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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臣必不负主上所托!”

    曾念真以额在地上轻轻一叩,但应命后,又抬起头,直视苏子籍,请求:“主上,王妃和世子固是重要,主上更是万金之躯,事情既已凶险,您怎能留在府中以身涉险?”

    “还请主上到时与王妃一同离开,臣虽不才,却愿用手中之剑,为主上与王妃殿后!”

    “……”丹香渐渐一丝丝渗出,丹已将成,苏子籍盯视着炉中的云火,眼中也带着一丝丝幽幽火光,良久方说:“才让你领命保护王妃和世子,你也答应的好好,又要说为孤殿后这种话……”

    苏子籍摇了摇头,见曾念真不说话,只是深深伏身,不由感慨,解释了一句:“非孤愿意以身涉险,是孤目标太大,还不能离开。”

    “代王府看起来不错,其实内涵不足,外强中干,你在外面,留心不到,其实府内府外,都是眼线。”

    “别看一切正常,在现在这敏感时间,孤只要失踪一二个时辰,怕就立刻上闻天听,缇骑万出,王妃和世子安能逃出?”

    说罢苏子籍深长叹息一声:“所以,姑且不说现在还不到大变之时,真的一旦有变,孤至少也得撑住一个日夜的时间,你们才能有逃出的时间。”

    “你我在这时,用不着虚词,更是容易坏事,你说,是不是?”

    曾念真不由无语,他看了苏子籍一眼,他的话,有对有不对,大郑现在开国三十年,正趋向极盛,皇帝一声号令,不仅仅缇骑万出,能人异士都争向效命,京城出逃走陆地,也许谁也逃不了。

    但走水路,抵达海岸,一路疾奔,却很大可能在包围没有合拢前,就可以出海而去,任凭大郑有移山倒海之能,又能奈何?

    但王妃怀着世子,断不能这样奔波,死路一条,主上,是给王妃和世子争取时间呀!

    虽心中感动,但此事断不可为。

    曾念真再次以额在地上轻轻一叩,却不回话,见此,苏子籍无奈一笑,起身笑着:“云烟已至,大雨将临,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二人绕出丹房,沿路向北几步,就是一带花洞下的庭院,假山而立,枝叶繁茂。

    “孤说了,现在还不到关键时,孤还有事要吩咐你呢!”

    “真到了万一,孤也有脱身之法。”

    说着,苏子籍说着,略一扫射,突然举起右手,也不看旁,就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虚斩一下。

    只听噗一声,右手处一根枝叶飘落而下,曾念真瞳孔微缩,上前检看,恰外面天空闪过一道亮光,“轰”一声,天空骤然一亮,将枝叶照得更加明显。

    不禁骇然,原来枝叶青翠,并非朽枝,这时一折为二,断口光滑,剑痕宛然清晰。

    这是……剑气?

    主上竟已能以手为剑,使出剑气?

    这是何等的武功!

    自己过去,日日夜夜的练剑,方有现在剑术,但代王每日练剑的时间有多少,每天可有一个时辰?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能手使成剑,气断枝叶,这是以剑入道!

    苏子籍目光落在曾念真的身上,看到难得露出惊愕呆滞的神情,心情也跟着笑了,轻笑:“这就是剑气,孤可不是太子那样的文弱书生,真不行,孤也走得了。”

    “再说孤也不会自持武力,必以良马、三甲、坚弓、方天画戟之用,现在,卿可放心了?”

    这话虽有些狂妄,但当一人真有这资本时,就是自信了。

    曾念真本就震撼,此刻听到这样说,自是露出迟疑。

    代王府即将遇当年太子的危险,当年没能救下太子,心结一直有,自然不想将太孙留下,让太孙一个人冒险。

    可太孙这一手,又显露出与当年太子截然不同的力量,这本事,已经可怖可怖。

    当然,曾念真是练兵的人,自然知道,武功再高,一旦被围,朝廷可以死一千一万,当事人死了,就一切都空。

    可代王很清楚明白这点,良马、三甲、坚弓、方天画戟,只要没有累赘,别说围不住,就算围住,未必不能在围攻下杀出一条血路。

    代王方才又说,自己不是不想走,而是目标太大,暂时不能走。

    想到这里,曾念真就要应命,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两人顿时就禁口,转眼,一个护卫急匆匆从外面进来,看见了人,停在院门口,急急禀报:“大王,宫中来人!”

    “宫中来人?”

    这一声,不仅让曾念真怔住,苏子籍也是一怔,心中顿有不祥之感。

    “可问清来的是谁?”苏子籍声音略一沉问着。

    护卫抬眸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就只有代王跟曾念真,曾念真也不是外人,就直接回话:“回大王,是赵公公派来的暗使。”

    苏子籍诧异,暗想:“赵公公怎么会突然派人过来?”

    随后又恍然了:“难道赵公公是想要向我卖好?不,以他性格,最谨慎不过,我之前虽与之有些许交情,但这点交情可不至于让他冒这个险。难道……是皇后娘娘出手了?”

    也唯有这个解释能解释通了。

    想到这里,苏子籍就说:“让他进来。”

    曾念真听了,不语起身,站在苏子籍的身后,这就是作护卫存在了。

    苏子籍也没拒绝,反正这等事也没什么需要瞒着曾念真。

    片刻,就有一个身上带着雨气的黑衣人从外面进来,一进来,就朝着苏子籍行礼:“奴婢见过代王殿下!”

    苏子籍听出了这人说话时的太监声气,让他起身回话:“你匆忙夜至,到底有什么话要与孤说?”

    黑衣人警惕的看了下四周,没有多客套,开门见山说了。

    “代王殿下,有大妖暗里杀伤人命,坊间恐慌,已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皇上大怒,已命霍无用与马顺德马公公一起彻查此事,这就是小的奉命来见代王您要说的事。”

    “哦,对了。”黑衣人又从怀里掏出一物,递了过来:“这是赵公公托小的给您送来的方子,赵公公说,您一见便知。”

    曾念真走上前,从这人手里接过方子,发现没问题,就转手递到了苏子籍的手里。

    苏子籍没来得及展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黑衣人就已再次伏身叩拜:“大王,奴婢差事已完,还请告退。”

    说着,起身就走,苏子籍本来还想多问点事,但黑衣人这样着急走,就知道自己便是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对曾念真说:“你去送送他。”

    “是!”



    等曾念真跟黑衣人出去,整个丹院之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苏子籍怔怔出神,良久才轻轻吐了口浊气。

    “没想到赵公公竟然愿意在此刻向我示好,不管是因谁,为什么,至少结果对我来说是好事,这可是赵公公,皇帝的心腹!”

    “更想不到,皇后竟然和赵公公都有关系,都不简单呐……”苏子籍但见雨云密集,偏一处又有空隙,一钩新月惨淡将光洒落下来,越发显的庭院幽深袭人。

    “果然是天也助我,有这一环,大事就可为之了。”

    这样想着,苏子籍才将手里卷着的牛皮纸展开,仔细一看,露出了微微惊讶的神情。

    “这是……大还丹的丹方?”

    他之前就已靠着从霍无用那里得到的一些消息线索,推出大还丹丹方的大部分内容,上面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一看就知道,用这方子炼出来的就是大还丹。

    不过,给他这方子的赵公公却不知他已知大还丹,所以……

    苏子籍目光向下移去,果然看到最下面的材料里,赫然写着,需用一颗初入道者的七巧玲珑心!

    “所以……这是提醒?”

    “皇帝的人,立刻就要将至?”

    本来就有不祥之感,现在更是毛骨悚然,苏子籍几乎立刻就想拔腿回去开炉,看个这次炼丹结果,但行了二步,终是忍住了。

    “不行,丹火还没有圆,现在开了,就算能成都坏了。”

    “可我,不能不准备。”苏子籍站住了脚,倏地收了冷笑,眼中闪着幽幽的光,咬着细白的牙齿:“先前思考万千,是时决断了。”

    “来人!”随着这一声,有护卫进来,苏子籍吩咐:“去请惠道真人到这里来。”

    “是!”护卫领命出去。

    苏子籍强忍着心悸,又拿起丹方若有所思看起来,正看着时,曾念真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水气。

    外面雨丝不断,从外面进来的曾念真,却顾不上这些,一进来就再次单膝跪下。

    “主上,赵公公这次派人来说的事,可是您担忧之事?”

