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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门这些年获得香火不小,这等护法神都培养出来了。

    目睹这一幕的苏子籍,表情平静,但目光所及之处,半片紫檀木钿虚影,带着淡淡青光在视野中漂浮。

    “观看到玄观天罡降神术……【绛宫真篆丹法】+1130,14级(264512000)”

    不断有经验在飙升!

    “这次,我又获得了降神之法,不过这法术有些鸡肋。”苏子籍虽得了,却不能直接拿来用。

    毕竟,刘湛跟这些道人能用,是因这套法术是与道门香火联系在一起,若无神可降,那施展此法也没用。

    不过,获得此法,还是让苏子籍的经验增加了上千。

    自己虽没法直接将刘湛施展的降神之法拿来用,却可以修改别用,说不定有所感悟后,能创出很有用的召唤术。

    苏子籍安坐不动,至于战斗,早就不是自己这个代王所应该作的事了,除非是最后关头。

    突然之间,苏子籍想起了玄武门之变,眼神略一变。

    “代王在想什么呢?”一侧暗暗注意的辨玄,发觉了这变化,手里暗暗握着玉,突然之间就想起前天夜里发生的事。

    “明行梵法,暗用玄机,在代王面前建大功么?”

    辨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神秘人的话,既然神秘人特意找到他,说了这番话,就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他已肯定,接下来定是要事,只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顺利解决,哪有自己出场的机会?

    “所以,你给了我这玉,到底要做什么?又会怎么做?”辨玄幽幽寻思着。

    道观·地下殿堂

    殿堂环绕着层层人神鬼妖神像,袅袅的青烟中,幽幽深深的光华氤氲在殿中,显出了侍郎府的一切。

    “唔,玄观天罡降神术么?”青衣人眸子黑幽,良久叹息一声,神情变冷:“当年不过是小教团,几百年不见,也成了气候么?”

    “不过,不能让你阻了大计。”青衣人再次拜下,重重行礼,再一说:“总理河海臣谨奏,天运已启,当年借贷,大郑当还之,妖族也有天命,请世祖默查。”

    “轰!”青衣人的耳畔,再次响起轰雷声,整个殿内,妖神的雕像周围,晕开重重的涟漪,

    明明是死物,但或起身,或横立,或坐望,似乎万万千千妖族在山间海中咆哮,跳跃,怒吼,每一头都狰狞暴戾,毁灭杀戮。

    “世祖虽去,灵威仍是赫赫!”虽青衣人早有预料,还是露出些激动的神色,哪怕人已去,这天地仍有强大感应!

    不仅是耳畔似远似近的轰雷,整个殿堂内的烛光都猛一跳!

    侍郎府

    “轰”一声雷响,撼得大地微微颤抖,高台上的惠道一惊,嚯然而起,亲自挑帘出外,站着上望,只见天空浓云如墨,涌动着,翻滚着,沉沉着压着天空。

    这种压抑感,极是恐怖!

    “冬日还有雷?”

    侍郎府所有人都抬头看向空中,普通人就罢了,衙差、官吏,都看不到具体的鬼神,也不知道大片乌云飘来何意,只感觉到压抑。

    马顺德就是其中之一,抬头看着这天,忍不住说:“哎哟,刚才还有点放晴的样子,现在怎么回事,又突然就变天了,这不会是要下雷雨吧?”

    随着乌云压下来,紧接着就是狂风大作。

    有着毡布,芦棚没有事,只是里面的人,靠风口的,都被吹得脸生疼,黄土被吹得到处都是,甚至吹到了马顺德开口说话的嘴里,等这风吹过去,连着朝着地上呸呸呸了几声,嘴里全都是黄土跟沙子。

    这棚子里放着的茶点也不用享用了,这让马顺德心情更不爽了。

    晦气啊!

    突然出现这么一阵风,实在是晦气!

    辨玄心中一动,敛去了目中异色,自己一直都在等“变故”,却没想到这变故来得这样快,几乎是才想着,下一刻变故就发生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已将整个天空都包裹住,璀璨耀眼太阳被层层遮住,四周都暗了下来。

    而不断吹来的风,将台上的旗幡都吹得倾斜些。

    要不是这旗幡在法阵开启,已与法阵有着互相牵引,形成罗网,那光是方才一阵大风,怕都要将这些旗幡吹掉几支!

    台上的刘湛被风吹得衣袖飞舞,周围的道人和尚,都感觉到了吃力。

    辨玄四看,不必细看,就感觉到了周围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

    “啊!”有人忽然惊呼了一声。

    “那是什么!”

    什么?

    辨玄朝着惊呼的人看去,发现是站在不远处一个道人,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模样,此刻脸上满是惊惶,正抬头望天。

    天空?

    辨玄方才才抬头盯着天空看了一会,除乌云遮住了光,倒没发现别的,但这道人的神情,让辨玄意识到,天空中也出现了变化!

    他忙朝着那个道人所看的方向看去,这一看,顿时变色!

    只见隐隐之间,原本散去烟花竟然又隐隐凝聚,这是鬼神在复活?

    可这怎么可能!

    辨玄过去从不曾听说过这等事!

    已经彻底灰飞烟灭的鬼神,竟然还能复活?

    辨玄的瞳孔都猛一缩,捏着玉的手,更是再次握紧。

    只见空中本有着一丝白光,看上去极脆弱,可突然之间,冒出丝丝灰黑气,淡淡的正在凝聚,在辨玄望过去时,这些灰黑气,不仅重新凝聚在一起,并且竟凝聚成一尾蛟龙。

    “蛟龙?”

    直到听到芦棚处,有许多人在惊呼“龙”,辨玄才意识到,这次的显现,竟然是可以让普通人看到!

    这更是让他深深感到了青衣人的深不可测!

    这场变故,一定是青衣人搞出来!

    对方到底是何人,竟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怎么可能?”一直控制大阵的道人受到的冲击最大,直接大哗。

    而芦棚里,本来有点急躁的马顺德,神色突然之间冷了下去,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龙,脸色大变!

    身旁的人群中礼部主事刘度忍不住惊呼:“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在天空,形成了龙?”

    “不,不是龙,是蛟!”礼部侍郎田禟,本是一副养气甚深的样子,可自刚才一出现龙,就嚯然而起,同样脸色大变,观察了片刻,发现了什么,出声纠正。

    “的确不是龙……”经过田禟的提醒,余人盯着看,也陆续看出来了。

    这不仅是蛟,还是年纪不大的蛟,能看出来,角尚幼,爪也只有三趾!

    蛟?

    幼蛟?

    看出这一点的同时,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看向了代王。



    “蛟龙?”

    马顺德更心念一转,若有所思,也看向了代王,难道,这蛟龙的显现,与代王有关?

    毕竟这事也太过凑巧了,代王一到,处理法事,这蛟就显了形!

    众人目光盯着代王,代王却神色不动,只抬头看着蛟龙,眸子深深,似乎这蛟龙出现,与自己毫无关系。

    “咦!”

    实际上苏子籍的内心并不平静,看着蛟龙腾飞,自己20级蟠龙心法在蠢蠢欲动,似乎与天空中的蛟龙有着共鸣!

    “蛟龙显身,是害非福。”苏子籍表情不动,手却捏着,攥的很紧,内心却在寻思:“这是谁在害我?”

    虽然自古都有异象,或红光满室、或紫气盈堂、或梦日入怀、或苍龙盘旋,或圜如车盖,可仔细看过历史的人都明白,那都是成功后追认,那些没有成功前就有异象者,只有死路一条。

    这几乎和唱反诗没有区别。

    “真是装神弄鬼。”法坛上,刘湛虽被吹散头发,衣袖飞舞,却不为所动,同样脸色阴沉。

    空显蛟龙,不但与代王不利,事实上,也对他很不利,本就有嫌疑,现在更与这等事沾染上,就算自己,也难全身而退。

    刘湛再次拜下,在大风中,声音也有些沙哑地喊:“再请神人!”

    随后念动咒语,之前已隐去了的神人就再次出现,依旧是金盔金甲,同样没有用言语回答,手里所持的法器,再次一击!

    轰!

    法阵中,就亮起了第二记厉光!

    一直盯着的苏子籍,微睁大眼睛,仿佛看到,一道闪电,代表着天威,就此落下。

    “啊!”旁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时,苏子籍才知道,这一幕,不仅是自己看到了,别人也都看到了。

    是了,无论是显现出来的神人身影,还是蛟影,都是能被普通人看到!

