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是娘娘的人?
自然不会有别人,苏子籍立刻就想到了皇后娘娘,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尚早,而由小狐狸带来消息,说明是秘密过来。
虽现在天色还早,不过上元节的宫宴本就开得早,因有很多流程要走,也没多少时间可浪费,现在整个府里都已忙碌起来。
相信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会来人,带着走流程,毕竟作太孙跟太孙妃,在上元节宫宴这种日子里是不可能轻松。
这与过去亲王、郡王、国公时还很是不同。
苏子籍就对小狐狸说着:“告诉来人,去密室见。”
这密室,是苏子籍不久之前设置,就是为了见皇后娘娘派来的人。
与皇后娘娘的人见面,是不能被外人所知。
小狐狸立刻跑出去,作太孙跟太孙妃的宠物,它的出入,就算是被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往别处想。
不一会,小狐狸又回来,这次带回了对方已去了密室的消息。
密室有不同的出入口,正院这里出入口之一,就在书房旁隔间里。
按动了机关,放满了书籍的沉重书架就“轧轧”挪开,片刻露出里面一道入口,露出了石阶,似乎冬天,因此挂了一层霜。
而随着苏子籍进去,书架又会重新合上。
苏子籍踏入,本没想着带小狐狸,结果白影一闪,在书架重新闭合前,小狐狸竟自己溜了进来。。
苏子籍见状只能笑着摇头,却没驱赶它离开。
不管它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要是对自己效忠,对自己并无二心,便是有自己的小九九自己的立场,苏子籍也是能宽容,能容忍。
这就是自己的为君之道,只看结果。
沿着贴墙的石阶进去,举着的灯,将密室给照亮了,早等候在里面的人,一见到面,立刻就跪下叩拜。
“奴婢见过小主!”
来人说话声音尖细,一听就是太监,不过穿着打扮却个普通管事,看年纪不小,苏子籍借着灯光一打量,有点眼熟。
“奴婢周忠,是于公公辖下,曾见过太孙几次。”太监恭敬的说着,拿过一个令牌:“这是于公公给我的信物。”
“唔,孤记得了。”苏子籍过去去皇后宫里拜见皇后时,与此人接触过,这的确是皇后宫里的太监,至于那一身管事衣裳,明显是罩在太监服外面,随便一脱就能脱掉。
苏子籍让其起身,然后问:“于公公派你来找孤,可有什么急事?”
今日自己和叶不悔都会很忙,若不是有急事,想必皇后也不会派太监周忠来找自己。
周忠也不绕弯子,立刻说着:“小主,奴婢是趁采购年货的名义出来,有半个时辰休息,所以就趁机过来,只能说上几句话就要回去,多了,怕是皇上的人会发觉。”
“皇后娘娘让奴婢给您捎二句话,第一就是皇上对你的用意,可能和大还丹有关。别的,皇后娘娘也没有刺探出来,只希望这一句话能对小主您有所帮助。”
可能和大还丹有关?
苏子籍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沉,不过也知道眼下不是思考这些时,对方来得仓促,估计立刻就要走,于是就直接了当问:“上次的宫内人手的事,娘娘可有答复?”
“娘娘在宫内可还有能用的人?侍卫和太监,除了娘娘宫里,还有没有能用的人?”
“小主,娘娘第二件事,就是说这个。”周忠快速答着:“有,当年皇后娘娘在宫里也有一些人手,分布在各殿各门,连侍卫也有。”
“现在这些人,有的调离,有的贬落,但也有仍在紧要地方,可经过了二十年,怕没有多少真正可用了。”
“故娘娘没有给我带名单给您,怕反误了事。”
这是人之常情,人走茶凉,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道理。
虽然皇后人还没走,但二十年来,一直都是闭锁在自己的宫里,很少外出,也不管宫务,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当年忠心的人,经过二十年,也未必还心思如初,怕许多人早就生了心思,投了别的主子。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苏子籍却说着:“无妨,下次公公再见我孤时,把名单带给孤,孤自会自己分辨。”
这没什么问题,周忠立刻说:“奴婢明白,这就转告给娘娘,还有,陛下身侧的人,都是很难动。”
“小主想借刀杀人,怕弄巧成拙。”
“不过,唯有张贵这人,位置并不怎么高,却是对外管理采购,勾连内外,位置相对要紧。”
“娘娘的意思是,可以攀咬马顺德,但实际上是仅仅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目标就是此人。”
“此人死了,娘娘就可安插上人,为小主沟通内外。”
“孤明白了。”
“小主既是明白,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待有机会,就将名单速速给小主您。”
说着,周忠也没时间与苏子籍多说,就匆匆离去。
见着离去的身影,苏子籍不由蹙眉,神色难分,很是复杂。
“母为子强,皇后其实也在为太子铺路,这一步步,多深远呐,太子如果决心宫变,还真有几分把握,可惜的是早早自刎了。”
“现在都便宜了我。”
“不过现在,我有事交代你。”苏子籍摸着小狐狸,阴沉沉的说着:“你去监视下孙氏绢衣店和镇南伯府,但千万别靠近镇南伯府,那里似乎有大妖,靠近了,你就不得了。”
“我已经派人去监看,收买附近店铺眼线,你只要再在后面监督下就行。”
这事是苏子籍的办法,就是如果以太孙府的人和名义出面,会很容易引起激烈警惕和变数——你太孙府为什么要这样干?
因此,太孙府采取了分包制,对外并不以太孙府的名义——比如说以一个小商铺的名义,信不信无所谓。
然后只要附近的店铺,关注下进出的人,记一笔,交给这商铺,就可拿到赏银——钱不多,几十文到一百文罢了。
不多,反可以使店铺的人放心,多了,人家怕,说不定还要举报。
真有事,这分包的情报站,也可以撤消。
小狐狸对此很熟悉了,连连答应。
“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苏子籍从密室出来,就去了叶不悔的住所,才一进去,满院的宫女一齐跪下。
(本章完)
果然,宫里已来了人,除了女官还有嬷嬷,派来这些人正在帮着叶不悔穿戴凤冠霞帔。
夫人和妃都有霞帔,但无凤冠,作太孙妃,叶不悔自然二者都有。
民间新嫁娘唯有新婚那一天可以穿戴凤冠霞帔,享受这一日的尊荣,而往往这一日的新娘都格外美丽。
可见这凤冠霞帔,对于颜值提高的确有着很大助益。
叶不悔虽不是绝色,但也算是个美人,尤其是生育后姿色更胜,明亮眸子在听到脚步声传来时,就转头朝着他望来,苏子籍与她对视,都忍不住惊艳了下。
这样盛装的叶不悔,平日里其实也是很少见,正应了人靠衣装的话,本不是艳丽型的女子,在这样的盛装之下,都透露出了一种少见的妩媚。
见着叶不悔也要缓缓行蹲身礼,苏子籍微笑说:“很漂亮。”
快步过去,用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行礼扶住,发现她的手有点凉,就知道,叶不悔怕心里很紧张。。
也是,自己有后世的经历,
有过种种奇遇,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都已不是普通凡人。
而叶不悔不同,
她就是这时代一个普通小姑娘,
虽也入道了,身体变强了,
容貌也变美了,更与自己一起经历了身份的变迁,但连自己这样的人都感觉到疲惫,
要提着心,不敢时刻放松,叶不悔压力更大。
心中这样想,
苏子籍一眼发觉,院内熏笼生了火,一进便觉得热烘烘,
怜惜地看着她,
轻声说:“没事,
有我在呢。”
“还有,谁体惜太孙妃换衣而生了火?体惜的很好,
赏三两银子。”
“是!”
都无需多言,只这样对视,
她就立刻懂了,
知道夫君在怜惜自己,
是在告诉她,他会保护她。
而这样的表态,更说明太孙察觉到了自己努力压下的不安。
这样的细心,
这样的体贴,
让叶不悔心里一暖,因紧张而一直绷着的芙蓉面,
都放松了些,
朝着笑着点头。
二人的互动,
宫里派来的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心中暗暗羡慕。
维护一个人,
就得不时在这方面表现,下面的人,
才会时刻记得,
太孙妃深受宠爱,并不是可踩贬的人。
“等会我。”
苏子籍和家人说话,
从不说“孤”而说“我”,他也需要换一身装束,但跟太孙妃相比,换装可就要快多了,又不用化妆,只需要换上太孙冕服就可以了,要简单轻松许多。
苏子籍是后换,换好时,叶不悔却仍在被人化着妆容,不得不略等了一会,才在叶不悔全部搞定后,与她一起前往皇宫。
夫妻二人出了门,都舒了一口气,感节日的气氛比早上更明显了。
其实前几日起,许多小商贩就已炒作节日,在售卖一些节日用品。这一点,这时代与后世倒没有不同,做生意能做久的人,脑子都灵活。
车子一经过,两旁的人就立刻避开。
不过,因没有高调的显露身份,路人只知道过去了贵人,也不知道过去了的贵人是谁。
苏子籍可不想在上元节,还兴师动众到让普通百姓来跪拜自己。
“天气还不错,节日应该可以。”
看天的话,蒙了一层云,但并没有雨雪的意思,沿官道而行,苏子籍就抚她的手,问:“我看你有点心事,是不是压力大了?”
“是有点,你大约不知道,上次见了皇上和皇后请安,他们没有说话,退了出来时,有钱圩钱大人的妻子钱徐氏过来与我说话。”
“她是一品夫人,我当然是与之交好,可她一转,旁敲侧击说你现在已经是太孙,皇家要子嗣繁多,现在府里只有我一人,是不是我嫉妒了?”
