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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寻鹏瞧去,只见几个仆人正在扫地,四个侍卫按刀沿墙一丝不苟巡查,寒气袭人中带着肃杀。

    不过,虽看起来是私狱,但又与印象中的私狱不同,这里私狱就是一个院落,正屋、厢房,加起来有十几间,房舍都不大,唯一和普通院子不同的是,四周围墙用水磨青砖砌成,高一倍,厚一倍。

    文寻鹏原以为,起码要关着几十人,但野道人带着向里去,一间间走去,才发现,这些房间大多空着,没有几个人!

    “路先生!”一个侍卫过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似乎有点眼熟。

    野道人指的说着:“这是秦应秦队正的长子秦敏,主公给了伍长之职,看守这处院落。”

    文寻鹏恍然,上次秦应在危机中,挺身而出,不但得了厚赏,并且也得以重用,连儿子秦敏都委派了职位。

    别看区区伍长,就是简在殿下之心了。

    野道人取出半片铁符,从容说着:“我奉主公命令,处置私狱人事。”

    秦敏尚带着稚气的脸格外认真:“路先生前来,没有信不过的道理,但这是殿下定的制度。”

    说着,接过铁符验看,与自己的相符,忙双手递还行礼:“是,我等凛然听命。”

    “走,我们进去。”野道人说着,文寻鹏只得跟上,心里略有不安。

    无论之前的事,还是现在所看到,都在告诉自己,太孙府和太孙有秘密,但这些秘密,自己真的该去了解么?

    走到第五间时,不再是空屋子,里面关了一个人,文寻鹏在外面看了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这是府中的人,也不是底层,是个中层的管事。。

    远远看见两人,管事立刻到了窗口,嚷着:“我冤枉啊,我真仅仅只拿了五两银子,我鬼迷心窍,我糊涂,饶我这次罢!”

    野道人神色不变,继续前去,同时轻声说:“这人是肖勤,是拿了回扣,但是不止五两,这还罢了,关键是还不肯说谁贿赂了他,和谁勾结,被关在了这里已有几日了。”

    说完,就上前几步,背着灰暗阴沉的天色,漫不经心问:“肖勤,银子数目先不说,你本是一个给府内买卖粮菜的人,为什么有人愿意贿赂你,你可知晓?”

    “老实将贿银,对方来龙去脉,姓名地址过程老实交代,或还有生路。”

    “要不,悔之晚矣!”

    文寻鹏默默听了,已经明了,这人过道买卖,拿了油水?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是管事,牵扯到的人也许不止一个,关在这里估计也有反省的意思,但不说勾结的人,事情性质就变了,这是结党对抗太孙府,甚至有着勾结外人的嫌疑?

    更不要说膳食是重中之重,是少数几个可以干涉贵人生死的途径。

    文寻鹏想着这些,目光就多了丝怜悯,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关窍,估计这管事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太孙处于节骨眼上,真的是有杀错不放过。

    果然,见肖勤这厮喃喃不能辩,又不肯说,野道人阴狠一笑:“人啊,总是心怀侥幸,甚至欺太孙殿下仁厚。”

    “肖勤,你原本是太子府的肖诚之子,你父当年是殉死,太孙寻着你,由于你原本在商社办事,就委了买卖菜粮的差事。”

    “你买卖菜粮,中间过点银子油水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敢与外人勾结?”

    “你可知道,东槐街万永号姓黄的粮商,以及他漂亮的婆娘是谁?就任凭你就能染指?”

    听到这里,肖勤已知道不妙,连忙跪下:“路先生,我糊涂,我是被骗了,我被那婆娘勾引,又被姓黄的抓了,于是才上了当,买了他们的粮,还拿了三十两银子!”

    “但是我没有敢作别的事,买的粮我都自己口嚼了,并无异样。”

    野道人这时理都不理,狞笑:“其实刚才我问话,就是主公给你的最后机会,不想你却铁了心,为了这点银子和婆娘,就敢卖主?”

    “是,粮食暂时没有异样,可你这个行为就是卖主,你可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蝼蚁之理?”

    “又可知用间本是一步步下水之理?”

    说到这里,野道人已经是厉声:“你这等背主之人,还敢存有侥幸,来人,把他拿了,念他父亲份上,给个全尸,上雪封之刑。”

    “饶命呀,我不敢了,饶命呀!”肖勤吓的连连求饶,但是侍卫凛然听命,扑上去就拉出来,秦敏年纪虽小,心肠却是极硬,手一撕,就将肖勤的衣服剥了,不一会,就全身赤裸了。

    “饶了我,饶了我。”只片刻,肖勤就冻的全身铁青,只能哀哀求饶:“我还有六十岁的老母要奉养呀!”

    “你放心,太孙仁厚,念在你父殉主的份上,只报你一个暴毙,你老母连着妻子也不缺一份口粮。”

    野道人手一挥,就见着侍卫就把他按到了地上,就有人铲着雪盖了上去。

    不听着后面含糊的哀求,野道人带着文寻鹏继续前行,文寻鹏心里暗凛,目光就落到了前面还没有到的地点,暗想:“难道前面关着的人,都是这一类?”

    但结果大大出乎意料,中间又隔几个空房间,在下一个有人房间前停下,野道人向里看了一眼,文寻鹏也从窗户的缝隙向里看,这一看就若有所思,可以说是预料之外,又是清理之内。

    都是和尚。

    里面关的都是和尚,还不是一个和尚,单这个房间里就关了二三个和尚,文寻鹏跟着继续前去。

    又隔了一个房间,里面关了人,这里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走在前面提着食盒的人已站在了这房间外,却没动,而等着野道人过来。

    “将房门打开。”野道人吩咐的说着。

    立刻有人将门打开,文寻鹏发觉,虽有锁,其实就是扣着,并没有锁上,向里面望去,这房间不小,只是里面除矮桌和蒲团,竟再无他物,比之前的房间还要简陋一些。

    但屋内的温度不算冷,卫生也还可以,屋里只关着一个人,那人原本盘坐在蒲团上,发现门开了,也不抬头。

    文寻鹏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谁,辩玄!

    辩玄原本是太孙救出狱的人,并且还供为客卿,待遇并不低,前阵子不久失踪了。

    如果说,文寻鹏什么都不懂,也是矫情,但具体内情,是野道人办理,他还真没有刻意打听。

    就算在齐王府出来,许多习惯还是根深蒂固保留——太孙没有让自己参与的事,不去打听。

    “给他拿进去。”野道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辩玄身上,看了一眼,就对提着食盒的人说。

    仆人立刻将食盒提进去,还很体贴将食盒打开,饭菜都一一摆出来。

    四菜一汤,外加两个白面馒头,菜与汤都是素的,卖相看起来不错。

    野道人让人退下,他走进去,居高临下看着盘坐在那里的辩玄,问:“辩玄,你可认罪?”

    这已不是第一次问了,辩玄看起来很平静,甚至也不抬头去看,只坐在那里,回:“小僧不知何罪。”

    野道人冷笑:“当日在侍郎府,你做了什么事,心里应是清楚的吧?”

    显然,这话过去是没挑明过。

    辩玄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忧郁:“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我只能说,我没有意图对太孙不利。”

    文寻鹏站着看着、听着,到了这一刻,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侍郎府,当日是发生了白日显圣,神人礼敬,蛟龙投怀的事。”

    “现在看来,是瑞兆,但当时看来是杀身之祸。”

    “这样询问,这辩玄,应是在侍郎府曾经暗中做过了什么,很可能是咒术甚至梵法。”

    “当时显圣的神人听闻是金色,难道是梵神?”

    文寻鹏何等机敏,立刻就联想到了这点,脸色微变。

    “原来是如此,擅施法咒于贵人,这是巫蛊魇镇之术啊,不论好坏,都其罪当诛,和尚们受牵连,押在此处,也可以理解。”

    “只是,主公为什么没有诛杀?”

    文寻鹏虽然进太孙府时间不长,但却看的相对清楚,太孙是喜欢留有余地,但并不意味着过分仁厚,应该诛杀的人,从不迟疑。

    “难道是辩玄所做的事,从结果看对太孙有利,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杀?”

    “不,哪怕辩玄做的事对太孙有利,可自作主张,魇镇之术,这本身就罪不可恕,要是人人学它,哪还得了?”

    文寻鹏迷惑不解,有些关节没有想明白,而听了辩玄的回答,野道人冷笑了一声。

    “哼,还在狡辩,不管你所作所为对殿下是有利有害,不禀报殿下,私下就进行魇镇,就有大罪!”

    说完,转身就走,抛下一句话:“既不认罪,你就继续呆着吧!”

    文寻鹏深深看了一眼辩玄跟了出去。

    侍卫给门落锁,文寻鹏跟在野道人而出,走出这院落,二人踩着还没化干净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响。

    一阵风吹来,带着些冷意,远远望去,已经看见地上埋在雪里的肖勤僵硬不动了,想必是活活冻死了。

    野道人慢慢走着,忽然对文寻鹏开口:“辩玄可惜了,再不懂事的话,太孙府也不可能无限期关下去,说不定某天就是赐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野道人说着冰冷冷的话,话一转,又说:“我知道你在困惑什么。”

    文寻鹏看向去,野道人笑了笑,继续说:“你不必太疑惑主公做法,主公有观人之能。”

    这话的意思已很明白了。

    野道人就是看出了文寻鹏在想什么,才带着走了一圈,既是提示,又是警示。

    文寻鹏点头:“我明白。”

    他心里的确是这样想,暗觉得自己有点飘了,就算太孙有秘密,自己也不应该探查,这在齐王府,本是理所当然,现在却还犯这个错,莫非真的是,宽宏大度,就会使人得寸进尺?