    苏子籍心里微微一沉,那这里的动静,怕不止是侍郎府的人能看到,附近的百姓怕也是能看到了。

    不过,眼下还不是想着这些收尾的时候,苏子籍看着天空。

    “轰!”

    厉光击过,明明击中蛟龙,却直接穿了空,根本就没有打中,似乎这蛟龙仅仅是个虚影!

    虽蛟龙的确不是实体,但此虚,却非彼虚!

    神人施法,能伤到鬼神,那就该能伤到这蛟龙,不可能是直接传过去,这不合理!

    “这不可能……”大棚里一个跟来的中年儒者,此刻就睁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忍不住喃喃。

    这中年儒者恰就站在马顺德身侧不远处,因这一刻周围人都屏住呼吸,环境安静,所以这儒者的低语也很明显。

    马顺德立刻就扭头,看见了,认出了,问:“你是礼部员外郎曹益,什么不可能,快给咱家说来!”

    曹益此人,少精敏,与游皆当世名人。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无不通达,可惜命不济,少年时就逢到了乱世。

    大郑鼎立,取进士,名声大振,诸公交口荐誉之,可惜的是姓曹,虽和前朝皇族隔了不知道几代,但总是国姓,因此仕途艰难,遇事动辄获咎,几次贬职,现在也心灰意冷,甘心领个清闲薪水,自肆于山水书海之间,为深博无涯矣。

    若不是今日看见实在惊人,曹益也不至于惊呼,被马顺德这样一问,曹益有点后悔,可这时想改口,却来不及了。

    略镇定了一下心神,这才说:“公公,《柳间闲铭》有云,承天命者,万邪不侵,哪怕正神也不能侵害……下官本以为是怪谈闲聊,不想今日看见,仿佛相似,惊诧莫名,公公恕罪。”

    曹益年纪其实不算老,可说这段话时,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曹益所说的话,马顺德似懂非懂,《柳间闲铭》是什么东西,有点耳熟,又很陌生,而苏子籍也听到,微微皱眉,也想起了这事。

    他从小熟读经书,之前没反应过来,被曹益的话一提醒,就立刻想到了的确有这么一码事。

    柳间此人,是前朝吏部侍郎,追赠礼部尚书,这还罢了,却是前朝闻名天下的千古文章大家,不想涉及到这内容。

    这事该如何收场?苏子籍忍不住收敛了表情,出现了这样异象,隐隐与自己有关,这事可是不好收场。

    但苏子籍又一想,在这场法事上,施法的人乃是刘湛,刘湛才是主角,有牵连,刘湛和身后的道门同样逃不掉。

    本来差事刘湛办砸了也无所谓,可现在戴罪立功节骨眼上,要是砸了,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苏子籍的目光就望向了法坛上的道人。

    此刻,刘湛露出狞笑。

    自己是真的没想到,都已再次降神成功,而神人法器居然对蛟龙无用!

    这怎么可能!

    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眼见施法无效,刘湛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昨天自己跪辞出去时,看见的皇帝神色。

    那深沉冷淡不见底的神色,若是失败……

    “朝廷有排山倒海之力,以前是没有想到,现在一有线索,调查一深入,就发觉曹易颜不简单,与应国牵连不小。”

    “皇帝的确动了杀心,自己不能在这节骨眼上顶上,后果难以预测。”刘湛一瞬间,就想起几位出事的大臣,知道在此刻,自己已再无退路!

    想到这里,刘湛的脸上顿时露出狠色。

    必须拼了,这次失败,自己受处分不要紧,就怕身后的道门也要跟着获罪,当下就冷笑一声,冲着在半空中盘旋蛟冷冷喝着:“鬼神安敢以幻相欺人!”

    先定性成幻相,接着手中的小旗就是一展,刘湛同时喝着:“万劫星宿降敕——布阵!”

    “是!”

    随着刘湛的一声厉喝,群道一起颂念,法咒而生,“星斗天罡,穿水入烟,来降坛前,斩妖灭踪,断绝邪源”

    各人口颂真言,幡旗一转,凡人看不见,法眼看去,立刻显出星夜,暗墨色的天际星斗密布,有的悬凝,有的晦暗,有的灼耀。

    突然,一处星宿有数道星光划过天际,赤如鲜血,光华灼灼,隐隐传来一阵厉啸,又听“轰”一声,层层而叠的云气弥漫,渐渐转黑,雷声轰鸣在众人耳畔响起!

    苏子籍仔细看着,眼前已不断出现经验值!

    “万劫星宿降敕雷法!”

    苏子籍仔细盯着看,终于刘湛露出了雷法的真谛,只听着闷声陆续而起,一声比一声更震人心脾!

    这一响,似乎就是朝着震撼人心而来,甚至连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天雷!”有人惊呼。

    原来雷法的尽头,就是雷劫,刘湛竟然能同着道人,一起召唤来了真正的雷劫?

    “是时间了,梵法废兴,在此一举。”

    不远处的辨玄不再迟疑,开始垂眸念诵,同时使了法力入玉。

    玉被握在手里,有长袖遮挡,哪怕衣袖微微飘动,但因此刻风雷交加,所有人都被风吹得发丝与衣袖飞舞,这点根本就不算什么。

    在辨玄的眼中,满天星斗空隙处,浮现出了一个隐隐的法坛,法坛呈圆满,内有一个巨大梵神渐渐形成,垂眸看着天地!

    “我梵道乃涅槃中而生,天眼不可见,谅就算是刘湛,有心算无心下,也未必能觉察……”

    “只望神秘人在玉中留言是真,只要镶入历史和皇朝兴衰,无论成败,我梵道就可立足。”

    辨玄想着,有些似笑似哭,至于自己下场,已经有所觉悟,这样想着,向着代王一瞥,就看到不远处的代王神色一凝,眉也蹙起,似乎朝着自己召出的法阵看去。

    辨玄不由心一跳。

    “不可能,自古帝脉岂能修法,代王不可能看见!”



    道观·地下宫殿

    殿内越发的幽暗晦涩,弥漫四方,透露幽深,而层层神像一圈又一圈,最中间是帝王像、龙女像、九尾狐。

    似乎是错觉,感觉它们带着微光,使得周围一尺都清晰可见,但随着距离增加,就似是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一样,因此到了远处,就只剩下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深邃。

    而在地上则又有一圈隐隐的光,越来越清晰,察觉到了它的变化,青衣人缓缓的转过身,指尖一滴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涂开了一点绚丽的红。

    “轰”

    光骤然亮起,渗开的猩红仿佛激活了一切一样,无形的圆扩散,化成了三道环绕着青衣人的同心圆,里面三角渐渐亮起。

    “轰”天空一声闷雷,奇怪的是,并没有雨雪,这似乎是车轮子碾过桥洞一样,久久回声,连着地下宫殿都能听见。

    除这雷法的显现,戴着面具的青衣人屹立不动,目光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遥远的种种。

    “雷法、梵神,龙子,都已聚在了一起……可以开始了……”青衣人收回目光,喃喃说着,声音低沉,略带着一丝沙哑。

    仿佛并不只是自己低语,更在与不存在于此处的谁说话,但这偌大的地下宫殿内,除了他,就只有毫无生命的一圈圈神像。

    火光晃动,这个看起来从容的青衣人,哪怕戴着面具,却都显出一丝激动来了。

    青衣人几步来到了龙女像前,并不需施法念咒,只是靠近,龙女像就突然亮了起来,莹莹的灵光在神像上浮了一层,本就被雕刻得十分灵动的眸子,此刻也仿佛直直望过来,似乎看到了青衣人。

    这异变就是对他的一种回应。

    青衣人对此毫不惊奇,他望着龙女像,低低笑了一声。

    片刻,就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卷文书。

    这文书本看起来平淡无奇,并非是绢,仅仅是普通白纸,微微有着一点黄,哪怕看起来保存得很好,但文书过了太久,就会有着一种特殊感觉,一眼就能看出来。

    “仪章已立,以此奏闻,契约当显。”

    青衣人拿着文书喊了一声,就朝着一圈发光靠近。

    才靠近一圈光晕时,只听“嗡”一声,接着就是轰一声,道观地下室还不觉得,侍郎府内,这一声令人胆寒的炸雷,震得法阵和高台簌簌发抖,不说别人,连刘湛都惊得浑身激凌一颤!