“又说这实在要不得,太孙府不纳,皇上和皇后也会赐下来,到时反难以相处。”
“你也知道,我上次也说过,你可以娶侧室,我也知道这事免不了,可钱徐氏的话,我还是听得刺心,心里难受。”
说着叶不悔一阵灰心,眼圈红了。
苏子籍想了想,也觉得无法,只得说:“你是真爱我,才和我说实话,我难怪你这几天郁闷,这又何必?”
“你和我本是贫贱相知,话说普通人都能糟糠之妻不下堂,何况是你我?你放心,我真不会负你。”
叶不悔听着苏子籍的话,才又想说,外面吆喝一声:“宫门到了。”
抵达宫门,勋贵官员命妇以及皇亲国戚都来了一些,苏子籍这一身一出现在人前,就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纷纷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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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多想,宴很累,回去我们再说,啊?”苏子籍重重握了一把,放开手,露出笑意,受着礼数:“各位请起,请起身!”
太孙夫妻略一点头就便进了内宫,果见宫内其实已排好班次,其中就有着吴妃,其实皇帝和太孙的衣服都非常相似,皇后和太孙妃的服饰亦是相似,一进入,周围的人一起福礼:“见过太孙。”
按照朝廷规矩,太孙夫妻只向帝后行礼,而妃子则一概向太孙请安,太孙跟太孙妃再向贵妃请安,不过后者请安则是行家礼。
余下妃子哪怕是皇帝的女人,都不必行礼。
可皇帝却根本没有立贵妃,因此不需要向除帝后外的任何人请安。
“各位也请起。”
大小妃子十几个,嫔以下多半非常年轻,有的的确是与新平都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小,个个明眸皓齿,苏子籍不多看,按手请起。
一转眼,就见着殿中筵宴早已预备,共二三十桌,由于天冷,先只上了冷盘和干果点心,才寻思,便听高唱一声:“皇帝驾到,娘娘驾到!”
“臣(臣妾)拜见皇上万岁,娘娘千岁!”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山呼。
“罢了,都起来罢,今是节日,也是家筵,大家不必拘礼。”皇帝笑容可掬,双手虚抬了一下:“等会还有命妇要进来,都入宴罢,太孙,太孙妃,到朕这里来。”
“谢皇上。”
帝后是一桌,太孙和太孙妃是一桌,靠的很近,规格极高,两人忙又行礼谢恩,入得了御桌。
才坐定,果然一声“宣命妇入内”,一群年纪不小的命妇秩序了然的进来,抵达殿内行礼:“臣妾恭叩万岁金安、娘娘金安!臣妾恭叩太孙金安、太孙妃金安!”
帝后可以坦然受之,而太孙和太孙妃就颌首还礼。
这样一套礼数下来,从上到下,怕谁都不会舒坦,可又不得不走。
谁没有被邀请来参加宫宴,虽不用受累了,可也代表着这不被帝后看重,以后怕也没有前途了。
所以,就算是累,也要参加,痛并快乐着。
苏子籍一直都在关注叶不悔,好在叶不悔并未露出疲惫,毕竟都还年轻,叶不悔月子坐得好,恢复也快,状态还算好。
而礼数,她也跟回京有几年,自然再不是当初需要反复练习的宫廷小白,谈不上行云流水,至少还算流畅。
最重要的是,叶不悔现在身份不一样,其实礼数不多,并无纰漏,苏子籍暗暗松了口气,与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终于这一套是走完了。
不过,在收回目光,叶不悔目光就忍不住地落在下面女人身上。
其实命妇还罢了,基本上能有资格入宫宴的命妇,都是四五十岁了,就算原来很漂亮,也早已不在芳华。
可宫内就不一样,叶不悔虽自认是个美人,并且自生育后,她容貌似乎长开些,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风韵,以及因感情生活如意而带着幸福的眉眼,都给她增分不少。
可饶是如此,在宫里这种美女如云的地方就只是平常,不怎么凸出了,能与年轻宫妃容貌勉强持平,但也有几个嫔妃,美貌明显高于自己,这还只是略胜一筹,但人群中一个极美貌的妃嫔是真如璀璨晨星,艳压群芳。
这可不是夸张,穿着嫔服侍的年轻女子,明明年纪与她差不多大,却生得极美丽。
同样肤白如脂,但脂与脂也有区别,她的肤白如脂是真有一种弹指既破之感,头发更黑亮顺滑,在这种重要时,宫妃必然也是仔细梳洗过,平时保养也必是十分仔细,但后天的保养与这样的天生丽质一比,就一下子比了下去。
更不必说婀娜的身段,如画的五官,流转间连女人都会有些脸红的带着风情的眸子。
就连叶不悔这样的女人都忍不住朝她频频看去。
明明穿着打扮与周围嫔妃没有不同,可就是这样一身寻常嫔服,就已是光彩耀人。
叶不悔下意识想去看夫君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恰在此时,皇后开了口,笑着:“这里内宴要开了,太孙妃就留下,陪陪本宫,你是太孙,就先去外殿去见见臣子,你放心,太孙妃留在这里,本宫自会照看。”
这本是很平常的话,元宵宫宴是内宴,皇后、妃子、命妇坐一起,太孙妃也跟着一起大宴,这也是一种施恩。
而太孙则需要去外殿,与皇帝一起,与臣子一起进行宴会,这是外宴。
只是一碰眼,叶不悔突然之间一凛,只见夫君应声,眸子幽黑透出一种神色,她迅速抬了一眼,恰扫到了皇后眼神和表情,更是一凛。
娘娘,与夫君,有一种默契,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暧昧,更重要的是,她太熟悉了——这是夫君凛然带着些杀意的眼神。
这是要出什么事么?
苏子籍低着眸子,向皇后说:“孙臣将不悔交给娘娘,自然是放心的,不悔正想要与您多亲近,只要您不觉得我们烦了您就好。”
目前宫中,最放心的就是皇后了,有皇后在这里保驾护航,叶不悔在内宴才不会遇到麻烦,他笑着回答,可不是公式化,带着一丝晚辈的亲昵。
“哪里就烦了?”皇后笑容更真切了几分,笑着朝叶不悔一招手:“好孩子,来,到本宫这里来。”
“是。”叶不悔应着过去,站在皇后的身侧。
她的手也被皇后拉住一只,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亲祖孙一样。
诸人看过去,事实也是这样,二人在一起看着,给人一种和谐的感觉,微妙的,神态有些相似。
“不愧是太孙妃,未来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人,深肖娘娘呀!”
“莫非是衣饰类似?”
“不仅仅,这气质,这眉眼,这神态都有些相似,所谓的凤气,或就是这样了?”
不谈夫人们暗暗的想法,苏子籍看向皇帝,请求:“皇上,孙臣还不曾见过宫内模样,不知能不能在今日见一见?”
这请求不算过分。
按照以前规矩,是住在大内。
现在“乘舆所幸之别院”,不住在东宫了,可苏子籍已是太孙,堂堂一国储君,来皇宫与臣子没有不同,大部分都不曾去过,这说出去也是让人粗一听笑,细一想惊。
太孙与亲王,还是有本质区别,在这要求并不过分。
皇帝心里怎么想的,外人不得而知,听到苏子籍的请求,皇帝似是短暂思索了下,就点了头。
“噢,倒是朕忘了这事,趁着节日,一会你四处转转也好,多认识认识。。”
皇后就说:“于韩。”
“老奴在。”大太监于韩出来,恭敬应着。
“你去送送太孙。”皇后目光落在身上,像随口吩咐。
“是!”
于韩躬身,理所当然引着苏子籍外去,此时已渐近晚,天色不知何时阴下来,一出殿,宫女见了过来,衣裳悉悉悄然蹲身退步而立,苏子籍和于韩也不理会,转过一处,放慢了脚步,似是观赏。
走廊翘角檐下吊着灯笼,假山在灯光映照下朦胧如雾,走出内殿这一小段路,这里并没有人,并且也是视角的死角。
于韩于是光明正大指着四周,似乎是介绍,可口中已一一快速说着名字,这却是三十余人。
“不知殿下可记得了,若还有含糊处,奴婢再说一遍。”于韩说着,之所以不用纸条,这个给人一看见就知道不对,说话却是正常,远远也听不见。
“不必了,孤已记得。”苏子籍入眼不忘过目不忘,自然这些临时硬记住,却也不难。
于韩这时凑过来,趁给苏子籍整理有些乱了衣袍的机会,低声说:“这些人,都有可能还听话的,但是具体就难说了。”
还剩下三十几人可能听话,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毕竟皇后失去权利已二十年,就算皇帝尊重皇后,给皇后尊荣,可失去了管理宫务的权利却是真的。
当时皇后一是因独子满门被灭,痛断肝肠无法面对皇帝,才闭宫不出。
又一方面,也未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保留实力的做法。
若那时皇后还紧握着宫务,皇帝怕晚上睡觉都要不踏实,觉得随时有人要害自己,怎么可能一直容忍皇后?
别说二十年,就是二三年,估计情分就没了,皇后也不可能活不到现在。
“能不能今天都见见?”苏子籍问于韩。
于韩一怔,太孙想要在这时间点见这些人?难道还想一天之内就搞定这三十几人?