    就连自己,都不知不觉过了线?

    (本章完)



    周府

    周立诚下了朝,一进门,便见贴身长随过来垂手站住了,就问着:“有什么事情?”

    贴身长随说着:“一刻前,太孙府派了人来,说是回礼!”

    “人在哪,快带我去。”周立诚连忙说着,去了花厅,果然见花厅处有人,府上奉了茶,还有人陪着闲磕牙儿。

    这人身份并不高,是个管事,见了周立诚就行礼:“周大人,我奉太孙之命,给您回礼。”

    说着,奉上了书信和礼单。

    周立诚颌首,先看了下礼单,礼单写着:“黄金五两、银三十两、彩缎六表里、绢十二匹”

    剩余的还有些,就更是廉价了,是白菜海鲜这些,并不多,连半车都不到,就是时下圈子回礼的模板,价格不算高,但让人觉得收了不掉档次有面子的程度。

    这已很好了,太孙能回礼就是善意。

    何况还有亲笔信,光这亲笔信的价值,就胜过了回礼十倍百倍!

    周立诚很是高兴,当面将信拆开看了后,脸上更带笑,立刻说:“还请你稍等片刻,我这就给殿下写回信!”

    说着,就让人准备笔墨纸砚,斟酌一番,直接下笔。

    写完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没问题,这才将信封好,递交给使者,请使者代他交给殿下。

    又说着:“来人,赏十两银子。”

    使者笑着应了,告辞离开,周立诚甚至将人送出了正院,站在门口又遥望了一会,想着方才的事,心里仍有些高兴。

    回身往回走时,顿时就被身后悄无声息站着一人给吓了一跳。

    “啊!是你……瑶儿,你这么在这里站着?这里风大,你穿得这样单薄,也不怕受寒?”

    发现吓了自己一跳的人是女儿周瑶,周立诚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打量了一下说着。

    周瑶回话:“父亲,女儿就是出来走走,一会儿便回去了。。”

    “出来走走挺好,不要总是待在屋里。”周立诚见女儿的脸色不错,神色看起来也不错,越发心情好了。

    周瑶顺势一同回去,进了花厅,周立诚这才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袖子,将方才随手放到袖中的那封信又拿出来。

    周瑶的目光顿时落在信上,问:“父亲,听闻太孙府送了回礼,这莫非是太孙的亲笔回信?”

    “的确是!”周立诚笑着说,显然太孙亲笔回信这事,让他很是高兴。

    周瑶美目流转:“父亲,女儿能否看看太孙的回信?”

    “这……”周立诚犹豫了一下,又一想,太孙的亲笔信上并无紧要内容,女儿想看,无非就是喜欢太孙的字罢了,他懂,于是就将信递给了周瑶。

    恰在这时,管家有事找周立诚禀报,周立诚就走了出去。

    待周立诚离开,周瑶才将手里的信拆开,先仔细看了看信的内容,内容也没有多少可看,又用葱白的手指捏着这封信,闭目冥思了下。

    她感觉到似乎隐隐有云气在这信上,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含笑:“是你,果然是你。”

    “虽有千官万吏,英雄豪杰,你总能看准人。”

    “其实我也仅仅是进一步肯定罢了,单是你成为代王,就分有气数给我,给你我孩子,我就知道是你,要不,谁会凭空分出?”

    “现在成为太孙,更是分润不小。”

    这么说着时,周瑶低垂眉眼,甚至带上了几分温柔,唯一令她不快或遗憾的是,还一分是给了狐狸。

    “哼,指狐为妻,只是当日父辈笑谈,却缔结了如此缘分,现在都还在么?”她美目流转,郁郁不乐。

    “不过,这辈子,我已是人,而你还是狐狸。”周瑶想到这里,又含着笑,舒展了眉。

    只是下一刻,她神色突然一凛,转过螓首看向了一个方向,在那处,有什么东西让她有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咦,奇怪,刚才触动了一种感觉,很亲切……但又有些厌恶,是什么?”周瑶蹙眉,神色渐渐冷下来。

    “其实,之前就隐隐有感,只是刚才特别明显。”

    “我受你的力量,得以恢复,也当为你分忧,这处我要查查才是。”周瑶喃喃的说着。

    镇南伯府

    “谢太孙,老臣感激涕零。”

    来这里送回信是简渠的文吏,像野道人每个人都分了几十封信,最好要在一天之内送完。

    这种回礼跟回礼信,能由这四人亲自去送的不多,毕竟身份已不是当年的代王府谋士,而是太孙的班底,是太孙府的官员。

    他们手底下也有着几个能使唤的人了,文武都有。

    这种事,自然就是交给手下文吏去做,不然光靠一个人去挨个拜访,分身乏术。

    镇南伯不仅是参加庆祝的宴会,太子册立仪式上也参与了。

    送给此人的回礼,就稍微丰厚几分。

    收到太孙的回礼和回信,镇南伯表现得十分客气,甚至比周立诚还要更客气几分。

    不仅请使者到了花厅,看过信后更客气请使者喝茶休息,他则让管家去喊世子过来。

    “世子,老爷让您去前面花厅。”

    管家亲自找了过来,谢真卿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书,听了这话,就将手里的书轻轻放下了。

    “父亲喊我过去,可是有客人来?还是有别事?”谢真卿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眸子却很明亮,这样望过来时,让管家有一种不好好回答,就是罪过的感觉。

    管家心中叹息,这世子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太弱了些,原本好转不少,最近又有患病,当下回话:“世子,太孙府送了回礼跟回礼信,许是为了这事,老爷才让您过去。”

    太孙府送了回礼跟回礼信?回礼信,难不成是太孙亲笔,若非如此,还真不至于因这种事就将他叫过去。

    谢真卿咳嗽了两声,这才慢慢起身,说:“既父亲相召,那便过去吧。”

    “老爷,世子来了。”管家不一会就带着人回来,向镇南伯回禀。

    片刻,走得略慢的谢真卿就进来。

    “父亲,您找儿子?”谢真卿问。

    镇南伯望着儿子,很是慈爱说:“是,太孙殿下亲笔写了回礼信,你来帮为父看看,该怎么写回信。”

    说着,就将苏子籍所写亲笔信递给了谢真卿。

    谢真卿接过书信一刻,微微顿了下,似乎有些狐疑,他展开书信,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就说:“父亲,太孙所写的信,只需简单回复就是,其余倒不必多写,毕竟您收到信又回了信,这就已是表达心意了。”

    就太孙亲笔写了回礼信送来一样,信的内容只要不是太白,其实就没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送信过来的这态度。

    镇南伯点了下头:“我儿说得在理,不如,这信你代我写吧!”

    (本章完)



    “是,儿子这就写。”谢真卿恭敬的说着。

    当下就有人奉上笔墨,谢真卿亲自盛了些清水,在砚台上倒了点,拿着墨锭一下一下缓慢研磨起来。

    墨水渐浓,养的精气神也足了,谢真卿拈起柔毫,舔墨,蘸得笔饱,不加思考,一封信就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出来。

    “我儿果是不凡。”镇南伯接过了信,看了看,非常满意,吹了吹墨,待得干了,令人将太孙府使者请进来,对其说:“这是回信,请带给太孙殿下。”

    使者应下,镇南伯又令:“来人,取十两黄金赠给盘缠。”

    这等事很常见,虽十两黄金多了点,可这是伯府,使者也不推脱,接下黄金就告辞离开。

    直到使者离开了,镇南伯才对儿子说:“卿儿,我们家是以武功得爵,可惜你身体太弱,不能当将。”

    谢真卿低垂下头。

    镇南伯继续说:“你这身体,为父只愿你能过得平安一生,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没有影响力,仍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强中更有强中手,我家是权贵,可更有权贵在。”

    “为父一直都很担忧人走茶凉,待为父百年后你会怎样,现在和太孙有了点香火情分,日后你也可以多多走动,自然就不会被人小视,就能保住你的体面。。”

    “至于你的儿子,为父就管不了。”

    听了这话,谢真卿不由黯然,自己身体这样,镇南伯这位父亲,也依旧是想要传爵给自己,而不是考虑几个身体健康的庶子。

    说不好听点,镇南伯挤入了太孙的仪式队,为太孙随侍,也是为了争取点情分,以为世子日后之用。

    这样舐犊之情,沉甸甸的,让他也是很受感触。

    门外站着一人,正是弘道,他守在外面,恰看见这一幕、听见这番对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酸楚难受,鼻子都跟着一酸。

    好在努力忍住了,没有让自己异样表现出来。

    但他这样忍住,也只是瞒住了镇南伯。

    厅内的谢真卿,看起来正因镇南伯的话而伤感,但在镇南伯看不到之处,已是眼神微冷,心生警觉。

    “我屡次干涉天意和龙气,虽擒得了机会,已把煞转了大半给齐王,可到底受了反噬,似乎有点压不住弘道了?”