    苏子籍回话:“是,也不是。”

    他将丹方重新卷好,暂时放到一旁,说:“此事你不必知道太多,只需按孤吩咐去做就是。”

    说完,略一沉吟,就说着:“隗桥坊旧侍郎府内,有个叫桂峻熙的人,你去杀了他!”

    “桂峻熙?”曾念真不明所以,这时杀什么人?

    “对,就是此人,你现在就过去将此人杀了。”苏子籍略一想,就记起了那冲天而起的黑红之气,不由冷笑。

    “是。”曾念真不明所以,但只是杀个人,却连理由都不问,立刻应了,见着无话,出了丹房。

    又走出一段路,转过弯时,就看到对面过来的惠道。

    这位惠道真人明显换过了一身衣裳,道袍颜色与之前略有些差别,头发还有些湿漉漉,似乎是之前淋过雨?

    等曾念真与对方走近了一些,就看到这位老道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这苍白之中,还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让自己有些警惕的东西。

    曾念真心一沉,作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能让自己起了警惕之心,那就不是寻常之事了。

    他朝着这位被护卫带着过来的老道点了下头,擦肩走过去时,提鼻子闻了闻。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结果就发现,刚才反应果然不是出了问题,这老道的身上的违和之处,竟然是杀气?

    “难道此人欲对主上不利?”曾念真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应该不是这样。真欲对主上不利,那种恶意应与杀气并存,不该只有杀气,而无恶意。”

    “这老道身上的杀气,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而无意中泄出。”

    曾念真对自己这方面的判断十分自信,只驻足回望了片刻,就收回目光,继续而出。

    惠道在淋雨回去,就换了一件干净道袍,不过才将头发擦了擦,没等擦干,一个护卫就敲响了大门。

    知道是代王让他过去,惠道就算此刻胸口发闷,实在是不舒服,也不敢耽搁。

    在得知了自己已经与代王紧紧绑在一起后,他对代王的重视程度比之前还要深了一些。

    路上遇到曾念真也不令他意外,倒曾念真看他的眼神,让惠道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但又一想,他所谓的秘密,并不会导致他与代王为敌,就算是被察觉到什么,也无所谓。

    抱着这样的心情,惠道入内。

    一进丹房,就闻到了浓郁的丹香。

    别说是吃掉炼出来的丹药,光是闻一闻这丹香,都让惠道憋闷的胸口稍稍好受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稍稍”而已,惠道只是一眼,就看出丹炉里正炼制的是极品丹药,且从丹香能闻出,里面的丹药已经快成熟了。

    而代王盘腿坐在丹炉一侧,丹火照亮了他的脸,腰身挺拔,气度翩翩,让人心折。

    “平身吧,这时不需要多礼。”苏子籍松开眉,摆了摆手,虽看上神色轻松,但额前眉心稍一凝思便蹙,这是耗费心血的表现——代王有着难以解决的难事?

    苏子籍也扫一眼,见面前的惠道脸色不好,开口:“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布置阵法累了?”

    想了想,又从旁拿过一个玉瓶,示意惠道来接:“你品品看,孤炼丹怎么样。”

    “谢大王!”惠道同样是心血耗费,拿过来只略一看,就毫不迟疑的拔起塞子,从玉瓶里倒出一颗洁白无瑕略带一圈花纹的丹药,直接就吞咽了下去。

    “……”这样放心我吗?苏子籍不由寻思,就见惠道闭目养神,良久才睁开眼睛,说:“大王,这丹差不多和玉枢丹茶和小还丹一样品级了,等闲一颗,就可救命。”

    说着,不胜感慨:“当年恩师,也不过受赐六颗,舍不得自己服用,留给了我三颗,还救过我一次性命。”

    “本以为再也难得,不想大王竟然能炼。”

    “单是此丹,大王就可算世上一流炼丹之士,可世人谁能知道您有此炼丹之能呢?”

    这话说的,就有些可惜。

    苏子籍哈哈大笑,像被惠道的表情给逗到了。

    突然之间,笑声停下来,问着惠道:“孤听闻,当年,太祖皇帝曾受邪道袭击,结果由于汝师之法,移花接木,使其误中副车,而使太祖逃过大难——可有此事?”

    这话一问,惠道不由一呆,场面顿时静寂下来。

    (本章完)



    苏子籍这话问的平淡,还带着一丝追忆往事的惆怅,惠道却只觉心里泛上一阵寒意,一阵夜风带着雨丝吹来,袭得人直打噤儿。

    自古以来,贵者多疑,才高易嫉,法高更是难以被权贵所容。

    因才能尚可理解,可法术向来通幽入微,高深莫测,防不胜防,更是使人猜疑——术能救人,必能杀人。

    这问题实在是问得骇人,偏还不能不答。

    不答,今日这一关就不好过了。

    惠道沉默下,神情竟有些落寞,似乎想到了过往的惨事,转瞬又恢复如常神色,声音略有些沙哑:“回大王,吾师确有此事。”

    苏子籍只一看,就确定了没有说谎,看来的确有这法术。

    这法术关键一着,堪称逆了天数,别管是不是有副作用,但在当时,却解决大麻烦。

    于是苏子籍又问:“孤闻贵者运数如山如海,能使太祖都转移劫数之术法,孤能闻之?”

    难题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听到这话,惠道头疼。

    这事按说属于师门绝密,不能告知给外人,就连自己收的弟子,也不知道此事,告诉给代王,有违师门祖训还是小事,惹的猜疑才是大事。

    可不说,眼下这一关就没法度过了,代王既然开口问了,必已知道了一些秘密,方才又已回答有此事……若先前没那样回答,此刻还能有个回转余地……

    但话又说回来,代王之前那么问了,就说明他已确认了此事,问自己也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询问转移劫数之法。

    该不该告诉给代王?

    惠道细细想着,是利是弊,还真不好选择。

    见惠道为难,苏子籍晒然一笑,摆手:“罢了,若孤不能闻之,能用一次也可。”

    就在这时,外面起了风,给丹房笼罩了一片灰暗,吹的声响,反显丹房僻静幽深,惠道突然之间有悟,这就是自己门槛,再不应之,怕是祸根就种了。

    “这却不难。”惠道立刻稽首,虽紧要关头,却神态还是从容,说着:“贫道之所以迟疑,非是不敢告之大王。”

    “而是此等道法,有违天数,贫道却力未必能济。”

    “而先师曾留有一道真符,本为了让我避过一次劫数,大王需要,贫道自当献给大王!”

    说着,就往袖子里一掏,如话本里的袖里乾坤一样,竟还真扯出了一个黄绸布的长条小袋。

    仔细看,能看到这小袋的两端都有散乱线头,可见之前是被缝在了衣袖内侧。

    惠道不顾苏子籍有点复杂的目光注视,一伸手就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符纸,用双手托着,献给苏子籍。

    嘴里继续说:“而且,非我不愿意将转移劫数之法告知大王,这等避劫之法,大耗元气和气数,先师制了三道,就有杀身之祸,大王乃尊贵之人,万万不可习此法。”

    随后又说:“但一旦制成,只需把气息注入,就可使妖道误认正主就在这里,使一切诅咒道法偏移……”

    仔细讲了一遍。

    苏子籍听得仔细,若有所悟,就将双手递上的真符接到手里,只手指一摸,苏子籍目光垂下,就看见半片紫檀木钿虚影,和真符几乎重叠,带着淡淡青光在视野中漂浮,一行青字在手稿上窜起:“发现‘移形代木’,是否汲取本技能?”