    苏子籍都脸色微变,疾步走出芦棚,一股罡风扑来,寒风刺骨,却没有下雨雪,这真奇了。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现在可真是冬雷震震了。”苏子籍仰视着黑沉沉的天穹,雷声犹车轮碾过石桥一样滚滚流动,似乎是天在狂怒,又仿佛雷霆反叛,愤怒攻击天帝璀灿的宝座。

    “真人,还继续么?”苏子籍问。

    “继续!”刘湛冷冷的说着。

    “轰”地下殿堂,青衣人不动,文书入得了光圈,竟在一圈光中显出了一条婴儿粗细,两米长的白虫来!

    这虫子生得奇特,通体白色,但并不是白色肉虫,能看得出,外皮有些韧性,透着一种玉质的荧光。

    材质也并非肉质,而是更坚硬的材质,透着红质。

    虫子脑袋混圆,似龙非龙!

    乍一看,是真长着一张蛟龙脑袋,可仔细看就能看出,只略有些形似,却无蛟龙之精髓!

    裸露在外的两颗尖牙,通体莹白,但尖端处却泛着红光。

    这是一条白色毒虫!

    青衣人冷冷盯着这条毒虫,面具之下的眸光,带着森然冷意,仿佛面前的并不是一条毒虫,而是仇人!

    断喝:“郑太祖,你终于来了,你在布衣时与我立约,借我气数,现在当还之!”

    这白色毒虫,竟然就是郑太祖?!

    若有别人听到这话,只怕要惊骇莫名!

    毒虫本是迷茫,听到这话却仰起头,冷冷盯着青衣人,竟像真有神智,不仅有神智,还认出了面前的青衣人是谁,却也不惊,相反,还露出不屑之色,只是一声吱叫。

    而只这一声吱叫,地宫内立刻就起了异象!

    狂风大作,将最外围神像吹得摇摇欲坠,青衣人只冷笑看着,也就是三息不到,“轰!”一声,毒虫所在飘过了红黄色的烟雾!

    这雾气看着就有毒,红黄分明,鲜艳无比,青衣人却对此不以为然,丝毫不退,只看着,而毒虫也不避开,虽眼神有点厌弃,但还是对着烟雾一滚。

    “轰”雾气很快散去,或者说被汲取完,原本立着白色毒虫的地方,竟没白色毒虫的身影,反出现了一条红蛇!

    白色毒虫竟直接化成了通体红色的小蛇!

    仿佛是从臃肿虫皮里蜕变了出来,这通体红色的小蛇要比白色毒虫小许多!

    而它那个酷似龙脑袋的虫头,也在化为蛇头,显出狰狞,整条蛇盘成一圈,蛇头仰着,朝着青衣人无声咆哮!

    呵!青衣人依旧是冷眼看着。

    接着,就见红色小蛇,随着一阵阵咆哮,就像有气注入体内,竟在青衣人的注视下,迅速扩大,从一条红色小蛇,变成一条红色巨蟒!

    原本只是有些酷似龙头的蛇脑袋,竟先冒出小包,随后小包被顶破,出现一只短角!

    变大了几圈的硕大龙脑袋,龙须分明,龙眼射出寒光,看着就狰狞恐怖,比方才的狰狞蛇头更恐怖十倍!

    除了龙角跟龙须,原本空无一物的腹部,更长出了爪子,这红蛇,竟最终化成了一条红色蛟龙!

    这变化,看着分明,实则极快!也就是几息的时间,就完成上述的所有变化,青衣人未必不能阻拦,但却只这么冷眼看着。

    “吼”

    待红蛇化蛟成功,立刻就向青衣人发难,它咆哮着,光这一声咆哮,就震耳欲聋,眼见着风雨随之,云气弥漫。

    青衣人却让也不让,笑着:“郑太祖,没有用,能听到你这龙吟之声,只有在此处,传不上去。”

    “更难以与阳世龙气相应。”

    青衣人冷笑着看着,而他的反应,则越发激怒了这条蛟龙,它盘起身,才向前扑,对青衣人重击。

    只听“轰”一声,中年皇帝的神像突然亮了起来,圈圈晕晕的光浮现出来,并不很亮,目光垂下的神像,却是“看见”了恶龙在作祟一般,顷刻间,从虚空之中,就出现了重重黑色的锁链,一瞬间,就将红龙给捆绑住。

    “吼吼——”红龙的龙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像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它狰狞咆哮,奋力挣扎,却被这重重黑色锁链扯着,无法向前扑去,这让红龙越发怒火勃发,无法抑制!

    (本章完)



    青衣人见状,只觉得痛快至极,哈哈大笑:“郑太祖,你当年不过是应运的潜龙种子之一,还起点极低。”

    “所谓毒虫,乃身是巡检,却与黑道勾结。”

    “得了我妖族气数,才得以连克三县,近而崛起,一步快,步步快,又有天助,乃至登顶成帝。”

    “只是既身是天子,万邪不侵,万法不入,别说是一道誓书,就是千道万道,又能奈何了你?”

    “撕了就撕了,敢要,就是大逆不道,丧心病狂,天地尽可诛之。”青衣人哈哈大笑。

    “甚至反戈一击,大肆清理妖族,也堂堂正正,是么?”青衣人捂着脸笑着,神色和声音癫狂。

    “可你却不想想,当年誓约,我为什么以魏世祖为契约见证人,你以为开一朝,就可破誓么?”

    “吼吼吼”

    红龙满是迷惑和不服,怒吼着挣扎着,而青衣人似乎听的懂。

    “你觉得,就算魏世祖号称千古一帝,也仅仅是魏朝美词,郑朝认不认,还未肯定。”

    “就算认,一个天命已终的皇帝,何以束缚你郑太祖,对吧?”青衣人反笑了起来,说着。

    “吼吼”

    “可不告诉你!”青衣人笑完,袖子一丢,竟然丢出一只狐狸,

    仔细看,这只狐狸并非活物,而是由许多小狐狸面孔组成,原本死去的那些青丘之狐,大半在此了。

    “往昔世祖年幼,先帝指狐妻之,虽是笑谈,却有誓约,青丘之狐,借此誓约,破开天命,夺我妖族一线天机!”青衣人说着,声音渐渐嘶吼:“起!”

    只听“轰”一声,三像与咒圈内三角都亮起!

    “吼吼”红龙顿觉不对,更是大怒,皇帝生杀予夺,只有自己夺别人,岂容别人夺自己,哪怕是借款也不行,顿时奋力一挣。

    “啪”锁链凹入龙身,龙身顿时血淋淋,鳞片飞溅,但龙依旧是怒吼着,更奋力挣扎。

    只听劈啪几声,黑色锁链似虚有其表,顿时出现了裂痕,可见这红龙的确已具有龙之威力!

    “噗”几乎同时,青衣人吐出鲜血。

    对此,他似乎也不意外,喃喃:“果然,到底魏世祖已经不在,再多契约,在天命这事上都不行么,只还了少许?”

    “那就只有借刀了,我借还,你不许,可你的血裔可理所当然有继承权,当年太子,已经逆了天意。”

    “天意可一不可二,更别谈三了,我现在投资代王,看你次次违背天意,能长久否?”

    青衣人大笑,对中间就一喷,心血直接对着红龙之血以及鳞片喷洒过去。

    一瞬间,红龙之血以及鳞片就化成了青紫气,又迅速转成黄气,再接着下降成红气,才算稳定。

    而咒圈中出现一个人的影子,不是旁人,正是代王苏子籍,在影像中,代王正在台上,神色凝重的观看着侍郎府上空天色。

    青衣人凝望着景象,就恭敬拜下,嘴里说:“天命在太子,子承父业,代王当有天命!”

    侍郎府

    上空,灰黑色的蛟龙仍在,刘湛神色阴沉,看着周围骚动,知道不可拖延了,当下就拜了下去。

    “天地炁根,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精亡形,凶秽消散,道炁长存,弟子速请雷部星斗,诛杀邪崇,以正天地人之心。”

    刘湛才磕下去,天际中隐隐传来一阵厉啸声,又有星光划过天际,射出一道强烈红光,赤如鲜血,接着,红光突然之间,化成了万千血箭,带着雷光袭击而至!

    “噗”

    但听半空中一阵惨叫,灰黑蛟龙本摸不到打不着,立刻中了,溅出万道血光,只听噼啪声不绝,雷光将余气尽数粉碎。

    “死了?”眼见着蛟龙化成粉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马顺德虽有点失望,但也实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没有出大事,对谁都是好事一件!

    刘湛眼瞅着异象散去,才正要松口气,却见火光中,又升起一团白色云雾,云雾越聚越浓,渐而生出绯红,竟化成一尾淡红色云龙,在天空飞舞盘旋。

    “马公公,您快看,那蛟龙又现形了!”有人凑上去说着,这事还用来告诉么?