    “现在此人,就有点觉醒的味道了,不然不会有此反应。”

    “此子……是不是要立刻处理了?”

    这样想着,谢真卿又将方才太孙的信继续拿在手里再看一遍。

    这一次捏着信,暗暗惊了一声。

    “这……”

    方才谢真卿就觉得这信给自己的感觉有点奇怪,此刻再看,果然发现了这封信似乎有些特殊。

    只是云里雾里,却看不破。

    这是神通,还是气数?

    为何内容这么普通的一封信,能带给自己这样感觉?

    难道天命之人,就这样不凡?

    谢真卿垂下眸光,对镇南伯说:“父亲,这封信,儿子想带回去仔细看看,太孙的字实在是好,儿子想学习一二。”

    这事,镇南伯自然没有不答应,莫说这封信的内容十分正常,没什么不能让外人看,便有些机密,面对自己的嫡子,镇南伯也不会不允。

    “太孙的字,可称当世一流,纵有人说是第一,也未必全是奉承。”

    “你能多学些,日后也好和太孙说话。”

    “是!”

    谢真卿应着,从镇南伯的院落出去,没去看跟上来的弘道,而思索着什么。

    直到快走回到住的院落,才突然停下脚步,也不去看弘道,只淡淡吩咐:“弘道,之前让你准备的事,你可都照做了?”

    弘道收拾了莫名其妙的情怀,点头答着:“是,都完成了。”

    “那就回去吧。”谢真卿眸光一闪说着,就带着弘道回了院落,没有去卧房,而抵达了隔壁的书房。

    这布置得十分清雅,墙壁裱了桑皮纸,核心是一片片书架,架上的书籍按照顺序按插,怕有几千本。

    书桌临窗采光,还有个小榻,供着读书读累了休息下。

    弘道不需要说,上前到了榻前,只是一转机关,就听着“啪”一声,床榻反转,立时闪出个大洞,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出现!

    谢真卿先一步下去,弘道下去后按了一个地方,床榻就慢慢落了回去,从外面看,很难发现底下竟有这样秘密。

    两个人都不用点灯照明,仿佛已习惯这种环境,摸黑慢慢往下,又改成直着走,又走了一段路,合起来一百步,前面出现了一道门。

    门十分厚重,不是铁皮包木,而纯铁的一扇小门,不大但很沉,虽没上锁,但也要稍稍用力才能将这门给推开。

    随着门被推开,原本漆黑一片的里面,竟随着风吹入,噗地一声,亮起了几盏小灯。

    在昏暗小灯的照耀下,里面小房间就映入了二人的视线里。

    无论是谢真卿还是弘道,都不是第一次来,二人向后进入,门重重关上。

    弘道来过了多次,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门一关,顿时觉得一阵郁闷,这个小房间似乎有沉甸甸的压力,一下子压在心上。

    放眼看去,一切似乎正常。

    这里面的装潢、格局、布置,与之前的道观有点相似,虽从面积上小了许多,但最主要的龙女像、狐狸像、帝君像都有,摆列的方位,也与道观里的一模一样!

    “弘道,你上前,滴一滴血到中间。”谢真卿吩咐的说着。

    弘道站在那里,有些不想往前走,心里隐隐不舒服,但是这件事,是谢真卿之前就吩咐准备了,他为此甚至沐浴更衣,还少食数日,在这种情况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选择后悔的退路。

    想到这里,弘道低低应着:“是。”

    话音落下,弘道就朝着前面走去,一把小刀被抽出,在手指上轻轻一划,一滴血顿时滴落了下去。

    谢真卿一直注视着弘道,见弘道没有反悔,而按照吩咐滴了血,就暗松口气,站在附近默念神咒。

    而被他所咒的就是被拿过来的太孙亲笔书信。

    随着谢真卿默念神咒,以信为核心,隐隐就出现淡淡的白雾,升腾而起,在信的上空盘旋。

    果然是云气!

    “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天命,让我看看底细。”

    谢真卿暗暗想着,这样还远远不够,这云气虽升腾上来,但也仅仅是展现出了云气,内在依旧看不清道不明。

    谢真卿微微蹙了下眉,下一刻就咬破舌尖,朝着这云气,一口精血就喷了上去。

    (本章完)



    “噗”

    这一口精血喷到了云气上,顷刻间白雾缭绕的云气中,就显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如蛇一样的影子,在这云气中扭动着,活灵活现。

    并且似乎有三条线与这细长的影子联结着,不像是束缚,竟像支持!

    这景象一出现,谢真卿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莫非这是……蛟龙?

    仔细看,这的确是无限缩小的蛟龙,虽鳞甲分明,可还没看清这蛟龙的具体模样,只听“轰”一声,像平地打了个雷,本来点着的灯火一下冒出了尺许碧绿。

    “蓬”一声,面前这封信更直接冒出了火苗,火舌瞬间就将这信给烧成了灰烬,简直比扔进火盆烧得还快!

    而反噬的力量,比谢真卿想象之中的还要更严重,一下子就跌了下去。

    而弘道更惨,直接一大口血喷了出来,噗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恶心的感觉,从五脏六腑里腾挪,简直就像在受酷刑一般!

    “不对,不对!”弘道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弘道,弘道!”昏迷前, 隐隐听到耳畔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似是谢真卿的声音,似乎还听到谢真卿说:“这下要好好治疗才成。”

    再往后, 就人事不知了。。

    眼见着弘道倒在地上,口鼻都溢血,看着很恐怖。

    不过好在还有气,谢真卿虽受了反噬, 但因弘道分担了大部分, 不过又受了伤而已,这对他来说,竟似已经习惯了。

    “哼,你不能死, 一死, 遮掩我身份的迷雾就会散去。”确定了弘道真的完全昏迷,谢真卿才收敛了神色,狞笑着。

    “但是你既已经有所醒悟,就断容不得了, 你放心, 这药会不时喂你,保证你不断睡下去。”

    “虽说长期这样,人就会渐渐衰弱乃至死亡,可这起码一二年时间, 有这时间, 我也足了。”

    谢真卿给自己灌了药,也给弘道灌了药, 确保暂时不会死, 就往旁一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边的血, 随后就陷入到了新的沉思。

    “太孙竟然已经成了蛟龙?不可能啊。”

    谢真卿的眉都因不解而皱着。

    “这怎么可能?”

    “所谓蛟龙,并不是靠着虚无缥缈的运数就能成, 而需要实际上真有许多人支持, 方能成蛟。”

    “可苏子籍当太孙才多长时间, 怎么就能成蛟龙?难道才成太孙,就能分辨敌我忠奸, 将可争取的人都结成党羽了么?”

    “不,这不可能, 没有三五年时间, 办不成这事。”

    “皇帝也不可能给苏子籍这个时间。”

    “还有, 蛟龙与三条线联结,是获得了谁的支持,因此才成功化蛟?”

    “这三条线都是谁?”

    昏暗灯光下,脸色苍白的镇南伯府世子就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在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小房间里沉思着,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采?

    谢真卿深深感受到, 不知不觉,许多事脱离了自己掌控。

    “难道, 这就是天命?”

    想到这处,就连是谢真卿,也不由生出些无力感。

    太孙府

    下午时分, 太阳挂在天空,虽阳光明媚,但天冷时, 仿佛连着阳光照在身上也没那么暖和了。

    不过对于修炼中的狐狸们来说,便这照在身上并不怎么暖和的阳光,对它们来说也十分重要。

    月光与阳光,对它们来说都很重要。

    这个午后,吃饱了的小狐狸就趴在茶室里,阳光从琉璃窗外照进来,将趴在蒲团上的它照得越发懒洋洋了。

    脚步声传来,它也不抬头,就这么趴在那里,几乎趴成了一滩狐狸饼。

    “你啊,最近倒是惬意得很。”有人撩开衣摆蹲下来,用手轻轻捏了捏狐狸的耳朵。

    小狐狸抖了抖耳朵,知道来人是谁,只是很敷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来人的掌心。

    对方顺势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骂:“果然是个小滑头,偷懒还知道讨好,算了,难得闲下来,你也多休息几日。”

    说完,就起身出去。

    脚步声远去后,不一会儿一只大狐狸从虚掩着的门外钻进来,看到趴在那里晒太阳的小狐狸,就跑过来,唧唧叫了几声。

    “唧唧,唧唧,唧唧唧!”

    “你这几日是怎么了,一直懒洋洋的,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唧唧!”(没事)

    “唧唧唧!”(你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小狐狸这才慢悠悠起身,伸了伸腰看了看,发现茶室除了它们两只并无外人,外面也没有人,它这才往上轻轻一抬头,下一刻就犹树木快速抽条一般,原本的狐狸很快拔高,在一阵白光中,变成一个少女。

    但与往日里的变化不同,这少女的身影是虚影,而在白光中,小狐狸其实依旧是站在那里。

    这少女的虚影,其实就是它的法身了,它这一隐隐显出法身,立刻就惊到了大狐狸。

    “白日显形,身着冕服。”

    它们本就不是普通狐狸,所以法身是少女这非常正常,可不正常的是,竟然能在阳光下显形。

    以前就算是法身,其实只是阴神,只能夜里行走。

    “你修成了阳神?”

