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籍沉吟良久,笑着:“文先生,你说的这些很有些道理,细致写个章程给我。”
文寻鹏等的就是这个,立刻行礼:“是!”
说完,见代王没有别的要说了,恭敬退了出去。
等出了木楼,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连汗毛孔都在冒着凉气,在这夏日里,犹如喝了一大碗冰饮。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文寻鹏对代王越发认可,觉得这是难得的明主,只有跟着才能实现自己一腔抱负,现在熬出头,得到了信任,可以参与这种大事中,自然心中欢喜。
木楼上,苏子籍在窗口看着此人远去,靠近到桌前,在砚台上倒了点水,拿着墨锭一下下缓慢研磨起来,渐渐露出了冷色。
“战争最怕的是被动,要是原本有相对公平的规矩,我在规矩里争取也就罢了,可惜的是,目前看来,怕是下棋人早就有偏心。”
“我这棋子行的再好,怕也难真正争龙。”
“罢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调曾念真回来。”
墨水渐浓,苏子籍自言自语说完,就不再迟疑,提笔待心神稍定,拈起柔毫,舔墨,蘸得笔饱。
一道带着肃杀之气的命令就写成了。
看着纸上的命令,他默默念读了一遍,呼唤一声,一道白影从外面很快窜进来,正是大狐狸。
“之前都是让小白做事,这次轮到你帮忙了。”苏子籍笑着,面上肃杀一扫而光,含着笑将纸条叠好,放到大狐狸前面的小兜里,摸了摸它的狐头,吩咐的说着。
“唧唧!”大狐狸叫着,表示明白,转过身,奔了出去。
虽然这是要前往小岛送信,但两只狐狸一直充当信使,几乎每月都至少送信一次,哪只都不会迷路,苏子籍也不担心。
走到窗前,看着大狐狸奔出,他才一笑,就听到响起护卫的声音:“大王,玄诚真人和惠道真人分别献上丹经,您可要立刻过目?”
苏子籍原本只踱步,听到这一句,转身开门。
就见面前府卫手里捧着两个木匣,都是大约一册书宽度,看大小,一个匣子也就是能装几册丹经样子,但能在这时由这两人献上来的,不会是凡品。
“大王,紫檀木匣子里装的丹经,是玄诚真人献上,黄梨木匣子里装的丹经,是惠道真人献上。”府卫禀告的说着。
“来了。”苏子籍虽有准备,但解决叶不悔的隐患,也非常重要,至少可争取时间——多一天,自己力量就多了一分,无论是王府力量,还是自己修行力量。
将两个小匣接过来,又说:“让人泡一壶茶送进来。”
这样两小匣丹经,起码要看上一会。
府卫应声而去。
苏子籍虚掩上门,走回到案前,将两个小匣子放下。
这两个匣子都是用的精致小锁虚扣着,吧嗒一声,就能打开,轻轻一掀,就露出里面的册子,先打开了紫檀木匣,这匣子里面是四册丹经,厚度约有铜钱厚,拿起一本随手一翻。
“是我没有学过的丹经,与过去所得相比,更偏门一些,也更不好理解,满是隐晦和术语——刘湛或还有点小心思,但其实无关重要,能增益经验就行。”
要是在以前,苏子籍或还会自己阅读下,可这时,哪有这心思,直接就是一拍。
“【绛宫真篆丹法】+1530,晋升14级(33/15000)”
“【外丹术】+478,14级(13812/15000)”
随一股凉意灌下,丹经上传递过来知识,让苏子籍也消化了一阵。
“果然别有玄妙,经验增长了478,虽不算多,但随临近升级,经验增长越来越慢,能有这样增益已是惊喜。”
“幸亏我以整顿神祠之名,截货满楼,才有这快速进步,现在只剩1200点都不到了。”
又去翻剩下三册,或多或少有收益。
“【绛宫真篆丹法】+730,14级(763/15000)”
“【外丹术】+618,14级(14430/15000)”
“15级是个门槛,从接收内容来看,丹经方面,我快要将刘湛榨干了。”苏子籍想着,将这四册丹经放回去。
扣上匣子时,小厮送茶水又退出去,苏子籍坐着,喝了口茶,若有所思。
“虽给的基本上是零星,也许留了几手,可汲取可不讲武德,差不多都拼凑出了精要。”
“更胜几分都有可能。”
稍稍休息了一下,打开惠道献上匣子,看着里面三册丹经,拿起最上面一册翻阅。
“咦,惠道有心了。”
虽只要一拍,就能吸收整册内容,但苏子籍现在是何等水平,只是一扫,就知道了价值。
这一册丹经,精妙程度竟还略高于刘湛所送丹经,想到惠道与刘湛一脉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苏子籍不由暗暗感慨:“到底有底蕴。”
继续阅读,看到最后一册时,苏子籍突然就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一册许是关键。
“里面有个真决,可以提升我的境界。”
才想着,心一动,目光垂下,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
“【绛宫真篆丹法】+1730,14级(2493/15000)”
“【外丹术】+1481,晋升15级(48/16000)——隔世闻丹经,悬泉注明玉!”
15级是大师分野,理论上这时洞察炼丹真意,果然,最后一册翻阅片刻,一大股清凉灌下,苏子籍就似是一下吃到了太过凉爽的冷饮,身体都打了个哆嗦。
一瞬间,苏子籍脑海中的七册丹经知识,如七道小漩涡,飞快旋转,并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大漩涡,在脑海中形成了一股近似风暴的整合,原本摸不透的地方,都瞬间清晰,缺漏的都被补上,整个人瞬间与外界相通,感觉自己原本是一个湖,瞬间被灌入大量活水,顷刻就扩充成江河!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等苏子籍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额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可对丹药的认知,都仿佛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终于升级了,15级炼丹术获得!”看着半片紫檀木钿浮现的数值,让苏子籍心中大定。
有了这15级炼丹,只要有丹方,万无不可炼之理,可以立刻炼制遮掩不悔身上入道灵气的丹药了!
就算之前入道气息被察觉,毕竟代王妃,不可能不验证就下手,肯定要派人来试探,到时就可以将此事遮掩过去!
而且之前与太子交谈完,苏子籍有一种感觉,躁动反噬力量已经勃发,可有此炼丹术一出,顿时镇压了大半。
“还得自身有实力。”苏子籍重重的舒了口气,回想着刚才一瞬间的灵机,突然高声:“来人!”
(本章完)
外面不止一个府卫,离得最近还是刚才送来丹经的人,立刻推开门,问:“大王有何吩咐?”
“将药库的丹药都拿去丹房,我要炼丹!”
“是!”
离着苏子籍几重,从月洞门进花园,穿过一带走廊,靠水处有院子,柳丝拂风碧波清凉,夏日是个好住处,惠道在小院书房里,自己跟自己专注弈棋,竟也能下出了一种紧迫感,让道童看得目不转睛。
黄鹂鸣啭,惠道也似乎在沉思,拈着一颗黑子,怔怔想着心事,突然问:“你学天机术也有些时日了,可曾感受到了什么?”
毕竟虽是道童,可现在也成年了,这些年跟着惠道,着实学了不少东西。
他能被惠道收为道童,本身就代表着有些天资悟性,可就算是这样,天机术学到现在,也不过才算登堂入室。
“您是指现在?”
道童迟疑了下,闭目感受下,就说:“代王乃贵人,不能窥探,但代王府似蒙一层灾祸之气,莫非就是神祠的反噬?”
“还有呢?”