这怎么可能呢?而且说话太多,这就是在皇帝头上跳舞,怕立刻就要引起皇帝的警惕了。
见于韩面有难色,苏子籍猜到是此人想茬了,就解释:“不需要正式引见,只需见一见,有说一两句说话的时间就可。”
于韩提着的心这才落下来,若只每人见一眼,说一两句话,这还是能勉强办到的。
反正太孙对皇上提出要在皇宫内转一圈,有人带着太孙去转,太孙偶尔遇到了就问一两句,这三十几人混在所有人中,不起眼,也不可能有疑心。
“这容易,您本来就可以去各殿各门去看看,我再提点下就行。”于韩朝着苏子籍微微点了下头,就是同意了,其实两人能说话时间也就是这点,于韩再转过弯,果然见到太监在外躬身,似乎是接应。
“纪公公,奉皇上之命,带太孙四处转转,我不能离娘娘太久,就麻烦你去了。”于韩主动说着。
“这是小人的荣幸,能给小人奉承的机会。”
纪公公看上去是个七品太监,其实在宫内也不小了,毕竟最大不过五品,笑着应着。
苏子籍心里雪亮,哂然而笑,转过走廊,见着这时各殿各阁都挂着灯笼,照着雪亮,因见不远一处灯笼漂亮,指着问:“谁在那处住?”
太孙开口问话,纪公公忙陪笑:“是裕妃的的寝宫,还有陈嫔也居住在侧院里。”
“裕妃?是皇帝小儿子的母妃,现在才十一岁。”苏子籍心里寻思:“至于陈嫔,就是刚才场上最亮的人?”
年纪比叶不悔还小,却丽压全场,连叶不悔都连连侧目,想着观察自己的神色,可按照自己看,她元阴未失,却还是处女。
“老皇帝这年纪,已经不能人事了,这样女人,为什么放在宫内,还封了嫔,占着看看也好么?”
不过说实际,宫中绝色太多了,这个就算出挑,也没有大不了,苏子籍只唔了一声,说着:“孤是想见识下宫内,但这等内妃之处,孤当避嫌,你就不必太细着介绍,泛泛看下就行。”
听了这话,周围的太监暗暗松口气,纪公公更是喏喏连声答应,笑容都多了一分:“是,奴婢听命,太孙请。”
一行人穿过一带巷道,说实际,不知道为什么,这时代无论是宫殿还是园林,都修有这种阴沉沉暗幽幽的巷道,墙又高又深,或是为了防备各殿各房暗里来往?
出了去,纪公公带着,忽然说:“顺着这路往南面去,就是延福宫,延福宫住着大小妃嫔四人,再就是迎春宫……”
“前面,是延福宫之含德院,乃赵妃之处。”
苏子籍知道,三十几人中就有含德院的人,点了下头,跟着的人,见状就跑去前面提醒。
太孙出行,又是这样郑重走一圈,必然不可能是随便溜达,前面有人提醒着那些不能参加宴会的低等妃嫔及宫人避开,不要冲撞太孙。
也有人去前面检查情况,虽太孙只是在宫内走一圈,但还是这话,规矩是少不了,就算明知没有危险,该走也是要走,不然真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也有减少不相干的女人与太孙相见的意思。
自从知太孙要路过,或会进来,这座宫殿的人就忙碌起来。
含德院是赵妃的住所,虽不是四妃之一,只是普通妃嫔,但也是妃位,这几年也还算有宠,住的含德院也不算偏僻。
此刻赵妃在皇后处,含德院这里并无主子,奴婢自然是听从女官、管事太监行事。
一个被称卫公公的人,就是含德院的大太监之一。
他跟两个大太监,连同着掌事嬷嬷跟女官,吩咐下面人立刻收拾一下门口,务必不能让太孙路过时出差错,就算是崴了脚,谁知道会不会让皇后跟太孙迁怒到头上?
等苏子籍带人过来时,含德院几个主事已带人跪迎。
“奴婢卫桂见过太孙。”才靠近,一行人就迎接过来,为首的是个太监,面白无须,重重磕头。
“卫桂么?”苏子籍居高临下看着,眼神闪过一丝莫明,摆手就让着起来,说着:“今日佳节,不必兴师动众,孤就是在宫里走一走,看一看,认识一下。”
“你来说说,延福宫有几殿几院?”
在旁人看来,太孙就是随便一点,卫桂立刻恭顺应着:“太孙殿下,延福宫有一殿六院,乃崇德殿、含德院、温饬院、安福院、清平院、清明院、平崇院。”
“本处含德院是赵妃娘娘之居。”
苏子籍听了,只是淡淡颌首:“孤知道了。”
没有停留,带人继续前去。
卫桂震惊莫名,说实际,本来听闻太孙前来,他心里就一沉,许久的慌乱就浮现在心。
当下迎接的过程,虽没有显露,却盘算良久,想了不少等会要说的话,不想,太孙真的仅仅泛泛一问,就过去了,根本不与自己多话。
“难道,皇后娘娘,真的已经放弃我们了?或者根本没有和太孙说起?”
本来应该庆幸,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失落和恐惧,就此产生。
出了含德院,沿着走廊折过一带假山花卉宫殿,太孙只是笑着看着,目光浮游,没有多问,许久不作声。
“可恨!”
这在三十人名单里的人,已经是皇后娘娘考察过了,是属于相对放心的人,可实际上,第一个卫桂就已经早早与齐王有过来往。
虽不是来往十分密切,但能来往,就说明早生了小心思,如果说之前还有理由,可自己回京,也被认了回来,却也没有改弦易辙。
真忠心于皇后,怎会不知道,在皇后亲孙回来,还与齐王来往,就是一种背叛选择了?
此人,已不可用了。
(本章完)
含章殿
太监抬着方桌进殿,这等筵宴是不可能等人到了再上菜,早已预备好了,一桌桌按照品级和规格,珍馐佳肴已上了,摆的整齐。
文武官员以内阁为首一百多名,都站着寒暄,郡王国公宗室十几个显的更放松些,有的甚至在这场合挤眉弄眼说着笑话。
突然之间,有人住了口,暗暗说着:“齐王来了。”
就看了过去,果然见冕服冠带辉煌的齐王过来,齐王似乎有点疲惫,眼圈有点青,可精神极好,见人行礼还颌首为礼。
等过了,就有人议论:“听说齐王上了谢罪书,皇上就把他放出来了。”
“不仅仅这样,前阵受了伤,听说不行了,后来养了养,又恢复了,现在龙精虎猛,能日御三女。”
“嘶……”听的官倒抽口气,很是羡慕。
“齐王无恙,这是不是……”有人想的多,喃喃。
“你想多了,太孙已立,天位已定,宁复有他?”
齐王隐隐听闻了些,身上一震,就要发怒,又猛意识到此处巍巍天阙,断不能给父皇打脸,冷哼一声,迈步上阶。
一转眼到了一侧角落,就有人迎上来了。
“那人还没有来么?”齐王扫了一眼,阴沉的问着。
“听闻代王蒙皇上许可,一一在浏览宫殿以及诸门。”来人是个太监,低声答着。。
“哼,果然是乡下粗鄙之子。”齐王鄙夷,连皇宫现在都认不全,太监垂手听着,也不说话,齐王也不愿意在这场合多说,想走,突然之间心一动:“你说他在检阅诸门?”
皇宫诸门都有侍卫亲军把守,可以说是皇帝最贴近的防线,非同小可。
不知道为什么,只听到这些,心中就是一慌。
“是,不过根据眼线,都是一看而过,并无多少搭话,更无特别见人。”太监轻声说着。
“孤知道了,给孤盯紧些。”齐王才勉强放心,可心还是沉沉着,就如这阴沉的天色,似乎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奴婢恭送太孙。”苏子籍出垂花门而去,迈着步稳稳走着,似乎是浏览,良久方漫不经心问着:“宫内看了大半了吧?”
“是,再前去,就去外宫了。”纪公公心绪不错,差事办了一大半了,在他看来,太孙的确是漫踱浏览,并无可疑之处。
见太孙的话少,纪公公觉得是太孙累了,想想也是,半个宫殿可不小,数里路是有,因此说着:“殿下,您也走了不少路,是不是休息下?”
“这处不是很适合,再外面栖下。”苏子籍说着。
太孙愿意避嫌,自然没话可说,一行人继续沿一条偏窄小巷而行。
苏子籍其实不是累,是心累,刚才几乎是将皇宫大半而过,有些宫院在名单上的人有二三人,就随便多点几个,问几个问题,有些宫院并无名单上的人,也随便点一二人,问一两句。
因每走一个宫院,都是这样问过来,几乎不停留,基本上被问到的人,都是当众被问一两句话,任谁都不会觉得苏子籍在拉拢人,更不会觉得这有问题。
可走了大半圈,苏子籍都有点想摇头。
名单上三十几人,他已几乎快问遍,结果这些人大半都没用了。
这份名单还是皇后和于韩经过筛选才填上的人,却还是这样结果,可想而知,皇后虽依旧有尊位,但在皇宫内外势力,早就已十不存一了。
有的甚至,直接被皇帝控制了。
这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太监宫女最是附势趋炎,许多人只是皇帝巴结不上,才投靠了皇后。
现在皇后不管事,不能给自己前途,自然要投靠别人。
更不用说,堂皇大义了。
“幸还有几个可用。”苏子籍得到这样的结果,倒也不算很失望,只是暗暗感慨,现在才知名分之贵,以及历史上能逆袭成功有多难。
“要不是我有神通,怕一分半分的机会也没有。”
“想想也是,历史上太子,都是十年二十年的根基,还有母系,我一穷二白,才来京二三年,又能依靠谁?”