    “不,不仅仅这样,为什么你这法身,竟是穿着君侯冕服?”

    这可不是现实中变化了的人形穿着冕服,这是法身穿着冕服,这可是做不得假!

    而且不光是法身穿着冕服,从法身上传来力量,也同样让大狐狸震惊,甚至让它更加震惊!

    “唧唧唧唧!”(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这样强大的力量,就连它们过去见过的长辈也是不曾有过!

    小狐狸很快就收起了法身,再次懒洋洋趴回到蒲团上。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事情就是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日都有力量涌来)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于是我的元神与日而增,按照这情况,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可恢复君侯位格)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因此我每天都不得不花更多时间沉睡修养消化。”

    迟疑了一下,它到底是将一种感觉也说了出来。

    “并且,我隐隐有一种感觉,不止我这一处受益,而且受益的人,有一处让我非常讨厌。”

    说着,小狐狸漂亮的眸子就朝着远处望去,浮现出了冰冷。



    龙宫

    放眼看去,只见气象已大是不同,重楼叠阁,门户深深,庭院之中,瑶草灵芝,欣欣向荣,再向里去,白璧为珠,珊瑚横斜,琉璃宝树,香气馥馥。

    “嗷——”

    一座宫殿前,珍珠卷帘,细细密密的宝石,风一吹,叮当作响,在中间的宝座上,幼龙长长叫了一声,虽嫩声嫩气的,但却让贝女高兴不已。

    贝女目光落在了幼龙的后面,虽幼龙实际身体很小,可幼龙身后幻影却是一条赤龙,朱鳞火鬣,更隐隐有雨风云雷萦绕。

    “已接近当年龙君神道之身一半了。”

    贝女见幻影顷刻间又大了一圈,不由大喜:“恭喜殿下!”

    幼龙有点懵懂问:“神道身快速长大,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殿下,这怎么能是坏事呢?”贝女身穿宫裙,眉目如画,腰细惊风,曳步行走,晕开水花,也与以前大是不同。

    “神道贵在力量和权限,您神道之身渐渐长大,不但能抵御劫数,  更能行云布雨,完成天职。”

    “完成天职,  就有反馈,  受您恩惠的百姓也会建祠祭祀您。”

    “或是香火原因,  才会让殿下您的神道身快速长大,这自然是好事!”

    “香火原因?”

    幼龙懵懂点首,  但它觉得,这或是原因之一,可不是主要原因。。

    它的眼前闪过了一人的身影,  幼龙有一种感觉,自己的神道身之所以能快速长大,或与他有关。

    在过去的很多次危机中,都是他及时出现帮自己,或鼓励自己,  才能让它从危机中走出来。

    没有他,  它或等不到今日,  就已早早死在阴谋诡计里。

    贝女仍继续说:“殿下,  您已有几分龙君之力,  或许现在您就可以尝试着去月琴湖了。”

    “月琴湖?”

    它去那做什么,这是很特殊的地方么?听贝女所说,这地方还需要有几分龙君之力才能前往?

    幼龙不懂,  金光一闪,恢复了七八岁的人形,微微歪头,  露出不解。

    贝女收敛了笑,正容解释:“蟠龙湖的蟠龙,  就是潜龙的意思,  仅仅是龙君的潜邸。”

    “当年龙君也是潜龙时在这里生活修炼,长大后却去了月琴湖。”

    “您可以效法先君行升龙路,一路抵达月琴湖,月琴湖是第一湖泊,  面积比蟠龙湖大68倍,  几乎有一郡大,形似月琴,所以叫月琴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那处,  才是您最后的龙宫所在,发号施令,  总领妖族。”

    “因此月琴湖的确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但是去了会遇到什么,奴婢就不知晓了。”

    “原来是这样。”幼龙想,既当年龙君是这么做,它已有几分龙君之力,有了这资格,那也该去看一看。

    它不假思索地说:“那我就去,不过,要先等春雷兴起呢!”

    就算是懵懂,可有些事,却是不问自知。

    京城·偏僻道观

    这一座偏僻道观,处于郊区,远离京城繁华,虽奇花异卉遍植,老荫婆娑中殿亭掩映,可大门紧闭,看着就不招待香客,似乎也不接待来访的客人。

    知情人并不觉得奇怪,不仅仅此观辟有小园三十亩,前榆后桑,没有香火也能供养,更是曾经在京城也是有一号的人物,刘湛真人,此刻就在这座道观里待着。

    自参加了太孙的册立,又在宴会结束去过了周府,再回去就不曾踏出这座道观半步了。

    这既是为了避一避京城内让聪明人都有点发憷的风波,也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谷

    上次由于曹易颜的关系,刘湛就很是闭门思过了一段时间,那时是真的不接待访客。

    但这一次,今日却是没办法拒之门外,不得不接待这位不速之客。

    茶香在屋里弥漫开,坐在矮桌两侧的人,一个是垂眸不语的道人,坐在对面的则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僧人。

    和辩玄不同,这僧人可以说是梵门的领袖之一,身份地位,使得刘湛不得不接待,并且对之宾礼。

    就个人来说,这僧人穿着土黄布衲、长相普通,穿着也很普通,但全身上下都很干净。

    不仅是外表干净,气息也很干净,并且明明皓眉白须,看着又像是中年人,似乎无法辨别真实年龄。

    “梵教,已经突破这门槛了么?”在刘湛眼里,这和尚气息内敛就罢了,淡淡金光显露就使刘湛皱眉,甚至悸然而惊。

    此世界,神异不时显世,因此传教并不靠教义,虽然刘湛不得不承认,相对道门,梵门教义更严密,并且从上到下几乎都可以接受,很能传播。

    但由于神通不显,若大家都没有力量罢了,只看传教和口舌,有了力量,却基本上“任凭你天花乱坠,就问可有一牛之力”,故没有获得太多影响力,更难在士大夫中传播。

    可现在似乎也有神通了?

    “梵神已能显圣了?”刘湛更是心惊,这怕是道门心腹之患。

    可是,梵教信众已不小,道门分散,自己只是其中之一,拼的诛杀了这僧人,必有巨大反噬,固然有利道门,却不利师门。

    “你这次过来,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与我谈经论道吧?”说了一会,刘湛话锋一转,神色淡淡。

    “刘真人说得不假,贫僧的确不止是为谈经论道而来。”僧人似乎没有感受到刚才凛然杀机,很坦诚答。

    “为了辩玄?”刘湛问,时隔那么久,有些事已是想明白了。

    最近刘湛也没见到辩玄,自然就猜到了辩玄可能的下场。

    他不知道辩玄为何会这样做,若从结果来看,的确是在帮太孙,但问题是别说是太孙,任何人都必然不会喜欢擅自行动,还是做这样的事。

    只是,梵神一获得力量,就干涉皇家兴废,当真不怕死?

    僧人点头,叹着:“辩玄乃贫僧师侄,总不好就这样放着不管,不得不找人间蛟龙求情。”

    说着就将剩下的茶喝了,向刘湛告辞。

    刘湛一直将僧人送出了大门,道观门再次关上,刘湛回去,走着走着又停下了脚步。

    他皱着眉,嘀咕:“人间蛟龙,人间蛟龙?这和尚,不,或者说是梵门,真的能确定太孙就是蛟龙?”

    事实上,天下真龙只有一条,列国分立都是蛟。

    大统一王朝,只有皇帝个个是真龙,要是赶上末代,气运尽了,那可能退化成蛟,随着王朝的倾覆一起埋葬。

    除此,哪怕是皇子,别说是龙,就是蛟龙,都基本上不是,只是有些龙气罢了。

    和尚方才所说的蛟龙必然不是皇帝。

    那就只有太孙了。

    可代王成太孙才几日,这短短数日就能成为蛟龙了?

    “难道当日蛟龙投怀,并不是幻术,是真的?”

    “不,断不是,我当日就在场,这根本不是真蛟,并无那种威加四海,兴风兴雨的权柄。”

    刘湛有些不敢去信,却又明白,作梵门当代领袖之一,这和尚必然不会随便诈骗,太容易揭穿了。

    “天意苍茫,谁能得知?”想起了皇宫里隐隐的气机,刘湛更是戒惧,这也是他退到郊区的原因:“罢了,就让梵神打个先阵。”



    僧人离开道观,寒风一激,才醒转,一个中年和尚迎上来扶着上车,僧人怅然长叹一声,上车坐了,说:“去太孙府。”

    中年和尚一声吆喝,牛车动了,沿官道入城,又在坊间前行,僧人这才感觉到自己背心都湿了,暗凛。

    “仅仅一丁半点的神通金光,就杀机几转,凛然使我心惊。”

    “看来,道门有识之人,不好糊弄。”

    “单是刘湛一人,还不足惧,但必须在道门共识前,找到后盾,渡过这最大的危机。”

    “要不,灭梵就在眼前。”

    有力量和没有力量者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拥有力量的道门,面对新的竞争者,第一反应,怕是伏尸十万罢?

