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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寻鹏送梁余荫出去,只听“蓬”一声,两人不由住步而看,只见外面突有烟花升空,一簇簇升起,在空中接连绽放,非常灿烂。

    虽有些晚了,但仍有不少欢呼声,看得出,今晚必是很多人都要晚睡了。

    苏子籍正站在正院向天空望去,一旁站着则是惠道真人。

    “这一日,还真是劳累。”苏子籍忍不住笑了下,说,却没听到身旁人的回应,遂转头看去。

    就见惠道正抬头望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皱眉似乎在想什么。

    苏子籍的目光落在惠道的脸上,失笑:“你以为烟花非是吉祥之兆?”

    惠道沉默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殿下,贫道的确有此感觉……”

    他知道,不该在这等喜庆时说这样的话,但毕竟不是浪得虚名,自己有了这种心悸不安,最好还是不要忽略。

    事关太孙,惠道也不敢隐瞒,自然直接承认了。

    “是么?”

    今日是庆贺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苏子籍再次望向天空,烟花仍在不断绽放着。

    这烟花,自然是京城中的人为了庆贺自己被册立,大概也是为了凑热闹,所以放的。

    这等事,逢年过节在京城内也十分常见,烟花虽贵,但富贵人家并不缺这点沾喜气的银钱。

    这为了沾喜气,同样也为了向太孙讨好。

    所以也谈不上有人设局,烟花的寓意放在此情此景下,本没什么,却因惠道真人的一句话,给这场喜庆盛事蒙上了一层阴霾。

    苏子籍的眼眸倒映着烟花,看似平静,实际上之所以开口问惠道一句,是因为在看到烟花一刹那,也感觉到了阵阵心悸。

    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张大网朝着太孙府、朝着自己兜头笼罩了下来。

    这不仅是不好的寓意了,而切实感觉到了不详。

    而苏子籍的修为,本质比惠道更高深,有此感触,绝不可能是错觉!

    不过,这话却不好对惠道说。

    苏子籍舒展开眉:“真人倒也不必太忧心,其实到了我现在位份,几乎是天之极数,还能靠谁?”

    “一切都在自己作为了。”

    人越是在下面,越是容易受各种各样因素影响,命数的力量因此很大,可所谓皇帝登天之极,抵达顶点,能作用的因素就很少了。

    帝王所谓敬畏天意,就是除天之外,别无所惧。

    惠道不由颌首:“太孙说得极是,是这个道理,人自助方有它助,何况是太孙?”

    “几是极数,自然唯有靠自己了。”

    两人说到这处,不由一笑,就在这时,忙完了宴会的野道人也走过来。

    苏子籍转身:“都送走了?”

    “是,主公,人都已经送走了。”野道人疲倦的说着,三日大宴,也熬尽了他的所有精力。

    停顿了下,野道人看了苏子籍一眼,又轻声问:“主公,辩玄怎么处理?是杀,还是继续关着?又或……放了?”

    这话,没避着惠道真人,苏子籍也不以为意,想了想:“还是继续关着吧!”

    辩玄虽帮了自己的忙,可不通报就擅自对自己用法,这其实是死罪。

    苏子籍并不愿意多杀人,但这种其实是不得不杀,因这个不杀,以后人人都可以擅施法术于贵人了。

    历代宫廷,特别忌讳“厌胜之术”,不客气的说,与谋反同罪,处置几乎都不仅仅杀本人,还要灭其满门。

    只是想通过辩玄,试试能不能钓出辩玄身后的人,才留了一条命。

    辩玄并不是蠢人,此人很聪明,若无人引诱,苏子籍不信辩玄会做出这样的事。

    以辩玄的修为,也没办法做成到那程度。

    相比于已被他掌握了的辩玄,还是引诱辩玄的人更让苏子籍在意。

    野道人听了苏子籍的回答,也不意外,点头应是。

    这时,一只漂亮的白毛狐狸突跑了过来,发出了“唧唧”的叫声,惠道真人跟野道人都朝它看去,知道这是太孙养的宠物,十分有灵性。

    野道人当然清楚这白狐不是一般的白狐,见主公弯腰将它抱起来,也不觉得稀奇。

    便是惠道真人也是这样态度,虽然曾经代王已是太孙,但在太孙府里,太孙自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至于这白狐是不是妖怪,惠道也不在意,以太孙的性格,若白狐对太孙真有威胁,太孙也不会将其留到现在。

    一行人回转去书房,苏子籍笑着吩咐:“当日,神人为礼,蛟龙入怀,或是催化了我成为太孙的过程。”

    “但是,辩玄擅用厌胜之术,本是死罪,功过不相抵,杀了也就罢了,把功赏给其寺。”

    “不过现在既然恕了他,那就用在他身上,虽是软禁了,一概待遇不能减少,唯不许出园罢了。”

    野道人应是,书房并不远,沿着走廊折过一带假山池塘就到了,自然有人生了炭火又上了茶,才坐下没多久,简渠和文寻鹏就回来了。

    “主公,幸不辱命。”简渠微微一笑,躬身为礼,将自己让周立诚牵头出文集的事情一一说了。

    “主公,我方也很顺利。”文寻鹏也说了梁余荫的反应。

    二人将这差事认真办,是因这是主公交代下来,其实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小事,比这样事更重要的太多了,所以禀报完,就将此事暂时抛开,见着苏子籍无话,就与陆续来厅里的人一起议论。

    作太孙就与当代王时不同,太孙以后入朝堂要怎么行事才妥当,这是讨论的重点。

    坐在主位上的苏子籍微笑的看着,大家忙了三日,也都疲乏了,也不上规矩,只是听着。

    不过,苏子籍并不用心,与讨论的这些事相比,出文集和故事,才是最要紧的事。

    “太学之道,说穿了,就是潜移默化的教化。”

    “现实教化,是以年来论,刚才有人说,人心遽属于我,其实是空话,要人心归属,非三五年不能见初效。”

    “我读史书,不仅仅宰相无十年运,就连太子也难有十年运,为什么,就是十年之太子,在人心上就可挑战皇帝了。”

    “皇帝断不会给我这样多时间,就不知道,蟠龙心法大圆满诞生的最强神通,却能缩小多少时间?”

    “只有人心归我,我才能行誓死一搏。”

    “李世民能行玄武门之变,最关键的是他是天策上将,屡战屡胜,可以说缔造大唐之功不小,所以才能轻易左右京城民心军心,玄武门本是宫禁侍卫,独属皇帝,却也暗降于李世民而敞开。”

    “这才是李世民成功的最大秘密,要是没有这民心军心,所谓的政变就是自取灭亡。”

    “我之最要紧的事,就是这个,别的都是细枝末节。”



    不过苏子籍并没有表露出焦急来。

    先听在场的人讨论一番,也说了几句,随后才将话题又绕回到出文集、故事上面来,事情依旧是交给简渠跟文寻鹏去办。

    “此事,还要劳两位多费心,速速印发,印发后不仅发下民间,考虑到传播的速度,至少要直隶地区。”

    “更要发给读书人,特别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至于官员,能有最好。”想了想,苏子籍又加了一句:“以及羽林卫。”

    羽林卫也要发么?

    在场的人微怔,不由笑容转正,都闻到了些不对,主公似乎对这个,很是重视呀!

    文寻鹏和简渠面面相觑,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应是。

    野道人目光一凛,若有所悟,主公素有神秘之举,想必这也是其中之一了。

    第一次参与会议的惠道真人,他本来就不开口,这时也若有所思,向苏子籍看了过去。

    “看不清,也算不明,但的确一瞬间,感受到了潜流。”

    “太孙此举,又是何意呢?”

    随即,苏子籍脸色一正,又说:“现在,孤已是太孙,多亏了诸位的辅佐,才有了孤的今日,在这大喜日子里,外面是与民同庆,府内也该有一场喜事!”

    这喜事,自然就是众人的升迁之喜了。

    在场的人都立刻听懂了苏子籍的意思,神情凝重起来。

    就听苏子籍开始封官:“三公三孤乃是皇帝任命,就连太子詹事府,大半也不由我任命,但主薄厅还可以,也必须掌握之中……路逢云!”

    “臣在!”路逢云立刻从座位上起来,郑重跪在了厅中,向上行礼。

    苏子籍说道:“你从今日起,就任主薄厅从七品主薄。”

    “臣遵命!以后粉身碎骨,报效主公!”路逢云行大礼,说着,在一瞬间,他就从江湖人,又或王府幕僚,变成朝廷命官。

    苏子籍又说着:“简渠。”

    “臣在!”简渠跟着出来,跪倒行礼。

    苏子籍沉声:“命,录事简渠掌饮膳礼乐。”

    “臣遵命!”简渠大喜,立刻应着,本来就已经“权”詹事府主簿厅录事(正九品),现在是正式任命了。

    “文寻鹏。”

    “臣在!”

    “命,录事文寻鹏掌财政。”

    “臣遵命,以后定不辜负主公信任!”文寻鹏重重行礼,甚至眼睛微红,别看这詹事府主簿厅录事仅仅是正九品,可“出身”却大于一切,有了出身,才有晋升的资格。

    别看往昔在齐王府里,是谋主之一,可这全部是空的假的,本质还是白身,客气的称下“先生”,不客气就可随意打杀。

    现在,才一切不同,是正规官身了。

    “岑如柏。”

    “臣在!”