    马顺德先一惊,瞥他一眼,又朝侍郎府的上空望去。就见那条本该消失不见的蛟龙,果然再次化形出来!

    虽然看起来,形体缩小一半,但看起来,却比先前好了许多,根本感受不到邪气。

    马顺德惊讶情绪褪去,剩下的又是一讥。

    这刘湛夸耀多多,却没有实事,才想着,就见着那些道人,一个个十分震惊的样子,突然之间场内大哗。

    “那是怎么回事!”

    “是蛟龙经历雷劫,洗去罪孽么,不,不可能!”

    “看,还有变化,这是神人?”

    “不,不是我道门的神人,看起来有点不对!”

    马顺德蹙眉,怎么回事?虽然的确看不顺眼老道,可这些道人之前一直都很是稳妥,怎么突然这样没用了?

    直到他再次一眼望去,脸上的神情也呆滞了。

    只见着空中,隐隐有光,显出一个金色巨神,这巨神在空中,看起来有五六米之高,形尽黄金色,竟没有朝向蛟龙,而向着高台合掌,似乎说了什么,但无人听见。

    但高台附近除了代王,并无别人,这所合掌所向的不是代王又是谁?

    “梵神,你怎敢白日显圣,干涉天意?”刘湛见此却立刻大怒,呵斥着指向着。

    却见梵神面露慈悲之色,手一推,几乎同时,梵神拈花微笑,就此消散,而蛟龙带着一股金光,在半空忽一个回旋,竟向高台上飞射而来,张牙舞爪的似欲噬人。

    “啊!”在场的人似乎来不及反应,而苏子籍却反应极快,脸色再也忍不住阴沉着,心中大骇,危急之际,就向后翻滚疾退。

    蛟龙来时极速,转眼之间,已经扑入苏子籍怀中,似乎仅仅一声龙吟,接着一切异相顿消。

    现场已是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在场静的,连根一针都能听见。

    “可恶,汝外道梵神,也敢干涉天命!”

    刘湛看的清楚,其实当蛟龙入怀时,梵神金身已经粉碎,只是它一副从容之姿,加上大家注意都集中在代王身上,故误以为它是散去。

    “天命反噬,便宜了它,可现在,这局面怎么办?”刘湛头疼欲裂,这蛟龙入怀,简直是大爆炸,能炸翻一切,他真不知道,皇帝会怎么样想。

    (本章完)



    西南省

    虽然是一座普通山脉,但淡远的山,蓊郁的林木,带碎玉溅珠的细瀑流泉,鸟鸣清亮,空谷回应,显的极是幽静。

    在北方此时快要落雪,这里虽露出了黄色的原野,但还有一小半的绿色,尚似秋天。

    鸟兽本还忙碌,这时安静无声,像有什么可怕存在进入到了山里,让它们都蛰伏了起来。

    “啾啾”巨鹰在空中飞翔,转眼又变成了温顺的“咕咕”声,落到了一处山石上。

    一个少女眼神迷离,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跳下来,沿着山中小路向前。

    她虽是一个娇弱少女,可行走间却十分轻盈,仿佛壮汉走久都会令其疲惫的山路,在她的脚下如履平地。

    直到抵达一处小瀑布才停下,这是一条细细的流瀑,从一块突崖垂挂下,水花汇成一弯小小水潭,又沿一条浅溪往低处蜿蜓流去。

    少女如秋水一般的眸子,安静凝望着这瀑布。

    “我不想来这里,我想回家,回京城。”若苏子籍在此,就会认出这少女正是周瑶,她现在通体灵气,看着就与过去判若两人,只是眼神迷离。

    “不过,事情总有了结。”徘徊良久,周瑶终于下了决心,一挥手。

    “轰”

    瀑布顿时左右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水分开,一股寒气就冲出,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洞穴。

    周瑶却丝毫不怕,继续向里去,才进去,就有一阵恶风迎面扑来!

    “哼!”

    周瑶根本没停下脚步,继续向里,而恶风到了她跟前,竟像被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一般,根本无法沾染到她半分!

    “嘶!”

    似乎被惊动,随着一阵怪声,一个巨巨蟒头突然从洞穴深处探出来,这竟是一条十数米,却通体花斑灿丽的巨蟒。

    周瑶泛起一种矛盾的感觉,一种感觉是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蛇,极度憎嫌黏湿湿,滑而细长的蛇体,尤其对蛇的冰冷而木然的双眼厌恶。

    但不知为什么,她又对它感觉到一种淡淡的亲切,似乎是自己的臣民,甚至远亲。

    这种矛盾油然而生,周瑶身子微颤,可巨蟒却似乎把这反应看成了猎物的害怕,顿时立刻兴奋起来,像看到了珍馐美味一样!

    “噗”因兴奋,巨蟒往外扑时,撞得洞穴内灰尘四散!

    而巨蟒从这袭击时带着妖风,就能看得出,这不是普通的蛇,看样子竟是个妖精了。

    因寻常野兽与小妖,见到周瑶的瞬间都会被震慑住,反是蛇妖,见到她,却兴奋了起来。

    “滋滋!”巨蟒吐着信子,声音不是从蛇口中发出,而直接传递到了周瑶的脑海中,却是渴望吞噬的声音,对它来说,眼前的人充满了吸引力,完全是本性上的吸引。

    但周瑶根本没有在意,仿佛这恐怖狰狞的巨蟒,在她眼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蛇罢了。

    不过,它的冒犯,顿时使本能的淡淡亲近变成了愤怒,似乎面对冒犯的臣民一样,与周瑶的厌恶顿时就不再冲突。

    周瑶身子停止颤抖,冷淡抬眸:“你敢!”

    直接纤纤玉手轻轻一挥,一道寒电宛起自虚无,对面那颗可怖的蛇头,已突然之间脱离了身体,飞出去,滚落在地。

    可蛇性最顽,不仅仅是蛇身还在挣扎,连着蛇头都充满着凶光。

    周瑶突然之间想起了京城,易点楼有蛇膳,厨师杀蛇,他很小心,要求半个时辰后才可收拾蛇头,但学徒却没有那样警惕,也许是为了积极表现,提前收拾一刻时间就砍下来的蛇头,结果给咬伤,并且毒发身亡。

    蛇头半个时辰才失去活性,这是老京城人都知道,周瑶想到这里,更有点厌恶,手一招。

    “噗”蛇身蛇头突然之间干枯,但干枯前还颤抖了下,果然是没有死,现在却立刻干瘪,跌入尘土。

    周瑶没有向后躲避,荡起来灰尘就被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依旧纤尘不染,她冷笑一声。

    “得了龙气而妖之的蛇,竟然敢反噬?”

    越过那巨大的蛇身,周瑶望向里面,黑漆漆的幽深山洞里似乎藏着吸引她的东西。

    轻轻一跃,她就从蛇头上飞跃过去,几乎脚不沾地向里飞掠而去。

    直奔而入后是绵长的山洞,中间还并非直着,而是有着弯弯曲曲的路线,还有着岔路口。

    周瑶一直往里去,大约半里距离,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一个宫殿大小的山洞,外面明明有着潮湿灰败的气息,可踏入到这宽敞的山洞里,那股气息就像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

    这里剩下的就只有淡淡的海腥味。

    “海腥味?”

    周瑶继续向前走,一个靠里的地方,有着一张晶莹剔透的石床。

    石床上倚靠着一个少女,少女半靠半躺,身上穿着华贵的冕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正在休息。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这并非真人,而是一尊雕像!

    她也并非是人类,因在她的发髻前,能明显看到两个已长成了的龙角,十分的明显!

    周瑶慢慢走过去,却离着一大段距离就停下了脚步。

    这尊长着龙角的少女雕像,正在微微发光。

    这情况自然不正常。

    毕竟,这情况就算是放在神祠里,也算是一种显圣了。

    但这里并不是神祠,前面也没有供桌香火,这个空旷宫殿大小的山洞里,除了这张简单的石床跟坐在上面的少女雕像,也再无别它。

    “是我到来激活了她么?”

    “不,不是,是远处……似乎是京城的方向?”

    这尊少女雕像微微发光,似乎正与远方的京城相应,因雕刻得十分精致,活灵活现,哪怕已经猜到这不是活人,可看着却仍觉得这尊雕像是有生命,她似仅仅睡着了。

    周瑶没有直接上前,一种危机感让她及时止步,站在那里沉默良久,她仿佛清醒了一些,朝着少女雕像再次仔细看去。

    只见龙角少女手略垂,手里,似乎抓着一封信?