    才沉思着,就已经抵达了太孙府所在的望鲁坊。

    都不必去问太孙府在哪,离着一段距离,就看到远处宅子上空云气凝聚,贵不可言,这必是太孙府了。

    牛车一顿,停住了,僧人下车迈步,朝着府邸走来,走到门前,因是白天,门开着,有侍卫守护,他也不惧,直接走上前去,合掌:“贫僧闻如,从安州寺而来,想要求见太孙殿下,劳烦通禀一声。”

    侍卫一看,这僧人年纪不小,穿着打扮朴素很干净,态度也很客气,就点了下头:“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进去禀报一声。”

    僧人忙道谢。

    侍卫就进去通禀,一会出来:“请进。”

    僧人随着侍卫向去书房而去,是时太阳初照,虽还没有到春天,但沿着走廊木板而进,左右满园花卉,夹道花篱,亭榭阁房俱隐没其中,而不时角落处都挺立着侍卫,兀立纹丝不动,比起以前,多了不少威仪和肃杀。。

    “果然是人间龙气。”

    引到书房外侧的小厅,一会有个女官出来说话:“太孙尚在批示,请稍侯,奉茶。”

    僧人只得坐下,只见里面书架错落有致,满满的书籍,回廊过道站着宫女,个个脚步轻盈目不斜视,特别是这女官,更是剑气深藏,杀机隐晦,竟然是难得的高手。

    “是洛姜么?”僧人也知道些基本情况,正寻思着,听见细声,忙收神看时,见里面的苏子籍已写完批示,走了出来,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恭敬拜下:“贫僧闻如拜见太孙。”

    苏子籍笑着:“往昔信王游寺,僧人不拜,信王问之,和尚言出家人不拜人王,为何你如此恭敬啊?”

    这话问的轻巧,僧人却渗出细汗,这是历史典故,结果信王大怒,诛杀满寺四十一僧,悬首于墙。

    当下说着:“出家人出家,乃是心求梵法,而身尚在世内,安能不敬人王,不孝父母?”

    这话说的漂亮,苏子籍缓和了神色:“安州寺闻如?你起来罢!”

    安州寺距离京城不算近,起码有千里之遥,在这时匆匆赶来,莫非是为了辩玄?

    闻如这名字,并未听说过,不过这也不奇怪。

    自己来到这世界,都在拼命求存,实在没有余力,对梵道两门的认知其实也更多围绕着接触过的人。

    不认识、没接触过的人,的确所知不多,不过,若为了辩玄而来,这身份应该不低了。

    虽然这样,苏子籍还是神色淡淡。

    若没有辩玄之前做的事,见到梵道领袖之一,苏子籍是愿意亲近,可因着有辩玄的事,态度就显得很冷淡,只淡淡抬眸看一眼,说:“你,可是为了辩玄而来?”

    这是连客套都没有了,直接单刀直入,挑明了事。

    进来的僧人再次合十行礼,说:“殿下,贫僧的确是为了师侄辩玄而来。”

    “师侄……”苏子籍点了下头,说道:“原来他是你的师侄。说起来,孤对辩玄素来不薄,过去也曾伸过援手,可他却居心莫测,竟然用巫蛊魇镇之术施之于孤。”

    “这是谋大逆之罪,当满门抄斩,闻如,你来,是为了替他说情?”

    僧人叹了口气,没有辩解说是帮助太孙,将背着一个布囊取下来,从中取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东西,看着像书册,双手捧着,说:“贫僧不敢抗辩,唯只求太孙怜悯,愿把此经献给殿下,以赎万一。”

    “以赎万一?”

    苏子籍想到了这僧人为了救辩玄会说些什么,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作风,不得不说,尚且满意,原本心里火气,因这僧人的态度也消散了一些。

    要是抗辩,就只有问罪了。

    野道人就站在旁,自然不会让苏子籍去接,接过黄布包打开后看了一眼,才托着送到了苏子籍前。

    “这是梵经?”苏子籍手指轻轻抚摸书皮,才翻了下,就微微变色。

    僧人一直低垂眸子,不去直视太孙容颜,也不去观察太孙看到这梵经的反应,直到听到上面传来声音:“路先生,你带着过去一趟,见一见辩玄。”

    野道人立刻应着:“是。”

    心里却明白,这和尚送上的梵经,怕送到了主公的心坎上,不然的话,主公不会态度软化下来。

    不过,刚要出去,又听到主公说:“罢了,一起去吧。”

    主公竟然要跟着过去?

    野道人更看到主公将薄薄的梵经包起来,放入怀里,就这样站了起来,心里虽然不明白,更忍不住朝着垂眸站立的和尚看一眼,但野道人也不询问,引着两人前去。

    到了私狱,侍卫纷纷见礼,苏子籍让着起身,问:“辩玄一直在里面,不曾说什么?”

    “殿下,辩玄一直在里面,只管念经,连饭都吃得很少。”伍长秦敏答着。

    苏子籍对此并不意外,上次质问,据说就有了死志,本来死了就死了,不想今日还有变数,当下看向闻如:“辩玄就在那里,你自己进去吧。”

    竟没有打算进去。

    侍卫开门,闻如向苏子籍行礼,才转身而去,门一打开,坐在蒲团上的辩玄就已露了出来。

    和上次相比,又瘦了些,戴着眼罩,完好的眼微垂,嘴里念着,犹一尊罗汉像,仿佛外界所有事,都不会影响到分毫。

    “虽遇劫数,却万缘放下,得以精进呀!”闻如只一眼看去,就若有所得,不由微微惊喜:“我道,又多一罗汉矣!”

    (本章完)



    “让他们说话罢!”苏子籍没有理会闻如进入房间后会跟辩玄怎么说,果然就所说那样,只等在外面。

    野道人跟在身侧,见殿下神情淡淡,似乎有些谈兴不佳,在说完了正事,就退到一侧站立。

    闻如进入房间,野道人扫了一眼,看到辩玄本只垂眸念经,发现进来的人是闻如,起身拜见,可见这闻如果然不是普通僧人。

    但二人说了什么,他与殿下都没刻意去听,甚至在二人说话时,走得略远了一些,可以说很体贴了。

    “只是,这一次闻如来了,辩玄还不肯低头,就算辩玄曾与殿下有过情谊,怕也要赐死了。”

    殿下对朋友或有一些宽容,但这宽容也不是无限。

    就在野道人这样寻思时,苏子籍突然又拿出那本梵经,并且惊讶发现,殿下竟从梵经里抽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

    之前场景顿时又在脑海中重现,这一次,野道人算明白了,为何殿下之前会突然软化,按理说,就算是梵道两门献上梵经道经, 也不足以让殿下立刻软化态度, 当时还不太明白,此刻看到这一幕, 还有什么不明白?

    让殿下软化的并不是梵经本身,而是梵经里夹着的纸条!

    不过,就算野道人若有所思,也没有试图去偷看纸条内容, 更没有打算去询问, 反是后退一步,别过了目光,盯着关押着辩玄的房间看。

    “哼,果然别有用心。”

    苏子籍目光垂下, 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 和梵经几乎重叠,带着淡淡青光在视野中漂浮。

    “发现贝叶梵经,是否汲取?”

    在半片紫檀木钿虚影下,一切都不能掩盖, 只见梵经中, 却是一片手掌大的翠绿树叶,金光隐隐,有数千字符在上。

    不需要探察,就知道, 这是罗汉遗偈留法, 心心相印,若是有缘, 立刻就能悟得梵法。

    “与我紫檀木钿功能差不多了。”

    “否。”

    “烙印是否打散, 仅仅获得道意领悟?”

    “是!”

    “【绛宫真篆丹法】+2130,14级(6098/12000)”

    打散了,所剩感悟仅仅十之一二, 苏子籍也丝毫不可惜,并未刻意避着野道人, 抽出纸条, 又细致看了两遍, 纸条突然就无火自点,烧掉了。

    纸条本就长长一条, 烧得十分干净,风一吹, 纸灰就立刻消散开来,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件事做完, 苏子籍突然之间淡淡说:“鼎之轻重的典故,你可知晓?”

    野道人侧目,深知殿下并不会随便议论,不过虽原来是江湖人,但入了王府,早就多读经书,并不是以前了, 当下答:“臣略知一二。”

    “往昔楚军伐戎,遂至于雒, 观兵于周疆,问鼎之大小。”

    “周之王孙对曰:在德不在鼎,德之休明, 虽小重也。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天命未改, 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果然就听着苏子籍问:“那你觉得,鼎之最轻,又有多少?”

    野道人沉思了下,说着:“鼎之关系亿万黎民,虽最轻也有山岳之重。”

    “对的。”苏子籍似有追忆,眼神里多少有点惘然,徐徐说着:“其实孤是很看不起那些身是帝王将相,却求之道梵的人。”

    “依孤现在的目光看,就算所谓的罗汉位业,其实也不过是朝廷正六品封谥,五品之上,个个是罗汉菩萨,何求之梵法?”