    “命,率尉岑如柏,掌府内三百侍卫,从此以后,太孙府的安危,就要托付给你了。”

    “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太孙信任!”岑如柏重重的磕下,其实这职位,本来是曾念真更适宜,但是他也是府内核心,心知曾念真更有秘密使命,当下大声应着。

    “唧唧!”

    就在苏子籍封官时,随着说话,本来在怀里抱着的小狐狸还想挣扎下去,结果现在则脚一抽,直接不动了,似乎一下变得非常乖巧。

    无论是苏子籍还是厅中的别人,都没注意到小狐狸的异样。

    小狐狸之前之所以想要挣扎,是因它被苏子籍抱着,跟着坐在上面,苏子籍受人朝拜时,小狐狸也跟着受了,这种事让小狐狸有些无法承受,一种凡人感觉不到的威压,正在不断地压着它,让它很不舒服。

    不过,随着苏子籍封官建制,情况又有了变化。

    “咦?”

    它身上有半片紫檀木钿,但过去从不曾自己动过,这一瞬间,只听“嗡”一声,半片紫檀木钿就飘起来,第一次动了。

    随着它的出现,虚影带着淡淡青光在视野中漂浮,首先,周围竟然出现了丝丝小小的红网。

    更有如烟丝缕的青气而来,奇怪的是,汇集到了红网中,又分出三股伸出去,延伸到不可触摸的虚空中。

    只有其中一股,却直接向自己涌来,这看似微小,一被击中,只听“轰”一声,眼前出现一小片天空,跟着就出现大片宫殿。

    它原本是作旁观者在看着,可随恍惚了一下,再定神,就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身处在宫殿内。

    只见铜柱玉阶,细细密密的白光垂下,绿水萦折,树影摇曳,怪石横生,再仔细看,周围,特别是身后似乎有人,很多人。

    想要动弹,才发现它竟是人形,身上穿的也不是过去常穿的衣裳,而是……冕服?

    它的身体不受控,正在朝着外去,想说话,发现也无法开口,索性就任由去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宫殿深处一直向外去,到最外面最宽敞的大殿里,门口有光映着,只能看清有几人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

    它这身体,竟直接上前几步,撩袍子,跪倒在地。

    而它的身后,则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紧接有许多“人”,跟着它一起跪下了。

    它都不用回头,就有一种感觉在告诉它,跟着它跪下的那许多“人”,都是狐狸。

    只不过,这些狐狸地位没它高,所以是跟着自己跪下,而自己是领头的一个。

    这场景……莫非是……

    小狐狸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随着这具身体抬头动作,它也跟着看到,大殿门口原本站着的几人左右一分,一个模糊身影走进来,手里捧着的似乎是……一卷金黄色的圣旨?

    紧接着,就是飘渺而庄重的声音。

    “制曰:……立为青丘君……赐方园百里为岜……”

    此时此景,本极是隆重,但身为附体的小狐狸忍不住有些出神,只是本能的,它还是记住了宣读圣旨中的关键字眼。

    “立为青丘君,赐方园百里为岜?”

    莫非……它的目光忍不住又朝周围瞟了一下,心中已惊骇至极,它现在所经历的场景,莫非就是前朝发生的那件事?

    那是青丘狐,不,天下狐狸最荣耀的一刻,被册封成君,拥有方园百里之地,从此成了天璜贵胄,是仅次于龙君的一支,哪怕在龙庭都备受尊重。

    就算魏朝已灭,妖族说到青丘狐,也人人视之贵族。

    (本章完)



    “这是青丘之典。”

    小狐狸过去曾经想过很多次,若自己当年在场,会怎么做,可现在它真的身处其中了,却觉得有些茫然。

    虽看出了这里是魏朝册立青丘狐时的场景,却动弹不得,它现在能做的只有将过去的听闻,与眼前发生的事情一一对上。

    这终究只是一段已发生过的场景,小狐狸暗叹一声,顺着这段记忆,再经历一遍青丘之典,也是不错。

    “……锡之诰命,涣之检以增辉,穹阶已列于君侯……钦此!”

    就在它这样想着时,躯体重重拜下,接着手一动,一卷圣旨交下,毕竟与现实不一样,交给了自己,对面的人影就此消失了,唯有圣旨渐渐清晰。

    小狐狸怔怔,看了上去,圣旨长六尺九寸,宽九寸,由绵帛制成,颜色纯一色的深黄,两端呈两竖龙相向护隔开文字,向左依次用楷书,落款处钤有两枚朱色方印,篆书“制诰之宝”、“尽元主人”

    按照制度,玉玺一般是四方,首先就是“大魏之宝”,意思是传承大魏天命,仅仅在太子登基,或颁布大政上使用。

    其次是制诰之宝,册封爵位和五品以上,下面是敕命之宝和皇帝私玺。

    按照道理,制诰之宝是传承三玺的中位,远在私玺之上,可现在看去,让人奇怪的是,制诰之宝朱色方印虽尚在,却有些黯淡,而“尽元主人”却依旧焕着光彩,似乎刚刚钤上去。

    虽已过去数百年,这个红色小印,只是一看见,就使小狐狸倒吸一口气。

    “为什么,魏世祖的私玺,光彩依旧?”

    “我为什么重经这过程?”

    才寻思着,体内突然一动,小狐狸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怔了下,忙去查看,突然之间就更震惊了——怎么回事?

    它现在的状态,其实犹套娃,最外面能行动的是“青丘君”,真正小狐狸被困在了这身体里,不得不去经历这段已发生的场景。

    它真正身体自然是在真实的世界,但在这虚假的场景中也有一个身体,这就是它的元神。

    而它的元神,此刻萦绕着丝丝金黄气,渐渐又化成了玄衣纁裳,宗彝、藻、粉米三章纹,裳绣黼、黻二章纹,共五章,配五旒冕冠——这是君侯的冕服,仅仅次于龙君。

    “这怎么可能?”小狐狸呆呆看了下去。

    “唯有被正式册封青丘君,才能元神也着冕服,但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小狐狸又惊又喜,事实却不变,它的元神的确穿着冕服,且看样式,与它低头就能看到的冕服一模一样。

    一种可能浮现在了它的脑海之中:“莫非,我竟然真正变成青丘君了?前朝封号,又恢复了?”

    小狐狸很是震惊,前朝有着天命,自然能册封诸神,可随着大魏灭亡,天命已终,现在封号,为什么又死灰复燃?

    并且,还是由大郑的太孙传递?

    “唧唧”小狐狸闭上眼,果然发觉自己又回来了,还躺在太孙的怀里,以前躺着,它会很不好意思,现在却已经习惯了,这时更在他怀里钻了钻,摆了个好位。

    “唧唧,这些和我一只干饭的狐狸,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蟠龙湖·龙宫·宴会

    宫殿之中,金光微波,贝门珠户,衣冠辉煌,参加宴会的,都是被称为水神的存在。

    它们似乎隐隐分成两派,虽都穿着官服,但是一派或容貌十分出色,或容貌十分丑陋,但无一不珠光宝气,光是看着,就贵气逼人,宛是暴发户。

    一方就正常许多,衣着交谈与官员几乎无异,更是收敛。

    颇大的宫殿内有小妖舞蹈,一旁还有丝竹之声,新培养的贝女乐舞,似乎也就只有京城内的达官贵人、王孙贵族甚至皇宫里的歌舞才能与之相比。

    坐在两侧的水神面前摆放着的案几上有着丰盛佳肴,酒水更是清冽香甜。

    这算得上是一场很礼遇它们这些水神的宴会,可见坐在上面的幼龙,对它们还是很客气。

    一个水神,乃是春柳河的水神,身体周围略有水波,扫了眼周围:“来的神真是不少。”

    “不过,妖族腥风也不少。”

    春柳河水神目光扫过,将周围一切都记在心中,仅仅是在场,对幼龙继任龙君有些犹豫的水神就分成几派。

    一半以上的水神,都与人族渊源不浅,看起来与朝廷公卿无异,它们的态度冷淡,对幼龙的招揽显然不放在心上,既没有表现出多少亲近,但也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有些客气而疏远。

    水族妖神也不少,一部分妖神望向幼龙的目光里带着亲近,觉得幼龙这么小就能如此妥当,又是许久才再现的真龙,就该继任龙君,为天下水神之首,乃至妖族之主。

    剩下的一小部分妖神则明显是怀有不满,由于妖性难以掩饰,望向上面的目光都带着恶意。

    这些水神之所以来参加宴会,不过是因幼龙就是小孩子,不服我就打,它们再不满,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过来。

    “卵生胎化,披毛戴羽之辈,果然不识教化,岂能为一方水神?”