    “是。”

    “已习得【移形代木】(残)”

    “【绛宫真篆丹法】+2600,14级(573/12000)”

    “移形代木吗?”苏子籍感悟着这张真符带给自己的感触和知识,能使【绛宫真篆丹法】一下子增加2600,进入14级,这道门真意,实在非同小可,几乎是核心知识了。”

    “可惜,关系道韵,就算是紫檀木钿,也只能汲取到残缺版,并不全面啊。”苏子籍暗觉得可惜。

    又细想:“不过,此符应该能用。”

    若这张符不能用,惠道不会不知道,更不会将一张残缺到不能用的符献给自己。

    这样已不是功劳,而是罪过了,还是二罪并一。

    如果是自己,是不会这么干,而以自己对惠道的了解,此人也不是能干出这等事的人。

    苏子籍细细想着,灵机一动:“也许,这符并没有残,只是缺了一步。”

    这样想着,就一拍,一丝自己气息入内,果然,符在苏子籍的手上微微一闪,随后一股亲切的气息弥漫而出。

    要不是就在手中,似乎眼前有个与自己相似的人。

    成功了!

    “果然正合我需。”

    “我本疑心,王者气数如山似海,道法如何轻易改之。”

    “原来其实就是一种障眼法,就是以此符汲取我的气息,使外人辩明错误,自然误中副车了。”

    “大王,此符要注入……”

    这过程快速,现实中其实才瞬间,惠道本要说出用法,才说了几个字,顿时张大了嘴。

    仿佛只是一瞬间,眼前的代王还是代王,但与之前又有一些不同,仔细分辨,却似乎有二个代王。

    而且,一直缠绕在代王身上的黑红之气就淡了下来。

    换之是代王手里托着的符,不仅仅与代王之气一模一样,更隐隐萦绕着原本代王身上的不祥之气。

    这就是“移形代木”的真正力量么?

    惠道神情凝重,紧紧盯着真符,随之在心里轻叹,若不是当初……自己这一脉道法,该是何等了得!

    他不敢在代王跟前掐算,只凭肉眼来看,也只能看到这些。

    可想而知,没有亲历这一幕,就算是惠道,纵然知道“移形代木”,见到了现在的代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子籍微笑,有了此符,自己大事就可成功了一半。

    看了一眼惠道,又不胜感慨。

    自己是代王,自然有权限阅读一些机密,是知道当年太祖,不仅仅本身文韬武略了得,妖族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更有着众多奇人异士投效。

    惠道之师就是其中重要之人。

    可惜的是,最终却身死名裂,不过也因此,这支本为大郑天子之用的力量,却到了自己手中,使自己能夺大郑天子之位。

    造化气数之奇,莫过如此!

    (本章完)



    苏子籍将符收了起来,笑着问:“不错,那隗桥坊的法阵,可曾布完,效果怎么样?”

    惠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扯到这上面,见不追根问底,就恭敬答:“已经布成,必能压制邪崇,再结合王府大阵,必不会影响大王和世子。”

    这话也很让苏子籍满意。

    “再陪孤走走吧。”苏子籍说着,就先一步转身,惠道不敢不听,只能落后代王一步,跟在身侧。

    两个人顺着府中的长廊慢慢走着,只不远处遥遥跟着几个亲卫,周围都是幽静。

    路上,苏子籍又问:“真人最近在府中住得如何,可还习惯?有无怠慢之处?”

    惠道忙回答:“承蒙大王收留,贫道在府里一应待遇都是上乘,都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了,实是好极了。”

    “受之有愧?哎,真人何必过谦?不说别的,光布阵一事,就劳烦真人良多。”苏子籍笑了。

    因见识过苏子籍颇有压迫感的一面,哪怕现在笑着,仿佛是个翩翩公子,惠道也丝毫不敢放松,同样露出一丝笑容。

    “能得大王这一句话,贫道就觉心满意足。”

    “哦?真的?”结果代王竟然还有心情与他开个玩笑。

    惠道被苏子籍这样一逗,竟也一时不知该回什么好。

    见惠道神情有些纠结,苏子籍心情更是愉悦。

    “来人。”他忽然朝着不远处喊。

    立刻有亲卫上前,苏子籍吩咐:“惠道真人有功,孤赏一百两白银,你去账上取了,直接送到真人院中。”

    “是,大王。”亲卫立刻应着。

    “贫道多谢大王。”惠道也忙谢恩。

    苏子籍啪一声,摆了摆折扇说:“这算什么,等此事过了,孤再有重重赏赐。”

    其实就算苏子籍不说,惠道也知若一切顺利,自己将来少不了一个从龙之功。

    这不就是他所企图得到的?唯有得到了从龙之功,将代王送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才能恢复先师的身后名,解开一直以来的心结,并且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年落井下石之辈,一个都难逃。

    “你先退下吧,夜深了,早点休息。”苏子籍说着,等惠道退下,又沿着长廊又慢慢走了一圈。

    走过前方拐弯处时,唧唧唧的声音清脆传来,随着声音一起来的,还有一道灵巧的小小白影。

    苏子籍刚刚步上小亭子,一道小小白影就窜了上来。

    “唧唧!”来的正是小狐狸,小狐狸匆忙进来,就对着苏子籍,用爪子比划着,唧唧叫着。

    “哦,来了?”苏子籍刚才就唤了小狐狸,此时夜深,小亭周围无人,吩咐亲卫:“汝等退后十步伺候,孤要细想些事,不许有人打搅。”

    “是,大王。”亲卫领命退出了十步,这距离,已经听不见细语,更无法通过唇语分辨了。

    苏子籍又唤小狐狸,小狐狸灵巧跃入他的怀中,就见他仰着面只是沉吟出神,半晌,才“扑哧”一笑,说:“不想我向来胆大,临到事也和常人一样迟疑恐惧。”

    “果然,哪有真正无惧之人。”

    “可就算这一步跨过去,就再难回头,并且以谋略上说,也未必是最优选择,可我,别无它路。”

    喃喃说完,苏子籍低首,隆重交代:“小白,你想办法,把这符塞在齐王身侧就可。”

    说着,就将真符拿出来,放在了小狐狸的小兜里,又说:“还有,选任意一个齐王客卿,给他五两银子。”

    又一块熟悉的五两银锭,底白细深,边上起霜,正经官银就放到了它的兜里。

    “唧唧!”小狐狸却没有往日那样立刻离去,而冲苏子籍努力比画着,自己是普通狐狸,说不定还可以近得齐王的身,可自己是妖,就算从没有吃过人,并无腥气,又怎么近得王爷之身?

    齐王可没有接受过自己!

    就算自己有底牌,也非常危险,超过了她的能力。

    苏子籍到底与它相处久了,听着唧唧声,都不必用爪子指字,就猜到了它的意思。

    “你是觉得,这一件事太危险了?”苏子籍摸了摸它的头,温声:“我知道,要你潜到齐王身侧,非常难。”

    “不过,我也没有办法了,事关我的大事和生死,如你办成了这事,我欠你一个大情分,如何?”

    这就不拿什么鸡腿来说事了,苏子籍隆重说着,眼神专注。

    “唧唧……”

    小狐狸不由一呆,狐脸都露出了思考的神色,这话着实让小狐狸心动,这可是代王,能让青丘狐与龙宫再次有了联系的贵人!

    更有机会成人间帝王,成为天子。

    若代王真能欠它一个大情分,关键时,或就能起到大作用!

    虽然将符送到齐王身侧,这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但不得不说,付出与收获是成正比!

    但收获的前提是能成功,失败了就很容易丧命当场!

    这其中的利与弊,真不好说。

    小狐狸迟疑着,就在这时,它身上半片紫檀木钿微微震动,狐狸眼顿时睁大一些。

    这是……

    本来犹豫着的小狐狸,再次抬起脑袋,冲着苏子籍唧唧两声,这就是同意了。

    苏子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又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说:“辛苦你了,去吧。”

    “唧唧!”小狐狸既已决定,就不再迟疑,奔了出去。

    小狐狸才出去,外面一只体型大一些的狐狸正探头探脑张望,苏子籍见了,嘴唇微勾,冲它一招手:“来,我也有事要拜托你。”

    大狐狸这才一跃而入,抖着毛,迈小碎步来到苏子籍跟前。

    “养的越来越熟了。”苏子籍暗暗想着,又拿出一块五两的银锭,看着又出现五两的银锭,大狐狸不由侧目。

    “代王每次拿出这五两的银锭,就有人倒大霉了。”

    “究竟是银子有问题,还是别的原因,买命钱这样灵么?”