    “道门修行,更等而次之,不足论也。”

    这似乎和现实中不同,现实是道门昌盛,而梵门不过新起,远远不及,但野道人却不反驳,只是倾耳而听。

    “更不要说天子了,鼎之最轻,也重于梵神,怀千金而乞之一文,这就是求之道梵的皇帝的蠢行。”

    “当然一旦身死,就明了这点,无不懊悔。”

    “最重要的是还不是这个,而是,无论求之道梵有多虔诚,帝王将相,根本去不了梵境道天。”

    说到这里,苏子籍不由一哂。

    获得了多少经意,也得知真相,无论是道门梵门,其实都秘而不宣的一点就是——其实帝王将相,由于鼎之至轻也重于山岳,因此根本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只能去龙气福地。

    因此,生前无论多虔诚,捐了多少庙观,宏了多少法,都毫无作用,与死后灵魂,并无一点一丁福德。

    当然,苏子籍也理解,要是让人知道这点并且证实,官人就自然对道梵毫无兴趣了,如此,不利道梵的传播和利益。

    只是,不妨碍官人信仰,本质是无用功。

    这就是为什么苏子籍打散贝叶梵经的传承的原因,不仅仅毫无作用,还分出气数,就连道门之法,其实也打散了重来,变成了绛宫真篆丹法。

    除非,能在世长生。

    野道人才寻思着,把话记下,苏子籍的目光一变,住了口,房间里面的两人走了出来。

    “见过太孙!”

    辩玄虽是被关在这里,但除没有自由,没怎么受委屈,苏子籍对待这样的人,也没有非要折辱的兴趣。

    但若辩玄一直不低头,一直想不通,苏子籍不会一直留着,此刻,辩玄跟着闻如出来,神情看起来就与之前不同。

    闻如走在辩玄前,竟下拜行大礼。

    一旁的野道人都没料到这和尚这样豁得出去,不由一惊。

    更让野道人没想到的是,辩玄竟然也跟着下拜,行了拜见殿下的大礼。

    苏子籍却压根没看辩玄,哪怕辩玄此时有所蜕变,而将目光落在了闻如身上,问:“果真?”

    这话,显然不是问旁,而问纸条上所写的内容。

    “贫僧不敢欺诈殿下。”闻如和尚合掌恭敬说着:“贫僧可以用行动证明,并非是玩笑。”

    “就算是贫僧丧心病狂,敢于开玩笑,贫僧身后的梵门,也不敢拿这事和殿下开玩笑。”

    苏子籍与闻如对视片刻,最终仿佛相信了所说,舒展了眉:“你千里而来,不是很容易,辩玄在府中也住了许久,既师门来人,那就陪你多多看看这京城风光。”

    “去罢!”

    虽没明着说相信允许,但这态度已是同意。

    苏子籍只说了放行辩玄,但实际上被放走的还有被关押的全部和尚。

    这些和尚跟着闻如辩玄从后门出去,神情都有些茫然,似是不解,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后门处等候的中年和尚,是跟随闻如而来,早有准备,喊了临时牛车,排成一队,让得和尚们个个登上去,就吩咐:“去清园寺。”

    这地方没有人不知道,只是上次获罪,封了一些时日,车夫也不以为意,一声吆喝,牛车动了,一路回去。

    在路上,第一个牛车中,中年人终于忍不住,问:“师父,我梵门入传以来,到此时已有数百年,积累到现在,才不过三百金刚,真的要全部交给太孙行事?”

    这话一出,辩玄是毫不惊讶的,倒被带出来的和尚中,有几个辈分或职位不小,也在车中,都有些惊讶望过来。

    不说并不知道梵门居然还藏着这样秘密,就算此刻知道,也同样不明白,为何这样费心费力培养出来的核心力量,要全部献给太孙。

    不过,与辩玄一起被关押的和尚,都对闻如十分敬服,所以,他们只等着闻如的回答。

    闻如目光一扫,先没有回答,只是问:“当初入传以来,梵法初传,立下的法度如何?”

    “首先当大德以证。”

    一个和尚显是熟读经书,更知道机密,合掌说着。

    诸人也了然,传教第一步,就是扯虎皮,寻找当地的大德之人,以求担保,如果不行,伪造也行。

    道祖化梵之说,其实是梵门自己放出去。

    要在别的世界,也可武祖化梵,儒祖化梵等等。

    “再次是传教于民。”

    “民意已有,传统已立,就得国法承认,故最后一步是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

    “此三步万万不可颠倒。”

    “若是根基不立,就相依国法,就如此界道门之辈,兴衰全依权贵,一旦失宠,就荡然难兴。”

    “不过,国法支持,也万万不可少,故现在已经到了这第三步,太孙就是很好的国法之基。”

    “别说三百金刚,就算是我,全部折损在此,也再所不惜。”

    闻如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些人,一字一句:“这是梵门兴起的关键,若是事不成,我梵门必受打击,我当束荆求罪,虽千刀万剐,也要消国主之怒。”

    “而余下的人,继续在民间忍耐且传法,并且在周围列国传教,终有一日,或十余年,几十年,又能解难,再兴梵法。”

    “唯有扎根民间,方可万劫难磨。”

    听闻这等偈言,在场的人无不热血沸腾,齐颂梵号:“我等明白了,虽粉身碎骨,也必兴得梵法。”

    当下,清园寺到了,鱼贯而入,不久,一切秩序有道,只见在大钟之前,辩玄神色沉静,重重的推木撞钟。

    “轰轰轰”

    虽由于太近,少了些悠扬沉浑,多了些洪亮,可接着听连绵的木鱼声,又有僧人齐声诵经:“如是我闻,一时梵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邻众等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梵神食时,着衣持钵……”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上元节的清晨,苏子籍早早起来,用过早膳,就在书房处理今日的事。

    从几日前,京城就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息,宫里更是如此,从正月初十就上了灯,据说要到正月十七才落灯。

    “殿下。”野道人推门进来,笑着:“这是新平公主给您的回信。”

    苏子籍接过慢慢拆开。

    野道人目光并不往信上看,只落到桌,说着:“其余来过宾客,都全部回完了,他们回信您也都看过了,就还剩这一封了。”

    “您一起来就操劳,现在可以休息下。。”

    苏子籍点头:“我知道了。”

    这样说着时,还下意识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不觉起身,抵达台阶前观看着四周,此时果然有人在附近翘翅飞檐上挂灯,八盏宫灯绘的极是漂亮,还有谜语在上。

    更远些院子人影幢幢,隐约看去都是张灯结彩的人。

    “殿下在想什么呢?”野道人见着苏子籍怅怅看着,不由问。

    “我在看这些张灯结彩,欢喜跳跃,过年时就已算是热闹,可到了上元节,皇城内外更是万民齐欢,听说皇帝也要观灯受贺。”

    苏子籍像是在思索,缓缓说着:“可我已经告诉过你的,这些内, 却有一种让我隐隐感到不安的气息。”

    这个话野道人也若有所思, 只是安慰:“可殿下,已经把应该作的都作了,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尽人事是对的,听天命我还有点不甘。”苏子籍无声透了一口气,眼神里又有些迷惘。

    这都是自己的感觉,为了不影响身边人的心情, 就只对野道人提过。

    饶是自己早就不是普通人, 但这段时间各事忙过来,依旧有些疲惫。

    尤其是想到今日还要出席元宵宫宴,苏子籍就忍不住想叹口气。

    过去没做太孙时,还想不到做储君竟这样累, 不仅要参与的事情多, 很多还是必须参加却感觉是浪费时间的事,但不参加又不成。

    若换成别人,不是从小熏陶,便是当过十几年郡王、亲王的人, 一时半刻也是吃不消, 要手忙脚乱。

    苏子籍当储君,能只是有些累,这已让很多人很是吃惊了。

    不过,就算是累了一些, 苏子籍也甘之若饴。

    储君这位置, 他既是坐了上去,就没打算再被人拉下来。

    这么想着, 苏子籍已拆开了手里这封信, 信瓤一抽出来,就自带一股淡淡的冷香。

    她回信所用的纸,一看就不是寻常的纸, 不过苏子籍自从来京,对这些外物的在意程度就一直在往下降, 这两年笔墨纸砚的风尚, 也不怎么关注, 所以还不真不知道新平公主用的这纸是什么纸。

    摸着倒是手感不错,梅花小楷在纸上一行行写着, 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不得不说,作曾经受宠的公主, 新平公主的书法虽不是极好, 但也算是不错了, 绝对能见人。

    苏子籍捏着眉心,慢慢看着,与此同时耳畔也响起了提示。

    “【琴艺】+300,6级(780/6000)”

    伴随着提示,还有若隐若现场景在苏子籍的眼前展现,其中一些,让苏子籍的心情都跟着复杂起来。

    他不由得有些沉默, 自己给新平公主的回礼信,其实是很公式化的问候感谢, 后面则随便出了个题,针对她擅长的领域请教了一下,与给别人的信并无不同。

    名是请教, 其实就是借机用神通来探查一下情况,借此来了解一下新平公主的立场。

    她再是一个已经失宠了的公主,到底也是皇家公主, 是皇帝的女儿,在关键时刻说不定也能起到一点作用。

    不仅仅是信,自己当时写信时所抱着的心情,也与对待别人是一般无二。

    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就是随便问个关于琴艺的问题,新平公主竟然就这么重视,彻夜未眠,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查了很多资料,问了许多名师。

    苏子籍能感觉到,在若隐若现的场景里,她带着血丝的眼眸,以及她不能说的心意。

    这份感情太真挚,也太沉重了,更不要说,他还窥探到了新平一件秘密,这些时日,她竟然也在宫内安插眼线,打听消息,准备报给自己。

    “这……唉!”