    春柳河水神默默的想着,掩盖了一丝憎恨。

    “这些妖神,个个妖性难灭,动辄兴风作浪,索取血食,伤残人命,应该个个打杀。”

    “可恨的是,却给了它们力量。”

    感应中,与人族渊源不浅的水神,力量相对弱了许多,自己略有水波,已经是拔尖了。

    而妖神或原本就是水族,个个身体周围涌着波涛之声,或多或少而已。

    春柳河水神本是一县令,因治河而摔入河中而死,百姓为之建庙祭祀,后来朝廷奏闻,得以敕封水神。

    此人天性聪惠,最近又有际遇,可也难及妖神。

    “更可恨的是,本以为龙君已去,妖神自然势微,不想还有个小龙女,虽现在还很弱小,但也是真龙,如果等其长成,必成大患。”

    春柳河水神才寻思着,突然之间,幼龙似有所觉,就看了过来。

    春柳河水神一凛,神道其实远非世俗人能想象,神道最灵,有恶意善意,立刻会感应发觉。

    这就是为什么神道中,几乎没有下弑上的事。

    当下就心一动,一片金叶微微颤动,上面写着梵文,似有三百三十三字,彼此首尾相连,微不可见,此时就遮挡了过去。

    “可恨,可恨。”春柳河水神再也不敢多思,就要收回目光,突然之间,只听“轰”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从大殿高处朝着四周压下。

    “咦?”

    几乎所有水神呆了,震惊地看向幼龙,只见幼龙也很是震惊,本来它张大了嘴吃肉排,现在嘴巴继续张着,肉排却摔在案上,刚才惊声就是它发出。

    只见它背后,徐徐浮现出一条巨龙幻影,虽是幻影,却在骤然出现后,就压得在场的水神透不过气来。

    只听“噗通噗通”,接连跪拜在地,不得不匍匐下来……

    刚刚出去了的贝女,正从殿外进来,恰就赶上了这一幕,惊望了过去

    “这是……复苏?”

    (本章完)



    太孙府·门口

    “刘真人,请!”

    离开的周立诚没有单人走,而伸手让刘湛坐,又自己上了座,递给刘湛一个手炉,说声“起”,牛车就稳稳滑动了出去。

    两人都一时没有说话,小雪的天气,街衢都在雪幕中,绰绰约约不甚清晰,街衙巷陌几乎没有行人,只听牛蹄踏在雪水中,以及雪花飘下,击打着毡篷上的声音。

    良久,周立诚眯着眼,看看外面,叹息:“真人或有所诧异,为什么冒昧邀请,只是周某的女儿不久之前回来了,但是却和以前很不一样,所以……”

    周立诚这犹豫不已的模样,倒让刘湛立刻明白了为何夜里请自己去府里做客了。

    原来是周立诚女儿出了事,这是希望自己帮着看看爱女是否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事,的确是宜早不宜晚。

    “周大人既是这么说,贫道就去看一看。”刘湛眯着眼。

    虽早就知道刘湛会答应,但听到真的应了,周立诚才暗暗松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是升起一丝无奈。。。

    他的女儿周瑶之前突然失踪,可让自己与夫人好一番着急,但怕坏了女儿的名誉,一直都是悄悄的派人寻找,不曾大张旗鼓。

    就在已对找回女儿失去希望时,周瑶却平安归来了。

    可归来的女儿,却与过去有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是周瑶变得更美了,当然这种美,依旧能让熟悉的人辨别出五官,更多的是气质上的变化,五官更精致,皮肤更好,气质更脱俗,细微变化糅合在一起,就形成一个绝色佳人。

    但这样的女儿,让周立诚夫妻内心不安,哪怕能判断出,这的确是自己的女儿,但这样大的变化,以及无论怎么询问都不肯如实道来离去的原因,都让夫妇二人心焦。

    周立诚与刘湛的交情不算多深,但也能搭上话,这才决定请其来府里帮着看看。

    若女儿有事,希望能帮忙解决,无事,也能让夫妇二人不再疑神疑鬼。

    路上无话,很快就抵达了周府,才一进门,周立诚就立刻交代:“你去请小姐来我的书房。”

    “是!”

    周立诚则带着刘湛先去书房,才进去,就见着仆人刚烧起了炭火,直接放在铜盆中,给寒冷的书房带来些暖气。

    “见笑了。”这时周立诚才苦笑的说着。

    “这是大人一片舐犊之情,怎么会见笑呢?”刘湛接过热茶,看了看周围,都是书,并且有的折旧,看来不是摆设。

    许是因周瑶还未睡下,不一会,周瑶的声音就在书房门外响起:“父亲,女儿来了。”

    “瑶儿,进来吧,看看爹给你带了什么回来。”周立诚立刻对着外面说,同时看了刘湛一眼。

    门被推开,少女从外面缓步进来,刘湛看过去,眸子微微一凝。

    按说,以周瑶现在年龄,说少女已有些不恰当。

    但她仿佛就定格在少女时,明明是清冷神色,一转眼却生出妩媚,简直挑不出半点瑕疵,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不,不仅仅是韵味。

    周立诚虽对女儿有些惊疑,但是久在官场之人,面上丝毫不显,在女儿进来后,让女儿向刘湛行礼,慈爱将刚刚放到匣子里的文稿递给女儿:“瑶儿,你看,这是何物?”

    周瑶接过来,只翻看了一下,就立刻认出,是苏子籍的诗词文章。

    她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刘湛,扫看了他一眼,就把文章看得入神起来,周立诚心情复杂,却还是继续说:“太孙府的人让为父将这些文稿编成文集印发,这两日你可以将文稿拿去看一看,顺便纠个错,待需要时,为父再去找你要。”

    周瑶抬起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笑容:“谢谢爹。”

    “你是我的女儿,谈什么谢不谢。”周立诚笑着说,看向了刘湛。

    刘湛一直坐着,原本没有表情的一张脸,此刻更是没有表情,可这没有表情,就让周立诚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目光落回到女儿身上,女儿虽淡淡笑,却仍云淡风轻,仿佛不管什么事,都无法让她产生大的情绪波动。

    “万事不萦于心。”

    眼前的这个少女,还是自己的女儿么?这一刻,周立诚的心底甚至浮现出了这念头,让心脏都跟着跳动起来。

    因着并非周立诚一人在这里,还有刘湛在,周瑶没在周立诚的书房内停留太久,向父亲道了晚安,又向刘湛行了告退礼,就离开了。

    “真人,你方才……为何面露惊色?”女儿离开,周立诚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口问。

    刘湛迟疑着说道:“贵千金……贫道有些看不破。”

    “真人这话,让周某越发不安了。”周立诚眼皮都跟着跳了下。

    刘湛可没说女儿没问题,而是说看不破,岂不正说明了女儿出了问题?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可仔细看,贵千金祥气萦绕,似乎贵不可言,可以说……身带凤气……”

    “凤气?”周立诚惊呆了,这可是从没有想过的事。

    这也是刘湛迟疑的原因,他沉吟不语,这贵不可言的凤气,如烟丝缕,笼罩眉心,就这一瞬间,似乎又多了一丝。

    一切都不是凭空,它从何而来,又应验在何人?

    太孙府

    “咦?”

    在台阶上看,外间雪花飒然而落,苏子籍突然咦了一声,本来阵阵不安和心悸竟消退了不少。

    他摸了摸趴在自己怀里十分乖巧的狐狸,若有所思。

    “莫非,是龙宫有什么变化?”

    看看天色接近黄昏,地下的雪深了,覆着厚厚的一层,想起刚才宫内来人吩咐,说是要进宫,苏子籍不再寻思,就听得脚步响,转脸一看,就见着曾念真大踏步过来,灯下也看不清,只是恭敬的一礼。

    两人沉默了下,苏子籍淡淡的说:“皇帝对我未必善意,你可知晓。”

    “臣明白。”

    “若有一年时间,我方可再多多少人?”

    曾念真立刻会意,想了想:“主公,若给臣一年时间,至少还能再多五百人。”

    总数一千人,倒也不算少了,当年李世民才仅八百人。

    加上府卫,以及可能拉出的羽林卫,虽与皇帝掌握的兵权相比,简直就是小溪与大河的区别,但有一二千对自己死忠的士兵,对自己来说,已能在关键时刻起大作用了。

    苏子籍点首:“练兵这事,孤只相信你一人,这事还需要你去处理,切记,不可让外面发现,你所练的兵,将是孤的杀手锏。”

    “臣明白!”

    “还有,你肯定露了痕迹,如果说你一点也不作,反就不合常理,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你的兵先退回去。”

    曾念真若有所思:“是,臣明白了,臣的练兵,还是在海外练,现在的人也退回去。”

    “但是臣又四下奔波,为主公招揽所谓的武林高手和门客。”

    “善,这就对了。”苏子籍非常满意,所谓的武林高手和门客,其实都是中看不中用,但曾念真为此奔波,就能让人放心了。

    见着车驾已经来了,苏子籍在他肩上轻拍:“你去办吧!”

    (本章完)



    “看,是太孙的王驾!”

    苏子籍乘坐着牛车赶往皇宫。

    太孙用的车舆是金辂,赤质金饰,四牛驾之,并且左右有骑兵六人,带弓箭横刀,周围又有侍卫十二人,这已经是最简化了。

    太孙府离着皇宫并不太远,京城见惯了贵人,见着车驾,也不惊惶,都一阵骚动闪了过去,还有人指点。

    “转眼就不是新人了!”苏子籍暗暗想着,有些失笑,其实太孙车舆可以有上百人,但苏子籍虽对应该有的规格并不推辞,在排场上却还用着过去的一套,并不多增。

    为何,这样是低调,可如果金辂都不乘,就类似官员不穿戴官服一样,并不是谦虚,而是自甘下贱。

    抵达宫门,方下了金辂,早见有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等着,却不是赵公公或马公公,而是一个只远远见过一面的大太监,陈序,陈公公。

    陈公公要更年轻一些,三十余岁,身材并未发福,也并不消瘦,长相和和气气,看着就令人易生好感。

    见苏子籍从牛车下来,立刻上前拜见,笑盈盈奉承:“太孙殿下安,奴婢方才就听到喜鹊叫,心想着,必是有贵人到,果不其然,立刻见到了您!”