    大狐狸才在沉思,苏子籍就把银子塞在它的口袋里,口吻就轻松了:“你去牛街巷魏家旅店,用这银子丢给一个嘴角下面长着豆大黑痣的人,他自然会去隗桥坊,你盯着就是,见他到了,就可回报。”

    “唧唧!”大狐狸觉得这任务不算麻烦,立刻就答应了,无非是跑腿的差事。

    要她去齐王府,她还真不敢,靠近都毛骨悚然,生出大恐怖。

    “胡夕颜不愧是族长指定的继承人,真的很厉害又很勇,就不知道,代王给多少回报了。”大狐狸看了看代王,也转身奔出。

    “……”苏子籍望着它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门口,往亭柱上一靠,整个亭院笼罩着雨丝,带着幽暗,却想着:“此时此刻,曾念真应该已动手了吧?一切都恰到好处!”

    “看来,上天还是帮我!”

    想到这里,突“轰”一声,天上一个明闪,旋即庭院不复晦暗,紧接着便是闷雷声,接着,铜钱大的雨点落下,整座城市都瞬间被雨帘所笼罩。

    (本章完)



    隗桥坊

    乌云笼罩,雨水倾注而下,整个京城都被雨雾笼罩,甚至稍远一些都看不清人影。

    与别处不同的是,这里除了雨气,更多了灰蒙蒙。

    路上本就没有行人了,偶有二个人撑伞而过,都不由打了个寒噤,一人就说着:“奇了,现在这天,竟然还觉得冷,真邪门了。”

    一起的一人同样打了个寒噤,这时节还觉得阴冷刺骨,远点更是黑幽幽,使人一看就觉得地府开了门一样,煞是吓人,听了这话更怕了:“这里听说,前面是侍郎府,后来获罪抄斩,杀了全家,因此一到夜里,就隐隐听见有哭声。”

    说到这个,听着风声,细微得似乎远处真有人在哭,仔细一听,又似乎有人在鼓掌欢笑,远一点树叶微动,似乎有东西随时都扑出来

    “你别说了,快走,快走……”对面的人吓的胆都快裂了,说着,甚至带上了颤音。

    一溜烟跑了后,整个街道更没有人了,随着夜色渐深,连偶有路过的人都没有了,连宅前的石狮子,都仿佛陷入到沉睡之中。

    十数人木雕泥塑一样沉默着,没人知道他们是何时来到了府门周围。

    这些精锐的甲兵隐匿着身形,雨水浇淋下一动不动,除微微起伏的胸口,竟看不出是活物,雨水砸在脸上,睫毛都不动一下。

    时间一点点推移,为首之人抬头看了看天色,一直半眯着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

    他的手是握剑的手,此时微微抬起,冲前一挥。

    “是!”十数甲兵毫不迟疑,立刻就从两侧涌到门前。

    一人上前,侧身去撞门,这动作熟练之极,千锤百炼,才撞了上去,只听“啪”一声,被死死门铁扦,硬生生震断,还没有多少声音。

    一行人涌了进去,阴风随之席卷而入,天空中骤响起了一声闷雷。

    “轰!”

    “什么声音?”门房其实还没有睡,房里摆了张桌子,点着豆油灯,一盘五香花生米就着一壶酒,喝的痛快,这时似乎听见了声音,不由吓的一怔,全身都一颤,转身盯着夜里。

    本来醉醺醺,有点迷迷糊糊,天空中炸雷将他惊醒,这本没什么,可外面传来些动静,却被他听入了耳朵,难道是进了贼?

    做门房的,干的不就是守门的活儿?

    若被贼偷给摸进了院子,自己这清闲差事也就别想干了!

    这样一想,他就忙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去。

    “谁?”才推开小屋门,只听“轰”一声,浓重的黑云打了一个闪,将侍郎府内外照得一片雪白,本来就野蛮生长的竹子、兰花、树木都在雪亮的电光中瑟瑟抖动,更可怕的是,照亮了几个冲进来的人影。

    “谁!”雷声大,灰尘都籁籁落了一脖子,旋即又陷入一片黑暗,门房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人进来了!

    而且看这情况,还不是普通的贼偷,这是、这是甲兵啊!

    “不好——”

    “遇到祸事了。”久在京城的人,也许是惯见了,与别地的百姓就是不一样,这一眼看去,脑海中闪现出这样的念头,难道自己卷入了什么神仙打架?

    门房张大了嘴,才想着,下一刻,只听“噗”一声,脖子上一凉。

    “啊……唔……”疼痛让门房张开的嘴发出惨叫,但喉咙割断的一刻,嘴巴就被身后人死死捂住,直到身体抽搐着扔在地上,他也没能以自己消逝的生命为里面的人做出警示。

    “代王有令,府内人等,一概格杀勿论。”

    倒地的尸体周围渐渐被血水包裹,十数甲兵就似夜之厉鬼,在曾念真的带领下,悄无声息潜入了进去。

    代王府

    街上行人绝迹,只有更鼓声不断,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门房处有着灯光,人影依稀,门内照壁前隐隐可以看到二个护卫往来巡查着,更没有人敢靠近了。

    深夜闯府,甲兵射杀毫不留情,并且半点责任也没有。

    不过,马蹄声打破了寂静,护卫顿时一惊看上去,转眼,却看见十余骑在夜雨中奔驰而至。

    谁都明白,深夜有权在京城驰马,自然非同小可,才想着,就见来骑在照壁前滚鞍下马,火光下,就见一个百户披甲佩剑,左右分列尽是甲士。

    “皇城司奉旨行事,休得阻挡!”百户大喝,果然,四周立刻陷入寂静之中,稍后,更多骑兵拥戴跟上来,牛车两侧,就有二十数人。

    两辆牛车不急不缓行到代王府门口,一前一后停了下来,府门口安静无声,除了这一行人,再无旁人。

    其中一辆牛车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掀开,眼角眉梢带着一丝阴冷的白面宦官,从里面跳了下来。

    两侧淋着雨的小太监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双脚一落地,就抬头看去。

    “总算是到了啊。”这本是一句废话,可由这白面宦官说出来,就平白多了一份怪异。

    说着话,大太监看向了一旁没有动静的牛车,又笑一声:“霍真人还在等什么?”

    对面的一辆牛车内这才有了动静,车帘一挑,同样一个灰袍道人从里面跳下来。

    他倒没用人搀扶,自己撑开一把伞,举过顶,缓步过来,跟着几人都是甲兵,看着像是临时调到身边,看着就很精锐。

    不过大太监身边的人对甲兵也是毫不怯场,哪怕在大太监身侧伏低做小的小太监,面对人时,也是下巴微上抬,眼角都带着藐视。

    除了两方人,竟还有五个人,看着神色不同。

    这五人都穿着普通青袍,在霍无用过来时,与之对视了一眼,目光碰撞,随后都沉默着移开。

    “咳咳。”霍无用以拳掩口,咳嗽两声,才缓缓说:“马公公,刘真人还未到,这事倒不好这么急,我看,我们还是要等一等才好。”

    马顺德之前就被霍无用阻拦过,那时手里没有圣旨,自然就没有底气,但现在就不同了。

    马顺德此时的神色,与几个小太监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小太监举伞,不怕风雨,用手摸了摸被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的圣旨,眼角肆意张扬出来。

    “咱家差事在身,却是不等了。”阴笑一声,马顺德阴阴的说着:“刘真人好大的名声,本以为是忠心爱国之人,不想却首鼠两端……”

    “真忠心爱国,就该知道眼下该怎么做,而不是向后撤,只想着自己。霍真人,你说对不对?”

    这话说得严重,但现场并无刘真人的人。

    霍无用虽然也是道门中人,与刘湛不是一个师门,传承不同,门派也不同,纵然有一些道门的同仇敌忾,也稀薄得很。

    此刻听到马顺德得意,想到此人的确讨到了圣旨,也只能沉默下来。

    (本章完)



    见状,马顺德一笑,喝令着:“去拍门!”

    他也跟着几个甲兵,这种事自然就是他们的事,立刻就有甲兵上前,其中一人抬手就在王府的大门上啪啪啪拍起来。

    “开门,快开门!”