“还有……”道童斟酌着说:“似乎内宅也有灾祸之气,有些细小?或是被代王牵连?”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确定,涉及代王,本来就是迷雾看花,哪能看的真切。
惠道听到这里,终于抬头看他:“你能看见这点,就不错了。其实外面的灾祸气虽大,却没有根基,动摇不了代王,内宅虽细,却有倾覆之祸。”
口中说着足以让外人听了惊骇的话,面上神情却不仅不紧张,还带上了一丝笑意,顿了顿,继续说:“当然,这也是我的机会了。”
道童忍不住问:“那代王会胜么?”
“这当然,有我助之,本就多一份胜算。”才说着,惠道突然心怦怦而动,顿时变了色,猛地站起推开门,站在屋檐下向天空望去,就看见代王府一股杀气冲出,又混淆一片,看不清道不明。
还想继续看,眼就是一疼,惠道捂住了眼,浅浅的泪流出:“天机果不能窥探,果然又产生变数了?”
“似乎,还和我有点关系?”惠道擦泪,眼睛已红肿,此刻终于失去了一切都在掌握的神色,垂眸不再外看,却忍不住掐指算起来,算了良久,喃喃:“变化何其速也,只是似乎有点太过激烈了。”
踱步回到屋里,在棋盘前坐下,也不知道低头是在看棋,还是想事。
道童也不敢开口询问,真人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神色,失去了往昔的从容,若是打扰了真人沉思,或会坏事,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惠道没说什么,片刻后手拈一子,啪一下落下,又沉思良久,推乱棋子,皱眉:“难怪我师遗言对我说,善弈天机者,必被天机所弈。”
“我都看不破,看不穿,只能感受到,自己深深牵连到巨大旋涡内,再难脱身——天机对弈,凶险如此?”
一瞬间,惠道真正理解了师父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齐王府
齐王皱眉看着掌心托着纸片,上面内容就是郑怀传递出去关于代王密议的事情,喃喃:“果实成熟了?”
将纸片猛攥紧,齐王看了看下面坐着的幕僚,问:“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方才他已将纸片上所写念了出来,不仅是他在沉思,幕僚们也在沉思。
一人这时站起来说:“大王,代王最近两年突飞猛进,由代侯到代国公又到代王,现在断不能容他再建大功!”
“臣附议!”又一个站起来,说:“大王,臣粗学点命数之道,知道命数最怕的就是形成大势,如黄河长江滚滚,就沛然不可御也。”
“代王现在就有成势之相,此断不可容。”
“现在就得中端一击,打断此势。”
“并且做事就会消耗,只有消耗没有补偿自然会削弱,现在就得代王种什么树,我们摘什么桃!”
齐王沉吟着有点迟疑,这人名蒋禹,是新入府的幕僚,虽然这番话说的似乎有理,但到底不是真正心腹,说的这些,就有些犯嘀咕。
宫斗政斗,每一人都似乎为人考虑,条条贴心又有理,但实际上,水平不到,多的是陷阱,齐王也看多了。
就在这时,有侍卫匆忙进来,一躬身:“禀大王,代王开炉炼丹了!”
这是齐王的命令,代王一举一动,都得立刻报告。
“开炉炼丹?代王又是何意?”说实际,齐王是有些纳闷,而蒋禹听了,却立刻又踏上一步,神色激烈。
“大王,这就是现成的把柄,不管怎么样,朝廷明里排斥炼丹,斥之异道,现在代王炼丹,就可弹劾!”
见齐王沉默不语,蒋禹又继续劝:“而且代王讨伐神祠,却把战利品运到自己府内,就是有过!”
“虽仅仅是书籍,但有过就是有过,可以理直气壮弹劾,就算皇上不处罚,也可以让代王焦头烂额!”
“这时是关键,必须给予阻击!”
见齐王还是迟疑,蒋禹暗叹,扫视周围,盼着别人跟着劝说,但有太多前车之鉴,事关重要决策,幕僚都迟疑不定,更似乎对自己有点不满。
蒋禹心一凉,知道自己冒进了些,可这时有进无退,只能说:“大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皇上春秋已高,要是再给代王进一步的话……”
如果代王再进一步,不就是太孙了?
的确,不管里面水有多深,有多少利害关系和顾忌,一旦让代王更进一步成了太孙,还有自己什么事?
名分定了,想要再扳倒,就千难万难!
不要看太子曾经被废,就觉得太子太孙之名分不贵。
能当太子太孙,拥有的就是正统,获得朝野支持,曾经的太子之事,不但是皇帝一意孤行,并且还有不得已的理由。
就算是父皇,想再来一次,也没有那样容易,更可怕的是,当年皇帝年轻,皇储还不重要,现在皇帝年老,无论是宗室还是大臣来说,都不能接受继续逆转,代王真到了太孙位置,怕是时势就逼着大部分大臣,别无选择的支持,自己就可能没有机会了。
齐王顿时悚然而惊。
(本章完)
此一时彼一时。
齐王顿下了决心,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没有言声,不动声色拍了下掌,两行清丽的女伶自侧门移入,弹筝吹箫、曼声歌唱。
在这歌舞中,齐王长长透了一口气,目视美人说:“蒋禹,既是你提议此事,那就由你负责。府中可让你调动一些人手和人脉,务必要让朝堂的人推议,让本王能吃得这桃——记住,一定要收尾干净了。”
“大王放心,臣一定办好此事!”蒋禹大喜,应声就要退出去。
“慢着!”齐王突然喊了一声。
蒋禹连忙停下,看着齐王。
齐王皱眉,感觉到一丝不安,他起身在自己座位周围转了几圈,勉强将这不安的感觉压下去,又命令:“联系蜀王,这事,得我们一起干。”
自己一人干了,万一陷进去,岂不是让蜀王坐收渔翁之利,拉着蜀王一起干,不仅可以分但风险,还可防着蜀王趁机做手脚。
“那要不要通知鲁王,不,宁河郡王处?”蒋禹听了,顿时一惊,又有些喜悦,欠身又问。
说是通知前宁河郡王,实际上,就是与宁河郡王的谋士联系。
齐王眉皱得更紧了:“不了,本王总觉得,此人有些不对。”
蜀王府
因天气还热,蜀王只穿一身耦合色薄衫,很是朴素低调,但细看,就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只是素色的薄衫,唯在阳光下,会隐隐露出山鸟之图,美轮美奂,见识少些的人但凡见了这一幕,怕都要瞠目结舌。
这样寸缕寸金的织品,哪怕宫内嫔妃都不能人手一匹,但在蜀王私库里,光是今年的新花色,就有着十几匹,堪称豪富。
他的头上也只别着一根玉簪,可论价值,在京城繁华地段买下一处宅子,也是足了。
蜀王一贯有着午后喝茶提神的习惯,此刻表情淡淡,连平日里最喜欢喝的清灵茶也都拿起复又放下,眉尖带着一点烦躁,想要起身走动,却又强行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酱色长衫年三十出头的文人,从外面走进书房,朝着蜀王一拜:“大王,您找微臣?”