    苏子籍对这样奉承已习以为常了,不过他在不涉及到工作和原则时,一向是待人如浴春风,就算现在成了太孙,也没改变。。。

    “陈公公。”

    “哎哟,哪里敢担太孙一声公公,您直接唤奴婢陈序就是!”

    “不知孤现在可能进去拜见皇上?”苏子籍只是一笑就问。

    陈公公立刻说:“奴婢在这里等着,就是奉了皇上命令!皇上还担心太孙劳累,特意让奴婢准备了舆,还请太孙上舆!”

    说着,就冲着身后喊:“抬过来!”

    话音落下,就有一架肩舆被抬过来,八人抬,这是大郑皇帝、皇后、太后、太子才有的礼仪。

    宫里能乘坐八人抬肩舆也就是这几个人,若身份不够,乘它就是罪。

    苏子籍现在是太孙,自然是有资格乘舆,所以也没客气,直接上舆,随着太监抬起,以着这种十分新奇的体验,从宫门口进发。

    “魏世祖令,不能以人为畜,所以废除了轿子。”

    “然而上次读魏实录,却讲述了用意。”

    “用轿不但以人为畜,更不利积蓄牛马——武官用马,文官用牛,这样的话,有钱人家,人人养马养牛。”

    “牛可耕地,马可驰战,这真的是厚养国力与民间,一旦动员,就可有十余万匹可用。”

    “抬肩舆其实就是轿子,也就是皇宫这种不能牛马进入,又过于广大的地点,才许用抬肩舆。”

    “据说本朝太祖当年读之,大是称赞,说,魏世祖果是百代之君,每每都有深意焉,因此继续推广。”

    此时天都亮了,宫里不复夜里的死寂,整座皇宫都“活”了过来,侍卫以及宫人身影出现在了各处,因着去的是前朝所在地,沿途见到最多的是侍卫。

    其中有身着劲装的带刀侍卫,也有身着甲胄的侍卫,按品级不同、职责不同,侍卫也分多种。

    这些侍卫在舆经过时,都齐齐行礼。

    苏子籍坐在肩舆上,所感觉到的已大不相同!

    这里并非他第一次来,但却第一次享受到这种高高在上之感。

    他面色平静,心里亦平静。

    这种阵势,要说心里真是一点都不得意、一点都不飘飘然是假。

    但自己的处境,步步维艰,容不得出一点错。

    抵达殿后,肩舆慢慢落下,陈序亲自上前,用手扶着苏子籍从舆上下来。

    苏子籍下意识要甩开手,却忍住了,不仅仅如此,还笑了笑。

    陈序不管怎么样,是内侍中上了品级的人,与人为善,说不定就多了不少机会,少了些关卡。

    被陈序讨好着引路,二人抵达殿内,方上了台阶,便听里面是皇帝的声气:“是太孙么?不要报名,进来说话!”

    “孙臣多恩!”苏子籍躬身应一声,趋步进来,果见皇帝坐在有软垫的椅子上,一扫眼,是几个阁老以及一个有点眼熟的人站着,似乎君臣正在议论。

    “虎贲卫指挥使孙临照。”这人身材不高,四十多岁,紫棠脸上腮边有一处疤痕,那据说是护驾而受的创。

    在大郑,虎贲卫是保护京城的武力之一,是皇帝亲军。

    仅仅是看见,苏子籍就心中一凛。

    老皇帝坐在高位,单手撑脸,斜靠在上面,目光也是暮色沉沉,看到苏子籍进来,眼睛才一下子亮起来。

    “太孙,你来了。”皇帝满意看着,仿佛在看着最符合心意的继承人。

    苏子籍根本不以为真,恭谨向上行礼,一点差错都没有。

    皇帝则说:“既来了,就坐到一旁先听着。”

    说着,就命人给苏子籍搬来一把椅子,椅子就放在下面,但在几个大臣的前列。

    苏子籍谢恩,这才坐下。

    几个阁老都是老狐狸,对太孙行礼了,就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往太孙处看。

    赵旭接着就继续说:“冬粮,夏粮,都得通过漕运和水运,说实话,漕运的弊端是不小,其中天寒地冻,河水结冰还是小事,开国不过三十年,沿途关卡重重,弊端已经不小,成本更是年年提高。”

    “但要加大海运,却不仅仅是民事了。”

    皇帝听了,目视崔兆全。

    崔兆全说着:“海运有二弊,第一就是风浪不可测,这还可以沿着海岸走,可仍旧无法完全避免。”

    “因此,就有船主勾结官吏,私下卖了粮,却说是遇到风浪漂没。”

    “更由于海上,难以监管,若是串连,立刻就呼啸海上,成了海盗,不可不防。”

    苏子籍静静听着,目光一动。

    后世总想说运粮于海,其实的确弊端不小,漂没就难以禁止,更重要的是,放开海运,立刻就可以集船成兵。

    后世科技发达,朝廷都严控海关海运,等闲哪能出海,就是为了这个,何况是现在?

    当然,办法总有,可不是自己现在能说的,当下只是静听,一言不发。

    孙临照虽说是虎将,其实心极细,忍不住朝着太孙那里瞟了一眼,暗想:“太孙竟一言不发?才二十岁,身份大变,竟然一点都不骄纵?甚至连得意之色都没有?”

    “还是说,太孙其实只是时势,并无进取之心?不然这刚当上太孙,竟没有急着表现?”

    虽太孙立了,但也正因成了太孙,整个天下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民间来的皇孙身上。

    不过,太孙如何,却不关自己的事。

    要不是有皇帝“细细观察”这四个字,孙临照连这心思都不敢评价。

    武臣,最忌的就是随意干涉政事,特别是关于太孙的事。

    (本章完)



    “就是有此弊端,所以魏世祖开海运,后世屡开屡禁,岂是无因,看来,还是必须细议。”

    沉默了一下,钱圩将话题转到了西南省的事情上。

    “皇上,现在西南省土司已臣服,各事都渐渐平息下来,是否要召总督罗裴回京叙职?”钱圩询问的说着。

    听到这话,各人神色一动,罗裴可是很早就投靠了太孙了,提这话又是何意呢?

    就看见皇帝想了想,说着:“罗裴离京已许久,是该回来了,你们草拟一份旨意,封罗裴为太子少保,令其接到旨意后,火速归京。”

    “是!”阁老应声,心里都是一惊,太子少保可是三师之一,竟就这么给了罗裴?

    但又一想,太子少保,顾名思义,少保者,保护太子,罗裴是亲近太孙之人,让罗裴来做这个太子少保,听起来似乎很是合适。

    内阁大臣若有所思,又听着皇帝说:“册立了太孙是国之大事,过年节日要更隆重些才是……”

    这话涉及到苏子籍,就不能继续闭嘴不言只是听着,忙起身行礼:“皇上,孙臣蒙皇恩,方能被册立太孙,册立后寸功未立,焉能让百官百姓为孙臣隆重庆祝?这万万当不得!”

    苏子籍连忙辞让,这样的虚名,并不在乎。

    皇帝听了苏子籍的推辞,只淡淡说:“太孙不必推辞,你是太孙,是储君,储君得立,本是国之大事,本该隆重庆贺。”

    皇帝都这样说了,苏子籍就知道推辞不得,现在已是腊月十八,再过两天就该封印了。。。

    不过,有一人是不能封印,就是顺天府府尹潭平,哪怕过年期间,顺天府府尹潭平也要对京城的治安负责。

    皇帝就封印一事特意交代了顺天府府尹潭平,说:“从今日起,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是节日,京城的治安,必须重视,不得出现纰漏。”

    “请皇上放心,臣定当竭力办差!”顺天府府尹潭平立刻出列应着。

    “为了万无一失,孙临照!”

    “臣在。”

    “你率虎贲卫,协助京城治安。”

    “是!”

    “行了,时间紧迫,你这就去办吧。”皇帝直接挥手令其退下,似乎让虎贲卫指挥使孙临照旁听就是为了这事。

    两人走了,大殿内的大臣就只剩下了阁老。

    过节与治安的事,自有顺天府府尹潭平去准备,罗裴也要回来,阁老现在就只有一件事要立刻讨论出来了,就是春闱的事。

    因着皇帝没让太孙离开,太孙又是储君,的确不用避开,赵旭是首辅,就请示:“春闱乃国家伦才大典,还请皇上示下,谁人为主考官,又出何题。”

    皇帝听了颌首,慢慢踱着,沉吟:“春闱的确是大事,本该出一阁臣领之,但是现在国事繁忙,你们本就累着,再加负担不好。”

    “罗裴本是进士出身,这次在西南立功不小,朕以为,回京叙职之余,恰可命其为此届主考官,如何?”

    皇帝这样说了,臣下还能怎么办,当然人人称是,华盖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谢智更不由侧目。

    谁当主考官,就是一届二三百个进士的“座师”,影响极大,这是殊恩,难道皇上真的诚心于太孙,加强其羽翼?

