头,将火药倒出到手心,然后撒到皇水蛭的身上,再点火引燃。

    只听吱的一声,皇水蛭便立刻缩成一团,从上等兵身上脱落。

    上等兵安全了,小泽秀一长舒了一口气,道:“这该死的鬼地方!”

    “不要只顾着发牢骚,都给我提高警惕!”小队长龟田折返回来,哼声说道,“不要再次中了支那军的埋伏!”

    小泽秀一等人的脸色便一下子垮了下来。

    因为埋伏这两个字,勾起了他们的惨痛记忆。

    自从进入丛林以来,这十几天,几乎天天遭受中国军队的埋伏,有时候甚至一天之内就会遭受好几次埋伏,简直令人发指!

    “全都小心点!”龟田小队长叮嘱了一句,再次队伍中间去了。

    小泽秀一和他手下的步兵小组却放慢脚步,跟龟田小队长率领的一个步兵小组、两个机枪小组以及两个掷弹组拉开了距离。

    在龟田小队长前面,还有另一个步兵小组。

    这个阵形,是日军的最典型的三段式行军。

    正行进间,前方丛林中忽然毫无征兆的响起密集的枪声。

    “维克斯重机枪!支那军!”小泽秀一当即大声哀嚎起来,“又中埋伏了,快!”

    虽然相隔并不远,但是由于丛林的遮挡,小泽秀一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也就谈不上提供火力支援,于是只能够带着手下的步兵小组快速往前增援。

    丛林中道路难行,短短不到一百米距离,走了足足半分钟。

    等到小泽秀一带着手下的步兵组赶到时,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地狱般的惨象。

    只见龟田小队长所率领的那个步兵小组、两个轻机枪小组以及两个掷弹小组,足足三十二名皇军官兵,已经全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几乎同时,在前面开路的步兵小组也闻讯赶了回来。

    两个步兵小组汇合一起,却再也不敢往丛林中深入。

    “退回去!”小泽秀一军龄比另一个军曹长长几个月,当仁不让接过了指挥,当即带着两个步兵小组准备撤出丛林。

    保险起见,小泽秀一放弃了林中的小路,而是从茂密的丛林中新开辟一条路。

    小泽秀一的想法很简单,支那军不是神,不可能事先料到他们会从丛林中走,所以多半不会遭到伏击。

    小泽秀一的想法是好的。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在丛林中走了大约两公里之后,小泽秀一忽然停下。

    毫无征兆的,小泽秀一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前方有危险?这是第六感在向他示警吗?小泽秀一警惕的瞪着前方,犹豫了,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他身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八嘎牙鲁!”好半晌后,小泽秀一才终于咒骂一声,转身下达命令。

    三十多个鬼子兵便立刻转过身开始后撤,一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丛林中。

    就在三十多个鬼子的身影消失之后不久,周围茂密的丛林之中却忽然鬼魅般冒出了十几个中国兵的身影。

    “暴露了吗?”一个中国兵茫然的问道。

    “我就说不能等,刚才就应该提前开枪。”

    “放屁,鬼子还没进入伏击圈,怎么提前开枪?”

    “就是,射界都被丛林遮挡住,你怎么打得中?”

    “可是,不开枪,不就让这伙小鬼子给跑掉了?”

    “管他的呢。”另外一个中国兵哼声说道,“反正没让小鬼子穿过防线!”

    “传令兵!”一个上校军官忽然走上前来,朗声道,“立刻向师部报告,就说我们伏击了一个鬼子小队,毙敌三十二人!其余鬼子都退回去了。”

    “近十天,小鬼子在我们3团的防区,不得寸进!”

    (本章完)



    毛淡棉,日军第25军司令部。

    因为天气实在是太过炎热,石原莞尔让司令部的勤务兵把作战室的前后墙都打通,然后在窗外安装了一台大功率电扇,片刻不停的提供凉风。

    但既便是这样,作战室里的所有人还是满头大汗。

    石原莞尔自己也一身臭汗,每隔几分钟就要拿湿毛巾擦脸。

    毕竟是五十多快六十岁了,体力还有精力已经有些跟不上。

    石原莞尔的脾气原本就很暴躁,现在因为天气炎热、再加上第8师团、第18师团连续作战不力,所以他的脾气就更恶劣。

    就在刚才,石原莞尔将一个参谋训了一个狗血淋头。

    起因是因为这个少佐参谋在地图上标错了一个记号,原本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提个醒让那个少佐参谋改过来就行了,但是石原莞尔却逮着那个倒霉蛋训了足足一刻多钟,到最后甚至连谷荻那华雄都看不下去。

    “司令官阁下。”谷荻那华雄上前打岔道,“第18师团急电。”

    石原莞尔便回过头,目光阴恻恻的盯着谷荻那华雄,沉声道:“第18师团那边可有什么进展没有?”

    “也没有任何进展。”谷荻那华雄摇摇头,目光阴郁的答道,“帕本、达昆一线的支那军采取的也是同样的战术,就是所谓的弹性防御,而且由于丛林地形比城市地形更加复杂,所以第18师团的处境甚至比第8师团还要更艰难。”

    顿了顿,谷荻那华雄又道:“只是今天一天,第18师团就损失了半个步兵大队兵力。”

    听到这,石原莞尔的脸色就变得更加的难堪,已经是第十天了,每天半个步兵大队,这也就意味着,第18师团已经损失了五个步兵大队!