“马先生你来了,坐。”蜀王指了下旁边位置,淡淡说。
马友良应了一声,看似随意坐下,其实也只是半个屁股沾了椅子,随时一副会起来的架势。
他也是蜀王谋士团中一员,因着蜀王与齐王都在京城盘踞良久,双方都招揽了许多能人异士,光是谋士,这二王就都各有十几人,还时不时会有添减,来来去去,旧人还在,新人又来,想要在十几个人中出头成谋主,那可不是轻易达成的事,但每一个投靠二王的文人,都是抱着这个目的。
马友良也不例外,之前出头几个第一谋士,都陆续因着计谋落空而沉寂下来,这段时日,蜀王倒对他有了一些看重,让他心里喜不自禁,这次过来,更心里思索着,要在大王面前好好展现一番。
“本王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辖制代王,可有什么想法?”蜀王随口问。
这还真不是装腔作势,真是随口一问。
这样的问题,其实也不止今天问了马友良,蜀王府内的谋士,蜀王已问了好几个,但几人所言,都不能让蜀王满意,想到马友良刚刚给自己办了几件事从外地回来,就叫了此人到书房,也问一问这位马先生的意见。
马友良不敢怠慢,更不敢随口说话,沉吟良久,才说着:“大王,欲要辖制,就要先知代王有何长处,有何短处。”
“代王的优势,是占着太子之子的名头,这能为他拉拢一些太子旧人,也能拉拢一些士人之心,他的短处嘛,就是不得皇上信任……但话又说回来,纵然皇上欲将代王当一把刀用,但若一不小心,也会反噬……”
“这些本王自然知晓。”这样的话,蜀王已不知道听过几个人说了,顿觉无趣,于是就打住了马友良话茬儿,又问:“你在京外时,可有听说代王的事?”
“这……回大王,京外有些地方,的确有人议论代王……”
“哦?什么地方,又说了他什么?”蜀王挑眉问。
马友良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话:“都是离京城相对近,富庶之地少些,刁民多的地方则多些,他们似乎觉得代王乃杀伐决断为民做主的青天。”
“代王处理京城神祠,杀戮颇多,在那些刁民眼里,竟还成了铁面无私一身是胆,实在是……”
回想着听说的那些民间传闻,甚至已开始有人畏惧鬼怪,将代王当做门神供在了家里,只求着这个能与神灵正面刚的天潢贵胄能保佑自己,这是何等可笑?
马友良笑了,蜀王听完却没笑。
“这就是民心啊……”蜀王叹着,微微拧眉。
马友良见状,忙说着:“大王倒也不必忧愁,民心虽重要,但也和草一样,遇到风就转向,这等乃小打小闹,不足为惧。”
作谋士,他不是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民心如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可问题是,能达到载舟覆舟的民心,可不是轻易就能获得,代王现在所得些的名声,根本达不到能给争嫡价码的程度,自然无需在意,只需防备着代王在别的事情上的发展壮大。
蜀王点了下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民心就算可用,只要让人散布些半真半假的消息,也能消去大半。
说到底,这东西,不过即使锦上添花的玩意,真正能对争嫡起到作用,还得是皇帝看重、军权在手,以及士人阶级以及官员群体的拥护。
这些才是最值得警惕,蜀王随后就问了:“你听到那些传闻的地方,可有官员和士子参与?”
马友良摇头:“这倒不曾有。”
“官员都很谨慎,就连那些喜欢针砭时事的读书人,虽有些议论,但也谈不上舆论。”
“这就是了,正如你所说,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且暂时由他去吧。”蜀王眼神里的忧郁并没有减少多少,但还是挥挥手说。
“是!”见蜀王神色淡淡,马友良有些懊恼,自己这一次又浪费了机会,就在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这次出京的见闻,想要讨好蜀王时,只听“啪”的脚步声,外面一个侍卫进来,跪倒:“大王,齐王差人给您送来一份书信。”
“齐王?呈上来。”蜀王挑眉,自己这哥哥与自己可早就两看相厌了,此时竟然还能想着送信给自己?
莫非又是跟自己哪方势力有了摩擦,写信来骂自己?
过去齐王可就干过这事,因二王并不是每次都能上殿议事,两个人有时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底下人有了摩擦,小摩擦也就罢了,真动到了对方的利益,就齐王暴脾气,虽不能直接打上门来,差人送信阴阳怪气一番却是常有的事。
接过信,蜀王就直接展开了,结果才看了两行,就轻轻“哦”了一声,似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有点惊讶的内容。
马友良在一旁坐着,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像有只小爪子在挠啊挠,但也不敢主动凑过去,只能等着蜀王看完信,再询问自己。
以蜀王的性格,与齐王有关的事,一贯喜欢与谋士商量。
不过他却没料到,只薄薄两张信纸的内容,蜀王竟然看了许久,不,是看完之后沉默良久。
蜀王甚至没有直接将信给马友良看,而让门外仆从端进来一个火盆,将信直接连信瓤带信皮,直接扔了进去,直到看着火舌吞噬了薄薄的书信,他这才作罢,不知道想到什么,“噗”一声笑了。
“不想我这个哥哥,竟也有些怕了。”蜀王摇头而笑,笑了会,又收敛了:“不,应该说长进了。”
“……”
马友良只凭这只言片语,就立刻猜到信上的内容,莫非齐王写了信,来向蜀王求和?
真是如此,还真是让人惊讶,毕竟以齐王性格,让他向蜀王低头,主动求和,这简直比杀了齐王还难。
过去二王也有过短暂联合,但都是双方势均力敌,默契合作对外敌,哪次像这次,是齐王先低头?
就听蜀王叹着:“……齐王……”
他突然向外走了几步,袖手走到门口,观看庭景,只见太阳西落,光线渐渐暗下来,蜀王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若有所思。
果然,人不到痛处,就不长进,可要到了痛处,再桀骜的人也要认输,也要改变。
齐王怕了。
可自己何尝不是,代王最大的缺陷有二个,首先就是皇帝处,他是太子之子,自己父皇作贼心虚,岂能不戒惧?
其次就是毕竟来京不到二三年,根基浅薄,可假如说京城神祠被代王收服,这缺陷顿时就弥补了。
“要是给代王成了,难道就只有父皇心意可压制了?不,这可不行。”
想了良久,蜀王转过身来,说:“齐王刚才来信,欲与本王联手对付代王,还许诺神祠分一半。你怎么看?”
马友良刚才猜到信上内容,就已在心中思索此事,此时被蜀王询问,不慌不忙说:“大王,这是好机会。”
“前魏大将田秉玉入狱,冤之,狱吏说之,将军无罪,有力者罪,现在代王也是此理。”
“代王越来越势大,现在还不是难以拔除之时,和齐王联手正是时候,必可胜利。”
蜀王笑看了一眼,说:“马先生,你这就去首辅赵旭大人处,递我帖子,商量下中秋节百官礼单。”
说着,从身上取下一个玉佩,递给马友良。
“带上这个。”
马友良听到蜀王让自己去找首辅赵旭大人,心中就一惊,身一颤,脸上也带上了一些神色。
大王难道和首辅赵旭大人还有密切关系?