    才寻思着,皇帝就继续说:“至于考题,朕先出一道,一人两人,有心无心。”

    这话一出,内阁诸人养气了得,还是不由朝着苏子籍看了一眼。

    按照惯例,在皇帝给出了第一条考题内容,首辅赵旭沉吟了下:“皇上此题是极好的,正合乎堂堂治国之道,臣出一题,何为国士无双。”

    皇帝点了下头,谢智就跟着说了第三条:“民之于官何谓。”

    这三条,赏罚、选才、治国,其实是相互密切的,就是这次春闱考题的核心了。

    剩下的,则围绕着三条来设题。

    看皇帝的表情,显然觉得这三条都可以,扫了一眼苏子籍,见一言不发,就笑着:“太孙的字,朕听闻久矣,此三题就由太孙写上,如何?”

    “是,孙臣遵旨。”

    说也奇怪,这本是极大恩典,苏子籍却突然之间心一悸,在这温言中凭空毛骨悚然,只是这时节也不能细想,只得跪在小桌前提笔援墨写下,又双手呈上。

    皇帝看了一遍,亲手押了玺印,小心折叠起来,放入书简封锢了,封口都钤上印,锁起来。

    皇帝沉沉的目光,又扫向殿内的人,淡淡说:“这是本次大考的题目,关系成千上万举子的前程,殿内只有朕跟尔等知晓,不能泄了出去,否则……别怪朕言之不预了。”

    虽皇帝老迈,暮色沉沉,可这一番话,却让人冷汗直冒,几个大臣都是阁老,也被吓得不轻,忙跪下说着。

    “皇上,这是国家抡才重典,参与于此,本是莫大信任,岂敢学当年庆武四年的旧事,以身家性命儿戏?”

    庆武四年,太祖时第二次科举,就有人泄题,太祖大怒,十七个考官皆被处死,二百个官员因此被处理,被流放的人有着六千余人……这事可是前车之鉴,甚至血淋淋还不远。

    “……”苏子籍坐着听着这话,突有所感,眯起了眯眼。

    “能记得就好……朕乏了,汝等退下罢,陈序,送送太孙。”皇帝的精力显然一日不如一日,在处理完春闱考题一事,就有些困倦,让他们都退下。

    “是!”殿外有人应声,陈序恭敬迎着苏子籍乘舆出去,笑着:“奴婢给太孙道贺了,不是奴婢当面奉承,要论恩宠,谁也及不上您,皇上真的是把您放在心尖上了。”

    “是啊,放在心尖上了。”苏子籍笑着应着,出了宫门,这次没有上金辂,而是直接上了后面跟的牛车,就吩咐:“不先回府了,去南锣胡同帽儿巷,慢一些!”

    牛车里并非空着,野道人在里面,抢先一步伸手让苏子籍坐了,里面银盘盖着烧炭,丝丝热气流出,又递给煨热的毛巾擦脸手,想了想,又捧着一身青色袍子递了过来:“主公,要去南锣胡同帽儿巷的话,穿着这个适宜。”

    “唧唧!”炭炉附近还蹲着一只白毛小狐狸,打了个哈欠。

    “你准备的不错。”

    这是一身厚布棉袍,样式是今年流行的,有七成新,一看就是家里殷实的读书人所穿。

    再换上厚棉靴,头上再戴上儒巾,又让野道人在脸上花了点妆,便是认识苏子籍的人乍一看,也看不出苏子籍就是太孙,只会当他是一个容貌不错、气质不错的新进举子。

    这一身穿戴,也的确是小富出身的新晋举子在冬日里会有的打扮,苏子籍拿起一面镜子对着照了照,对野道人的手艺很是满意。

    更满意的是用心的准备。

    虽说去南锣胡同帽儿巷,是早就想了,给故友回访,但只提过一句,并没有时日,可一切却早就准备了。

    “主公,你今天去宫内,早点用的不多,不能伤了胃气,这是翡翠楼的点心,闻名京城的,已经提前试过口了,多少用点吧!”

    接着,炭炉一侧取出一个银瓶,倾一杯热腾腾茶水,把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种点心,都还是热着。

    苏子籍接过慢慢嚼着,见皇帝就是这点不好,谁不知道要呆多少时辰,喝多吃多了想上茅坑,就是大事了。

    “今日皇帝见我,我觉得与我很是不利。”

    点心很甜,茶水很好,但苏子籍阴沉沉的丢出这一句,顿时,整个牛车瞬间多出了一股肃杀,连着炭火都暗了下。

    “皇帝,要害我!”

    (本章完)



    “皇帝唤我去,又预先警告,其意其心不可测矣!”

    苏子籍稳稳靠在垫子上,此时牛车缓缓而行,街衙巷陌几乎没有行人,只听一起一落牛蹄踏在雪水中的声音,口气却缓重平静,将皇帝的话,一一复述出来。

    说完,苏子籍望着雪景,细白修长十指交叉握,眼神带着点忧郁,突然问野道人:“你觉得,皇帝用心何在?”

    野道人端着酒杯,一声不言语,但见风雪迷离,良久才冰冷冷的说:“这还用的说么?一旦来年考题泄露了,就必是殿中这几个人有问题。”

    “几位阁老都是久经春闱,从没有发生泄露,那嫌疑就落在您的身上。”

    “到时,就可雷霆之怒,或会名正言顺废了主公。”

    考题泄露在众人看来,也勉强符合一个刚刚册立为太孙的人的利益。

    每三年一次的进士,都是朝廷的补给力量。

    如果这些进士里大部分都受太孙的恩惠,可以说,就自然是太孙的嫡系了。。

    就算这事细究起来,有不合理的地方,可到时雷霆之怒下,谁会去细想这些呢?

    苏子籍笑着点了点:“你说的是,不过未必到此步。”

    “皇帝立我,我隐隐有点猜测,不管怎么样,  却也不是儿戏,不会拿这个来立刻废我,  但是,  如果能击断我的一条腿,  就更好了。”

    见着野道人有些诧异,苏子籍蹙眉微笑,  声音却很低沉:“我自民间泥涂而起,一路童生秀才举人状元,施政立功,  并无多少过失,后来侪身于王侯,自代侯、代国公、代王,  乃至现在太孙。”

    “可以自夸下,所持甚正,名声甚好。”

    “我当太孙,  说穿了是血脉,  是皇帝册封,  但能不能被天下人接受,这就是名声名望了。”

    “有名望,  才能天下归心,就如有人说的,  人心遽属于我,  就算是皇帝也难轻易废我。”

    “可要是我为了拉拢人心,  泄漏考题,使成千上万举子落第,十年寒窗付之东流,  而小人却得以侪身金榜,  那我这个太孙,立刻就人心离散,  臭不可闻,  等于一脚踏空,  跌下万掌深渊,还能剩什么呢?”

    “是废是立,  全在皇帝一念之间耳。”

    苏子籍有些话没有说,  失德不但可以有公事,也可以是私事。

    当年新平公主,  隐隐有风声传出,  皇帝不会不知道,却没有多少干预,  本来只是略有奇怪,现在,或是幸亏自己并无暧昧,又连姬妾都没有,只仅仅是太孙妃,一个贪婪荒淫帽子很难扣下。

    当然,真的要扣总能硬扣,可新平也是皇帝的女儿,明眼都能看出她是室女,于是既然彼此没有瓜葛,也就罢手了。

    这是避过了一个陷阱呐!

    野道人并不知道苏子籍所思所感慨,单是说的一层,就不由倒抽口凉气,是的,要是掌握大权甚至兵权的君主,根本不怕这点“失德”,可太孙是靠血脉上位,天位,有德者居之。

    什么是有德,有多种解释,可一个不顾国家社稷,贪婪卑鄙堕失天下之望的人,岂能坐稳太孙位?

    “并且,就算不废太孙,主考官罗裴也只有死路一条,能不株连家族,已经是皇上殊恩。”

    野道人又惊又怒,罗裴的历年立功不小,这次平定西南更是可圈可点,可就是靠拢了太孙,皇帝毫不迟疑就准备以“贪婪卑鄙渎职”之罪杀他,这实在让人心惊又心凉。

    “而罗裴落得这下场,又谁敢靠拢主公?”

    “主公不但在人心上,也在官场上,变成了独木桥,孤立无援。”

    一举数得,这棋实在太狠了,简直是国手出招。

    谷“想明白了?”苏子籍反舒展了眉,怔怔笑了:“其实,我们这样快想到,皇帝说我们有二心,也不算冤枉了我们。”

    见野道人还是有点懵,苏子籍说着:“所谓的忠诚,其实就是信任。”

    “所谓的信任,就是总把朝廷和皇帝向好处想。”

    “我们能一出宫,就怀疑皇帝,识破阴谋,岂不是证实,我们对皇帝来说,的确就是乱臣贼子呢?”

    野道人本是聪明人,一点就透,顿时惊呆了。

    千秋以下,多少名臣良将死无下场,多得如恒河沙数,为什么敌人无论多少诡计阴谋,洞察如火,而遇到自己人,却死的不明不白,很是糊涂?

    有的说是气数蒙蔽,而主公现在却一针见血,乃是忠诚。

    忠诚,所以总把朝廷和皇帝向好处想,所以粗浅的伎俩就能欺瞒,就如父母总愿意相信儿女的辩解——直到刀临头落。

    欺谁,欺忠耳!