    因着跟着钦差来,又办这种事,甲兵同样丝毫不在意这里是代王府。

    毕竟跟皇权比起来,一个亲王又算什么?

    王府的门房其实早被惊动,但合格的门房,总得拖延些,给主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因此大门没有被立刻打开,只是冒雨走近,提声问:“谁在叫门,敢问大人是哪个衙门的,深夜前来有什么事?”

    听这话,马顺德没有答话,门口有灯,随从带灯,照在他冷峻的面孔上,漠然不动声色。

    甲兵声音更大一些:“钦差来代王府办差,速速开门!”

    钦差?

    门房只从门缝里一看,就知道所言不虚,宫里来人,在这样的深夜跑来砸王府的门,这是出大事了!

    再也不敢拖延,里面的门房立刻回答:“还请稍候,小的这就开门!”

    然后就听到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外面的人就向里闯去。

    门房将门一打开,就看到外面阵势,顿时就吓了一跳。

    “诸位,诸位,眼下已是深夜,大王已睡了,既然是钦差大人到了,小的这就去传话,好唤醒了大王,让大王来亲迎!”

    “不必!”马顺德迈步上前,小太监忙小跑跟上,将伞高高举起,只听着尖声说:“咱家奉旨抓拿大盗,就不等汇报,先围上!”

    “是!”照壁处涌入王府,黑压压的甲兵听到吩咐,立刻沿道涌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按刀站着目不斜视。

    雨中的深夜,这情况更令人惊吓翻倍。

    门房情知出了大事,直接被这一幕惊得两股战战,马顺德冷冷看一眼,就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觉得这样的人胆小如鼠,没什么可关注,对代王此时正睡着的事也有点相信了。

    “这样也好。”马顺德心中暗想:“这说明咱家来得迅速,没有打草惊蛇。”

    毕竟他嘴上说着是缉拿大盗,实际上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来搜代王府罢了!

    若代王府提前就做好了准备,还搜什么?

    但想也知道,事发突然,代王就算有所察觉,也不可能想到应对之法,但凡有问题,就一定能被挖出来!

    他与代王之间并无仇怨,但被自己按下去的赵公公却与代王有来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同理,敌人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敌人!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要是给自己机会,自然想要将代王也按下去,这不但能放下心来高枕无忧,更满足了自己隐秘的欲望。

    “嘿,别看咱家是皇家的奴婢,可代王你的生死,可都在咱家的手里。”

    “唯一可恨的是,就算奉了旨意,咱家还不知道,具体搜索什么,还得不远的贼道来干。”

    想到这里,马顺德不由眉一蹙,直接就大步流星向里去。

    跟着小太监紧随其后,倒是霍无用,看着这样,只能再次轻轻摇头。

    能怎么办呢?

    事情落到了自己手里,就算是此行会与代王结下仇怨,也没办法阻止,更是只能跟上。

    否则被这小人扣上个大帽子,就算皇帝有用着自己地方,不会有大惩,也着实麻烦。

    “钦差来了。”

    出这样大动静,代王府自然一片混乱,有人声喧哗,成批的亮起了灯,没有一会就从漆黑一片,变成灯火通明,鸡鸣狗吠间夹着小孩哭声。

    隔了小半条街,有一座酒肆,看样子新造不久,三层酒楼甚是壮观,这也是京城普通商铺允许造的最高楼层。

    这时,酒楼的最高一层,红板铺地,有着隔扇和雕柱,很是雅致,此时奇怪的是没有灯光,一扇窗微微打开一些,黑着房间里,有人已到窗口,朝着登高了望。

    寻常人大概只能看到远远一些灯火,但站在这里的人,竟是霍无用与马顺德之前刚刚提到的刘湛。

    以他的眼睛,自然能看得更远,更真切一些。

    只见王府外面,半环形火把缓缓压去,足有上千,虽默不作声,但更得肃杀之气。

    他站在楼上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身体一颤,突然回首,问着身后人:“你也在御丹房办事,皇上采药,里面是不是有一味清灵八叶草?”

    这个中年道人就回话:“是。”

    因这中年道人就是参与炼丹的人之一,只不过无论皇上还是霍无用,都不知道这道人竟是刘湛的人。

    刘湛听到这一味,站在向外眺望了一会,看着火光沉默不语。

    二十年前,太子府外,似乎与这一模一样。

    不,更肃杀些,毕竟那可是太子。

    据说,京城中,就有三支京军隐隐和太子有联系,皇上岂不是更用心?

    现在代王,远没有这高度。

    可就算有些差距,情况却也类似,哪怕并不能肯定,但根据皇帝的春秋以及最近的所作所为,已是有所猜测了。

    “大还……七巧玲珑心……”刘湛摇头叹息,顿时有了明悟:“原来是这样。”

    身侧的道人听了,也不敢回话,迟疑了一会,问:“真人,不答应同去,是不是不好?”

    “皇上又没有旨意让我去,只是两人想让我配合。”刘湛头也不回,淡淡地说:“卷入这种事,才不得好死。”

    “你别看下面几人,个个修行有成,却人人有横死之相。”

    他所说的人,不仅仅指霍无用,还有跟在霍无用及马顺德身侧,几个神色与别人不同的人。

    这都是穿着便服跟来的道门高手!

    其实以刘湛的眼力,也不能看出他们的面孔,更不能看清楚面相,可还是断言,必有横死之相!

    “当年配合逼杀太子的人,下场可都不妙,这就是前车之鉴。”

    虽这也不是一成不变,但能不沾染这种可能让人殒身的因果,刘湛自然是打算避开。

    霍无用等人身在局中,自然看不出,但以霍无用的性格,或许不会做得太过。

    能不能脱身,这次又能活下来几个,就看天意了。

    正说着,刘湛却一怔,转头皱眉又看去别的方向,神情更是凝重。

    中年道人奇怪,想要问,已经听着刘湛喃喃:“这时间,齐王怎么出府了?”

    (本章完)



    牛街巷·魏家旅店

    这里离隗桥坊约二三里距离,地处偏僻,胡同斑驳陆离,看去不起眼,本来平素来客少,现在雨势渐大,连素常夜里最热闹的彩云阁等处,平日总有几个听戏喝酒,这时也门可罗雀。

    一道白影疾行,抵达此地,在屋檐下停了下来,此处还有灯光,昏暗的光在缝隙里透出,竟看出是一只白毛狐狸。

    白毛狐狸的身上几乎滴水不沾,一看就非凡物,此时它抬起小脑袋看了看旅店的招牌,唧唧叫了两声,知道找对了地方。

    “啪嗒,啪嗒!”有人淌着水在朝这小跑过来,白毛狐狸忙一闪身,躲到角落处。

    收敛了气息,它胆子极大的探着脑袋向往张望,很快就看清了过来的人。

    这是一个丢进人群里就轻易找不到的人,二十来岁,生就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全身被蓑衣遮挡着,快步走到旅店门前,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老板,老板。”

    “谁啊?这么晚了还过来?”门里很快传来脚步,伴随着的还有带着一丝睡意的不耐烦的声音。

    听着就像被打扰了休息的普通旅店老板,但开门看到来人,旅店老板的眸光闪了闪,嘴角下的豆大黑痣也跟着颤了颤。

    “老板,我是来投宿,不知道今晚还没有空房?”穿着蓑衣的人低沉着声音问。

    旅店老板看了下胡同,除了这人,别无人影,只有一个提着小灯笼的更夫,敲着铜锣,也在逐渐远去,这才回答:“实在是抱歉这位客官,我们店里已是住满了。”

    “那能不能容我进去喝杯酒,暖暖身子?我只需温酒半坛,再来一碟酱肉,吃完就走。”蓑衣男子又说着。

    这话单是听起来,似乎非常正常,可大狐狸探着看着,见二人都神色严肃,似乎在对着暗语。

    旅店老板听了,心里明白,这正是自己要等的人,就装着有些无奈:“哎,我这都要睡了,不过你来都来了,若就这么让你走了,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近人情?进来吧,进来吧。”

    说着,就让开路,让蓑衣男子进去。

    大狐狸见门关上,就嗖一下窜上了屋顶,动作敏捷之极。

    两人进了旅店,就算有旅客,在旅客看来,就真只是给了酒菜,交了银子,就再无交流了。

    可狐眼眯着盯视看去,就在豆油灯下,老板给酒菜,这人给银子,一张纸条顺着银子直接落到旅店老板手里。

    “来者就是客,小六子,你照看些,天下着雨,给客人上点毛巾和热水洗下脸,我去歇一会……”

    “好叻,东家你只管歇着,我来伺候客官。”伙计似乎很殷勤的应着,并且果然端了一盆热水和毛巾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

    旅店老板看了很蚂蚁,让伙计在前面照看,自己走过一条走廊,来到了后面的住所,推门进去,就关上了门。

    看下四下无人,又将这纸条用点上了烛火烘烤片刻,空白一片的纸张上,就显出了一行字迹。

    这是连送情报过来的蓑衣男子也没看过的内容,仔细看了上面浮现出的情报,旅店老板脸上就露出了震惊。

    “有大太监夜带甲兵搜索代王府?”