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能做到首辅位置的人,都是有根基的人,绝不是为了从龙之功就甘愿冒险的人,毕竟就算没有从龙之功,做到首辅已经位极人臣,进无可进,要是插手争嫡,别说是选错了人,祸及家族,就算是选对了,也赏无可赏,唯有赐死了。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不会轻易表态。
过去他也是这么看首辅赵旭大人,在此时听到了大王与首辅有关系,而感到震惊。
但在蜀王含笑注视下,他很快就一正神色,恭敬:“是,微臣这就去办。”
应了一声,见蜀王摆了摆手,就退了出去。
蜀王起身舒展一下身子,就走到书房的暗门处,轻轻一扭机关,一道门在一副山水画后面慢慢升起,露出里面的房间。
这里不是紧要的地方,之所以会是暗室,不过是因但凡高位者,都喜欢藏着一些自己的秘密罢了。
蜀王进了这房间,抬头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副画,这画画着一尾半出水的蛟,笔法淋漓,很有气势,但真论画艺,在蜀王现在的眼中,也就是一般。
蜀王踱至画下,仰首望着,良久,才转过身来,只是沉思。
“遥想二十年前,父皇巡视金河,虽无非哨鹿打猎,可大家也要争着参与,连孤都陪同,可孤却在猎场生了重病,药石无效。”
那时自己才不满十岁,刚刚晋了郡王,只带着几个随从跟随。
没想到中途时生了重病,眼见就要不行,就遇到了一个神秘道人,此道人朗声而笑,笑声已近在耳畔,人却还在几里外。
他是眼睁睁看着神秘道人几步就从数百米轻松“走”到了跟前,这样奇人异事,哪怕当时已是郡王的自己,也是第一次见。
就算是现在细想,也悚然而惊。
神秘道人一见他,就连连惊叹,说他虽只是一蛟,却有成龙之势,但需细细筹谋,方能如愿。
“然后赠给孤医药,使孤能治愈,还赠了我这一幅画,可惜,我至今都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不等拦下询问话中之意,神秘道人就错身几个扑上来的侍卫,瞬息之间就身形远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自己病愈不久,太子就出了事,回想着,蜀王只觉得这所谓玄机,是祸是福,还真不好说。
当日道人,就想过太子会出事?那可知道,现在竟又冒出个太子之子?若不是这些年遍寻不到此人,他真想再问一问。
“还有,这些奇人异士,善恶难辨,实是朝廷之祸端,要是能尽杀之,天下必能得一太平。”
“只是,杀之前,或也可以被孤用用。”
蜀王被投机,自然说明自己有几分天命,算是奇货可居,自然欣喜,可出于又一种本能,却神色幽幽。
此一时彼一时,随年岁增长,原本憧憬淡去,戒惧油然而生。
(本章完)
良久,外面院中已挂起了灯笼,马友良才回来,见得厅内有个官员,却也没有说话。
“西南来的奏报,大体上这样。”
说话的人认识,是个五品官,张敏,三十岁左右,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种子,秋天尚热,官服衬着雪白里子,一丝不苟,将手中文书递给蜀王,说道:“西南说是平定了,可里面的根子还没有改。”
“土司还掌着大权,当地官府也就是弹压着,寄希望徐徐图之。”
“这还罢了,应国新君似乎也不善,一登位,不奉旨就攻伐附近二国,一举而下,吞并疆土分立郡县,实力增了不小,或应该提醒下皇上。”
“哦?”蜀王一惊,陡地一转念,却又平静下来,就对着张敏说:“你来提醒的是,这样,你先回去,多多休息。”
“那臣就先告退了。”张敏起身:“不过中秋节赏灯之期将近,去年出了点事,涉及的人差点摘掉了乌纱帽——我还得看看去。”
说着欠身就走了,等远了,马友良一躬身,朗声说着:“大王,我去过了,相国给了回信。”
说着,马友良双手呈上两样东西。
一样就是刚才蜀王给出的玉佩,但已不是完整一块,只剩下半块,看情况完整玉佩本就暗藏机关,可以将其一分为二,赵旭将一半送回来,马友良不敢深想其中深意。
又一样东西,只是一封信,封皮空白,蜀王接过来将信瓤抽出来,上面也仅仅写了几个字。
“狙翎之死,在功,在过?”
空白的信纸上,就只有这半个字。
蜀王微微蹙眉,先一怔,扫了一眼面前仍恭敬站着的马友良,没将信给看,而是温言说:“马先生此番辛苦了。”
马友良哪里敢当这辛苦二字,忙恭敬说着:“这是微臣分内之事。”
“天色已晚,先生且去休息吧,待明日议事,再请先生到小花厅。”说着,蜀王就让马友良退下。
待马友良走了,蜀王注目着院中景致,却皱着眉,在书房内徘徊片刻,才透了一口气吩咐门外:“去书库,将《孟晋史》取来。”
“是。”一个侍卫应声而去。
不久,侍卫就捧着一个木匣子,恭敬而入。
“大王,《孟晋史》都在这里。”侍卫说着。
《孟晋史》的内容颇多,但正史不过一本,剩下都是些野史或非史官所记录的鱼龙混淆的故事。
只因这皇室为孟姓的晋朝,虽是六代而亡,但每一代都很短暂,最长的不过三十余年,最短的不过几年,做皇帝的泰半都是脑子有问题。
这里的脑子有问题,不是夸张形容,是说的事实。
据后人揣测,晋朝的皇族,大多都有着一种躁郁之症,发病时爱杀人。
“狙翎之死,在功,在过?”
这里的狙翎,在正史中被提及的不多,其不过是个十九岁时神秘暴毙的皇子,生前是晋朝第三任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皇后所出,聪明伶俐,从小就是神童,十二岁时更是跟着皇帝去祭过天地,后更以稚龄立下了不小功劳,文能修书,武能出谋划策,十七岁就帮着大将军打退了入侵者,更有急智,曾在外出时,替百姓断过案,民间名声颇好。
若他没死在十九岁那年,下一任皇帝是谁,还真不好说。
但在野史里,却有人暗搓搓写了这么一句,指出这位聪慧皇子之死,可能并不是出自一些人猜测的是别的皇家兄弟出手,而是皇帝亲自下的手。
因为这位小皇子虽然小时很得皇帝喜欢,但有着高贵母家、嫡出身份以及随着年纪增长民间的一些吹捧,导致原本疼爱他的皇帝,对其渐渐起了忌惮之心。
或是因为担心他活到二十岁,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才会趁着病发,对其痛下杀手。
首辅回了这一句,是在提醒什么?
蜀王翻到这一页,看着这历史故事,看了看,略一沉思,突然之间领悟了对方的意思,良久方自失地一笑。
“也对,以父皇之眼光,哪能看不出代王发展猛烈?还用的着别人提醒?怕是越提醒,越是显眼,反落得下乘。”
“现在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我们攻击的力度,而在于,父皇到底怎么想,想不想遏制下代王?”
“当然,猛烈的攻击未必奏效,事情总得有个引子,恰到好处的折子就足了,只要……我们给父皇一个理由……”
“并且也可以看清父皇的态度。”
“赵旭这老匹夫,端是有几分本事,可惜的是人情可一不可二。”
想到这里,蜀王又寻思:“这样的话,火候是不是太嫌小了些?”
一念到此,立刻招来人,吩咐:“你去让我们的人,在百姓间吹捧代王,记住,务必要让人觉得,这天下非代王不可继承,明白?”