    而若是无忠,反而根本不受迷惑,一眼就看穿看明白。

    苏子籍见野道人怔得发呆,又轻拍:“你也不必自疑,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这话消极了,但为君为人就得如此。”

    “就如今日,望其雪,而守其炭,乃是君子之德。”

    野道人回过神来,他突然之间眼圈一热,明白了主公的意思,主公的意思是,他虽然洞察如火,知道这些冰冷残酷的道理,却断不以此行之。

    而野道人叩心自问,自己信是不信?

    却是相信,主公历年来,杀伐果断,却从不失了温情,平时过问起居,嘘寒问暖还是小道,可当年太子府旧人,一一寻得,却已是殊恩,更不要说上次代王府出事,这些人动摇了。

    直接卖主的毫不手软,当场杖毙,可余下的人却并没有杀了,而是遣至田庄,留了最后的情分和余地。

    野道人心中清楚,能身居高位,而总愿意为人考虑最后的情分和余地,是多么难得。

    “若这是欺我,我也认了。”

    野道人想到这里,也不多说,只是话一转:“皇帝要扣主公一个贪婪无道的帽子,也必要有因头,这因头在何处呢?”

    苏子籍喝着茶点,笑问:“你说呢?”

    野道人极是敏锐,一自问,就自答:“难道是主公之故友,余律与方惜?”

    余律与方惜,是苏子籍患难之交,若抓住他们舞弊的证据,不但能使天下人心服,也能使苏子籍无言可辩。

    两人对视,不由哈哈大笑。

    笑完,苏子籍浮现出伤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是庙堂。”

    这也是苏子籍决定不回府而去南锣胡同帽儿巷的原因。

    “殿下,到了。”才说着,车夫在外面说着,两人就下了牛车,一下车,只见雪花飘落,一阵寒风扑面而来,都是一个哆嗦。

    “太巧了,您看!”野道人一转身,就略惊,指的说着,只见一回首,果然就看见了余律跟方惜两人正在附近一家书店,凑着不知道和人说什么,穿的厚厚的,宛是二只狗熊。



    两人与一个姑娘说话,她穿一件月白绣花衣裙,浆洗得干干净净,瓜子脸还算清秀,笑着:“两位相公,你们的衣裳都干了,有一个口子也缝了,要不急着穿,熨平了再送过来,成不?”

    “可以,不急,等送到了,下月八钱银子一并支给你。”

    “是。”

    这本是极平常的事,苏子籍突然之间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本来这也罢了,可现在节骨眼上,不由多了几分心。

    “主公,您忘了,是钱之栋外妾的丫鬟翠儿,你还见过面。”

    “哦,是孙氏么?可我记得当年给了三千五百两白银,还由简渠照应,怎么落魄到出来洗衣?”

    “走,去看看。”

    “太……”去看看就罢了,余律和方惜才转身,对面一看,不由一惊,仔细一辩,立刻就认了出来了,就要行礼。

    苏子籍有点无奈,只能上前一步扶住,说:“不必多礼,今日只有读书故友啊。”

    余律和方惜才明白这是微服来了,对视一眼,不过苏子籍没有立刻说话,却见野道人引着这姑娘过来了。。。

    “为什么你们洗衣服,难道府内没有照应么?”苏子籍就问。

    这姑娘只见过苏子籍一面,也是几年前了,虽觉得一丝面熟,却想不到,就连野道人也没有见过几面,一时认不出,只知道是太孙府的贵人,当下微福了礼。

    “府内当然有照应,年年总有些钱米果品赏下,夏天还有西瓜呢!”

    “只是小姐说,坐吃山空,总要给小小姐打算下,于是托了府内的福,开了家绢布店,离这不远。”翠儿口齿清晰的说着:“生意还可以。”

    “那……”

    “后来,小姐见附近有不少举人应试,可千里迢迢,有钱的人或能带一二个随从,也多是男仆,不善缝补浆洗,没钱的更不用说了。”

    “于是就去作举人的生意,负责每月衣服浆洗缝补,包月八钱银,又雇了附近的姑娘媳妇干活,由于举人都要体面,一月下来的生意,比绢布店的还好。”

    “这是成了规模了啊?”苏子籍回想下,朦胧记得孙氏当年的柔弱俏丽哭倒在地,不想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真人不可貌相,人总能找出路啊!”

    “成,我明白了,你去吧——”

    “走,我们去里面说话。”苏子籍望着姑娘的背影若有所思,转身入得了书肆,入了才发现这书肆,倒与众不同。

    别处的书肆,同样有些名气的最多就是几层楼,空间大一些,藏书多一些,可供人坐下阅读。

    但这处书肆,外面看的确是楼,可进入后走上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别有洞天!

    这里面,竟然是个小园林!

    这园林的大小,与苏子籍所见过的皇家园林是没法比,小上许多,但与别的书肆的格局比,就大多了,简直令人眼前一亮!

    行走间,还能闻到淡淡茶香及点心的香气。

    目光扫一圈,发现这园林内的格局是这样:书放在一个由走廊环绕着的奇特的镂空建筑里,一排排的书架,从外面看,隐约就能看到。

    而看书的地方,则是多种多样:房间、草地、亭子、走廊、小湖。

    桌椅板凳,随处皆有,而提供茶点的小摊位,皆是路侧茅屋的样式,也是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

    几个读书人从身边经过,恰在谈论这事,听话里意思,这里茶点味道甚美,价格却并不高。

    便是买书以及买这些茶点,对于大多数走到举子这一步的读书人来说,也不是十分昂贵的开销。

    而这环境,与花销相比,就显得更是划算。

    “今天连着见过几个生意人了。”苏子籍觉得自己开了眼界,当然,他也清楚,别说县里,就是郡府也开不出这等格局的书肆,没有别的原因,只有举子云集的地点,才能撑起这市场。

    苏子籍哑然失笑,问余律:“听说这里还有琴室?”

    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进了后发现是园林,琴室应该就要比想象中的大一些了。

    余律不知道太孙来何意,难道就是游玩,于是笑着:“的确有琴室,听说在东面。”

    苏子籍朝着东面看一眼,果然看到有背琴的读书人往那去。

    除了那边,早就来了的读书人,很多都聚集在亭子或湖侧,也不怕冷,三五成群,到处都是读书人在交谈和读书。

    这里还真是文气逼人!

    苏子籍暗暗寻思,古代朝廷不炒地皮和房子,这看起来极大的园林,几千两就能买下,不过点心茶点消费也赚不了大钱,可背后老板,但能够吸引这么多读书人,这本身就是资源。

    “草莽英雄不少。”苏子籍本别有心思,这时却给了野道人一个眼神。

    “明白,我过些时日就试下老板的底。”野道人自然明白,四人朝着藏书楼的方向去,遇到几个读书人坐在路边的石桌旁,恰就提到了“太孙”、“诗集”,这本是苏子籍的目的,不由投以注目,放缓了脚步。

    这里人多,既然敢在这里交谈的内容,自然就不怕被人听到,不怕被人注意到,苏子籍的注视,并没有引起这几人的注意。

    就听其中一人拿着一本诗集,说:“要说诗词的话,当世第一,不该有疑问,非太孙莫属了吧?”

    坐在对面的一人却说:“太孙固然诗歌高超,但年龄尚轻,秦先生的诗词要更厚重一些,两相比较,其实也不落后。”

    余律方惜听了,都点首。

    此人提到的“秦先生”,必然是指秦凤玉,秦先生。

    这是一位很有盛名的诗歌大家,年龄已三十余岁,在读书人中很有名望,此人这番话,的确说得公道。

    苏子籍却注意到了别的点,那就是说这番话的人,他竟是认识的,是张墨东。

    他当年十五岁中童生,在棋局处遇到了此人,后来也有过几次接触,但也多年未见了。

    当时龙君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张墨东,你虽有天赋,但命格甚薄,任凭多次科考,终无缘举人。我虽可补之,但你福薄,终不能显贵,止于省试而已。

    那时一只鹌鹑飞入张墨东体内,而鹌鹑在大郑是九品之属,差不多就是举人位份。

    苏子籍眼下易容,张墨东自然是没认出。

    而张墨东的话固然被余律、方惜认可,却让先说话的举人不高兴了,竟突然沉下脸,说:“半辈青春知百味,满怀壮志折三波,这句话也许和秦先生差不多。”

    “可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句,怕就是秦先生难以追肩了吧?”

    “最重要的是,秦先生乃京城官宦世家,虽逢乱世,却公子风流,得名师教导,没有吃过一点苦,而太孙虽天璜贵胄,却沦落民间,少年艰难困苦,中童生前,几乎被发为苦役,更无名师指点。”

    “能一举中秀才举人状元,可谓筚路蓝缕,又写这等诗词,满满都是天纵才情,你还暗暗贬低,就算是我辈习惯相轻,也过了吧?”