“就算这样,皇帝猜忌我也甚深,这是皇帝本性多疑,还是有所预感?”
苏子籍继续向前,前面又一殿,抬头看去,只见周围显得偏僻,也看不到殿名,附近野蒿乱草丛生,甚至似乎有只耗子窜过,过于冷清了。
苏子籍回忆了一下路线,这里挨着冷宫,应该不是得宠的人住处,可这处又给苏子籍一种隐隐的怪异感。
所以苏子籍默默打量这里,发现这里的确没什么人,春风掠殿,却仍寒气森森,周围都寂静无声。
这时有太监过来,看着品级不高不低,年纪在三十左右,向自己行礼。
此人并不在名单上,苏子籍也就是随口一问:“这是这么殿,为什么这样冷清?”
“殿下,这是勤华殿。”
“前朝曾经是大殿,本朝早已废置不用,前面还有太祖时的郑丽妃住在绯烟院,后来病故了,这里就空了下来,无人迁来。”太监平淡的说着,似乎并无可疑处。
就连纪公公也没有啥异常,这话符合他的认知,可苏子籍含着笑,似乎听的漫不经心,可心一凛,目光垂下,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显示。
“【绛宫真篆丹法】+330,14级(6563/12000)”
“此人竟然是修炼丹法的高手。”
“并且还是尹观道的人。”
“尹观道所图不小,竟然派嫡传弟子阉割入宫,伺候皇帝,为皇帝处理风水、炼丹、祓濯等法事。”
“这还罢了,竟然还有……龙珠!”
苏子籍望向这太监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震惊,虽然很快就掩藏了,但心脏却差点剧烈跳动起来。
难怪觉得这处宫殿给自己的感觉有些怪异,这宫殿里竟然放着一个名为九龙仪的东西?
龙珠!
皇帝竟然有龙珠,可惜的是,这种宝贝,似乎对方极欲隐藏,因此带出的信息不多,看不出具体用处,可和大还丹什么联系一起,一种可能就似乎跳跃欲出。
苏子籍没有多问,他心里清楚,这宫殿内既藏着这样重要的东西,又和自己有密切关系,这里就绝不可能无人!
怕是不仅有人,里面还有高手,正在监看着自己。
而暗中跟着自己的人,以及里面的人,若察觉到他此刻的异常,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这样想着,苏子籍就颌首:“原来如此。”
就让人起来,带人继续往前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而这太监目送苏子籍一行人远去,不由蹙眉。
“有什么不对么,师叔?”耳侧传来了问话。
“没有不对,问一句就走了。”孟林思索良久,回话,只是疑惑:“可为什么恰到这里来?”
“带路的纪副监,是皇上的人,并且也不知情,不会是故意。”
“难道,这就是天机感应?”
(本章完)
“太孙,内宫还要转么?”跟着的纪公公问着。
名单上里的太监基本都见过了,再继续停留也没有意思,倒还有几个人,是在更前面各禁门侍卫亲军中,苏子籍了看天色:“去外朝罢,随便看看沿途!”
“是!”纪公公应着,不过绕了一大圈,过去距离也不近。
苏子籍也没打算让人用乘舆抬着自己去,而打算就这么走去,顺便将思绪捋一捋。
他沉吟着,基本该转都转了,可惜,可用的人太少,太监里只有五个尚且可用,余下还有五六个可争取,但争取就必须花时间,现在就是赶不上了。
虽然本就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仅仅五个可用的人,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少了一些。
这五人也不是在很紧要的地点,品级也不高,真用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
“太孙殿下,走了这么远,不如去前面侧殿休息一下,这里已脱离了内宫,不是娘娘的住所了。”纪公公累的双腿发软,看了看周围提议,心里寻思,太孙就是年轻,看上去还很轻松,半点汗也没有。。
宫里这样收拾干净但无人居住的宫殿不少,只要不进嫔妃住所, 休息一下无可指摘。
“可以!”苏子籍目光一扫,点了下头, 自己虽根本不累, 但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体力好, 该休息一下,就休息一下。
“还不快去?”纪公公让人将前面侧殿稍微收拾一下, 让苏子籍落座,这样无人宫殿,也有太监管理, 这样的人未必就是不重用的人,因大多是大太监兼管。
藏经阁或皇帝的私库等,基本都是这情况。
苏子籍坐下, 负责管理这里的大太监不在,但一个管事却在,立刻进来, 亲自伺候太孙休息、喝茶。
苏子籍喝了一口, 清香扑鼻, 味道也很不错,就随口问:“这是什么茶?”
这太监低垂着头, 恭敬回话:“回殿下,此茶名唤绿春, 乃是春贡之茶, 此处尚是冰雪, 南方已春意嫣然,故有春茶上贡。”
绿春?没有听说过。
“太孙殿下,这茶乃极南一大岛进贡入宫, 虽不是十分珍贵, 但除宫里,外面却是少有。”
“哦?为什么?”
“因茶还罢了, 要泡茶泡出这绿春妙处, 就需用一种灵泉, 而这灵泉,除了这茶树所在有, 只有宫中才有。”
太监赔笑的说着。
至于这事是真是假, 其实倒不重要,但喝茶时听着这样轻柔的讲述, 倒有些意思。
苏子籍笑了下:“这有些意思, 孤知道了。”
说完,心里却一动, 目光再次轻飘飘从这太监身上扫过去——这人不在名单上,竟然是可用的,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身侧跟着不少人,虽纪公公不在,明显是在外面休息下,但都是皇帝的人,苏子籍并未表现出什么,喝了茶,就问着:“你说话有趣,叫什么名字?”
“奴婢杨维石。”
“继续罢,别让外朝等久了。”苏子籍起身说着,虽离外宴尚有一段时间,但自己也得提前一段时间去,难得在宫里有理由四处走,苏子籍也不愿意放弃这样机会。
当下就查看下各门各禁。
虽没有雨雪,天色却更阴晦了,十几人转去了朱雀门。
谷把一行人见状,神情就有点不自在,但苏子籍是太孙,又是奉旨查看,谁又敢表现出什么,只是沉默跟着,这些反应,苏子籍权当没看到。
“其实侍卫很少巡查内城,内城是有巡夜内侍,防贼很少,主要是严管灯火,着火了可不得了,打雷天更防雷火毁了殿宇。”纪公公还是笑着,从容介绍:“还有就是防着内侍聚赌生事,再说,九千间房,内侍宫女加起来,接近一万人,也得有规矩。”
苏子籍笑着点首,的确,哪怕有侍卫亲军,可规划了巡查范畴,等闲是不能入内。
一行人赶至朱雀门,就见着有台阶,以及厢房,这时朱雀门当值侍卫等闻到了消息,已经迎接出来。
纪公公就指着介绍:“皇宫有五门,每门侍卫不等,大体上每门500人,不过品级是按照千户计。”
“每个千户轮值,并不固定驻所,这是本日朱雀门轮值千户金泽乡。”
宫里举办宴会,侍卫自然忙碌,要防备出事,警惕心很强,看到太孙过来,这一片侍卫都忙着见礼,但并不说话。
苏子籍笑着让他们起身,就问着千户金泽乡:“你们是轮流守值么?”
金泽乡生得很是普通,身板倒看着高高大大很健壮,恭敬回话:“太孙殿下,卑职与同僚的确是轮流守值,三日一换。”
就话回话,并无丝毫多余。
一问一答,金泽乡的思想碎片就被苏子籍接收到了,不由暗叹一下,此人对皇帝忠心耿耿,不但不可用,怕是日后死敌。
这很正常,能在皇宫里值岗的亲军千户,必是在皇帝的人,还必须很受信任才会委以重任。
这样的人,能用的可能性本就非常小。
就算皇帝老了,可只要皇帝一天不死,太孙一天不上位,人家就不可能听命于太孙。
苏子籍也不失望,又随口问一侧的副千户,此人叫葛世明,葛世明是皇后当年抬举选入侍卫,一转眼二十年,当到了副千户了。
自然在名单上,不过,因着之前经历,苏子籍也不抱多大希望,随便问着:“轮值侍卫,晚饭是有人专门送过来?”
副千户葛世明忙回话:“回太孙殿下,每个饭点都有人送饭过来,节日里更是丰盛。”
苏子籍似乎一怔,又问:“可有酒?”
“殿下,轮值要紧,并无酒,饮酒罪责不小,初法就鞭三十!”
苏子籍点了下头,示意侍卫继续值岗,自己则转身离开,连姓名都没有问,看似平静,但心里却雀跃起来。
这个副千户葛世明,竟然是可用,敢为皇后和自己效死!
副千户,虽不是千户,但能在亲军里收服一个副千户,这能在关键时起大作用,这绝对是很大的收获,可以说,自己的计划,在此才有着实现的可能性了。
上天助我,苏子籍暗喜,只是不表现出来,又细想此人的简档,又看不出特殊。
要说施恩,别说名单上,就是原来二三百人,哪个不施恩?
可能记得的,也就是几人罢了。
人心,真的是猜不透,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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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偏殿
皇帝正在更衣,换了一身衣裳,看着镜子中自己,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皇帝自己扭了下脖子,心里暗叹:“老了,朕在自欺啊!”