    那封信,看着就像是再普通再正常不过的一封信,并不像是雕刻出来,但这封信是真的,拿着这封信的人难道真是雕像?

    这真的……不是一个活人吗?或者说,这真的不是一个陷入到沉睡中的龙女么?

    周瑶徘徊良久,再次往前,距离这个龙角少女大约一步远就再次停下来。

    这一次,她能看得更清楚了。

    这龙角少女似乎真的不是雕像?

    微微发光的龙角少女,看起来就像随时都能睁开眼醒过来。

    “这是什么信,是不是能解释我的疑问?”

    (本章完)



    周瑶极聪明的人,她已经了解,自己似乎受一种神秘力量的控制和吸引。

    “我和龙女有关?”

    周瑶沉吟了良久,想拿过她手里抓着的那封信,离近已能看清楚,这的确是一封可以阅读的普通质地的书信。

    虽然在普通人看来,这封信也许是临时放上去的,毕竟看情况,这里可能存在了很长很长时间,作暴露在空气中的信笺,几乎不可能被保存得这样完好,但无论是长着龙角的少女,还是这个地方,都不能以常理去看待。

    迟疑了良久,周瑶再抬起手,轻轻抓住那封信,试图将信从那个龙女的手里拿下来。

    她抓得有点紧,轻轻扯了一下,竟没有扯下来!

    周瑶没有用大力去扯,而转而去触碰龙女的手,与她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下一刻,那封信翩然落下,被周瑶拿在了手里,不必特意打开,信一落在她的手里,就自己展开了。

    “这是?”

    信上每个字都闪着微光,哪怕山洞里有些昏暗,但无论是微微发光的龙女,还是这封信上的字,都十分清晰。

    “非常不错的字。”

    从信纸上,有一种岁月悠久的气息,迎面扑来。

    周瑶是官宦之女,有很高文学素养,一看就知,笔画之间,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质。

    除了几行字,在信的下方,更有着一个小印。

    “尽元主人”

    虽已过去数百年,但这封信上的这个淡淡的红色小印,只是一看见,就使周瑶倒吸一口气。

    “肃杀、威严、生养。”

    周瑶仔细分辨,第一眼当然是文雅,可灵觉接触下去,首先是深藏生杀予夺的肃杀,接着就是统御天地博纳四海的气势,最后是生养万物,繁荣昌盛之意,教人忍不住要俯身拜服。

    “是王气,这是帝之私玺。”

    周瑶清楚,自世祖开创了私玺,就历代皇帝都沿袭某某主人之私玺,虽不清楚哪个,但是这印文,这气息,却明确说明这是某代皇帝的帝之私玺。

    怔了下,她看了看龙女,龙女和皇帝有关?她已经朦胧想到了些,抿了抿唇,她没有继续站在龙女跟前,而转过身,慢慢走了两步,停下脚步,低头看信。

    信上的内容其实并没有出奇,只是几句话,几句诗。

    最前面的几行内容,很明显是一个男人写给一个女人。

    前面是很普通的问候,先问心情,问是否开心,再问起居,又问每日是否一日三餐,吃睡如何。

    随后又说自己还好,每日都能吃一些,能小睡三个多时辰,别的时候都是忙着公务,倾情于江山之中。

    随后话锋一转,话语就有些伤感,但因着是男人写给女人的书信,只是淡淡伤感,似乎是惘然。

    最后说了自己最近读了两首诗词,写了让她鉴赏。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看着看着,念到信尾的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周瑶突然之间觉得脸上有凉意,用手一摸,才知道已经泪流满面。

    这诗词只是说是写了给龙女鉴赏,并不曾说是专门写给龙女,可写信的人,看信的人,怕都心里很清楚。

    更明白,纵然有情,但错过就是错过,二人都不可能再回头。

    或者说,他们都已不是当初的他们,便是回头,也找不回当初的纯粹的感情了。

    信尾还有批语,很娟秀的字迹:“若我非龙,君也非帝……”

    只看到这句,周瑶就呜咽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悔恨的情绪袭上了心,让她整个心神都沉浸在其中,根本无法挣扎,也难以挣扎。

    “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痴痴望着信,眼泪飞溅时,只见她的身后那尊仿佛一直陷入到沉睡中的龙女,发出一声长叹,她渐渐变成透明,然后整个存在近乎于一片雾,或是一片影子,一点点的笼罩在周瑶的身后,随着周瑶微微一顿,她的身体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像是那个龙女,与周瑶已经合二为一。

    依旧是周瑶的容貌,可若是仔细看,眉眼之间,又有着几分龙女的神韵。

    她们两人的容貌,其实本就有着四五分的相似,此刻气质一样,眼神变了,四五分相像顿时就变成了六七分相像!

    若是对周瑶熟悉的人,依旧能勉强辨认出,这个人或就是过去的周瑶。

    如果对龙女熟悉的人,若是仔细去辨认,其实也能从此刻这“周瑶”的身上,辨认出一个人的模样。

    只能说,二者在这一刻真的合二为一。

    “轰!”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震动在山洞里出现!

    这震动,不像是地龙翻身,也不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因只有这个山洞内有着一瞬的震动,外面根本没动静。

    龙女只是身体轻轻一晃,就已出现在了山洞出入口,但仿佛有东西隔绝,又或是龙女并不打算出去,她只是站在这个地方,朝着京城方向看去。

    像在这一瞬间,穿过了层层的山壁,穿过了遥远的距离,一直望向了远方的某一处。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先是微微怜惜,又似乎是释然,接着又看向一处,微微蹙眉,冷哼一声。

    下一刻,龙女虚影就从周瑶的身上隐没了,而下一刻,少女神情才终于恢复一丝鲜活。

    随着神情变化,气息的微妙变化,周瑶已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醒转过来的周瑶,擦了擦眼泪,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就是一僵。

    “不,这不是我!”

    周瑶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甚至没有回去看长女是否还在石床,又或者在自己的身后,她就已一下子冲了出去,二话不说,立刻就朝山洞外奔出!

    “不,我是周瑶,我要回家,回家!”

    地下殿堂

    眼前显出了侍郎府的一切,众人的震惊,苏子籍阴沉,隐隐被包围的辨玄,辨玄神色释然,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棋子用完了。”青衣人没有再看辨玄一眼,只是眯着眼,看着苏子籍身上隐隐的蛟龙,更看着震怒的红色蛟龙在咆哮。

    “郑太祖,刚才空中蛟龙虽然是假,可是你郑太祖的帝运、我族的妖运、以及梵运,都一口气投入到苏子籍身上,必能应了天命。”

    “你也素知,你争夺天下,机会不大,所以你的诸子,都天命不足,只是你夺了天位,自然应命,但是也应在第三代上。”

    “本来当今皇帝只是过渡,不想此人悍然杀子,以龙夺龙,才有今天的二十年帝运。”

    “可此乃逆天行事。”

    “可一不可二,现在,你的儿子又要行此事,不但乱了伦常,更乱了天数,看你大郑天命,可会夭折?”

    “这就是你敢撕了盟约的下场!”青衣人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吼吼”

    红龙真的激怒了,地下隐隐就有龙吟,一种浩瀚而深沉的龙气上升,仔细看去,红黄色不停盘旋,凝聚成柱,贯通天地,是由天运,地气,人心,天地人合一之力。

    “你想上来,上来呀!”青衣人笑着,才笑着,只听“轰”一声,原本莹莹发光的龙女像突然之间炸开!

    “……不好!”

    虽然只炸了一个龙女像,但正在进行中的阵法却也因这一个枢纽出现了大问题,而瞬间崩溃了。

    “噗”殿内烛光顿时熄灭,青衣人始料未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也几乎当场没了气。

    整个人匍匐在地,良久,才轻轻动了下,看向四周。

    殿内一片黑暗,似乎所有灵异都消失了。

    “唉,本想借此事激怒郑太祖,使其怒而闯入阳世,进一步触怒天意,不想关键时龙女像崩溃,功败垂成。”

    “这就是……反噬?”