    五个步兵大队,已然是超过一个半步兵联队了!

    好在这次第25军出征缅甸,南方军司令部已经提前意识到了这一战将会十分艰难,所以给第25军备了一个补充兵团。

    一个补充兵团辖三个补充联队,足有一万多人。

    经过火线补充,第8师团及第18师团仍旧保持着建制的完整。

    但既便是这样,石原莞尔也很清楚,这样的补充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到今天止,司令部配给的补充兵团就基本耗尽,再接下来,第8师团、第18师团若再有伤亡,就没办法再及时获得补充。

    想到这,石原莞尔就感到莫名焦躁。

    “弹性防御!”石原莞尔恨恨的说道,“又是这个弹性防御战术!”

    说到这一顿,石原莞尔又接着说道:“当初在浙闽战场,我们吃够了弹性防御的亏,却没想到到了缅甸,还要吃这一战术的亏!”

    “八嘎牙鲁,难道这一战术真的就是无解的吗?”

    谷荻那华雄摇摇头,沉声说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无解。”

    “八嘎!”石原莞尔又咒骂一声,咬着后牙槽狞声说道,“现在看起来,锡当城还有帕本一线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了。”

    “哈依。”谷荻那华雄重重一顿首,黑着脸说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终究是事实,至少从目前看来,锡当方向还有帕本方向是很难短时间内获得突破,皇军如果想在短时间内打开局面,怕是只能从别的方向寻求突破口了。”

    “别的方向。”石原莞尔的目光开始在地图上移动。

    几秒钟之后,石原莞尔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地图上。

    ……

    几乎是同时,在重庆黄山云岫楼。

    张治中拿着一大叠电报,正向常校长报告各战区最近这两天的战况。

    “第五战区、第九战区遵照统帅部指示,最近组织了多次进势作战,其中李品的第21集团军在鄂东连续打了好几个胜仗,光复英山等十余座县城,缴获颇多,只不过……”

    “不过什么?”常校长闭着眼,沉声道,“不要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是。”张治中答应一声,又道,“不过在打了几个胜仗之后,第21集团军官兵难免就有所松懈,所以又连着吃了几个败仗。”

    “娘希匹。”常校长的脸色便立刻黑下来,“这个李品仙,就是不如廖磊。”

    摆了摆手,常校长又道:“其他战区就算了,浙闽战区那边有什么捷报吗?”

    就在石原莞尔的第25军抵达锡当城的当天,第四次浙闽会战旋即正式打响。

    不过这次,中日两军的指挥官都已经换了人,国军浙闽战区总司令长官俞良祯终于成了真正的指挥官,而日军第十三军的司令官也从冈村宁次变成了阿南惟几。

    阿南惟几的能力不如冈村宁次,甚至有些笨,但是也有一股子笨劲,就是认准了一个道理至死不回头。

    所以这次,阿南惟几并没有像之前三次会战,选择向浙西山区进攻,而是转身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鄞江。

    阿南惟几动用两个师团加一个独立混成旅团,再加上伪军的七个师,在新昌、嵊县直到诸暨一线阻击浙闽战区的国军主力,再调集三个师团从两个方向朝鄞江发起猛攻,不过鄞江口却风平浪静,鬼子并没有选择这里作为突破口。

    “并没有。”张治中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浙闽战区第41以及第42集团军连续向诸暨、新昌以及嵊县之敌发起猛攻,苦战近十天,却不得寸进。”

    “娘希匹。”常校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道,“那鄞江那边呢?留守鄞江的只有王耀武的第10集团军,他们顶得住吗?”

    张治中答道:“这里有王耀武一封电报,他说鄞江城固若金汤,大公子在鄞江城内很安全,让校长您不必为此感到担心。”

    “对他我能有什么好担心的。”常校长脸色微有些不自然,道,“我早就说过,他在鄞江就只是一个小兵,该到他上战场就必须得上!我常凯申的儿子是人,难道别家的儿子就不是人?别家的儿子死得,常家的儿子就死不得?”

    张治中低垂着头,连声嗯着,就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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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最后,可能连常校长自己都觉得无趣。

    于是常校长便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文白,缅甸那边有什么最新进展没有?”