“是!小的这就去办!”这人虽不是很明白这么做的意思,但胜在足够听话跟忠心,立刻依言奉行。
蜀王又想,光在民间吹捧还不够,他还要召集自己的人,在官员中,在朝堂上,都要为代王造势,等火候烧旺了,再用不尴不尬的人上一份弹劾,给个引火线。
“至于我们自己,要完全脱身,也太违背常理,也要上个争夺的折子,让老头子骂几句放心。”
“这几日的议事,可是有的忙了。”蜀王负手看着庭院,突然之间一笑。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
原本还有些热的天气,在接连两场秋雨后,小风一吹,路上行人都明显添加了衣服,走路时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皇宫·御书房
别看皇宫奢华,明黄重幔掩映,回廊过道,一重重门前宫女足有四五十人,俱是明眸皓齿,可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透着阴冷,唯有皇帝会待的地方,已暖香弥漫,不知道烧的何物,让人只是身处其间,就能有一种微醺之感。
马顺德木着脸站岗念着折子,好几次都险些走神,不得不咬紧牙关,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为朕分忧?”皇帝原本闭目养神,良久后,忽然听到一句话,半眯着眼睛,扫向了马顺德。
马顺德正在读的这份折子,是蜀王呈上来,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份折子,是齐王呈上来。
他今天已经读过的这些折子,让人心情不悦的糟心事倒没几件,可这些折子的内容……
“这么说,齐王、蜀王,都想为朕分忧?”皇帝扯了扯嘴角,问着。
马顺德听了,就一躬身说着:“是,按照折子,两位王爷应该都想为皇上尽孝。”
说着,就暗暗看皇帝的神色,只一眼,就不由心里一变,忙低下头去。
但皇帝神色阴冷,他也能理解。
从前几日前,就多有大臣赞颂代王办差得力,说什么不畏艰险,往日弹劾几位王爷的折子,总会时不时有几份,其中被弹劾最多的就是代王,可这几日,竟就只有一封弹劾代王,说其有贪没被抄之物的嫌疑,这时齐王、蜀王还上折争差事,更是显眼……
不过皇帝虽然神色阴冷,却没有说话,马顺德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尽量放轻了,生怕在此时惹怒了皇帝,自然也不敢多猜测,整个人都绷紧了。
下一刻,就见皇帝从龙椅上起身,冷笑了一声:“可笑,代王行事勤勉,才种了些树,他们就想去摘桃——这些孽畜,作事的本事没有,争功的花花肠子倒不少!”
才说着,隔远远看见有人匆忙而至,直接拜倒在地,口呼陛下。
“何事?”皇帝收住了话,居高临下望着这个太监,冷漠的问。
“陛下,霍无用请求拜见。”
霍无用?皇帝顿时皱眉,随后又展开:“让他进来。”
太监忙后退,小跑出去。
片刻,一道挺拔身影从外面走进来,但看面容,却十分平庸,还透着一种生人勿进的阴冷。
哪怕是面见皇帝,也依旧是这么一副死人脸,只是拜倒行礼。
“你这时候求见朕,可是有事?”
皇帝对霍无用的脾气秉性也了解,知道此人不会无事来见自己,并且此人可是他想要求长生的关键人物,炼丹就靠着这人了,所以皇帝哪怕是在盛怒之下,也会抽时间见一见霍无用。
霍无用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马顺德,又闭上了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起身就要呈递给皇帝。
马顺德作为皇帝身侧的大太监,自然不会允许霍无用直接将纸条递到皇帝手里,忙上来接这纸条,结果接了个空。
“皇上!”霍无用还略提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马顺德在宫中混了几十年,能做到大太监,论起才能来,肯定是有一些,但最擅长的,还是这种揣摩人心的小伎俩,霍无用这一手,立刻就让马顺德明白此人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觉得他不可信,所以当着皇帝就敢给他使绊子?
想到这些,马顺德心里就是一怒,也转头看向皇帝,想看皇帝反应,结果这一看,就心里一凉。
就见皇帝一怔,竟然没有对霍无用这出格行为进行呵斥,反几步走下,亲自上前,从霍无用手里接过了纸条。
拿来一看,脸就变了色。
“你先退下。”皇帝看向马顺德。
这纸条上到底有何内容,竟能让皇帝这般失态?
而且自己这段时间,天天为皇帝读奏折,连边关军机大事都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比军队里的事更让皇帝保密?
竟连他这个身侧心腹大太监都不能知晓?
马顺德心里震惊,深深看了这个霍无用一眼,心中不快同时,却不得不退了下去。
但头一次遇到这种事的他,很难不好奇,加上刚才霍无用不让他看纸条,更让他担心这事是不是与自己有关。
既可能与自己有关,马顺德自然越发想知道其中细节,于是出去到御书房门口时,速度正常,但出去后就速度慢下来。
他故意放慢了家脚步,还真听见了一句话。
“真的,是望鲁坊?”问这话的人,正是皇帝的声线,他久久听惯了,立刻听出皇帝声音很复杂。
望鲁坊?难道纸条上提到了望鲁坊,那里出了什么大事?
“是的,是望鲁坊。”后面这句,是霍无用回答。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什么,马顺德就不敢多听,他这时已经走到了殿外,看着外面明显被染上了秋色的环境,心里不住寻思:“这望鲁坊,能出什么大事?难道是与代王有关?”
可与代王有关,为何不直接点出是代王府,而只是望鲁坊?
须知,那里也住着一些勋贵高官,或许是出了别的事?
但究竟是什么事,让霍无用这般小心警惕,甚至连自己这个皇帝身侧的首脑大太监都不能知道了?
良久,都不见霍无用出来,马顺德心里更忐忑不已,甚至寻思:“难道是有望鲁坊的人弹劾自己?”
虽知道这可能性极低,但人就会胡思乱想。
“马公公,陛下让您进去。”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出来,给马顺德行了个礼,随后满脸堆笑地说。
“嗯,咱家知道了。”马顺德面对着小太监时,态度很从容,心中暗舒一口气,看这情况,不似是问罪自己,可就算有这准备,重新走进御书房,心再次提起来,向着皇帝行了礼。
皇帝此时的脸色已好了许多,但神情却更喜怒难辨,一时没说话,站起身来在书架前慢慢踱步。
马顺德垂手侍立着,目不转睛看着皇帝,他在皇帝身侧已经不少时日,知道皇帝御宇二十年,早就一切了然在心,听臣子议事,太监念折,都是倏然下旨裁决,现在徘徊想事,可见心里极不平静。
马顺德正思量着,心中更是好奇了,皇帝已在门口站定,望着半天云彩,久久出神,才淡淡说着:“你去宣旨。”
“代王行事不谨,将被抄之物收入府内,有违法理,你代朕去呵斥,让他闭门思过一月,所办之差,交给齐王处理。”
马顺德猛的一惊,刚才皇帝还赞着代王办事得当,转眼就革了差事呵斥,还闭门思过,这雷霆雨露,还真的是天威不测。
当下不假思考,重重磕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刚才一副要呵斥齐王、蜀王的态度,为何短短时间内就改了主意?
马顺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化,此刻也不敢问,只得应一声,起身没有立刻走,看看皇帝还有没有话。
果然皇帝沉吟了些,又叮嘱:“还有,霍真人有差事要办,有用人处,你给予配合。”
“是。”马顺德再次躬身应着。
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皇帝宠信霍无用,这是要交给对方办什么秘密大事了?
但眼角余光扫一眼霍无用,此人看上去神色灰暗,却没有多少喜色。
待二人出了大殿,走到外面,秋风一吹,马顺德有些懵的脑袋,就清醒了许多,再次看了看霍真人,因这里还是高阶上,左右太监跟侍卫不少,倒不好立刻说什么,心里心思百转。
二人一起走时,还遇到几个急匆匆的官员,见了马顺德这个在皇帝跟前颇有脸面的首脑太监,态度较之过去客气了不少。
马顺德也不在意这些人心里是不是骂自己,看着这些进士出身当官的人不得不对自己低头,就心情舒爽。
倒是霍无用,无论是面对着皇帝,面对着他,还是面对着这些官员,都始终保持着一副死人脸的模样。
想到刚才在殿中被霍无用不信任的一幕,哪怕已知是有原因,也仍是心中膈应,只是现在皇帝还信任霍无用,马顺德转身笑着,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霍真人……”
马顺德还没有开口打探情况,霍无用走了几步,就先开口了:“听说,皇城司在各坊都有人?”
这问题不是什么机密,又有皇帝的命令,马顺德没在这方面坑霍无用,爽快的说着:“是,皇城司有刺探和保护皇城之职,在各坊都有驻点,不知霍真人想要调用哪一坊的人?”