    青衣人苦笑了下,他心里清楚,这是反噬!还是十分要命的反噬,自己不但寿元接近枯竭,连着元神也受了重创,可事到如今,事情已成了,也不算是冤了。

    “虽然直接钓龙不成,可二龙相争之局不可避免……嘿嘿嘿……”死气沉沉的地下殿堂里,青衣人躺在地上,发出了渗人的沙哑笑声。

    (本章完)



    侍郎府

    本来议论的高台和下面法坛,都变得鸦雀无声,本来巡卫的侍卫都个个不敢动,苏子籍却舒展了眉,偏着脸笑:“刘真人,你这是烟花的障眼法?这样逼真,元旦可得为皇上演个彩。”

    在大魏,除夕与元旦是连袂齐过,形成了“守岁”的习俗,通霄达旦,彻夜不停,最著名是天子上皇城端门上俯瞰天街,接受万民朝贺,并且燃放烟花鞭炮。

    大郑也继承之。

    这话一说,大家顿时松口气,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曹益暗透一口气,笑着:“原来如此,刘真人,我府上过年,也想订购几个烟花,漂亮漂亮。”

    “说的是,我也订购几个。”

    几个官员都连忙说着,苏子籍笑了笑,目光垂下,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带着淡淡青光在视野中漂浮:“妖族气数入体,梵教气数入体,是否接受净化?”

    强迫买卖么?

    苏子籍心里震怒,扫了一眼辩玄,应了声:“是!”

    【天命+1】

    苏子籍并无半点喜色,看了下侍郎府的上空,就见侍郎府的上空,上百鬼神凝聚留下的阴气都已一扫而空!

    之前呼呼的大风,此刻也停歇了。

    刘湛听了这话,现在一看到代王就有些头疼,一想到刚才的情形,更是一阵心悸。

    自己虽想要借龙廷修行,让道门得到更多资源,可与这样的大麻烦扯上关系,只怕是祸不是福。

    刘湛勉强扯扯嘴角,应答:“这是道观新研制九龙贺岁烟花,刚才就试了下,王爷和大家喜欢就好。”

    这态度真是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无形中透着疏离。

    苏子籍面带微笑,开口夸赞:“刘真人果然名不虚传,是道门高人,不仅仅这次镇压妖孽有功,利国利民,烟花都造的漂亮。”

    没打算久待,刚才发生的事,虽托词烟花,可是不是大家都心里有数,很快就会传开,要早些回去,召集谋士,讨论这件事该如何收尾。

    想到这里,苏子籍淡淡一笑:“既这事已了,那本王就不多打搅了,诸位请便吧。”

    说着,他也不去与别人告别,只遥遥点了下头,就直接带着人离开。

    “代王请!”刘湛稽首,目光一闪,趁机仔细观察代王。

    就见代王身上的变化,令他心惊!

    原本看代王,还能看出代王身上有青气,在别的王爷身上也看到过,这都不是很稀奇,龙子凤孙基本都是如此,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青气,只是多少的问题。

    可现在,代王身上就像被笼罩上了一层迷雾!

    光是这么看着,就觉得雾里看花一般,别说是青气变化,就是别的,也根本看不清,辨不出凶吉。

    刘湛目送着代王上了牛车,牛车远去,则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唉,天数……”

    等到一阵风吹过,刘湛就像被惊醒了,骤然清醒,而在此刻,杂乱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大多数人也匆忙离开了,畏虎一样。

    刘湛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滋味,转过身,就看见马顺德!

    马顺德与别人的惊疑不定不同,大步往前,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看马顺德的脸,也很明显能看出,脸色泛红,这是带着点兴奋和激动,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这可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刘湛明白马顺德为何会有这样表现,微微沉了沉神色,马顺德在看到他,对着刘湛这个一向不怎么喜欢的老道,也有了一点好脸色。

    “咱家这就要回去禀明陛下了,刘真人,你可要跟咱家一起回去?”马顺德甚至热情地问。

    刘湛摇头:“还有一些后续的事,要晚一些回宫。”

    “那咱家就不等你了!”听到这话,马顺德也不怒,立刻入了牛车,这种迫不及待的模样,真是毫不遮掩。

    刘湛就这么站在门口,听着马顺德一入车,就连声高喊着:“快进宫!快进宫!”

    随后,牛车就比来时起码快了一倍的速度,飞快朝着来时的路风卷而去。

    刘湛再次目送着这一辆牛车远去,神情莫名。

    “驾!驾!”

    紧接着就是几个人从里面匆匆出来,都是骑马而来,竟连与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翻身上马,加鞭而走。

    而入了牛车,令车夫加鞭而走,也有着十三四人之多。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一种风雨欲来之感,或在场的道士和尚,以及一些差衙,充满了想要与人热烈讨论这事的心情,却没有读书人和官员会这样想——真有这么干,就是愚蠢了!

    但现场的这些读书人,再差些的都是举人,还能来到这地方参与这事,那就没有一个是蠢蛋!

    这些人彼此都不说话,只是离场时的速度,越发匆匆了些。

    有风吹过,远处树影微晃,不是风在动,而是人心动了。

    当然,当这些人都匆匆离开,最后也有三两结伴离开,这些最后的人,要么就是本身速度就慢了些,要么就是有长辈带着年轻人,而有些话,却不好对年轻人直白讲出来,而年轻人好奇心更强,不愿意就这么匆匆离开,使得这些人落在了后面。

    有年轻一点的读书人,大概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上了牛车,就忍不住问:“父亲,这事,孩儿着实有些不懂。”

    看在儿子没有在外面直接问出来的份上,曹益还算欣慰,不答反问:“怎么说?”

    “这本是吉相,何故如此?”

    少年是不解,这明明一看就是吉相,这是好事,代王又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亲孙,便是出现了这吉相,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这不说明,如今的皇室是受上天所眷顾么?

    虽已建国有些年了,可经历过前朝的老一辈还有不少活着,对前朝仍有着一点念想的人也不是没有。

    出现这样的吉相,这难道不是好事?

    “吉相?不,这是大凶之相。”

    曹益是礼部员外郎,少精敏,可惜的是姓曹,因此仕途艰难,遇事动辄获咎,几次贬职,现在心灰意冷,甘心领个清闲薪水,自肆于山水书海,甚至对儿子的教育也是这样。

    能中个秀才,以后中个举,不图进士,平安生活就是了,自己家有前朝国姓,真有才器,还要拼搏,是祸不是福。

    可现在,曹益发觉,儿子太傻白了也不行,不过这是以后教育,现在却不想明说,只叹了一句。

    “代王遇此,还如此镇静,可谓读书人真种,只是可惜啊可惜。”

    轻者圈囚,重者赐死吧,一代贤王,就这样没了么?

    (本章完)



    年轻人还想问,可张了张嘴,见父亲明显不欲说了,只能止住这话,可心里却犹如小猫在挠一样。

    他搞不懂,为何这件事竟然不是祥瑞,而是大凶之相?

    沉思了会,年轻人还是有点常识,难道是因出现了这祥瑞,代王会引起皇子皇孙的攻击,甚至会被陛下所忌惮?

    这个念头一出来,年轻人就打了个冷战,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是啊!

    自己没出生前,不是在这京都里发生过一场十分恐怖的事件么——太子满门被杀!

    动手的就是陛下!

    不能因陛下这些年看起来心慈手软,就忘记了这件事!

    虽说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件事,可在代王刚刚回京那时,也听人悄悄提过这事,这就是为什么投靠代王的人不多的原因。

    他竟是给忘了!

    不过,太子当年不是因有人诬告才被错杀么?皇帝因此还是把它以太子礼下葬,而非是罪人。

    年轻人心里再次泛起了疑云,可再年轻,也知道在外面绝不能问这事,哪怕此刻在牛车里,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能听到车里的对话?

    一字半语,都可能有杀身之祸,这问题,还等回家再问父亲吧!

    蜀王府

    侍郎府人心浮动时,蜀王府内很平静,但平静中透着一点暗流。

    因宁河郡王来了,此刻就在正院内,正与蜀王下棋。

    蜀王府的规格,其实比代王府高,因原来代王府是国公府,而蜀王府原来就是王府,修建的亭榭错落,假山径幽,由于是冬天,选择的是庭亭而不是水亭或山亭,奉着瓜果茶点,摆着一小壶酒。

    二人都穿着便服,容貌有几分相似,此刻在凝神下棋,仿佛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兄弟。

    直到又一枚棋子被宁河郡王啪一声落在棋盘上,这清脆响声,也让二人之间的安静氛围被打破了一瞬。

    宁河郡王抬眸,一脸诚恳地说:“三哥,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替我说情。”

    蜀王一笑:“你我是兄弟,何须如此多礼?来了来了,还带了礼物来。这态度反是见外了。”

    “再说,你毕竟是父王的儿子,血脉相连,大半年了,再多气也消了,肯定得放你出来。”

    以前无论是蜀王还是鲁王(宁河郡王),虽是兄弟,过去是真没多少感情,甚至因彼此竞争,一个表面上拉拢,一个背地里暗自积攒力量,关系曾经降到了冰点。

    但此刻不同了,宁河郡王已彻底没了争那个位置的机会。

    但一个被降到了郡王的昔日亲王,还是一个曾经暗中积攒实力的亲王,难道真就因这一次重大打击,就实力全无了?