    说完,竟把诗集塞还给他,起身离开,大有不与为伍的样子,这动作顿时就让张墨东不由得涨红了脸。

    听到这里,苏子籍不由心一动,脸上不由多出了一丝血色。

    “发行书集,传记,明着是为了名声,实际上却为了潜移默化,而文人最贵颜面斯文,能令人一言不合愤而断交,已是殊异。”

    “可见大学之道的神通,小试牛刀,效果似乎不错。”

    今天是大年三十年,给站里,给编辑,给读者们拜个年了,希望来年大家都能更好,度过寒冬,迎来春天

    (本章完)



    “不过,孤证不立,还得看看。”

    一切落在苏子籍的眼里,四人也没有多留,此时已到了藏书楼,绕走廊往里去,前面就是岔道口,有不同的门通向不同的藏书室。

    见着四下无人,苏子籍这才眼波微微一闪,收敛了笑意,正色说着:“余贤弟,方贤弟,有几件事,还请两位多多留意。”

    “不敢,请殿下示下。”这说得客气,可余律和方惜都知道苏子籍过来,肯定有原因,忙正容应下。

    “首先,就是我的文集,传记已刊发,你留意下举子们的反应。”苏子籍徐徐说着:“其次,秦凤玉和张墨东,你留意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若有人找你们卖考题,千万别买, 并且要第一时间找我, 告知我这事。。”

    “不过,不要直接找我, 你在自己房间留下暗号,自然有人取你笔墨。”

    这几句话平平淡淡,可一旦细思则内涵深不可测,方惜还罢了, 余律顿时额头密密沁出汗, 答:“是!”

    等分开了,走远了几步,苏子籍怀里钻出小狐狸的脑袋,苏子籍低头看它, 对它轻声说:“你且派狐跟着, 有笔墨就取来,有人与之联系,你跟踪着,报告我知晓。”

    “唧唧!”小狐狸自前些日子起, 就觉得京城的威压,已经减了大半,若有若无, 许多地方能去了, 听了也不推辞,应了,话音落下, 小狐狸就从苏子籍的怀里跃下, 很快消失不见。

    见苏子籍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处, 这处走廊旁是假山,怪石林立,影影绰绰, 很是幽静, 这时在里面转出一人, 戴着面纱, 遮住了眼睛以下,望着苏子籍身影出神。

    苏子籍在这里,大概就能认出是谁。

    周瑶。

    周瑶气质缥缈,哪怕没露出脸, 看着也是极是动人,她蹙眉沉思,似乎遇到了难解之迷。

    “以前,我觉醒不多,看不清,现在看去,似乎是他,但又有点不对。”

    “可里面隐藏的一股韵味又不假。”

    “不应该是假,除了他,谁有这种飘然于世外的气质?”

    “可恨, 狐狸却早早找到了,还有了职司, 我可不能落后。”

    自言自语了这一句,周瑶又蹙眉,微微侧了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向旁退了一步,掩盖了身形。

    就看见一行人从远处过来, 都穿着便服,但周瑶一眼望去,见这些人身上都有着些官气,应该是京城的末流文官。

    为首的人,她不认识,却名叫梁余荫。

    一个从五品文官,在这群人里,竟然算是位高了。

    簇拥着他的一群人里,就有人正讨好说:“恭喜梁大人,成了明年春闱的考官之一,说起来,您现在可是大郑建国后,最年轻的考官了!”

    这恭维,算是搔到了痒处,要知道,主考官是座师不假,但是各房考官也有些香火之情,别不说,二三百进士的香火情份,就足使自己稳稳的进三品之列了。

    梁余荫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嘴里还是谦虚着。

    又一人说:“对了,大人,载着太孙之事的报纸,竟然多发行六千三百余份,附近郡县都抢购呢,没想到京报在今年年底,还能有这样数目的发行量!”

    京报,京城一众报纸中的一份子,梁余荫正是京报的主编。

    这第二个人这番话,既奉承了太孙,同样也是奉承了梁余荫,只是这番奉承要更隐晦一些。

    梁余荫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止了步说着:“竟多发行了这么多?是不是太热情了?”

    京报主要发行就是京城以及京城外一圈,受众群很固定。

    事实上,现在这时代,大多数报纸的受众群都是固定,毕竟读书人就那么多,不识字的人买来报纸也没用。

    另一人见梁余荫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跟着凑趣:“毕竟京报这次的这次关于殿下的内容尤其精彩,连我看了,都拍案称奇呢!”

    又一人说:“可不是?我家小子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结果看了,现在佩服的很紧,终于有了长进,知道要好生读书,说是要看贤而齐!”

    说话这人乐呵呵的,显然心情不错。

    等这群人走过去,周瑶才重新转过来,恰一阵风吹来一张报纸,被她一下接住。

    这报纸就是这一期的京报,周瑶垂眸看着,越看,就越蹙眉,又浮出了一丝了然。

    “这是……某种神通?”

    “当年魏世祖时,八岁登基,内有宗室,外有权臣,国家又得国不正,人心离散。”

    “而不到数年,就拔除权臣宗王,亲政掌权,并且进行改制。”

    “莫非也依靠于此?”

    周瑶看向了远方,若有所思。

    “小姐,小姐,你在哪?”这时,传来的是丫鬟惊急的声音,似乎在寻找。

    “别嚷嚷了,我在这里,走,我们出去。”

    “是回去么?”

    “不,去公主府。”

    不久,一辆牛车就从书肆离开,朝新平公主府而去。

    公主府

    现在公主府依旧冷清,但却不像过去那样被人避着,毕竟京城里很多人都清楚,新平公主与现在炙手可热的太孙关系一直不错。

    现在太孙名分已定,皇帝看着老迈多病,怕用不了二三年,京城的局势就要大变了,到那时,已失现在帝宠的新平公主,未必不能重新成新皇帝眼前的红人。

    这一点,不仅京城内的权贵们知道,就连新平公主的生母吴妃也很清楚。

    此时就有从宫里出来的车驾,悄悄停在新平公主公主府的正院里。

    一个神秘来客,正坐在新平公主的对面,笑盈盈说:“新平,你父皇这次解了你禁足,说明已不再生你气了,你也不必总不进宫,该服软,还是要服软,到底是父女,你父皇当初也是为你好,难道父女还有隔夜仇不成?”

    新平公主只安静听着,这副模样让来人也有点无奈。

    “莫非,你连母妃也怨上了?”

    “母妃,您何必再说这些话呢?”新平公主这次终于开了口,唤了来人“母妃”,这位神秘来客,竟然就是宫里的吴妃!

    虽然大魏与大郑对后妃的约束并不是很多,宫妃时不时也能出宫省亲,但像现在这样,做母妃的特意带着礼物来到公主府见自己女儿,还是显得很不寻常。

    吴妃自己心里也郁闷着,她之前劝说女儿与代王疏远,的确是为了女儿好!

    谁能想得到,在有着数个成年皇子的情况下,一个从民间归来的皇孙能成储君呢?

    现在皇帝老迈多病,吴妃对此再清楚不过,老皇帝现在的身体,别说是撑三年,撑不到一年也有可能!

    到时太孙上位,她们这些后宫嫔妃,除皇后作太孙亲祖母能继续生活体面,别人怕都要被“发配”到冷宫附近!

    所谓的冷宫,不仅仅是发配犯错的嫔妃,也是发配前代皇帝的嫔妃,说不好听点,嫔妃多有绝色,有些比新平还年轻。

    新皇帝登基,先帝嫔妃总得避嫌。

    据说最酷烈的朝代,是一概赐死,现在德政罢免,也得安置妥当,不能与新帝经常见面,自然冷宫附近很适宜了。

    前半生一直受宠的吴妃,一想到这个就心里发慌。

    她的目光落回到女儿身上,又想,女儿现在年纪也大了,却一直没嫁人,以后也不知会找个什么样的驸马。

    皇帝是亲爹时,再被冷落的公主也是公主。

    一旦皇帝成了侄儿就真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吴妃就叹:“你也的确该怨母妃,当初……”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你禁足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过去的朋友,你也许久未见了吧?该见的就去见一见。朋友若不常走动,也就容易疏远了。”

    吴妃这番话,也算是推心置腹了。

    新平公主只是淡淡:“母妃,您说得是。”

    这样的态度,让吴妃就是一噎。

    不过,她这次出来,也是费了不少力气,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她叹着:“新平,你自己想想罢。”

    “你年纪不小了,总得给自己个出路,不要不懂事,啊?”

    等着吴妃走了,新平公主一直绷着的俏脸才现出了怒容,所谓的过去的朋友,难道是说几个郡主县主又或官家小姐?

    她们嫁了人,自然就相夫教子,能有多少影响力?

    吴妃方才的那番话,其实就是在暗示自己,要多与太孙来往。

    “哼!以前不准我来往,现在又暗示我去,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呢?”新平公主只觉得心里塞的慌。

    其实她也是宫内长大,见惯了这些,可才第一次真实感受到,宫内的女人,真的底线很低。

    “你不要脸皮,我还要呢,来人!”她起身喊了一声。

    立刻有女官进来:“公主,您有何吩咐?”

    “备车,本宫要回道观!”新平公主说着,自己也有二千户采邑,虽都是虚封,可每户每月可从官府处收到邑金。

    除此公主还有俸米、年赏,怎么都饿不死自己。

    女官听了,不由有些迟疑,新平见了,更是生气,就要发怒,就在这时,一个侍女从外面匆匆进来,向她行了一礼,禀报:“公主,周小姐求见!”