白发、皱纹,干瘦,甚至身体内的沉重,以及隐秘折磨自己着昼夜不歇的病痛,都告诉自己,暮气深沉,与日无多了。
“罢了,要去外朝了。”一瞬间,皇帝甚至起着让太孙代劳主持外宴的想法,可立刻压了下去。
时间多少,皇帝心里有数,知道该开宴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静悄悄走入,来到了皇帝耳畔,耳语几句。
皇帝正在扯衣领的手就是一顿,淡淡说:“是么?太孙就泛泛巡查了下,并没有多问多说?”
“是的,一路上,遇到任何人,太孙都只问一二句,到任何地点,都只是略微停留,只在回来时在一处偏殿休息一下,喝了一盏茶,不过这是纪留良自动提议,并且也只是问了上的茶是什么。”
“太孙去了各门,可与侍卫联系?”
“并无,队伍的人都盯着, 有六个人观看记载,对照并无差异, 同样只问了一二句。”
“现在, 太孙已去了含章殿, 在殿门等候。。”
“是么,这样老实?”皇帝心里诧异, 总觉得不止如此,可也清楚,这采取的是彼此不联系, 记录对照,断无弄虚作假的可能,当下颌首, 这就是表示已知道了。
“去外殿!”
“是!”太监弯着腰,慢慢退了下去,外面乘舆已经预备, 宫人都垂手而立了。
含章殿是朝会之殿, 很是宏伟, 皇帝坐乘舆绕道正门而入,远远看去, 就看见了三拨人——宗室勋贵、文官、武将。
这些人虽都站着,可相互寒暄, 有的甚至说笑话, 见皇帝乘舆而来, 就立刻住了口,“唿”黑鸦鸦跪下一片。
皇帝迈着沉重的步子下了舆,就见太孙也跪着迎接, 便笑着说:“太孙起来罢, 天寒,地上也寒, 朕说, 你实在不必拘礼!”
“这是皇上的恩泽, 可礼仪乃万世之道,孙臣却不敢放肆。”苏子籍恭敬的说着。
当了代王和太孙, 有了下属, 才清楚“礼多人不怪”、“恭敬不如从命”的意思,态度真的非常重要, 既知道皇帝用心不良, 自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人抓住可发作的把柄,反正以自己的身体素质, 天气再冷,等在外面,并且跪一会,也并无关系。
皇帝见太孙如此恭敬,不由略满意,又想起了汇报,说太孙虽到了殿外,却并没有自己进去,更没有与大臣来往,只是稍微寒暄下,这让皇帝还算满意,可是,光是看到这样风华正茂的太孙,皇帝心里就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皇帝努力将这股情绪压下去,路过太孙时,说着:“你有心了,外面太冷,跟朕进去吧。”
说着迈步进了大殿,坐在帝座上,吩咐:“叫进来吧!”
顿时,丹陛之乐大起,群臣早就在里面等着,都等得有些昏昏欲睡,随着太监叫进响起,再困的人都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能有资格进入宫宴的官员,最低基本也是四品官,还都是实权官员。
除了这些官员,就是一些有爵位且还能让帝王记得的人家。
有些空有爵位,却早就已经没落,老人都不在了,可能根本连进宫门参加这场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条件都筛选一遍,剩下的人,也有着上百人,黑压压坐了一片,一人一桌,矮桌矮椅。
皇帝跟太孙先后进来,这些人也都按品秩肃然鱼贯而入,随班行礼,齐声高呼“万岁”、“千岁”!
叩拜皇帝,也拜见太孙。
这二人,一个是君,一个是储君,行礼其实是不同,皇帝看着拜见完自己,又去拜见太孙的百官,目光一扫,淡淡说:“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又看一眼站在前面的太孙:“来人,给太孙赐座。”
这本就是应该,苏子籍自然不会推辞,而是谢恩后就在百官前坐了下来。
“今天是上元节,是喜日子,过了上元节,就要开印开封开衙门,又要忙了起来。”
“今日上元宴,既然是召见大员,君臣同乐,也是对来年有所寄望,朕得在这里说上几句。”皇帝端坐在御座上正容,一片寂静中,声音不疾不徐,清晰响彻着殿内,充满了自信和威严。
而百官躬身以对,满朝连呼吸都停止了,空广庄严的殿中,静至落针可闻。
苏子籍略抬起头,看了下面一眼,心中震凛,只有在这种场合,才能看出皇帝的掌控力。
“太祖不仅仅提三尺剑,扫平群贼,开创我大郑基业,更在位十一年,振百年之颓风,整饬吏治,刷新朝政。”
“朕蒙太祖之德,继承社稷,不敢说宵旰勤政夙夜不倦,至少也能说的上是孜孜求治。”
“二十年来,有人说现在是盛世,可去年,就有三个省,十七个郡县遭了水灾,又有十一个郡县遇了旱灾,甚至还有青黄不接之时,邪教蛊惑闹事作逆,虽旦夕就被郡县平之,可也说明远未到太平之时。”
“朕虽老迈,心尚未熄,诸卿更得努力,以辅助朕创大郑之世。”
听到这里,苏子籍微微变色。
谷頷“当然,诸卿战战兢兢,极是辛苦,朕也是看在眼里,所以这些叮嘱,也就是随便说说——赐筵!”
顷时钟吕齐鸣,乐声中百官叩头谢恩入席,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将国膳一样样端上来。
在这样宫宴上是很难吃好喝好。
端上来的饭菜基本早就凉透了,毕竟从御厨到这里,就算一直温着,可春风正冷,风一吹,再烫也变凉,油腻的更浮一层冻油,而点心之类,吃着倒味道不错,可这些在很多人看来不算正经食物。
酒虽好酒,可谁敢在这里多喝?
但无论是谁,都要露出笑脸上,感谢皇恩浩荡,让他们有机会进宫,来沐浴皇恩。
谁在这时还拉着个脸,惹得皇帝不痛快,那接下来的一年怕是自己都要不痛快了。
苏子籍坐在那里,菜肴一样样摆上来,目光看似落在桌上,实际上却两眼放空,只是寻思。
“平心而论,皇帝虽杀了太子,也对我不利。”
“可太祖驾崩时,天下尚有变数,皇帝既位二十年,却基本上海晏河清,所有变数都基本上拔掉了。”
“因此皇帝威望实在不小。”
“唯一的就是二点,首先,虽平天下已三十年,到底还不是五十年,还有乱世的最后一点余风。”
“要是五十年,怕我没有半点机会。”
“其次就是皇帝到底年迈,明眼人都能看出,寿数只在一二年之间了,因此人人默默支持我。”
“名单上三十余人,太监五人可用,侍卫亲军里更只有一个副千户,一个百户可用。”
“其实也是这大势的表现。”
“可我之英雄,敌之寇仇,我之寇仇,敌之英雄,要是平常的皇帝还罢了,大势到这里,连废我都不可能。”
“朝廷和大臣断不会允许,不允许,皇帝就不能行之。”
“可今上建的功业不小,权威日隆,虽日薄西山,但要倒行逆施,却也有着这力量。”
“真的废我,满朝文武,谁能真正援我?”
“就是皇帝英明,功业不说鼎盛也不小,所以,我才誓要杀之。”
“断不能生死由皇帝一念之间。”
苏子籍眸子幽暗,也许今天的朝宴,其实可能是皇帝显威,可越是这样,越要行玄武门之变。
就算胜率并不高,也必须行之。
“还有,九龙珠,测试我,我只得了这点信息,又是如何对我监控?”
“是不是对我大业有所妨碍?”
苏子籍的心思很快就转到了这件事上,就在若有所思时,从殿外吹来了一阵风,皇帝看向外面,旁有太监闻音知雅意,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笑着说:“皇上,外面下雪,正飘着小雪花,瑞雪兆丰年,这可是好兆头!”
反正,别管是不是好兆头,嘴上都要这么说,皇帝一听,笑着点了下头,就拍了拍手。
百官和苏子籍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上面的皇帝。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子籍身上,慈爱说:“太孙的才学,如今是天下皆知,朕也不胜之喜。”
“难得我姬家,也出了一个诗人。”
“今日设宴,殿外飘雪,乃是盛事,不如,就让太孙作诗一首,就以这雪为题吧!”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味,什么叫“诗人”,对朝廷来说,不过是诗词娱臣罢了,别人有这名号还罢了,太孙有这帽子实在不是很好。
苏子籍早就知道,今日宴会上,皇帝怕就有所动作,当下果然就听到了这一番话。
于是立刻起身应了。
结果才应了,就听皇帝又说:“若只寻常作诗,实在没有意思,不如……太孙你七步作诗,作一段佳话,如何?”
这话一出,之前就隐隐心里不安的几个重臣,脸上神情都凝重了,而别的臣子亦不由皱眉,对皇帝这样的提议,既是诧异,又是不安。
七步成诗,可不是好话,七步诗最成名事例,乃兄欲杀弟,皇帝怎么糊涂了,居然让太孙七步成诗?
别说此事传出去,怕京城乃至地方都要暗流涌动,生出一些事端,就看眼前,齐王和蜀王,顿时眼里放光,不由都直起了身子,一扫原本典立太孙的颓势,就知道不妙了。
内阁大臣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震惊又沉重的眼神。
“原来如此!”