    也不是,宁河郡王手里依旧有着一些人脉跟资源。

    但因之前被皇帝打压得太狠了,就像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泞里,纵然有一些实力,也一时半刻无法爬起来。

    蜀王就是在这时出手帮了宁河郡王一把。

    其实也不是太多的帮助,就是眼瞅着皇帝对宁河郡王的那股子怒气终于消散了,他趁机,在皇帝面前替宁河郡王说情了一番。

    皇帝大概也是觉得,给儿子的教训差不多了,就顺着蜀王的说情,将宁河郡王的禁足令给解了。

    之前宁河郡王一家,都是被困在王府内,不得外出!

    那日子过得是格外的压抑、恐慌。

    就连采买东西,都是外面的人拿了银子,专门采买了送进去。

    因着谁都看得出,宁河郡王这是被皇帝给厌恶了,更不知道皇帝对宁河郡王的态度会不会好转,所以哪怕过去了挺长时间,依旧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重新提起宁河郡王。

    相比之下,倒显得蜀王这个帮着说情的人十分难得。

    宁河郡王心里是如何想到,这不好说,但他此刻,的确表现得对哥哥蜀王十分感激。

    听到蜀王这么说,宁河郡王苦笑一声:“世情冷暖,弟弟这段时日可是深深体会到了。三哥,这次说情之恩,弟弟铭记在心。”

    蜀王对此很满意,嘴上却说:“你看你……哎,不过是与父皇说一说的事,又算得了什么?这是当哥哥应该做的。”

    说完,又劝说:“你也不必想太多,父皇以前贬你,只是有人中伤,父皇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否则,就不会仅仅只是禁足和贬成郡王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解你门禁,这也是应该的,毕竟父皇之前只是为了做给旁人看,才不得不罚,如今已过去那么久了,也该解禁了。”

    末了更是承诺:“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要帮你说情,让你复了亲王。”

    蜀王这话并不是虚假。

    皇子能继承大位的根本,就是皇帝的儿子。

    水云祠被爆出借种的丑闻,而宁河郡王的母亲卫妃与水云祠关系亲密,宁河郡王的血脉就被质疑,虽后来证实是皇帝的亲子,可卫妃不贞,就使皇帝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宁河郡王就算复了亲王爵,又怎么样,再也没有登上大宝的机会,不会给自己形成威胁,既然这样,何不卖个好,以后也多一个重要支持。

    才想着,就在这时,突然脚步声急急进来。

    “大王,侍郎府那边出事了!”

    “说吧,宁河郡王不是外人。”见进来的人停顿了一下,蜀王直接说着。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那人立刻就回:“大王,侍郎府白日显圣,有神人突然向代王礼敬!”

    “而且随后还有蛟龙投入代王之怀!”

    禀报此事的人是被派去负责盯着的管事,心里很是着急,代王这样厉害,有神人礼敬,蛟龙入怀,自己家王爷可怎么办啊!

    他是真的急了!

    却不想,听到他的禀报,“哧”一声,蜀王还没咽下去的那口酒就直接喷了出去,喷了大半棋盘,还溅到了宁河郡王身上。

    “噗……咳咳咳!”看样子,似乎是急到了,可表情又不对。

    再看坐在对面的宁河郡王,被蜀王这一喷,直接喷了半脸的酒水,却不仅不怒,反抹了一把脸,直接恭敬起身,对着仍在咳嗽的蜀王就一拜,说:“三哥,弟弟真服气了,在此恭贺您,天位已定啊!”

    “咳咳咳……不得妄言啊!”蜀王气都还没有喘允,连忙下意识阻止,但他说完后,嘴角都下意识勾了下。

    很明显,他虽是急得喷了酒,呛到了自己,却开心之极,此刻,只是强行按捺着,才没有大笑出声。

    刚刚禀报了这件事的人,对此十分茫然,不明白这样一件明显有助于代王的事,怎么王爷反这样高兴?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其实所谓祥瑞,并不是祥瑞?



    京城·公主府。

    正院,除了一阵阵的琴声,在这傍晚时分,几乎再无声音。

    琴声是从花厅里传来,带着丝丝幽怨。

    这处公主府原本并非这般冷清,吴妃得宠那些年,哪怕她约束着底下的人,尽量低调,可那繁花似锦的气势,却掩饰不住。

    而吴妃与皇帝所宠爱的女儿,自然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少女,别说是要什么珍贵珠宝,就是想要星星月亮,吴妃与皇帝都未必不会满足她。

    而现在,公主府的主人宠爱不复当年,这座公主府也仿佛跟着没落了,透着一种萧索之感。

    传出琴声的花厅内,就只有吴妃与新平公主两人,再无旁人。

    往日跟在她们身边的宫女内侍,都被打发了出去。

    吴妃一身素淡衣裳,看起来依旧美丽恬静,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她原本并不明显的皱纹,已是有些浮现在了眼角四周。

    她的身上,也少了当年真正受宠时的那种从容不迫,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一种身处劣势的隐隐焦躁。

    吴妃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听着琴声。

    当一支曲子终了之后,吴妃才睁开眼,看向跪坐弹琴的少女。

    少女一头鸦发,只点缀着一根玉簪子,身上同样是素色,但双手却白皙如玉,随着又一支曲子被弹起来,吴妃就知道,她女儿在用这种方式向她抗议,拒绝与她交流。

    良久过后,吴妃终于等不下去了。

    她幽幽一叹,说着:“新平,你父皇已经原谅你了,你入宫谢个罪,求个告,父皇就会下旨让你复位,再为你择个附马,你也不年轻了……”

    “我今日能出来,其实也是你父皇的意思,否则便是我想求恩典来见你一面,怕也难以如愿。”

    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莫说是她,就算是尊贵如皇后,还不是要日日夜夜被困在皇宫里?

    这公主府,也不是她这做妃子的想来就能来。

    她也是真的心疼女儿,女儿这样死心眼,且拖了这么久都不肯在这件事上彻底低头,这让吴妃也感到十分棘手。

    新平公主停了下来,慢慢地起身,转过来,看向坐着的母妃。

    她年长了一些,可却比那时清减了不少,只是一笑,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只是,那离愁,那幽怨,却多了不少韵味。

    吴妃见她不答,心里顿时越发恼了,本想着再劝说几句,结果目光一扫,突然在一处顿住。

    就见桌上似乎放着一物。

    她方才来时,女儿就在弹琴,她进来等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四处走动。

    之前吴妃也没有注意到,眼下,她却像感觉到了什么,起身就上前从桌上拾起一卷,她就看见了上面竟写着一首诗词!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吴妃原本的怒意,都顿时变成了复杂的情绪,她看着这首诗词,许久,才又看向削瘦许多的女儿,不由一叹。

    “这是他的作品?不愧是状元。”

    说这话时,她注意着女儿的神情。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新平公主的神情就是微怔,像在回忆某人。

    吴妃此刻,突然就有些怨那个人了,明明与新平之间有着亲缘关系,为何非要害她女儿至此?

    可想想女儿的痴,以及代王对女儿的态度,她又实在不能说,这是代王故意引导而成。

    哪怕她是新平公主的母妃,也要说这件事,与代王关系不大,总不能因代王救过女儿,帮过女儿,甚至是因他本身太优秀,他就要为此负责吧?

    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不必说,代王乃是太子之子,新平乃是代王的亲姑姑!

    这样的关系下,人家代王又早有感情颇佳的妻子,怎么可能对新平有什么想法?

    新平就是鬼迷心窍,钻了牛角尖了。

    可也不能怪新平,代王自己看过一面,的确是翩翩君子,那风姿,那文才,都是一等一。

    曾经自己都起过念头让皇帝赐婚,又怎么能怪新平当年一见倾心呢?

    她叹着,继续说:“你的心思,我也明白,若他仅仅是状元,我就拼了颜面,伤了阴骘,也愿意拆了原配,请皇上给你赐婚。”

    “可他不是,他是太子之子,你这样不但没有结果,还会有祸……”

    才说到这里,一个女官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表情古怪,这女官乃是兰草,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姿纤细瘦弱,她的表情,引起了吴妃的注意。

    这时的吴妃,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等兰草附耳报告完毕,吴妃的脸色就是一变。

    之前哪怕是顾忌着伦理一事,一直约束劝说着女儿的吴妃,也不曾对女儿强行做什么。

    但此刻,她却脸色大变,强压着慌乱,对着新平公主冰冷冷说着:“新平,你的心思可以断了,从今以后,不许抄录代王的诗词,也不许你出公主府!”