    这让苏子籍这样一个原本只想利用她一番的人,都有些不忍心。

    暗叹一声,目光落在这封信上,心里不禁有些唾弃,这样的心意,不接受也就罢了,利用一个女人对自己的感情,这未免有些下作了。

    “可皇图大业,岂有洁瘾,只能日后回报了。”苏子籍将信放下,想了想,铺开一张纸,认真写信。

    本来,写了回礼信,对方再写了回信回来,是不必回信,便是回信,也不必认真,不然你来我往,再你来我往,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可苏子籍脑海中闪过她彻夜查询却不曾在回信里提到分毫的身影,再次暗叹一口气,提笔写了起来。

    写完了感谢之语,苏子籍想了想,又写了一首诗。

    眼下已是上元节,以上元节为题,写一首诗,既不会显得奇怪,也不必让她因此误会,这就很好。

    “故园今夕是元宵,独向蛮村坐寂寥。

    赖有遗经堪作伴,喜无车马过相邀。

    春还草阁梅先动,月满虚庭雪未消。

    堂上花灯诸第集,重闱应念一身遥。”

    写完后,又读了一遍,苏子籍这才将信封好,告诉野道人,不必亲自去送信,而将这封信交给来人,让来人送到新平公主手里。

    “是!”

    野道人并未看出殿下对新平公主有想法,毕竟这二人的关系就不应该纠缠在一起,所以殿下应该只是有些怜惜新平公主,加上新平公主好歹是帝女,宫里还有个曾经得宠的母妃,以后怕是有用。

    不疑有他,野道人带信离开。

    出去时,就见着有人引着一群和尚向里去,领头和尚戴着黑色眼罩遮住了一只眼,却依旧无法掩盖身上俊雅的风姿,不是辩玄又是谁?

    而被辩玄领着的和尚,看着很陌生,看着似乎与之前和尚没什么不同,但给野道人的感觉却有些违和感,似乎带了些锋芒,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十人?

    这十人,莫非有什么神奇之处?

    想到之前的事,野道人心中暗暗寻思,之前能对着被关押的辩玄冷脸,此刻也能冲着被放出来的辩玄微笑,两伙擦肩而过,还笑着点了下头。

    “路先生!”

    辩玄也微笑点头,他本就生得好,气度更好,就算是瞎了一只眼,这样微笑时给人的感觉也不一般,尚带几分文雅,几分风流。



    苏子籍看着野道人离开,略有些怅怅。

    儿女情长的事,并不是不重要,对新平公主的事也不仅仅是利用,更谈不上后悔。

    单是利益上说,新平骄纵,蜀王和齐王与她虽是兄妹,但并不同母,情分也浅的很,若是两王之中有人登基,新平以后日子会不那样好过。

    自己,却可以给予数倍。

    所以利益上并无亏欠,令人惆怅的只是她的感情,这如何回应呢?

    就在这时,有人在门外禀报:“殿下,辩玄到了。”

    辩玄来了?

    苏子籍收敛了心神,说说:“让他们在花厅等候。”

    “是。”外面脚步声远去。

    苏子籍也起身,略整理了一下,就向外去,书房距花厅不算远,自苏子籍对府内进行清理后,能在府里,尤其正院做事的人,都尚属忠心。

    但苏子籍仍在花厅内接见了被辩玄带来的十人,只扫一眼,就暗暗点头。

    “都是高手。”

    这十个和尚不愧是被精心培养出来的人,从外表看都很是普通,但个个都身怀武功,虽不到岑如柏程度,但在江湖上,个个都能算是一流高手。

    这样的人,低调,不怎么引人警惕,但关键时却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贫僧拜见太孙。”

    苏子籍还是很满意,在辩玄带着这十人拜见后,就略抬起手:“都起来吧,辩玄,你带的这十人,就编入府内,领府兵待遇,由你亲自率领。”

    辩玄低垂着头,立刻应着:“是。”

    苏子籍又问:“除了这十人,剩余会陆续赶过来?”

    辩玄回话:“是,师叔说,若一起过来,必是引人注意,这反倒不好。不如分批过来,具体安置,也看您的安排。”

    苏子籍再次颌首,闻如这个人,办事的确相当不错。

    “你是哪里的人?”苏子籍随口对着一个僧人问着。

    “我等都是真字号辈,贫僧真觉,出身是梁陶郡人。”

    “贫僧真济,灵绎郡人。”

    “贫僧真玄,章信郡人。”

    “梁陶郡人?听闻梁陶郡有铜矿,不知可真?”苏子籍随意的问着。

    真觉乃这十人队的师兄,不知太孙问这话题是何意,合十答:“是有,还郡里有千人挖矿冶炼,就地铸钱,再具体,贫僧就不知了。”

    “你是灵绎郡人,听闻有名山金鹿山,有金鹿出没,是不是真的?”

    “是有金鹿山,可未曾见过金鹿。”真济说话很少,有点干巴巴。

    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一问一答,苏子籍能感觉到,辩玄未必是忠诚自己,却的确铁了心支持自己。

    就是那十人,苏子籍也都一个个问了一两个问题,确定这十人都是凛然应命,甚至有不惜生死的准备。

    “梵门兴废,在此一举么?”

    这固然是为了梵门,但苏子籍用人,一向不问原因,只看结果。

    这样的结果,已是让他觉得可以了。

    唯一让苏子籍微微有一点叹息,就是自己与辩玄的关系,再不可能回到昔日了。

    苏子籍站在那里,看着低垂着头,恭敬回答的辩玄,突然想起了以前,以朋友身份与自己从容交谈的时光,这或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不仅是来京结识的辩玄,昔日结识的友人余律方惜等人,亦是如此。

    只不过,余律方惜等人与他从未有过利益冲突,他们也没能力来做一些事。

    不像是辩玄,是有这个能力,所以两个现在才到这地步。

    不仅是苏子籍这样暗暗叹息着,站在答话的辩玄,亦是在想他与太孙的过往。

    他至今还记得,最初与还不是太孙的这位接触时,此人风度折服了自己,二人虽不算是至交好友,但也的确算是友人。

    谁能想得到,这才过去多久,就已物是人非了。

    两人相对无语,突然之间都是词穷,苏子籍想了想,正要说话,有人进来说着:“殿下,镇南伯府回了信。”

    “唔,给孤吧!”苏子籍看了看时间,略一沉思:“你们长途而来,必是疲惫,下去休息吧!”

    “来人!”苏子籍随手接过了镇南伯的信喊着,果然见有人过来,却是薄延,恭敬一礼:“殿下,有何吩咐?”

    “你带辩玄以及人等去府兵厢房安置,告诉主簿厅,以正式府兵待遇待之,还有,加辩玄队正待遇。”

    “是,臣就这去办。”就见着薄延身穿九品官服,麻利的应着,熟练着带着人前去,半点看不出原来江湖习气了。

    这时门一动,一阵冷风从缝隙中袭进来,苏子籍笑了笑关上了窗,靠窗坐着,只是沉思。

    “果然,人是可以转变。”

    “薄延渐渐归心矣!”

    苏子籍不由想着几个府内的钉子,暗暗一笑,其实这几个拔掉容易,收揽也不是很难,只是却用不着,间谍也有间谍的作用。

    “给新平的信出去了。”

    苏子籍神色一动,闭目冥想,似乎是养神,却感受到了被野道人带出去的信出了门,他当时交代,这封信让旁人去送,果不其然,这封信被带出太孙府的门,没有直接被送去公主府,而转入了别处。

    一切真是如自己所料,苏子籍继续感应着,就感觉到这封信到了别处,只略作停留,就去了皇宫的方向。

    到这里,感觉就若有若无了。

    这很正常,帝宫乃亿万之民的中枢,现在虽不像前些年,连大妖去京城都要受到极致压制,但就算是灵潮回返,也不是外人能窥探。

    “果然去了皇宫,皇帝监视,真的无处不在。”

    苏子籍睁开了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其实,只要知道这封信果然是被送去皇宫就可以了,能在送信的半路上将太孙亲笔信带走,除了皇帝的人,还有谁这样的本事?

    皇宫

    因前几日起,宫内就已上了灯,现在虽还是白日,但已有人各种上元节的庆祝排练了,皇宫内外都很是热闹。

    大概也唯有这种重大节日里,皇宫里的宫人才能稍微放松一些,能开怀一些。

    因就算是再严苛的主子,基本也不会在这种日子里对宫人太苛刻。

    且到了上元节,距离春天就不远了。

    虽天气还冷,但过去的数月时间里,从秋到冬,那种萧索与冰冷的感觉,让身处深宫里的人都有些腻了。

    现在春天来了,有些人就试着换下了过于厚重的冬衣,虽仍穿得有些厚,但已清爽了许多。

    宫妃们也都有了一些打扮的兴致,虽说皇帝已老迈,过去半年间,去后宫的次数也有限,宫妃们也渐渐熄了争宠之心,可大多数宫妃都还年轻,她们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方寸之间,也是快被憋坏了。