苏子籍听了皇帝的话,心一沉,又觉得预料之内。
说实际,诗不诗并不重要,自己哪怕随便弄首诗就可应对过去,皇帝的用意,看齐王和蜀王两眼放光,以及官员惊疑的眼神就清楚了。
这是释放政治信号。
这谈不上玩不起,相反,这是官员和上位者的最常用的手段,释放信号,然后就左右风向。
这风向一出,不仅仅齐王和蜀王又恢复信心,与自己打擂台,本来想靠拢自己的官员,可能也有很大部分迟疑了,观望了。
这就可以不耗吹灰之力,打断了自己滚雪球的大势。
可明明知道,却是无解,当然这也不是万能,这种情况,只要自己继续占有太孙名分,反会起了筛选的作用。
就算这样,自己也得应对,重要的是不能丢了气度和仪态。。
态度从容,尚可投资,遇事失措,人人远避。
不过皇帝既然出这伎俩, 那自己造谣煽动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想到这里,苏子籍起身, 躬身:“皇上出题, 孙臣自当承奏, 就献丑了。”
说着,从容顶着百官复杂的目光, 起身在中庭散步,不得不说,这立刻使许多人眼前一亮。
太孙身穿冕服, 却没有压过个人,这一步顾盼生辉,令人一见忘俗, 不少人心里都不禁暗想:“这样的太孙,皇上也太苛了些。”
没有走七步,而走了三步, 就已停足诵诗:
“新年都未有芳华, 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 故穿庭树作飞花。”
最后一句落下,苏子籍朝着上面行礼:“孙臣不才, 用此诗来贺今日雪景。”
在场的百官,鸦雀无声, 都是进士出身, 就算有不善于此, 也能鉴赏,这此诗于常景中翻出新意,可以说是工巧奇警。
新年还没有鲜花, 一个“都”字, 流露出久盼春色的焦急,而“惊”字, 更有着摆脱冬寒后惊喜, 一抑一扬, 跌宕有致
而下面二句“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表面上说有雪而无花, 实际雪花穿树飞落,却也能装点出春色, 显示出了作者的旷达。
若是单独, 也不失一流水准,要是用在此景, 用在皇帝突然打压的情况下,这诗简直是妙不可言,令人回味无穷。
“更不要说仅仅三步,太孙此诗,简直是造化之作。”
“好诗!”
百官安静一瞬,有人却说着,顿时上座的人一齐看去,看谁那样不长眼,却见是一个五品官,看上去并不太熟,一半是陶醉于诗,一半是懵了,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众人这样看着自己。
“当到五品,还有这种官么?”
不等上面坐着皇帝看清是谁在说话。
“太孙有诗如此,我等为上元贺,为皇上贺。”这时,上座中,有人站起来说话,众人更惊,下面的官不懂,三品以上还不懂么?
面面相觑看了过去,立刻就理解了,这是罗裴,早早投靠太孙,并且身为太子少保,维护太孙,或是理所当然?
“我等为上元贺, 为皇上贺。”有着这人带头,似乎打破了寂静, 人群中陆续有人称颂, 一时间,气氛热闹了起来。
谷褄“人心可用呐!”
苏子籍本以为皇帝发出信号,自己就被打压,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懵懂的微末小臣,竟突然说了这句话,打破了僵局,而罗裴更直接站了起来,支持着自己,顿时就使局面发生了变化。
“或者,皇帝已老迈,又立了太孙,朝野最重要的就是安稳过度,而皇帝在今日宴会上,突然来这一手,就让有识之士有些不满了。”
“皇帝平时玩弄权术不要紧,在这节骨眼上,却是不行。”
百官不敢对着皇帝发难质问,但当自己真在七步内完成了一首诗,诗意嫣然,又焉有不惊叹的道理?
“这就是百官,只当不知道其中龌龊,按照常理朝贺——庆佳节,彩佳诗,贺太孙,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苏子籍若有所悟,目光扫过,只见群臣道贺,殿内一片喜气,就连几位平日老成持重的阁老,也对着自己露出赞叹之色。
这一刻,坐在上面皇帝,仿佛真就成了一个被隔离在众人外的孤家寡人。
这情况只是一瞬,赵旭已经立起身,大声着着:“今日佳节,不仅仅太孙作诗,百官也得对诗。”
“臣出一题,四海衣冠拜九重,圣君在位像飞龙。”
不仅仅是赵旭,钱圩应声接口:“遥瞻雉扇双开处,万岁齐呼瑞气浓。”
两诗接过,皇帝不由笑容可掬,举杯一呷,而百官似乎早有默契,一个个从上到下,各个吟句接对。
这是传统了,皇帝虽笑容满面,心中却是震怖。
以前,虽也感受到自己老迈带来的后果,可都没有现在这个明显。
皇帝年壮时,一言之间,就如雷霆,哪怕是亲王宰相,都是秋风扫落叶罢了,无人敢违背,可现在,自己还没有崩呢,就已经有些凉了。
人心转移,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这心中愤懑,一时间冲上心去,听着连连颂词,脸上肌肉都一抽,差点当场绷不住露出怒容来。
“不过,这本是常理,现在最要紧的是,朕能恢复青春。”
本来立这孙子当太孙,就只是为了长寿,为了龙气能强盛起来,太孙在皇帝的眼中,那就是“药材”,而立其太孙的过程,无非是“炮制”的过程。
结果现在情况很明显,就连是皇帝,都低估了太孙这名分对百官的影响,也高估了自己耐心和忍耐。
皇帝觉得自己已是快要忍不下去了,却也只能忍着。
因着皇帝看起来兴致不高,宴会哪怕歌舞很不错,皇帝也都懒得去看,又因是皇帝,不需要太过委屈自己,故态度淡淡坐着,而百官勋贵哪里会看不出这些?
自然而然,哪怕再是捧场,不知不觉中,整个气氛就有些尴尬和冷淡,细看着每个人,虽都满面是笑,神色都有些僵硬。
特别是蜀王和齐王,更是脸色微青,又有些不知所措,明显这局面不在预料之内。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散,包括苏子籍在内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臣等恭送皇上。”
连着苏子籍在内,众人齐齐向皇帝行礼,目送皇帝离开,接着,苏子籍含着笑,扫了四周一眼,施施然的转身而去。
皇帝太孙出去,齐王冷哼一声,展袖就走,而百官勋贵才敢往外去,才出去,一时“嗡嗡”声不绝。
起身的内阁宰相们,脚步缓慢,对视一眼,神情仍是凝重。
几个宰相慢悠悠在后面,与前面拉开一段距离,彼此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心里都沉甸甸。
今天宴上,皇帝对待太孙旳态度不对,虽说诸位也有过类似担心,但真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样快,这才过去多久?
皇上反悔的速度是不是快了一些?
直到众人走远了,周围几乎没有人了,沉默良久没有说话的内阁重臣,才终于从闭口葫芦变成了能说话的人。
略一交换眼神,谢智就带着一点叹息,说:“不管怎么样,只有天家和睦,才是万民之福。”
“说的不错。”崔兆全兼兵部尚书,说话就直接了点:“今日一席话,怕就已经引起波澜大波,未必就是宗室之福。”
这是说天位传承,贵在“尘埃落地之后不争”,这样无论谁登基后,都会兄友弟恭,尚能维持着体面,可一旦齐王和蜀王本来快熄灭的野心又重新燃起,争斗激烈化,不管以后谁登基, 都会举起屠刀, 这是青史证明的事。
“是呀,溺子如杀子。”何钰端也表明了态度。
皇帝释放政治信号,挑起王爷的内斗,这大家都可以理解, 但是却很难接受, 毕竟皇帝走路都摇晃了,还想死抓着权?
为了这点私心, 可是会坏了大局。
钱圩虽蒙皇帝召见, 也是对皇帝没有二心,也不由蹙眉:“说的是, 不过, 太孙是不是也有些针锋相对了?为人孙,为人臣,还是要谦恭为上。”
大家都是明眼人,皇帝说七步, 太孙行三步, 固是大才, 可这锋芒是看在眼中。
“太孙并无过错, 这种局面, 要是一退,怕就立刻难以收拾。”
赵旭是首辅, 深受皇帝信任, 冷眼旁观内阁议论,也是深深受到了触动, 其实太孙与内阁大臣的关系并不是亲密,诸臣也没有多少私交和利益, 可现在几乎一面倒,就是大局。
内阁其实到处是眼线, 去私府商量更是扯谈,现在大殿出去, 周围无人的环境非常难得, 就说着:“内阁本是协理阴阳调和大局, 大局不能坏,这是最要紧的一条, 诸位要费心维持, 务必不能让天家起间隙。”
“首辅说的是!”诸人点首,眼见着抵达宫门, 前面出现侍卫,以及太孙的乘舆, 都是闭口不语,只是躬身示意, 而苏子籍身姿如松挺拔,也是颌首还礼, 并不多话, 这节骨眼,还是别刺激皇帝了。
见着大臣远去, 苏子籍更是若有所思,眸子深深, 喃喃。
“故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 数十伶人困之, 而身死国灭, 为天下笑。”
欧阳修其实不懂多少政治,把它归于忧劳兴国逸豫亡身,可苏子籍想起刚才场景,却豁然明悟。
“以前,我误认为皇帝就是大局,这许多时,的确可以混淆,但终是不同,在刚才其实已表现的淋漓尽致。”
“皇帝壮年,大局就是皇帝,同呼吸共命运。”
“而皇帝会老会死, 而大局还在, 体制甚至还年青, 这时就出现了分歧。”
“大局和体制的利益, 与皇帝利益发生了矛盾冲突, 故百官助我,非莪有德有才,更非这一首诗。”
“而是我代表着了体制和大局的新生,更符合它的利益。”
“所以,才隐隐与气数相合。”
“可以说,大局某种程度上就是天,故皇帝才是天子,天不变,天子代代相袭,大局坏了,天命也不存,古人定名分,真的是一字难易。”
“不过,要是以为大势在我,就可以逸豫,的确活该死了。”
“还是这话,皇帝真要下决心,杀我杀如一狗耳。”
一念于此,整个眼界豁然开阔,大政如何应对,又如何出招,已了然于心,苏子籍目光垂下,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带着淡淡青光在视野中漂浮。
“【为政之道】+8000,18级(11380/18000)”
“我有一个名言,我死后哪管洪水滔滔,这句按在谁的头上为好呢——是蜀王,还是齐王?”