    这事若是真,今晚之后,京城格局怕要大变!旅店老板自然也不是普通人,才想着,外面突然传来噼啪一声。

    旅店老板的宽衣下藏着一把半臂长短刀,听到这声,立刻就按住刀,喝问:“谁?”

    与此同时,蹑手蹑脚来到了门前,猛地将门一把拉开。

    屋外哗啦啦下着雨,地面上湿漉漉的,没看到脚印,而附近走廊上都并没有人影。

    旅店老板微微蹙眉,难道刚才听错了?

    不可能,声音的确有。

    旅店老板按着刀柄,继续小心翼翼搜找,这时一道闪电,轰一下,周围一下就被照得亮如白昼,借着这机会,旅店老板看清了周围,的的确确是没有人。

    “也许是树枝被吹断的声音。”目光扫过地面,发现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树枝散落,外面的风时而大时而小,大时的确可以一下吹断树枝,刚才一声虽听着像有人踩到了树枝上,但仔细想想,人若踩到树枝,声音不该那样小,应该更沉闷一些。

    越想越是这回事,旅店老板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转身就要回去,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走廊角落处似乎有亮光。

    那是什么?

    旅店老板按着刀走过去,低头一看,顿时乐了。

    “银子?”

    只是这地方怎么会有银子?难道是客人遗落,自己方才怎么没注意到?伙计也肯定没有看见,若看见,早就拿了。

    旅店老板有些狐疑地将银子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应是五两的银锭。

    没敢直接上牙咬,但明面上既是旅店老板,在辨别金银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拿着翻来覆去看了看,就分辨出了真伪。

    “还真是银子,并且是官银,成色很高!”旅店老板暗暗惊奇:“这里怎么会有银子?”

    仔细看了,银子就是银子,敲了下,也是实心,就将银子收了起来。

    要是别的物品,旅店老板或还会起疑心,可这是实心的银锭,大体上官府会收取碎银,融成标准的元宝,这样好统计和存放——碎银丢失了也难发觉。

    然后又会随官方用银流到民间,再被剪碎。

    不管着银子是谁,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拿着吃喝都够一个月,他捡到了,自然就是他了。

    才收起来向屋里走去。

    刚才被展开看了的情报,被旅店老板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就伸向了烛焰。

    火舌舔着,这张纸很快烧的干干净净,烛光下,旅店老板心中突然生出许多感慨。

    “想当年,我大魏世祖,奋父祖之烈,灭诸国而天下一统,继而南取桂越而治之,接着北扫匈奴,灭其王帐,分其百部,教化其文,历朝之下,无以能比,何其雄哉!”

    “就算是伪郑号称极盛,其实也远不及。”

    “南越自立,西南叛贼反复骚乱,草原更成大患,不及不及!”

    “伪郑何能代魏!”

    (本章完)



    旅店老板本是魏臣之后,父临时叮嘱,魏乃正统也,当有二魏之天命,他深以为然,二十年埋伏在京,就是等待着机会。

    现在,大魏太子已归位,并且有应国为基,只要伪郑一乱,自然太子就可率兵回归,光复大魏。

    “代王被搜索,是不是和齐王有关?不成,我得去看看,找出关联,如此才能有的放矢的向大王交代!”想到这里,旅店老板心思潮涌,恨不得立刻为大魏而死,于是拿着伞,就冲入了雨中。

    旅店老板本是魏臣之后,父临时叮嘱,魏乃正统也,当有二魏之天命,他深以为然,二十年埋伏在京,就是等待着机会。

    现在,大魏太子已归位,并且有应国为基,只要伪郑一乱,自然太子就可率兵回归,光复大魏。

    “代王被搜索,是不是和齐王有关?不成,我得去看看,找出关联,如此才能有的放矢的向大王交代!”想到这里,旅店老板心思潮涌,恨不得立刻为大魏而死,于是拿着伞,就冲入了雨中。

    齐王府

    偌大府邸绿瓦粉墙,松柏之间,亭榭台阁林立,本来是人来人往,只是雨中,又入了夜,整个府邸都静了下来。

    除了个别院子还亮着灯,也就只有走廊的防雨玻璃灯盏在风中摇晃。

    一道白影轻盈几闪来到了高墙外,却没有选择翻墙进入,而寻找一番,终于停在了一处,小爪快速刨了几下,露出一个洞。

    齐王府它之前就来过一次,这洞就是上次它进入时所挖,凡在京城根基深的王侯之家,少不得就可能会有防着别人擅入的机关。

    尤其是对妖族,更可能有防备。

    所以小狐狸从不敢小瞧这种地方,每次进出这等所在,都会加倍小心。

    今日也不例外,甚至更加谨慎,它快速从这洞钻入,进入了里面,却没有立刻就奔入,而是停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周围动静。

    更注意着体内半片紫檀木钿的反应,随着半片半片紫檀木钿微微震动,小狐狸的耳朵也微微动了下,它隐隐听见了似龙非龙的吟声。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就骤然一变。

    明明背景还是那个背景,但除正常的环境外,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细线简直令人见之头皮发麻!

    小狐狸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眯起,仔细看着近在咫尺的细线。

    之前的确不是错觉,齐王府比它上次来时还要更加难入了!

    它小心翼翼的钻过缝隙,悄悄潜入,这一段路行得有些艰难,对于人类来说大概是很难不触及到阻碍,也就是它,既娇小的一只,又来过一次,所以才能不触碰到机关陷阱,就慢慢地进入。

    当然了,这雨也带给了它一些助力。

    雨水落下,不仅冲刷掉了它可能残留下来的气息,更是将一些痕迹冲刷干净。

    渐渐,来到了王府最深邃的院落之一,就算在雨中,满院花树葱宠,雨水滴答,反而更增幽深。

    “唧唧。”王府这处似乎有些怪异,小狐狸忽然停下来,表情有些严肃地盯着前面看。

    它那张狐狸脸一旦眯着眼看东西,那种认真的感觉就立刻出来了。

    “唧唧。”前路似乎不通,从别路走走看。

    小狐狸身形一闪,就绕过直通正院的路,朝着旁小路飞快奔去。

    这一段路倒是没有细线缠绕了,但一种让它不太舒服的感觉却随之而来。

    小狐狸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它没有因前路看似安全了而有所懈怠,反倒更加小心翼翼了。

    果不其然,从小道这边往里走,只走了一段路,体内的半片紫檀木钿就再次微微震动。

    它忙停下来,就看到有几道灵光在几个地方分别溢出,不时扫描,这几处地方它之前打量时都没发现异样,哪想到竟然都藏着机关。

    一旦它刚才贸然经过,很有可能会被这些机关发觉,直接看破行踪!

    更不用说更前面的地方有着甲兵把守!

    好险!

    小狐狸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就藏匿身形,先蛰伏在隐蔽处,等待机会。

    它没等待太久,也就刚藏匿好身形,就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望去,就见一个穿着灰袍子的中年人迅速而来,边朝正院的方向奔去,边喊着:“有急报!”

    “何事?”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通往正院大门口的路上,拦下此人问。

    “有急报!快唤醒王爷,代王府有变!”灰袍男子急急说着,说着,举了个令牌。

    这是大王的谍令,拦住他的人神色一变:“你等着,我这就给你传报!”