    普通日子里不敢做的事,都在上元节这样的节日里做出来,甚至换上春服,与宫女一起说笑,皇宫气氛,也较之之前轻快了许多,没那么沉闷了。

    但这种轻快,却不包括皇帝所在的地方。

    皇宫·勤华殿

    地处皇城偏隅,殿宇连堂,十分僻静幽深。

    此时虽是早春,但天气仍冷,就算是白日,外面阳光也仿佛无法暖了殿内分毫,唯有太监面无表情垂手侍立在幽暗之中。

    一道身影坐在桌前,垂眸看着手里这封信,神情有些阴沉。

    信皮上写着新平公主亲启,字很熟悉,这是好太孙写给女儿新平的书信。

    虽然还没拆开看里面的内容,但皇帝已心生不悦了。

    在此之前,皇帝已看了不止一封亲笔回信,这其中有是半路上就被截了,提前看了,也有事后被他的人拿到,他才看了。

    信瓤被抽了出来,皇帝展开仔细看,虽是白日,但因光线昏暗,所以也点着蜡烛,此刻一旁点着的蜡烛被风吹得微微摇晃,让皇帝的神情也看起来很复杂。

    信上的内容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毫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再普通再简单不过的感谢问候,最后倒写了一首诗。

    不得不说,就算对这位好太孙有着恶意,也不得不承认,太孙写诗是真的好,这诗真的很不错。

    不过,皇帝的关注点可不是这些,他将信放到一旁,又拿起了一张纸。

    烛光下,这张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苏子籍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张纸上的名单都是不仅仅回过信,并且还有来往的人的名字。

    新平的名字在最下面。

    虽新平公主是帝女,但跟名单上的人一比,似乎也不是特殊之人。

    太孙来往过的人,有羽林卫的千户百户,有勋贵们,甚至还有阁老,新平公主只是其中之一,放在其中毫不起眼。

    看着这样的一份名单,皇帝都不由沉默了。

    “如滚雪球,越卷越大。”

    虽然皇帝自己知道,只要确定了储君的身份,只要让代王成了太孙,这样的局面就是不可避免,毕竟自己已老迈,不再是当年,储君对天下的意义都已不同,人人都会靠拢。

    但不经历这样的场面,皇帝还是心存侥幸。

    而且就算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也还是太快了。

    代王才被认回来多久?没有几年,过去不过就是小城平民,后来一路科举考了上来,也就是这样,有些文名罢了。

    认回来当代王也不过二三年,可当上太孙才不过区区一二个月,就有这么多人亲近了?

    “嘿嘿,果然是忠臣。”

    皇帝冷笑,只是转念一想,虽明面上似有很多人支持,但增长缓慢的龙珠却还是给自己很大宽慰——至少目前,这些尚是表面功夫,就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这么多人愿意庆贺,愿意来往,只是看在太孙名分上,并不是真心靠拢,至少不是现在就靠拢。

    可皇帝的目光一落到这密密麻麻的名单上,还是忍不住心悸,别开目光,不想再看这些名字,突然之间看见一个条呈。

    “唔?罗裴已经回京了?正在宫门等候朕接见?”皇帝眼中放着灰暗的光,突然重重对着信一击,说:“来人,去唤马顺德过来。”

    就算要养龙,也不能一帆风顺,必须打断这滚雪球的大势,春闱也不远了,必须布网收鱼了。

    (本章完)



    “唔?皇帝,果然是皇帝……”苏子籍闷哼一声,慢慢睁开了眼,脸色也有些不好,突泛起一抹血色。

    之前感觉虽是减弱了,但能感觉到信上的气息还在,只不过是被隔开,感觉很是朦胧,但刚才,苏子籍却感觉到,自己附在信上的气息,被一股力量抹去了。

    能做到这一点,能将身太孙的自己留下的气息抹去,并且这股气息如此生杀予夺,威加海内,除了皇帝,不可能有别人。

    虽然早在信件隐隐去了皇宫时,苏子籍就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不由郁闷。

    这一刻,苏子籍倒与皇帝的念头重合:“虽早有了准备,这但这也来得太快了点。”

    “皇帝如此猜忌,竟然亲看信件。”

    苏子籍猜,皇帝并没有看全部的信,毕竟这么多人,一封封看,这也是很费力气。

    地位低的人,就算与之来往,皇帝大概也不会在意在信上写什么。

    被皇帝看了信的,应该都是位高权重或身份特殊或掌握兵权的人。

    比如苏子籍与几个重臣之间的信件,想必都被送去了皇宫,被皇帝亲拆了看了。

    新平公主作帝女,身份自然也与人不同,哪怕不受宠,但与自己来往的信件,皇帝也亲拆看了。

    苏子籍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心头浮出了沉重。

    “皇帝当年与太子,也不是一开始你死我活,蜜月期总也几年,可现在,距离我成了太孙,这才过去几日?”

    皇帝反悔的速度让苏子籍都有些意外,虽早就有了一些准备,可还是远远不够,苏子籍怔了良久,正在沉思时,突然有人进来,呵着寒气禀告:“殿下,罗裴罗总督进京了,派了人前来!”

    苏子籍一怔,就站了起来,唤着:“让他进来。。”

    “是!”不需要片刻,就见引着一人进来,这人身材不高,稍稍有点罗圈腿,进来时,还踩得地板叽叮响,感觉是习惯骑马的武人,向着苏子籍磕头行礼问安。

    “起来说话,你家主人今日到京了,身体可安?”

    第一问就是问身体,这人心中一暖,又磕了个头才起身,说着:“我家主人身体甚好,只是有点消瘦。”

    “主人说了,才进京,身是人臣,第一时间当然是去宫门等候拜见,听从皇帝教诲训话。”

    “如果皇帝有所任命,不敢私交,当在差事办完以后再上门拜访,所以,派了小人前来告罪。”

    这话一听就明白,所谓的任命,就是事关春闱,只是哪怕这人是家人心腹,也不敢让他知道,不然,谁告诉你罗裴,皇帝会任命你当春闱主考官?

    “不过,太孙以前教诲,我家主人已经受益不浅,当领会而行。”

    这话是最重要的,就是明确表示,我是站在你这方面的,一定会在这过程里配合。

    “你家主人之意,孤已经明白了。”苏子籍似乎有点意外怔了一下,转了话题不说,又问:“我听闻罗大人在西南省时遇到了刺客?”

    “是,承寿二十年,就是去年,我家主人,对汉人多的地区,改土归流,对汉人少,山区多的土官,给予推恩,令其子孙照旧分管地方,如有不尊断案,互相仇杀及借兵助恶,残害军民者,夺官不许承袭。”

    这人口齿甚清,一一说来:“当地有杨应德(汉名)者,派人刺杀我家大人,大人大怒,兴兵二万四千征剿,历时十一天,以雷霆之势将杨应德平之,斩首示众,顿时西南立安。”

    “你家主人大才呀。”苏子籍听了很是高兴,实际上也确定了此人,的确算是对罗裴忠心耿耿,并不是奸细卧底之流,当下说着:“你的名字是?”

    “小人是罗拔。”

    “来人,赏十两银子,你可以退下了。”

    “是!”罗拔退了出去,苏子籍方敛了笑容,沉吟着,罗裴既已经到位,自己的力量又增了一块。

    “不得不说,自成了太孙,各方面的力量,虽缓慢,却无时不刻的汇集,就如百川归海一样。”

    “哪怕不主动,十年必会羽翼丰满了。”

    “可惜,皇帝不会给我那样长时间。”苏子籍自失一笑,才发觉自己手里捏了一封信,都捏的皱巴巴了。

    “是镇南伯的信。”

    苏子籍捏了捏眉心,其实这样汲取经验和思维是很累人的,一次二次罢了,上百次,就算是以自己的修行,都有些吃不消。

    “差不多整理百官的工作要完成了,以后可以轻松些了。”

    其实苏子籍稍有点懈怠,也是这封信并不重要。

    是的,别人可以投靠,勋贵其实虽会亲近,却不太可能真正下场支持自己,原因非常简单,到了勋贵,特别是世袭勋贵的份上,朝廷能给的其实已经不多了。

    勋贵也犯不着冒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多半是混点场面和情分的意思。

    当下漫不经心的凝神上去,突然之间,苏子籍脸色大变,猛然站起,由于站的太急,甚至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摔了下去,摔的粉碎。

    “殿下?”外面传来了声音。

    “没事。”苏子籍说着,低眸而去,就见着半片紫檀木钿虚影,脸色却一片铁青。

    “【绛宫真篆丹法】+3105,14级(9203/12000)”

    “仅仅一个回信,竟然有这样多经验。”苏子籍按了按泼到热水里烫红肿的手面处,定了半刻,才喃喃:“妖族、齐王,乃至大还丹,都有你的黑手在里面?”

    或是写信的人,心念所注,因此带出的信息虽然少,却个个都是绝密。

    “皇帝竟然在炼大还丹,并且这还丹还非常特殊,要以龙夺龙?虽信息少,支离破碎,却明确对我非常不利。”

    “还有,此人当年曾支持太祖,所以太祖得以夺取天下,现在又已支持了齐王?”

    苏子籍震惊莫名,良久才狞笑:“好,好个不起眼的镇南伯府,竟然是一条能吃人的大鱼!”

    “连孤都算计在内,玩弄在鼓掌之间。”

    苏子籍在室徘徊,良久才堪堪将愤懑压下,深呼吸一下,就要出声,突然有小狐狸从外面窜来,唧唧叫着。

    “什么事?”苏子籍这时,已经按捺住了心情,示意它跳上来,让它随便翻书,来挑字说着。

    小狐狸立刻就扒拉出了几个字,急急指着。

    “有,宫内的人前来,自称,是娘娘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