眼前宫殿深宏,雪花茫茫一片,交织若帘,坠到地面,外宴散时,内宴也跟着散了。
叶不悔与皇后作别,也走在女眷的前面,皇后亲自吩咐于韩来送太孙妃出去,与太孙汇合。
片刻,两方汇合在一起。
苏子籍上下打量叶不悔,见爱妻虽有点沉默,但并无愤慨之色,应该是无人在宴会上给她难看。
也是,内宴可是皇后的主场,就算皇帝对自己有杀心,但在内宴这里,却不可能越过皇后对太孙妃做什么。
再说,皇帝也没必要对太孙妃做什么,只要太孙完了,太孙妃作太孙之妻,自然跟着一起。
皇帝又不知道这个孙媳妇是入道之人,自然不会对叶不悔做什么。
但心里清楚这些是一回事,现在看到叶不悔平安出来,苏子籍还是松了口气,走上前,拉住叶不悔的手,有点怜惜说:“手怎么又这样凉?”
顿时就有点不满太孙妃的装束,因只能穿这一身,里面也不能随便加衣服,这一身衣裳虽很重很大,也有保暖的功能,却远不如自己衣服穿着舒适。
苏子籍想着,待拿到了能拿到权利,就要让人稍改良一下,至少在舒适度上要提高一些。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苏子籍趁着拉住叶不悔手低头说话时间,又低声对一旁的于韩连说了七个名字:“别人都不可用,这几个人可用。”
于韩微怔,立刻就反应过来,一面恭送二人,一面低声:“是,奴婢知道了,还有,皇爷召见了罗裴。”
苏子籍一怔,没有说话,在旁人看,就是苏子籍在与太孙妃说话,而于韩则恭送太孙太孙妃出去,看着再正常不过,可落在远处一人眼里,却有些扎眼。
“公主?”跟在公主身侧的女官,朝着远处的那对璧人看了一眼,心里发慌,嘴上就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正注视着的新平公主才收回了目光,淡淡说:“多嘴,我自有分寸。”
随后就仿佛真已经放下了一般,没有再去看携手离开的二人。
苏子籍倒察觉到有人在远处注视着自己,不过这等事对他来说本就不是稀奇事,在这皇宫里遇到,就更不奇怪了,所以根本没去看那个看自己的人是谁。
至于叶不悔,她本该也能察觉到,但一是与苏子籍有着相同的想法,在这皇宫之内,有敢大胆盯着看的人并不奇怪,二是她此刻正在想着一件事,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别处。
直到从宫门出来,上了牛车,叶不悔一进去就开始换常衣,这一身太孙妃打扮实在是太沉,能早一些卸下去,自然早一些的好。
苏子籍也换了常衣,男子常衣可要比女子的好换多了,换过之后,就坐在一旁单手支着下巴,沉思着。
叶不悔本来没往他这里看,但他沉思的模样实在是吸引人,叶不悔的手上的动作顿时就慢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甚至有些舍不得移开。
苏子籍对此毫无觉察,仍在思索着今日的事。
忽然就听到叶不悔低声问:“陈嫔是不是很好看?”
“嗯?什么嫔?”苏子籍这才回过神来,有点不明所以看向爱妻,不太懂她问的是什么。
刚才不悔说的是什么嫔来着?
回忆渐渐回笼,陈嫔?
苏子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嫔妃来了多少,除个别的有皇子皇女的嫔妃,他可能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会看一眼,知道她们来了,通过她们态度,略分析一下她们背后家族的想法,也就是这样了。
除了这些可能影响到计划的高位嫔妃,那些没有生育过的年轻嫔妃,他连看都没仔细看过。
他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叶不悔在说什么,顿时有点无语了。
不悔这是突然来了哪一出!
苏子籍有点无奈地:“怎么可能!她是皇爷爷的女人!”
他特意将她的身份点出来,就是告诉叶不悔,这不仅是因她是皇帝的女人,所以根本不会多看对方一眼,这更是因她还是自己名义上祖父的女人!
好家伙,虽说历史上,谋夺父皇女人的皇帝不少,垂涎过后宫妃嫔的外臣、皇子也不少,但这可已经是祖父的女人了,他有多饥渴,才会对着有这样一层名分的女人有心思?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别说她再美也只是普通人,就算是天仙一样,他也不会动心思。
自己并不是会被美色迷惑的人,责任、修行、野心,都远比女色对自己来得重要!
叶不悔也知道自己问这问题有点傻了,她垂下长长睫毛,遮挡着眸中的情绪,这样子有点像是做错了事的小猫,苏子籍本来还有点无语的心情,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后,也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哭笑不得。
只是叶不悔好好的去参加内宴,结束后却突然问了这问题,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事?
这样想着,苏子籍的神情就渐渐严肃起来。
真有人在皇后的眼皮底下对叶不悔做了什么,这事就显得严重了,于是就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着苏子籍这温柔的询问,叶不悔眼睛微酸,最终还抬起头,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在苏子籍那样回答时,她差点就脱口而出:“那新平呢?”
她想问,夫君对新平是否也毫无一丝情愫,但理智却自我控制住,将这句话忍了下来。
但坐着,她的脑海中忍不住想着在内宴上发生的事。
内宴上,新平公主吟了一首新诗,虽没明说是何人为她所作,但叶不悔作女人,在这方面一向有无师自通的敏锐,何况她本就有一种超越常人的直觉,立刻就意识到,这诗乃是自己的夫君为新平公主所作!
这个认识,让叶不悔在内宴过程中,只勉强维持着,没有露出异样,心其实早有些乱了。
低垂下眸光,回想着宴会上那一幕,想着新平公主的笑容,叶不悔心里泛上一种难以描述的疼痛。
(本章完)
“唧唧!”
就在这时,牛车外白影一闪,似乎是狐狸叫,苏子籍若有所思,没有了说话,而随牛车晃动,叶不悔靠在垫子上,似有些酒,晕晕欲睡,苏子籍也不打扰,反趁着这时轻声问侍女:“太孙妃可被人刁难了?”
能跟叶不悔去宫宴旳侍女,自然是苏子籍仔细辨别过,忠心上没有问题,她不敢多说,低垂着头,低声:“殿下,太孙妃不曾被人刁难,只是……宴上用饭甚少。”
虽侍女只略回答一些,苏子籍已通过侍女回答,瞬间得到一些内宴的画面。
其中赫然就有新平公主拿出诗念诵的画面,这画面一入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新平拿出了诗,不悔知道是我写给新平,有些吃醋了。”苏子籍心里暗想,不由摇头而笑,这样子的不悔,倒有些可爱。
这样快速得到准确信息的办法,也让自己很满意。
“这神通很好,可惜对身份越高的人,越是效果不大。”
“七品以下,仅仅口问就可,甚是灵验,而七品以上,必须正式请教, 附带所获也相对少, 五品以上更稀。”
“要是三品以上,就算诚心请教,对方也给予回答,也仅仅只能知道当事人对我的善恶。”
“要是七品以上也能随便用, 这就近乎于无敌了。”
可惜归可惜, 但眼下这程度也很不错了。
这时,牛车已行到了百姓庆贺的区域, 外面有不少花灯, 苏子籍想到叶不悔为何而郁郁,又想了叫声, 就对前面的车夫说:“停车!”
叶不悔也在这时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 不解看过来。
穿着常衣的叶不悔,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俏丽少妇,此刻有些茫然懵懂的眼神,让苏子籍忍不住笑了下。
叶不悔则被夫君笑得越发不解了,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担心是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才惹得夫君发笑。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 牛车竟然停了, 刚才一声,是夫君让牛车停下?
“夫君, 你这是?”叶不悔不解地开口问道。
苏子籍在她的注视下, 拉住了她的手,笑着:“不悔, 难得出来一趟,不如赏过了花灯再回去?”
说着, 竟先一步跳下车,回身时, 直接将叶不悔整个人轻轻抱了下来。
“啊。”叶不悔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举动,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她虽年纪也不大, 可很久以来, 都要努力让自己符合与夫君相匹配的妻子的模样, 没有再做出活泼少女姿态。
但实际上,她本来是个很泼辣很活泼的女孩子, 此刻从牛车上被抱下来, 轻盈落地后,目光扫向这一片片的璀璨灯火, 原本郁郁的心情都仿佛一下子通畅了许多。
这里还真是热闹!