    说着身形一闪,很快就进了正院大门,只是片刻,里面灯火亮起,有人吩咐,灰袍男子被人领了进去。

    随着此人进入,有人传达了命令,陆续又有人在进进出出。

    小狐狸一直潜伏在暗中盯着,因着这突发变故,通往正院的路虽仍看守严密不好混进去,但也并非没有机会了。

    “唧唧?”就在小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想要找机会混进去时,不远处一个单独快步行来的文士,让小狐狸眼睛一亮,就是你了!

    它没有将银子往路中央扔,那样就太明显了,想了想,从草丛里快速窜到一处,掏出银子,轻轻一推,银子就落在了路边,被草丛半遮掩着。

    文士这时已快步走到近前,已是藏到不远处的小狐狸,故意丢了一颗小石头过去,“啪嗒”一声,就让文士的脚步一顿。

    “什么声音?”文士单手举伞,朝着传来声音的地方看去,一道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雨水冲刷得地面湿漉漉的,草地更又绿又嫩,水淋淋的一片,就在草丛的边上,似乎有东西在发光?

    文士本就朝着前面走,看到亮光,就快走了几步,离近了一看,就是一挑眉:“银子?”

    他捡起银子,抹去上面的雨水泥土,左右看了看,不见这附近有人,难道是刚才有人经过,走得太急,将银子掉落了?

    这可能性很大,毕竟现在就有人从路经过,这虽是小路,看脚印,也的确是有人刚刚走过去了。

    文士将银子随手揣进了怀里,就直起了腰走了几步,前面交叉口已是能看到更远处的正院大门。

    远处有人提着灯笼举着伞朝着正院而来,文士也过去,因着他是府中的谋士,路上把守的人都认识他,所以看到他的身影走过,都没有阻拦,也没有太在意。

    文士进入的瞬间,感觉到自己身侧似乎跟着进去了什么,但环顾四周,除了自己跟前后走着的人,似乎并无旁人,摇摇头,不禁自嘲起自己的疑神疑鬼来。

    这里是齐王府,虽不及皇宫,也有甲兵五百,更有奇人异士效命,谁能不知不觉闯入?



    齐王府·正院大厅

    “报,蒋先生到,赵先生到!”

    随着门口甲兵声音响起,一前一后两个文士进来。

    大厅里此时已聚集了不少人,坐在正中男子正微冷着脸、虎目微沉,身上的衣袍都有些不整,一看就是刚刚起来到这里。

    此时雨虽略小了点,天色晦黑,见两个谋士进来行礼,坐在正中央的齐王正略带烦躁的说:“不要多礼了,自己找位置坐——马顺德搜索代王府,是为什么?”

    “妖怪?大盗?呵,本王还真不信这借口,诸位都是怎么看?都说说看!”

    在场的人都明白,虽说这事与代王府有关,代王倒霉了,对齐王有利,但关键是,为什么皇帝会突然派人搜索代王府?

    这搞不清楚,问题就大了,说明京城出现了自己难以了解,难以应对的大变故。

    这次是代王,下次说不定就是齐王了,而且谁也说不好,这事是不是只与代王有关。

    如果是大风暴,那代王被搜只是一个信号,京城内王公贵族、尤其是皇子们,就要小心了。

    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们需要思索一下再发言,免得说错了话,误导了大王。

    “代王府这事,的确太突然了。”赵不违才坐下,就沉吟:“皇上对代王恩宠可不小,为什么突然之间搜府?”

    “并且有罪,可以呵斥问罪甚至贬黜,这不上不下,不大不小,实在看的糊涂。”

    “说的是,代王恩宠可不小呐!”在场的人,人人称是,虽大家都觉得,因太子这事,皇上心里肯定有芥蒂。

    可现实却粉碎了这想法。

    代王认亲后,不到一年,就封代侯,继而代国公,再晋代王,算下来一整年都没有,这是何等恩宠?

    “也许是代王府,的确收留了大盗呢?”有人忍不住说着。

    有人听了立刻摇头:“大盗,什么大盗,除非是窃国大盗,要不,偷了什么东西,值得皇上向代王发难?”

    蒋禹在一把空椅上坐了,陆续有人发言,只是安静听着。

    文寻鹏叛离后,蒋禹献策夺代王之桃子,现在已经成功,可谓建了功,他心知齐王心性,既要人才,又不喜太“积极”,本想着居功不傲,这次不说话,听着,突然一股念头直冲上脑袋,就开口说话了。

    “大王,此事的确蹊跷,不过宫中没有传出消息,就说明这事,皇上瞒的很紧,要想获知很难。”

    “不过,您是代王的叔叔,旁人遇到事或要避开,您却可以借着关心侄儿去探寻一二,不如大王亲自靠近代王府看看?”

    这番话一出口,不仅自己就是一惊,意识到自己竟失口了。

    就连别的家臣和谋士也都惊讶看向他,毕竟这蒋禹平日里虽然也给齐王出谋划策,却是性格圆滑的人,除非事关重大利益,遇到事情是绝不会先出头,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直接提了这样的建议?

    蒋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都白了,连忙补救:“大王,是臣想差了,大王万金之躯,怎么能去……”

    但看着齐王竟露出若有所思神情,心中就暗道不好,虽资历还不老,但也知道齐王作何表情时代表着什么,齐王现在模样明显就是被说动了!

    该死!

    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蒋禹倒是没去惊疑自己为何会突然生出那样念头,只以为自己是想要讨好齐王,结果说错了话。

    齐王果然在想了一下后,捏着下巴说:“是啊,有什么事,还是孤亲自去看看比较好,至于安全……”

    他傲然一笑:“孤出去自会带着甲兵,这又是在京城,怕什么?”

    蒋禹还想说什么,齐王此时已是直接起身,做出了决定:“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回去,想一想此事,等孤回来后再议!”

    别人只能起身应诺。

    虽然他们中大多数人都不赞同齐王亲自去看,但齐王这人平时虽也听谋士建议,可一旦自己做了决定,是绝不允许旁人多费口舌,因此齐王既已决定去,他们就只能听之任之。

    蒋禹看着大步走出大厅的齐王,额上都有些冒汗。

    这时还有赵不违过来,似笑非笑作了揖:“蒋兄,之前我还觉得你不喜欢出风头,没想到倒误会你了——真是令小弟佩服。”

    这种事,成功了也没有好处,失败了就会倒霉,由不得赵不违不佩服。

    “我……唉!”蒋禹想解释什么,看着远去的赵不违,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以及懊恼,自己怎么就糊涂了?

    齐王却不理会,他向来性急,这时已回到换衣间,说是换衣间,其实也极奢华,里外几间,雕梁画柱,布置得美轮美奂。

    这时侍女丫鬟,已捧着王服、王冠及洗漱之物,鱼贯而入,齐王正要继续往里间去,让侍女帮着换衣服,忽然目光一顿,猛地转头,朝着门外凛冽望去。

    猫?

    一闪而过的白色,让齐王不由皱眉,眼神煞气却少了许多,刚才,还以为有人擅闯要地!

    他知道府中的女眷有好几个都养了猫,这其中甚至包括王妃,自己一向不关注这些小事,但这猫居然都跑到了这种地方,无论是谁养的,都有些不像话。

    不过现在事情多,这等小事还不是该管时,也就是心烦想了想,没去多加理会。

    几个侍女小心翼翼服侍着齐王换好了王服,齐王本就生得身材高大,穿上王服后更英气勃勃,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的摸了摸下巴,只是想着:“我这样容色,岂有不配君位?”

    “车和人可备好了?”走到台阶上,齐王问着伺候的人,目光已扫过院子,只见着上百带刀侍卫,换着正装,披着轻甲,黑鸦鸦一片齐整站立,整个院子就是一股森杀,见齐王立定,一齐行礼,甲衣叮当响。

    “都准备了,大王万金之躯,当左右两队护翼,以策安全!”管事精神的说着。

    大郑继前魏制度,勋贵允许有少许府兵,亲王有三个队的编制一百五十人,现在是出动了三分之二。

    齐王嘴角勾起,很是满意,立刻命着:“即刻出发!”