    说完,不等反驳,就淡淡说着:“来人,唤公主府的总管和管事过来,我有话说。”

    周围的人顿知有事,小心应了。

    不一会,就有人进来,按照朝廷制度,公主府有府令一人,从七品下,府丞一人,从八品下,录事一人,从九品下,除此还有管事,各掌财货、田园、进出之事,这些府令府丞都是太监,管事倒是正常人。

    这时一起行礼。

    吴妃就直接吩咐:“现在,你们全部听我吩咐。”

    “是!”宫中的等级森严,公主府的人多半是宫中所有,甚至大部分是吴妃宫内派出给女儿的,因此旧主号令,所有人都恭敬低首听令。

    “现在开始到过年,除了皇宫和公主府,新平公主不得再去任何地方,想进宫,也必须由你们的人亲自护送!”

    “你们可有听到,听明白了?”

    “是!”所有太监宫女立刻恭敬应声。

    “新平,你自己可听明白了?”吴妃转身厉声说着。

    花厅内,要是以前,新平公主早就炸了,可现在虽被吴妃的话给弄得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蹙眉。

    刚才,兰草说了什么话,母妃这样震惊?

    可惜过去的她,手底下有得用的人,也不必被拘在这公主府里,自然是能得到很多消息。

    不像是现在,最新的消息,往往都不会第一时间送到她的手里。

    眼看着吴妃像听说了关于代王的消息,怕还是噩耗,新平公主就有些焦躁起来,但她更清楚,在她母妃刚刚下了命令后,她不方便立刻对抗,就算想要吩咐人做什么,起码也不能是现在去做。

    代王……到底出了什么事?

    新平公主微微垂眸,敛住了眸中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说:“母妃,我明白了。”



    新平公主这样乖巧,吴妃反是一怔,既有点怀疑,又有些心疼,看了她片刻,见时间不早了,就摆手回宫。

    才出去,就问女官兰草:“这事,娘娘知道了么?”

    吴妃所问的娘娘,自然就是皇后娘娘了,除了皇后,别人也当不得吴妃这样的称呼。

    兰草看似单薄,脸色沉静:“回娘娘的话,皇后娘娘应该已是知道了。”

    这样的大事,但凡有些眼线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

    皇后娘娘虽身居深宫之中,但吴妃相信皇后娘娘必然也有人脉在宫外。

    就算没有人脉在宫外,一个堂堂皇后,也总会有人想要将消息递到她的跟前的。

    “既是知道了,那就看她怎么选择了。”

    “看她是不是选择去触怒皇帝。”

    吴妃走到了门口,望着花厅外的庭院,抿着唇,眸光微沉。

    毕竟,再多的情分,也难以抵消一次次的消耗,皇后娘娘,您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永乐宫

    坤宁宫本是历代为皇后居处,不过太过庄重,二十年前,皇后就搬到了永乐宫内居住,现在也没有迁回来,十一月过了,连着几场雨雪,寒风渐凛,宫内已经开始筹备过年,一行事宜分派下去

    皇后也难得实掌宫权进行分配,虽久不亲掌,也并无多少障碍,这天不知什么时候天阴了上来,有人急匆匆进了偏殿。

    一入偏殿,殿内的感觉顿时一变。

    这里陈设也很讲究,但却给人一种适宜居住的感觉,而不是大而庄重,皇后在偏殿的椅上正在漫不经心的剥着果子。

    听到有人进来,她也不抬头,只是淡淡说:“急匆匆的,什么事?”

    偏殿内站着一些宫人,也都朝着进来的人望去。

    这人是个小太监,看起来很机灵,忙跪下禀报:“恭喜娘娘,代王千岁今日赴侍郎府的法会,在快结束时,竟然白日显圣,有神人向代王千岁行礼,更有蛟龙入怀,此事已是在京城传开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可祥瑞。”小太监满怀着笑行礼,觉得自己机灵,听见消息,就赶了过来第一禀告。

    这话一出,皇后手就停住,偏偏这殿内服侍的人中也不乏一些聪明的人,听到“白日显圣”“神人行礼”“蛟龙入怀”,就觉得这是大喜事!

    这可是吉兆啊!

    过去皇帝不都喜欢搞出这样的事么,为的就是显示自己生来不是凡胎!

    代王千岁也能有这样的祥瑞,岂不是正说明了,代王千岁也不是凡胎,与皇帝一样都有着灵应。

    这些人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向皇后娘娘讨好的机会,暗恨这小太监抢了先机,其中有个太监就立刻站出来,满脸笑容朝着皇后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可是大喜事,是祥瑞啊!”

    “住口!”还不等他将后面的吉祥话也一口气说出来,就突然被喝止。

    这一声也直接让偏殿内直接安静了下来。

    其他几个也想着道贺的人,原本还在恼怒让这两个贼厮抢了先,拔得头筹,可现在,一惊下看向皇后,只见皇后脸色苍白,半点血色都无,满面寒霜,心里立刻浮现出一念:“幸好!”

    幸好自己方才没来得及说话!

    若不是有人替自己趟雷,自己若抢了先,怕是要说的也是这样的话!

    只看皇后娘娘这怒容,怕是就要失宠于皇后娘娘了!

    果不其然,皇后娘娘站了起来,冷笑一声,冰冷冷的说:“宫内自有律条,汝等除了侍候衣食起居,别的话不许多口,更不许干政,你们没有学过规矩?”

    两个太监没想到一开口就受呵斥,眼见皇后脸色阴沉,吓得“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上,煞白着脸只是叩头:“奴才知过知罪,再不敢了……”

    “有过就罚,才能宫治清明,岂有轻松过关之理,来人啊,掌嘴五十!”

    “是!”旁立刻有人上前,将两个太监按住,就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抡起巴掌,朝着二人啪啪啪抽打起来。

    噼啪声中,皇后脸色依旧阴沉,直接就起身:“摆驾!”

    至于摆驾去哪,纵然几个贴身人已猜到了,却根本不敢劝说。

    眼下皇后娘娘这样的生气,怕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除非皇后娘娘自己能想明白!

    就在皇后娘娘已经传令下去,有人已出去准备凤辇,皇后行了几步,看着在雨雪中灰蒙蒙的宫院,突然又说:“且慢,让人回来!”

    立刻就有人出去,让去准备凤辇的人回去,众人都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垂手侍立着。

    掌嘴五十打过,两个太监脸都肿的和馒头一样,掉了牙都也许,含糊着谢皇后掌嘴之恩。

    “没眼力的混帐,还不下去?”于韩这时上来,看见了,只是呵斥,两个太监就连忙退了下去,霎时间偌大侧殿便静了下来,在轻微的雨雪中,皇后呆坐了片刻,口气平缓了许多:“皇上可对此事说了什么?”

    于韩忙回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并未说什么。”

    对着件事没有说法啊,皇后缓缓坐了回去:“先不用准备车辇了……”

    先前只是叫回,此时彻底取消了出行,服侍她的人都不知道皇后此时在想什么。

    于韩一抬眼,就是一怔,皇后整个人都仿佛沉入到烛光中,神情莫名。

    此情此景……这和当年,何其相似啊……

    御书房

    书架错落有致,重幔掩映,廊下地龙暖气氤氲,左右站了四个太监躬身侍立,皇帝握管在一份奏折上写着朱批。

    可整个御书房气氛压抑无比,仿佛有冷冽的气息在这里风卷,让所有服侍的人都低垂着头,别说抬头看一眼了,恨不得自己立刻瞎了聋了,也好过听到这要命的消息!

    禀报了侍郎府情况的大太监马顺德说完,却听不到主子的询问。

    良久,才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亲眼看见神人为礼,蛟龙入怀?”皇帝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脸色有点苍白,带着忧郁淡淡说着。

    声音之中的情绪,却有些喜怒难辨,马顺德品不出皇帝的滋味,但对马顺德来说,却根本就不用去分辨!

    这样的事,可比当年太子时还要严重,还要嚣张!

    当年太子得到读书人的支持,得到部分臣子的支持,这就已让皇帝忌惮不已,最终出手灭了太子满门!

    那时的太子还是皇帝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皇帝喜欢过的儿子!或者说是曾经众人眼中最喜欢的儿子!

    现在的代王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