    “周小姐,周瑶?”新平公主有些怔然,自周瑶突然离开,她也许久不曾见过她了。

    想当年,自己周围,围绕着多少郡主县主以及贵家小姐,现在却门庭冷落,等寄信就不错了。

    这时她出现,还登门拜访,让新平公主的心情有些复杂。

    “让她进来吧。”不过,新平公主在回过神,还是吩咐让周瑶入内:“我就在这里接待她好了。”

    说着,新平公主转过脸来又回到座上,茶已凉了,侍女立刻乖巧的撤了旧茶,上了新茶。

    新平公主,深深吁了一口气,端起杯啜了一口茶,只喝了一口,就微微的蹙起了眉。

    茶不是肯定不是劣茶,贡茶没有不好,可是有点陈了,水也是好水,但不是西坪玉京泉。。。

    新平公主自幼都在宫中,什么茶没有喝过,一喝就喝出来。

    其实还是甘口清香,她却苦涩一笑,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论味道其实没有多少差距,可这就是待遇分野。

    难怪母妃担忧。

    一步排挤而出的话,怕就再难回去。

    才寻思着,新平公主就听到轻微倒抽冷气的声音。

    “怎么回事,如此失礼?”新平公主又蹙起了眉,自己周围的人,是宫中的女官和侍女,经过严格训练,说话走路都有规矩,现在怎么了?

    寻思看去,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客厅处,环佩之声叮咚传来,一个戴面纱的少女在外面款款走入,虽戴着面纱,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清冷的神姿,一转眼却生出妩媚,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新平公主见惯了美色,也不由站起来:“……瑶瑶?”

    她声音带了些难以置信,微微睁大了眼,几乎是失态的站起来,怎么可能,她不过半年多没有见,她怎么就变了个人一样,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少女就是周瑶。

    仔细看的话,其实周瑶的容貌并没有改变很大,可就这一点点微修,似乎画龙点睛一样,凭空昳丽了几分。

    不过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气质,对熟悉周瑶的人来说,一眼望去,就能看出其与过去的不同。

    其实周瑶当日离开前,身上就已显眼了,可现在,连行走间,都有一种温婉如诗如画,一年万年的感觉。

    “唉,要是给父皇看见了,就不得了。”

    容貌到一定程度,分不出多少高下,可气质就成了关键。

    等到周瑶摘下面纱,向新平公主见礼,新平公主更忍不住盯着她看,叹:“瑶瑶,你的变化实在是大,比起过去,不仅更美,还越发显得年轻了。”

    这时代的女子,二十岁就已是老姑娘了。

    周瑶现在却依旧是十七八岁模样,这怎么能不让新平公主感慨?

    周瑶面露微笑,微微一福,眸光转过:“公主您的风采也更胜往昔,越发风姿夺目了。”

    这话其实也不能算谎话,新平公主的长相艳丽,这种长相的颜值巅峰,一般是在二十五六岁。

    她现在还不到那岁数,但比起前几年,其实更长开了一些,犹盛开中的玫瑰,半开的玫瑰总要比花骨朵更美丽。

    只不过古时的人寿命不算长,所以很多人就觉得女子过了二十岁,若还没嫁人,就算是大龄了。

    被周瑶这样一说,新平公主也终于露出了一些微笑。

    不管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被一个美少女夸赞容貌好,总是令人心情愉悦一些。

    “来人,上茶。”新平公主让周瑶落座,又让侍女上茶。

    等到茶点都摆上了,不知为什么,新平突然想与这位昔日朋友说说话,让人都暂时退到了外面。

    新平公主望着手里的茶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你来时,可看到有牛车出去了?”

    周瑶端起杯啜了一口茶,她倒根本没有品尝出区别,回忆了一下,颌首:“虽不曾正面遇见,但的确看到一辆牛车,并几个侍卫一同出去了。”

    “那哪里是什么侍卫,是太监!”新平公主冷笑:“牛车里坐着的那人也不是旁人,是我的母妃。”

    “吴妃娘娘竟然出宫了?”周瑶浮现出一丝惊讶。

    后宫禁令森严,虽魏郑都相对宽松,但省亲出访也不是容易的事。

    新平公主脸色很是不好:“是啊,母妃她为了劝说我与太孙多来往,竟是特意出宫了一趟。”

    “过去我与代王交好时被禁足,母妃也不认同,劝说我迷途知返……现在,见着代王成了太孙,父皇身体也不成了,母妃竟态度大变……”

    “当日我与太孙的事闹成了那般模样,她竟也不怕了。不怕你笑话,我甚至觉得,母妃这样做,是在卖女儿……”

    这也是新平公主无法接受的原因,母妃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当初劝她顾及伦常,不要与苏子籍过多来往,现在只因代王成了太孙,就不需要再顾及伦常了?

    周瑶只安静听着,直到新平公主说完了,低头生闷气,她才开口劝:“公主,您何必生气呢?”

    “人与人的关系,本就是以利益为纽带,皇上现在老了,一旦有那一日,先皇的后妃会有何等待遇,想也能想得到。”

    “吴妃娘娘也只想着留一条退路罢了,再者,她这样劝说,未必不是存着爱女之心。”

    “皇帝是自己父亲,与皇帝是别人,哪怕是兄弟,都是不同。”

    这话新平公主岂有不知的道理,吴妃也不知道暗示了几遍,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周瑶婉婉道来,新平公主起初只是啜茶静听,偶尔还颔首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入心动情,似乎说到了心里去,不由眼一红。

    “是啊,原本我的府上,四季供品不说第一批供应,总在前列,没有怠慢的道理。”

    “可现在,水只是虎丘水,茶还是陈茶。”

    “我还是公主呢,要是宫内妃嫔,一旦失宠,就不得了。”

    “别说有品级待遇,同样一百斤米,换成陈米霉米,同样十斤肉,换成臭肉坏肉,这怎么活呢?”

    “女人,真的太难了。”

    周瑶眼神迷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听着,良久才颌首:“你说的很是,当年我也曾经和一个人说过。”

    “哦,他怎么回答?”新平公主似乎很好奇。

    “他说,世界上论,无非是情分和功劳罢了。”周瑶似乎是追忆,嘴角含着笑:“情分不说了,功劳的话,他举了例。”

    “乡下农户,都是男丁先吃饭,吃干饭,女人只能吃剩饭稀饭,这对女人很不公平。”

    “可农户自古以来这样,却是天道。”

    “天道?”新平公主莫名有些郁积,想说话,又不敢,皇家谁敢指摘天意天道呢?

    “难道天,就这样歧视女人?”

    “他说若是一碗水端平,那就男人吃不饱了,于是耕地当佃不着力,不着力,田里出产就少了,主家给的工钱就少了,于是,全家更吃不饱饭,没几年,就得全家饿死。”

    “所以才说,乡下农户男丁先吃饭吃干饭,女人吃剩饭稀饭,这就是天道。”周瑶叹息了一声。

    “……”新平公主无言以对,又很是不服。

    “他又说,要女人吃饱饭,其实非常简单,女人能挣钱,自然就地位变高了。”周瑶含着浅笑,似乎和他在说话。

    “不仅仅这样,家是这样,国也是这样。”

    “就算是宫内,钱不缺,可也得分个情分和功劳,对后宫女人来说,功劳就是生下一男半女。”

    “后宫晋位,多是这样,您说是不是?”

    新平公主还是无言以对,虽不服,可仔细想想,的确,皇家,哪有多少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事。

    女人多了,不稀罕了,绝色多了,也不稀罕了。

    不说百分之百,至少七八成,就是靠情分出身年资功绩晋位。

    “情分少不了,没有情分就没有人情味,可是,如果有功不赏,不能多吃,搞平均主义,那谁去立功,谁去干活,谁去流血呢?”

    “要无外患就罢了,无非就一池死水,要是有外患了,外患一日强一日,我们一日弱一日,没有能长久的。”

    就算是妖族,要是自己不能功者多赏,劳者多得,妖族也不能兴,周瑶说到这里,见着新平公主目瞪口呆,突然从追忆醒过来,不由浮现出惆怅。

    都过去了,再难追回了。

    “公主,您也是这样。”周瑶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洒着:“您父皇在,靠情分就足够了,待遇不会差那里去。”

    “可要是兄弟,要是侄子,情分还有多少呢?”

    “别说是皇家,就是普通人家,嫁出去的姑娘,还能靠兄弟侄子多少?”

    周瑶淡淡一问,新平公主突然之间犹如醍醐灌顶一样,发人深省,不由脸色煞白,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姑姑。

    长姑,幼殇,无封

    次姑,十五嫁,年三十三卒

    三姑,十三嫁,四十四卒

    四姑,十六嫁,年二十二卒

    活的最长的仅仅四十四岁,她不由嘴巴发苦。

    “所以公主,您不能只靠情分,情分是越靠越薄,要在新朝立足,总得有些功劳。”

    “再者,公主与太孙过去就是朋友,太孙重情义,现在必然也是不曾忘了昔日朋友。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倔强呢?不如顺着吴妃娘娘,也可多帮一帮太孙。”

    见新平公主露出沉思,她又轻轻加了一句:“宫廷深深,会出什么事,又有谁知晓呢?”

    这话一出,新平公主顿时若有所思。

    见此,周瑶就知道,自己此番来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既是目的达成,周瑶就不再久留,又与新平公主说一会话,就告辞离开。

    新平公主心里盛事,也没过多挽留,等周瑶离开,她沉思了片刻,就朝着外面唤:“侍画。”

    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女忙从外面进来:“公主,您唤奴婢?”

    新平公主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说着:“我听说,你有个姐姐在宫内当八品女官?”

    “是!”侍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皮都跳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