    他是等不及要看一看他侄儿的现状了,不管什么事,父皇打代王的脸,他真的迫不及待。

    (本章完)



    隗桥坊·旧侍郎府

    天黑压压的一片,雨虽然在转小,可前院的动静并没有传入正院,府内的细小声音,都被风雨声掩盖。

    府内的一个偏院房间,桂峻熙穿着青袍,正盘膝而坐在榻上,脸色苍白,明显身体不舒服,正在忍耐着。

    “果然,亲近鬼神,就被阴气所染。”

    “以前还有鲁王王气庇护,不觉得,现在却日益加深了。”

    窗外舞动着树影,在骤亮的光照耀下,犹鬼怪狂欢,桂峻熙垂眸坐着,脸色又是一白。

    阴气相染,就会渐渐入得阴境,为鬼神所迷。

    “不,不对,不是阴境。”盘坐着的桂峻熙,终心里还有清明,仔细体会了这一阵不安感觉。

    “外面有人?”桂峻熙侧耳听了听,以他耳力,在风雨声中,隐隐听到了有惨叫传来,但仔细听,又没有了。

    像是方才声音只是风雨雷声带来的幻觉,心大的人,听了也就不去理会了,又或者以为这是鬼神相染的幻境,可桂峻熙却功境深沉,并且自己处境不同,有些问题不敢不谨慎。

    桂峻熙就没有再入定,而是直接从榻上起身,走到桌旁,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根蜡烛。

    烛火碧绿,只看一眼,桂峻熙就知情况不对了。

    “烛火不对,的确有人闯入了。”桂峻熙不再迟疑,轻轻一吹,先将蜡烛吹灭,快步走到旁,在墙上按了几下。

    咔、咔……

    随着极隐蔽的门左右分开,一个密道立刻出现。

    这密道并不是唯一通向下面密室的地方,但这里的这扇门却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

    从密道进去后,桂峻熙重新将门关上,顺着石阶往下快步而去。

    疾行一会,就到了一个只在墙壁上燃着几根蜡烛的地下密室,望着中间的祭坛,几步就跨了上去。

    此时已来不及换衣裳,桂峻熙就站在那里,手指随念咒而不断掐动,准备施法。

    “轰”就在这时,一个方向一声大响,一个方向能进出的厚重石门竟被人从外面劈开,随后一行人冲了进来。

    “桂峻熙?”为首的人进来后,目光直望向祭坛上的男子,冷冷问着。

    桂峻熙被来人道破身份,心中惊愕,表情七镇静,只淡淡望过去。

    “你们是谁?”

    口中这样说,手上的动作不断。

    “想拖时间?可笑!”曾念真江湖经验极丰富,更不可能让敌人完全准备好,只听冷笑一声,长剑拔出,人剑疾射而至。

    掐咒才完成大半,还差数息,可却来不及了,桂峻熙怒吼着,只是咬牙一喷,一口血雾喷出。

    只听“呼”一下,原本只是密室两侧墙壁上有烛火,此刻祭坛上所有灯都瞬间亮起来!

    随着灯光一亮,无数嘶叫黑影显形,集中起来,化成了黑色旋风,朝着冲入的人就扑了过去。

    “斩!”曾念真面不改色,一声怒啸,身旋剑发,剑光回旋,剑气涌发出彻骨的寒流,龙吟隐隐,瞬间对撞了上去。

    “铮铮铮……”一阵清鸣,迸散的剑气和黑气,大半烛火应声熄灭。

    “剑气通玄?”桂峻熙脸色又一白“一剑春寒曾念真?”

    武能通神,鬼神难侵,传说中有这剑术的高手不多,符合年龄,跟相貌也能对上号,也就只有一人了。

    “轰!”曾念真根本不回话,剑气和黑气消散,黑气又随之凝聚,隐隐能看到黑气中狰狞外凸的一张张鬼脸,这黑气竟是一众鬼神凝聚而成!

    鬼神性狡诈,眼见着曾念真虽是武人,却剑术通神,这些鬼影一转,就从身旁窜过,朝着士兵扑了上去。

    “啊!”恍惚间,似乎有惨叫声响起,就见那士兵突然身上暴起了隐隐白光,就是这道白光,挡住了鬼影的附身!

    “是符咒,是符咒,还带有代王王气——”鬼影被弹开后,更是震怒,无数鬼神嘶吼着。

    “你们是代王的人?”鬼叫声,普通人听了只会头痛欲裂,仿佛精神污染,但对桂峻熙来说,却是一个信息获取渠道,他只是一听,就立刻听出了问题关键。

    来的是代王的甲兵!

    这等有名剑客,桂峻熙也是有所耳闻,听闻是被代王招揽了,但不知何故又离府。

    本以为代王不喜,或者桂峻熙不附,现在一眼看去,后面人人剽悍,手持长刀,这是甲兵!

    而且还是代王府的甲兵,代王要杀我?

    一见下,桂峻熙就知道今天怕真不能善了了。

    能收服曾念真这样的江湖高手,能蓄养这样多甲兵,没想到代王比想得还要更有实力,甚至还给每一个士兵都配了符咒,可所谓有备而来。

    这样想着,桂峻熙心中冷笑,以为只是这样就可以了,虽刚才仓促发动,威力减半“可想靠着这点来抵抗,简直不自量力!”

    话还没有落,一惨叫从一个士兵嘴里发出“啊!!!!!!!!!”

    几个甲兵两眼一下变的茫然无神,光是看感觉,就已变得怪异。

    “恶鬼?”

    才说着,这几个甲兵,已经刀光一闪,斩向了曾念真,曾念真不由一退,退出数米,躲过了刀光。

    甲兵毫不迟疑,再次扑上,面目狰狞。

    才说着,丝丝黑气毒蛇一样刺入余下的甲兵的身体,顿时他们都露出了痛苦之色。

    桂峻熙不由大笑“这里集中了京城三十家被你大王破祠的鬼神,这里已经成了阴府地狱,你们既然进来了,都得死!”

    “看是你杀了他们,还是他们杀了你。”

    “大王预料的不错!”曾念真只是一掠,躲过了背后砍的刀,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这块玉捏碎。

    “轰!”随着这块玉捏碎,一声巨响在整个府内炸开,周围人的耳朵都直接嗡地一下。

    这动静不小,桂峻熙被无形之力震得噔噔蹬倒退几步,险些一头栽下祭坛,望着曾念真,立刻就警惕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曾念真到底做了什么,不过,不管对方想做什么,他都要阻止对方!

    “杀,杀了他!”桂峻熙已有明悟,自己怕是中了陷阱,怒吼着,这时冲入的十余甲兵,尽数狰狞着,扑向了曾念真。

    但显然来不及了,大地微微震动,这时从高空向下望去,方圆里许内,上面竟有淡淡的雾气升腾汇聚而来,隐隐在天空凝聚出一只玄虎。

    桂峻熙抬首一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这闷响远不及刚才的巨响,似乎只是一声闷雷,又或一记咆哮。

    说不定普通人甚至听不到,但身处在这所宅子里,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人还是鬼神,都被震得心神剧烈,哪怕以桂峻熙的道行,都心神一颤,本心动荡!

    至于附体的鬼神,一下黑气自士兵七窍喷出,想逃,却嘶叫一声,在空中散去。

    “不好,这是专门诛杀镇压鬼神的大阵。”桂峻熙看见无数鬼神一时被镇压,一咬牙,舌尖一痛,喷出一股精血,身体摆脱了牵制,向后疾退。

    虽不是武者,但退的也是极快,眼见抵达暗门,只听一声剑影,人影一转扑至,刀光一闪。

    “不!”桂峻熙下意识用手阻挡,只听“噗”一声,剑光而落,左臂飞出,再一闪,身体还在前奔,人头飞了出去。

    “快,快撤!”

    曾念真能感受到黑气大涨,一手抓住了人头的长发,呼喊着,才清醒的甲兵,毫不迟疑,撞上门去,奔出了侍郎府。

    “轰”玄虎消失,身后的宅子里,冲天黑气弥漫,隐隐有无数鬼神咆哮着“代王——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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