这话说的,就像他刚才没听到“望鲁坊”这三个字一样。
霍无用也没有疑心,皇宫规矩森严,他也没有想到马顺德敢弄花样,要知道,单是偷听,一旦发觉,哪怕马顺德是首脑太监,都立刻杖毙的下场。
相反,杀几个人,贪点钱,反是小事了。
霍无用长长一叹,良久才说:“那就让你的人配合,一起查访望鲁坊。”
果然是跟望鲁坊有关啊……马顺德心中暗想。
不过,皇帝能让自己配合霍无用调查望鲁坊,倒让马顺德不再担心这件事是与自己有关,既是与自己无关,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这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又或者,是不是和代王有关?
望鲁坊的第一号人家,自然就是代王府了。
“成啊,咱家这就照办,就是不知,这里面……可是有什么事?”马顺德试探问了一句。
结果霍无用听了,盯视了马顺德一眼,冷冷的说:“这事,马公公还是不知道太多比较好。”
马顺德当时脸色就有些变了,却还是笑着:“是咱家多嘴了。”
等在宫门口暂时分开,看着霍无用离开背影,马顺德立刻沉下了脸,暗啐:“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炼丹的道士,真以为自己能站在咱家头上了?暂时不能把你如何,以后有的事机会收拾你!”
收拾了心情,唤着几个小太监和几个侍卫:“走,我们去代王府。”
代王府离着皇宫并不远,没多少时间,门口一阵骚动,有人迅速向里面传话去,又有人乖巧的立刻摆上香案。
没一会,人声来了。
“代王来了!”马顺德站到了香案前直了身,侍卫和丫鬟一排排跪在左右,就眼见代王穿着冕服近前。
就一眼,马顺德也不得不承认,代王风姿,异于常人,心中突然之间一动,作新崛起的太监,他虽然在以前是接受过蜀王、齐王的好处,但还真没有算是哪家的人。
只是才一念,又摇头,皇帝对代王的态度,其实是能理解,逼死了爹,难保代王心怀芥蒂,怕是最没有希望的一个,带的口喻也说明这点,万万不可亲近,才想着,代王已是请过圣安。
“圣躬安!”马顺德呆着脸说:“皇上口喻!”
这话的口气就不同,顿时所有人都似乎有感,跪的低些,就听太监冷冷的口吻:“代王行事不谨,将被抄之物收入府内,有违法理,当有呵斥,命汝闭门思过一月,所办之差,交给齐王处理……钦此。”
在面前跪倒接口谕的代王,听到这里,立刻磕头,口中说:“孙臣惶恐,应命。”
看模样,对皇帝命其闭门思过一事,倒没有什么怨怼的反应。
不过这正常,谁敢有怨怼的反应?
“哟,代王,快快请起吧。”刚才念口谕时表情冷淡严肃的马顺德,此刻突然变了脸,满脸堆笑不说,还上前扶着苏子籍起来,嘴里安抚:“说起来,这种小咎也只是平常事,不会有损皇上对王爷的信任,王爷倒也不必担忧。”
“到底是本王辜负了皇上信任……”苏子籍叹着气。
见代王做出的姿态竟让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马顺德脸上仍带着笑,嘴上继续说:“不过是些书籍而已,又不是金银之物,以王爷爱书成痴的名声,皇上必不会重罚,只要您将抄的书全部交给内库,这事也就过去了。”
苏子籍点头:“合该如此,马公公请随本王来,本王这就带你去书库。”
说着,也不避讳,竟亲自带人去自己的藏书之处。
“……”
马顺德也没拒绝,本来这次来,就是为了传口谕以及将那些从神祠抄来的书都带走,代王肯立刻带着自己去,这自然是再好不过。
其实刚才打定主意,要是代王拖延一二,自己也会给些面子,只是回去就要禀告了。
路上无话,马顺德脸上带笑,却也没有与苏子籍多说,直到一行人抵达了书库外,看着这雅致的屋舍,马顺德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代王。
内库收藏百万,哪本没有?也不知道这些书籍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不然皇上为何要将这些书带回内库?
马顺德虽识字,文学才能有限,就算是进去仔细看,怕也看不出什么,反倒徒惹得代王不喜,索性露出一副随代王行事的模样,看着比平时有礼得多。
他也不催促,只安静等着。
苏子籍没让他多等,看到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个老道,就吩咐道人:“真人,这位马公公,是皇上派来的人,书库里的书,都一本不落,拿出来交给他带的人吧。”
出来迎接的老道不是旁人,正是惠道真人。
惠道出来一看这阵势,就心里微微一惊,听到代王这样吩咐,立刻应了一声“是”,引着上前几个太监去里面整理书籍,好登记后装好运走。
苏子籍吩咐惠道配合太监,更是自己进去,在一处小隔间书架上,取下一叠书册,拿到外面时,一本本叠在桌上,看起来慢条斯理,似乎只是不在意将书随手翻一翻,就放上去。
实际上,每一本,都汲取了一些经验。
“【绛宫真篆丹法】+713,14级(3842/15000)”
“【外丹术】+381,晋升15级(1148/16000)!”
这几本,已是苏子籍没有汲取过经验最后几本了,现在汲取了,整个书库里的书,对他来说就都成无用之物,马顺德愿意拿走,拿走就是。
代王放下书,微笑着对望着自己的马顺德说:“书全部在这里,请。”
马顺德也笑了,说:“王爷实在客气了。”
眼见着别人都陆续将书搬到桌上,就一挥手:“来人,将这些书籍,全部搬走,不得有丝毫损坏。”
“要不,饶不了你们。”
“是!”太监们齐齐应声,都是宫内的人,动作非常麻利就将屋内的书籍全部搬了出去。
目光一扫,眼见这书库内,的确里里外外再无藏书了,马顺德也没有追问代王是否还藏了书在别处,就算真藏了几本,也无法搜出来,毕竟,代王在负责处理神祠前,就有爱书爱画收藏的习惯,难道要让代王府一本书都没有才算是可以?
所以,能痛快将代王放在书库里这些书全部运走,对马顺德来说,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奴婢差事在身,这就回去交差,还请王爷留步。”马顺德也没在代王府久呆,立刻告辞离开。
看着马顺德带着人出去,苏子籍站在院中,微微冷笑。
“主公!”一道身影这时过来,开口唤了一声,正是野道人。
“外面是不是有异动?”苏子籍知道野道人是刚在外面回来,故有此一问。
野道人本就沉吟着想望鲁坊之事,听到代王发问,心里一惊,难道望鲁坊异动,竟与本府有关?
他嘴上则利索回话:“是,望鲁坊各处都设了卡,刚才又增了人,连我回来,都拦着查了查,看着有些古怪。”
“各处都设了卡?可有什么说法?”苏子籍心一惊。
这地住的可是达官贵人,若没个说法,搞出这一场事,怕是要引起朝野震动,以来一些不必要的猜测,以皇帝的为人,要么就三下五除二直接干完一件事,要么就会找个理由,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果然,野道人回话:“说是捉拿一个敢于偷窃御物的大盗,要求清查人数,是否勾结……”
说到这里,想到刚才马顺德上门时的景象,野道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顿时悚然而惊:“主公,难道……难道是皇帝要对代王府下手?”
这么看,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先表面安抚住代王府,只给小惩,再围住望鲁坊,等着最后一记狠的?
不怪野道人这么想,实在是这皇帝曾经干过这事,前太子是怎么没的?这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苏子籍却摇摇头:“不至于。”
野道人看着代王这般态度,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心下好奇,不等他问,就听到代王轻描淡写继续说:“不过,既皇上要我闭门,我就索性闭门炼丹,你把物品凑齐。”
说着,就带给野道人一个名单。
野道人低头看了一眼,应着:“是。”
苏子籍又笑眯眯转身对惠道说:“真人,你擅长观看天机,我之前伐山破庙,想必种祸不浅吧?”