    “好像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张治中说道,“至少缅甸战区今天发过来的战报上面没有什么新的内容,日军第25军还是没能突破锡当、帕本防线。”

    缅甸战区隶属于中国战区,按照盟军司令部的战区划分,常校长这个中国战区总司令是钟毅这个战区司令的顶头上司。

    所以钟毅每天还得向常校长汇报最新的战报。

    听说缅甸战场的日军第25军仍没有什么进展,常校长就难免有些心情复杂。

    这种心情,真的一言难尽,希望日军尽快突破锡当防线?那肯定是不会的,但是他好像也不希望钟毅表现得太过惊艳。

    除此之外,常校长还隐隐的有些担忧甚至心慌。

    心慌什么?当然是心慌钟毅即将脱离他的掌控。

    自打出任缅甸战区的司令长官,钟毅就好像是龙归大海,彻底不听招呼了,上次甚至敢截胡他的物资,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常校长道:“这个石原莞尔据说打仗非常的厉害,怎么到了缅甸之后的表现好像也不怎么样?杨森区区一个第27集团军,也就两个残兵师,不到一万人,居然就凭着一条锡当河挡住了石原莞尔的四个师团十几天。”

    “关键天上还有空军的轰炸机,地上还有重炮群。”

    “就这样还十几天突破不了防线,石原莞尔也就这水平了。”

    张治中便忍不住说了句:“校长,石原莞尔打仗还是厉害的,关键是子韧更厉害,尤其是他从第三次浙闽会战中开始试行的弹性防御战术,越来越老辣、而且越来越厉害了!缅甸日军主要就是吃了这个弹性防御的亏。”

    “弹性防御?”常校长闻言一下子就蹙紧眉头。

    弹性防御这四个字,他听得都快要耳朵起茧子。

    对于整个国军来说,弹性防御早已经不是秘密。

    钟毅也完全没藏私,很早就将弹性防御的经验分享给各战区。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钟毅的经验既便是分享了也没什么卵用。

    因为弹性防御对于战区总指挥的要求非常之高,而且底下的各个部队也必须一丝不苛的执行长官部下达的命令。

    只有做到如臂使指,弹性防御才能够发挥威力。

    然而除了浙闽战区,国军其余各个战区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比如说阎长官的第二战区,辖区的部队有晋军、绥军、中央军以及八路军,统一指挥都实现不了,坚决执行长官部命令就更是一个大笑话。

    既便是薛岳指挥的九战区、也同样做不到这点。

    第九战区的部队虽然都属于中央军的战斗序列,按理说统一指挥不成问题,但这也只能是按理说,实际上还是做不到。

    因为中央军内部存在派系。

    只要有派系,就会有倾轧。

    只要有倾轧,身为司令长官的薛岳就会有顾虑。

    除非薛岳能像钟毅那样,常校长的面子都不给,否则他就不可能如臂使指。

    所以,国军各个战区都在学弹性防御,但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战区能够学会。

    所以,常校长就难免会生出别样心思,钟毅会不会藏了私?故意没有说全?

    常校长说道:“文白,说到这弹性防御,你觉得,真的有子韧说的那样厉害?”

    张治中摇了摇头说道:“弹性防御是不是真有子韧说的那么厉害,卑职说不好,但是当初子韧在浙闽战区的时候,还有现在在缅甸,这个弹性防御战术的确是极具杀伤力,无论冈村宁次还是石原莞尔,都在这一战术之下吃尽了苦头。”

    常校长蹙眉说道:“可我怎么觉得,子韧留了一手?”

    “子韧留了一手?”张治中愕然道,“校长,这是不可能的。”

    张治中哑然失笑,又道:“弹性防御的核心宗旨其实很简单,就是不一味死守,当日军进攻力度还能承受时,则守,当日军的进攻力度超过一个临界点,就绝对不再恋战,毫不犹豫的后撤,但是要有序后撤,绝对不能形成溃退!”

    “总之在白天时,就是撤退再撤退,等到了晚上再展开反击。”

    “通过夜间反击,将日军逐出阵地,恢复白天时丢掉的防线。”

    “通过这个方法,将单纯的防御战,变成了跟日军的拉锯战。”

    “实战已经证明,通过这样的战术,能有效减少我军的伤亡,但是能极大的加大日军的人员伤亡!”

    常校长哼声说道:“说起来是很简单,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倒是真的。”张治中深以为然,“别的不说,只是有序撤退这一条就极难,据我所知,各个战区就只有少数几个高级将领、少数几支部队能够做到。”

    听到这,常校长便长长的叹了口气,闹心啊。

    ……

    这时候,在仰光。

    王赓手拿一纸电报走进作战室,向钟毅报告说:“总座,刚刚收到第23集团军电报,他们又一次打退了第18师团的进攻。”

    “好。”钟毅点点头,又问道,“今天第几天了?”

    “已经是第十一天了。”王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日军第25军刚刚向帕本、达昆一线发起攻击是在1月11号,而今天已经是1月21日了。”

    “十天了吗?”钟毅点点头,又道,“不出意外,石原莞尔的耐心应该已经快耗尽,接下来他肯定要转移主攻的方向了。”

    “这也是小鬼子的一贯伎俩,正面没有办法突破,就从侧翼迂回。”王赓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如果转移主攻的方向,石原莞尔会选哪里?”

    “他能选择的方向其实并不多。”钟毅指了指地图,说道,“一是从海路迂回,再就是从帕本和锡当的中间选择一个突破口。”

    “海路基本可以排除。”王赓道,“因为日军第25军已经在锡当河的东岸完全展开,这时候如果走海路,必须首先收缩兵力,石原莞尔他绝对不敢的。”

    “关键是海路不保险。”钟毅说道,“毕竟有英国皇家海军。”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王赓说道,“从中间选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