这种热闹的景象,她并非没有见过, 可与达官贵人的热闹,跟这种普天同庆的热闹, 到底还是有着很大不同。
“去那边!”苏子籍还拉着她的手,见她脸上露出好奇, 就示意她朝着前面走。
叶不悔点了下头, 就被拉着前去。
侍女见状,到底没跟上来, 而与分出来几个侍卫走在人群中,跟在太孙太孙妃的身后。
牛车则停在路边, 车夫留守。
人流中,苏子籍与叶不悔就这样两人十指相扣,朝着前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味道,应是挑着担子的小商贩卖的零嘴。
虽苏子籍觉得, 若在这时买上一点零嘴吃, 会更有过节的气氛, 不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带叶不悔一起冒险吃外面陌生商贩的吃食。
走在周围,多是一些年轻夫妻,虽容貌普通者多,但在这样美丽灯火下,也显得亲昵而美好。
叶不悔不仅仅看灯,也被这样气氛所感染,尤其是她身侧的夫君, 她的爱人、她的家人, 就这么拉手顺流而走,不需要说话,只这么看着两旁的灯, 也让她露出笑容。
更前方突有人发出惊呼,叶不悔也朝着看去,发现对面是一片花灯,造型成精致的龙凤,起码三人高,龙凤交缠,十分的璀璨、美丽。
叶不悔有点惊讶看着,她虽来到京城这么久了,可像这样观灯,却很少,这样热闹的景象,这样一盏盏美丽的灯,让她目不暇接。
苏子籍原本是拉着她走,到了后来就成了她拉着苏子籍走。
苏子籍没怎么去看灯,一直在看观灯的叶不悔,眼见着她看美景,渐渐开心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才凑到她的耳畔,带着笑意:“不悔,看着这灯会,莪突然有词给你。”
“哦?”叶不悔立刻转过身,准备倾耳听,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不等路人揉眼,苏子籍手中多了个小纸条,而叶不悔的怀里就多了一只白毛小狐狸,还冲着苏子籍唧唧叫着。
叶不悔自然熟悉小狐狸,见到它突然跳上来有些惊讶,但也不太震惊,揉了揉它的头。
“胡闹,你怎么跟出来了,人这样多,走丢了怎么办?”
“镇南伯笔迹不对,非是镇南伯所写,而是世子所写,可世子竟然给大妖附体?”
苏子籍快速一眼扫过,只是沉思,又笑着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见小狐狸安静下来,对着叶不悔说着:“它聪明的很,不会走丢,还有,别打搅我和太孙妃的气氛。”
这话是对小狐狸说,随后,苏子籍就这样靠近着她,轻声念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说来也巧,就在苏子籍声音落下时,远处恰一簇簇烟火飞上去,在天空中炸出了一朵朵烟花。
叶不悔抬头看着漫天的烟花,回味着夫君的诗词,不由得痴了。
皇宫
张灯结彩,挂着星河一样的灯盏,让不少殿楼都亮如白昼,宫女太监们也在走着观灯。
但就算上面的贵人要求他们玩乐,对他们来说,也有点任务的性质,谁又敢真的放开了玩乐、观赏?
脸上纵然是带着笑,也依旧声音不高、脚步轻盈,时刻观察着四周,害怕贵人到了,不小心冒犯贵人。
这都是宫人们长久以来的生存法则,不是一个节日庆祝就能抹去的本能。
也因这些原因,纵然皇宫里有很多人,但依旧远不如外面热闹,透着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寂寥。
皇帝站在大殿门口遥望一会,就觉得索然无味,走了回去,而本是侧身坐着阅读的罗裴立刻站了起来。
“考题都看完了?”皇帝似乎很和蔼,嘴角还绽过一缕微笑,手虚按着示意罗裴坐下。
(本章完)
罗裴欠身说着:“臣已记下了,只是臣才学疏浅,当年只是二榜进士,排名甚后,皇上让我负责这次春闱,怕担当不起。”
刚才自己支持太孙,本以为皇帝会大怒,不想皇帝却气色很好,一入殿就说自己是“良谏”,“朕一时失言,汝等这样才是忠君体国之臣”,不得不说,大出自己预料。
不久,更授之于重任,本来这会使自己大大惊喜,可提前接到了太孙的信,现在却心猛一沉,恰作出了庄重肃穆恭敬之色,向皇上推辞。
皇帝摆了摆手,笑容可掬:“春闱乃是国家大事,重要的不是才学,是对国家和朕的一片忠心。”
“你素来忠贞,持事为公,朕就取你这片心,所以才点你为主考官,你可不得有负朕望。”
话说到这份上,也无法拒绝,罗裴本是低垂了头,听了这话,脑袋更是一沉,一瞬间看不出神色,转眼凛然应着:“如此,
臣就恭敬应命,皇上还有什么训诲?”
皇帝收敛了笑,
命太监把考题封了放到柜里锁了,
这才徐徐说着:“春闱乃国家抡才重典,
不仅仅关系着万千举子的前途,更关系着朝廷命脉,
得一正官清官,万民得一安,得一昏官贪官,
万民得一虐,岂可忽视呢?”
“卿当西南总督,平定乱事,
本立功不小,按照朝廷制度,应该授爵,
朕已命礼部考察这事。”
“不过卿既为主考官,
朕只有一个训诲,
就是万万千千,不得祸国营私。”
“要是禀公处理,
朕自有封赏,要是泄露考题,
坏了国家大事,
不仅仅原来的功劳没有了,
就连性命都是难保,太祖时处置,就是前车之鉴,
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罗裴听了,
他当时已经为官,想起了法场上,
十三家考官尽数斩首场景,
已经脸色苍白,
当下离座叩头:“臣明白了,臣领旨谢恩!”
这也没有啥,
联想着当年旧事,
是应该有这惊惧之态,没有,
就反而不对了,
皇帝摆摆手:“今日上元,你就跪安吧,
与家人多团聚,啊?”
“是!”罗裴重重磕头,就要起身,又拜下去:“如此,臣告退了,皇上,请多保重身体。”
说着,声音还略带一丝沙哑,这才后退几步,自殿门离开。
“唉,莫非是为了国家,朕何愿如此呢?”皇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喃喃说着,才坐下就忍不住激烈咳嗽,服侍的赵公公忙小心翼翼捧着温水,服侍皇帝喝下一些水。
便是这看似普通的水,也都是精心调制过,有着润喉的功效,却没有副作用,味道也很是清淡。
赵公公想着,若是皇上身体撑不住,就只能再服一些丹药了。
眼见着服药间距的时间越来越短,赵公公也越发心里不安,总觉得,事情已是朝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
“若皇上的身体迅速恶化,怕等待太孙的并不是顺利继位,而是某些可怕的事。”
“到时,我等可能知情的近侍,
怕也个个难逃。”
赵公公身为近侍,掌皇城司十年,虽最近交割了权柄给马顺德,
可还是手眼通天,自然知道无数机密,只是有些不敢想。
就拿刚才的罗裴,一副臣恭君爱之态,可是怕是此人一出去,就回不了,而这也使赵公公心惊,不敢想之处,又不得不多想。
外面传来轻微的声音,有人进来禀报,并奉上了一首新词。
赵公公接过这首新词,只快速扫了一眼,就交到了皇上手里。
太孙身侧一直跟着人,一首词能被送过来,必然是太孙所作。
他虽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也知道这首词极好,而且似乎与感情有关?
这是太孙写给太孙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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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匆匆扫了一眼,都看出了这首词的主题是什么,皇帝垂眸盯着看了一遍,自然也知道这是太孙为何人所写,为了什么了。
他看着新词,神色多少有些复杂。
太孙与太孙妃,都是年少夫妻,一同并肩携手走过来,感情甚好,甚至因太孙对太孙妃的爱重,京城一些贵女甚至觉得,若能嫁给太孙做妾,也是极好的。
这不难理解,太孙现在只是储君,但想必连十年都不到,就能成为万人之上的那一位,到时候,他的妾,同样贵不可言。
既能得到这样俊美多情的夫君,又能得到尊贵身份、无法估量前途以及给家族带去的巨大利益,又有几人不会心动呢?
皇帝看着新词,想到的却是,他们现在甜蜜的模样,还真是像当年的他与皇后。
这词,简直写尽了元宵,也可以看出太孙对太孙妃的深情。
相当年,他与皇后……
皇帝突然心口一疼,捂着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上!”赵公公见了,立刻急急过来,就要伺候,看意思是要给他服用丹药。
皇帝却单手摆了摆:“……无妨。”
赵公公仔细观察了下,发现皇上虽然脸色不好,但的确还不是必须服药的样子,就又退回到了原位。
只是后退时,赵公公嘴唇稍动,他是贴身大太监,权力不小,得知了今日太孙见过的人。
别人觉得太孙只是泛泛见过,可自己当年也同样是皇后的人,因此知道些内情——太孙见的人里,可是有不少是皇后的人啊!
说,还是不说?
自己一向忠于皇上,但当年也同样忠于皇后,一定要在两份忠诚间进行选择,其实更倾向于皇上。
毕竟自己先是皇上的人,随后才受了皇后和前太子的恩情,这先后关系,他心里也是明镜一样。
说了,太孙大概就要损失人手,同时皇上对太孙、对皇后,都会更警惕。
不说,这岂不是眼看着不利于皇上的事情发生?
才想着这些,就听到皇上说着:“徐顺,你去将马顺德叫来。”
马顺德?
听到这名字,赵公公就下意识手指动了动,却没敢抬头。
名叫徐顺的太监出去了,这是去传唤马顺德过来,随后,赵公公就又听到皇上说:“你且退下。”
这个“你”,再无旁人,正是自己。
这一会在殿内伺候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徐顺还算是个人,别人在皇上眼里就是纯物件,都是远远站着伺候的小太监,得皇上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奴婢告退。”赵公公沉默了下,恭敬说着,然后也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帝,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