惠道一直没有说话,心中百思而转,这时似是醒神,回话:“大王,您所为,乃是顺天应民,的确会有小咎,但不会有大祸,这小咎嘛,与王爷是无妨的。”
但会妨碍叶不悔……
苏子籍心下再明白不过了,神色沉郁,立刻说:“就算这样,我能承受,府内的人未必能承担的起。真人,我欲让你和刘湛,以及辩玄,净化府中的戾气,可否?”
惠道怔了下,迟疑说:“大王,这事怕是……很难。”
“怎么说?”苏子籍问。
惠道叹:“因这事关系甚大,涉及百万信民,只要根源不除,戾气就会源源不断,便是我三人联手,也无计可施。”
苏子籍就说着:“只要三个月就可。”
惠道立刻大悟,一下子就明白了,三个月,代王原来是为了保护还没有出世的世子。
王妃坏胎已久,三个月内,世子必会降生!
只是维持三个月,倒也不是不能办到。
虽依旧会有些麻烦,可对于世俗中的人来说,有句话说的很体贴:富贵险中求!
惠道不求富贵,但所求的东西,也同样需要险中才能求到,哪有轻易白来的好处?
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代王,反让他安心了。
有功劳,方能得到代王的帮助,再说,自己本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突然之间牵连甚深,想抽身都难,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想到这里,惠道立刻就答应了,说:“大王,只求三个月的话,自然是可以!”
“再大的戾气,这样短时间都不能镇压,还要神通道法干什么呢?”
“那就好。”苏子籍点头,总算是满意了。
不过,抬头望了望头顶这四方天地,苏子籍又说:“还有,槐桥坊的封杀妖孽的大阵也要布好。”
“是!贫道这就去办。”
等着惠道离开,周围一下寂静下来,野道人这时凑近,等待吩咐。
果然,苏子籍神色森森:“我刚才说,不至于,未必是假话,但天恩难以测量,所以百事要有预备,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府里,也要准备个万一才是,启动一号计划,你可明白?”
话音刚落,野道人怔住了,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紧迫严重,当下就跪前一步,说:“是,臣明白,一有事变,第一就是转移王妃和小世子,断不可让她们有任何闪失。”
(本章完)
“如果王妃和世子有什么闪失,臣提头来见。”野道人满面肃容,再次深深拜下行礼,起身又说。
“还有,现在这是刺刀见红的时候,臣会密切注意府里的人,有动摇叛逃的,总归要一一清算。”
苏子籍点首,又摇头:“不要这样,其实是我连累他们,撤退容易,一退怕就是亡命天下。”
“这几年,我也手上有些钱,你安排下,跟我走的,自然要安排妥当,不跟我的,也给钱遣返。”苏子籍说着。
“主公这是哪里的话,主忧臣死,食君之禄,自当粉身碎骨相报。”野道人却也沉得着气,亢声:“主公,这时节,可容不得半点手软。”
“就算主公开恩,等撤退了,可以给钱遣返。”
“但若是半途叛逃,却得杀无赦。”
苏子籍想了想,还是颌首,眼神迷离的看了看庭院,这代王府住了人,修饰了一二年,但见浓浓似染,夹道花篱茵茵,尚闻鸟声啾啾,左右亭榭台阁林立,自然是云蒸霞蔚、葱葱笼笼之相。
“可惜,这等富贵,还在别人一念之间。”苏子籍心中不禁慨叹,自己蟠龙心法其实修到极处,可惜的是,时日太浅,就算是日日增长法力,却也不是很多。
“再给我五年,不,哪怕三年,也大不一样。”
“可就算这样,我的便宜,也不是这样好沾。”苏子籍扫过了远处齐王府的方向,目光森森。
“路先生,应国的曹易颜,与我不利,可能对齐王不利,你找些线索,让它暴露给皇城司,记住,不要给多了。”苏子籍淡淡的说着。
应国对齐王不利?
野道人是知道些内情,顿时眼睛一亮,看来主公又要移花接木了,立刻应着:“臣明白,这立刻去作。”
苏子籍颌首,再呼吁一声,小狐狸直奔而至,指着:“它会给你配合。”
说着,苏子籍取出五两的小银元宝,啪一下,丢到了它小衣服的袋中,接着说着:“准备,去皇宫。”
“儿臣谢恩!”
齐王府,香案上首,皇帝跟前一等一的红人大太监马顺德,念完了口谕的内容,下面跪着的齐王,立刻露出喜色,大声谢恩。
“王爷,地上凉,快快请起。”马顺德一改严肃,已满脸堆笑,这笑容可比面对代王时灿烂多了。
毕竟现在齐王才是炙手可热的争嫡人选,刚刚得从代王身上夺下来的差事,眼看着就要摘了代王在处理神祠这事上的“桃子”,前途可期,可不正是该上赶着烧热灶的时候?
马顺德虽还不至于因这事就对齐蜀二王中的哪一方站队,可态度热情恭敬一些,却没有坏处。
见齐王要起身,马顺德还上手搀扶。
放在以往,齐王这样自视甚高的皇子、亲王,是很看不上太监,更不会乐意让一个老太监触碰自己,他会觉得腌臜,可此时此刻,他全没了过去的毛病,看面前这老太监都觉得眉清目秀,煞是可人。
胸里面的心脏有力跳动着,齐王觉得自己现在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能牵出一匹马,绕着京城跑上几圈。
就算他早就有了如愿的预感,可当父皇真愿让他夺了代王的差事,摘了代王的桃子,齐王还是免不了飘飘然,这不是差事的事,是说明,在父皇心中,代王终还是隔了一二层。
自己,才是父皇的儿子!
“马公公,这次可是有劳你来宣读父皇口谕,来人!”齐王有许多毛病,刻薄,睚眦必报,但有点,就是有时很大方,当下直接对管家吩咐:“去取五百两银票,这是本王请马公公喝茶!”
“哎哟,那咱家就谢王爷赏赐。”马顺德也不推辞,乐呵呵接了银票,这都是最大额的百两银票,是齐王府拿真金白银存在官庄的凭证——见票就兑,并无二话。
齐王随后让管家送马公公出去,转眼,这正院里就只剩下了自己人,顿时全部的人,都风吹一样,黑压压跪下。
“恭喜大王。”
“这次代王受罚,被夺差事,闭门思过,而您却反得了差事,说明皇上还是看重大王您!”
“大王洪福,以后定能如愿。”
“蜀王也有上折,可差事还是落在大王身上,这说明在皇上心里,您不但远重于代王,还重于蜀王。”
“哈哈哈哈哈……”齐王越听越高兴,不由大笑。
也怪不得他会高兴,他可听说了,虽说是自己主动联盟,可这次不仅自己想要摘代王的桃子,跟自己折子一同送上去的可还有蜀王折子,两人同时上了折子,同时呈交到父皇的跟前,父皇最终选择自己而不是蜀王,这岂不是说,在父皇眼里,自己要比蜀王强得多?
这怎能不让齐王感到得意?
蜀王府
往日,蜀王府内时时会有丝竹声传来,尤其午饭及晚饭间,蜀王有些喜欢附庸风雅,家里养了不少歌女舞女,还养着两个戏班子,到了时辰,就会雅乐声声,让蜀王与一众人看着下饭,美其云雅膳。
但此时接近黄昏,正是蜀王一贯放松时,可此刻却不仅没有丝竹之声,就连府内的仆人丫鬟,也都个个屏气凝神,走路轻如狸猫,只因他们的主子现在心情不佳。
“竟让齐王拔得了头筹!”蜀王背着手,看着墙上的画,一语不发,但阴云密布的脸上,却已呈现出了此刻的糟糕心情。
就算早有思想准备,就算知道打击代王是最重要,可父皇把差事给了齐王,还是让蜀王心一沉,又苦又涩。
“外人觉得自己和齐王差不多,其实我自己清楚,我和齐王总差了一线,这一线不多,却是天壤之别。”
“可恨,这样说来,岂不是打击了代王,又给齐王帮了忙?”
蜀王心中郁郁,蜀王妃得知了这消息,都不敢在这时凑过来,蜀王府一众侧妃、侍妾更是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就连一贯喜欢给蜀王出谋划策的谋士,也在此刻安静下来,没有第一时间露面。
有点沉闷的气氛中,倒有一位不速之客突然上门了。
“你是说,宁河王来了?”
蜀王微微蹙眉,本想吩咐管家请宁河王到花厅来见自己,话还没出口,蜀王就突然改变了主意,起身说:“倒是稀客,好歹也是本王的弟弟,本王该去迎一迎才是。”
说着,就亲自相迎。
宁河王已被仆人迎到正院门口,兄弟二人在正院门口一打照面,蜀王就微微挑眉。
他这个弟弟,看着可比上一次见时瘦了许多啊,都有些脱相!
但仔细看,虽瘦的有些脱相,脸色也有点苍白憔悴,但精神状态却比上次还要好一些,神色看着竟有些恢复的样子,两只眼睛不再痴痴呆呆,而是有些神色了。
“七弟。”蜀王上前拉住宁河王的手,上下端详,看着似很有些心疼:“瘦了。”
“五哥。”宁河王也便没向蜀王行礼,跟着唤了一声。
眼前这五哥,年近三十的人了,却是修眉凤目,双眸如星,娴雅俊秀,一脸书卷气,不禁暗叹,蜀王素来风流倜傥,名不虚传。
兄弟二人执手相看,片刻,大概蜀王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肉麻,咳嗽一声,说:“这里不是说话之所,七弟,随我到花厅说话。”
二王一前一后走到了花厅,分宾主落座,仆人上茶后退下,花厅内就只有这兄弟二人,宁河王心里惦着事,偷眼看蜀王,恰蜀王目光也闪过来,只一对眼,彼此都明白了。
“不知宁河王这次前来,所为何事?”蜀王闷闷一笑,问。
宁河王以拳抵口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沙哑:“三哥跟五哥的事,我听说了,有几句话想对哥哥说,所以才冒然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哥哥。”
“哦?你是说,上折的事?”蜀王挑眉。
宁河王:“哥哥又何必瞒着弟弟?我都这般模样了……咳咳……”
他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点,嘴里说:“五哥,火中取栗,未必是好事。”
蜀王“哦”了声,却没再搭腔。
就看宁河王惨然一笑继续说:“母妃被赐死,我身世也有嫌疑,这事不比别的,我这亏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弟弟说句诚恳的话,就算以前有些想法,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宁河王说的惨淡,脸色更是惨淡,蜀王开始还是很客气,带着淡淡的笑,听到这里,不由心一动。
的确,在政事上跌了跟头,甚至打了败仗丢了郡县,都还有办法挽救,可宁河王背着“卫妃似有不轨”的罪,就再难翻身了,自己却未必要太过防备了——毕竟还是个郡王!
才想着,宁河王已红了眼:“我被贬了也算了,可母妃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我每每想到,就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我怎么就莫名其妙落败了呢?我想啊,想啊,怎么都想不通。”
听到这里,蜀王神色一动。
其实他也有这疑惑,现在宁河王,过去可是鲁王,虽说鲁王因年纪比他跟齐王小上一些,起步晚,实力要弱上不少,但就算再弱、起步再晚,难道还比不过才被认回来没两三年的代王?
父皇子息其实不多,每个都很贵重,突然之间一败涂地,这的确说不通!
宁河王又说:“我就想,五哥素来宽宏,断不可能害我,三哥没有这本事,想来想去,是不是我落败,是因代王使了手段?”
“但我败的一塌糊涂,所以也找不出线索,更不知我什么时入了套?”
“五哥,现在代王差事被夺,恰是机会,可盯着代王,必能看穿他是否真的有这种可怕手段。”
蜀王点首,慢悠悠说:“要是他没有用手段呢?”
之前鲁王落败,那真是应了那句话:顷刻间楼塌了。
事后,齐王跟蜀王也曾追查过线索,但都没发现里面有代王的事,那时都没发现这里面有代王的手笔,现在就一定能查出来了?万一这事真不是代王动的手段呢?
宁河王苦涩一笑,认真朝蜀王一拱手:“五哥,小弟已退出了,就跟哥哥说句实话。”
“这皇室兄弟争嫡,不进就退,虽说代王不是我们兄弟,而是侄儿,道理也是一样。”
“齐王已得到了代王被夺的差事,若代王有手段,自会与齐王对上,你我一看便知。代王真没有手段,那就只能退让,而要是代王退让了,自然对两位哥哥有利。”
蜀王再次点首,又问:“如果代王没有动手,齐王就自己吃亏了呢?”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好几次不都是这样?
自乱阵脚者,直接就自己倒了霉,而代王自己则一直清清白白,让人抓不住一点把柄,万一这次也是这样呢?
说真的,蜀王有时都有些嫉妒代王的好运气。
“那就更可怕了。”宁河王此刻扯了扯嘴角,苍白脸,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对上蜀王:“这说明,他有一样东西:天、命!”
“天命?”蜀王细细砸了一下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
宁河王见他脸色一下煞白下来,却反一笑:“五哥,您也别怕,不管以后,现在父皇才是天子——能改天命者,必是父皇!”
这时,蜀王也回过味来了。
是了,就算代王有天命又怕什么?代王有天命,若被人知道这一点,本身就是代王的最大把柄!
毕竟,代王有天命,置父皇于何地?只要让父皇明白这一点,知道这一点,代王就吃不了兜着走!
当初太子是怎么死,蜀王清清楚楚。
有天命又如何,当年的太子也被称有天命,还不是死了?
将这些事快速捋清楚,蜀王立刻醒悟,再看宁河王时,眼神都比刚才柔和了两分。
不管来见自己是为了什么,提醒了这一句,的确帮了大忙!
正要说话时,却见宁河王突然落泪,神情凄然,哽咽着说:“五哥,我被父皇这样处置,断不敢再争夺什么,今天给五哥你出策,只想为我冤死的母妃讨个公道,若五哥能帮小弟讨回这个公道,以后小弟唯五哥马首是瞻!”
说着,就离开座位,倒头就拜。
蜀王忙也离座,双手搀扶,同时也微红了眼,说:“好兄弟,日后若有那一天,哥哥我必不负你!”
“不但给你母妃还个公道,还必复你亲王之爵!”
宁河王哽咽唤着:“五哥!”
兄弟二人又垂泪说了一会话,宁河王不便在蜀王府多待,擦拭了眼泪,平复了一会心情,就告辞离开。
蜀王这次亲自将宁河王送出王府,见宁河王坐上了离去牛车,这才转身回了正院。
才进花厅,没等坐下,就问跟随自己进来的人:“可打探清楚了?代王现在人在哪里?”
“回大王,小人已打探清楚,代王已离开代王府,入宫去了。”
“这个时辰了,竟还入宫去?”蜀王不由一笑:“代王,难道你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