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砸出来了,见这位还不相信,乔玉珊立刻对陆山隐嚷道:“让你委屈了这么多年,话已经挑开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你告诉他,把一切都告诉他。”语气和神态中略有不堪和悲愤。
陆山隐苦笑不已,那样子似乎在问,真的要说吗?
张列辰紧盯陆山隐,竟有些紧张。
乔玉珊返回走去,拉了陆山隐的胳膊,硬是将陆山隐推到了张列辰的跟前,“你帮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是人家欠你的,你有什么好怕的?”有点发疯的感觉。
不着急上火不行,都是经历过早年大战的人,知道与仙庭正面硬拼会有多惨烈,知道会有多危险,不想自己女儿跳出来公然与仙庭大军冲锋厮杀。
“唉!”陆山隐叹了声,最终慢吞吞道:“掌柜的,红嫣的确是你女儿,玉珊跟我前就已经怀有了你的骨肉……”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那段往事的一开始,是三人都知道的。
那时的事,张列辰自然是清楚的,那时的乔玉珊热情似火,喜欢他,猛烈追求他。
他心中有人,拒绝。
但有句话说的好,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他也是正常男人,何况乔玉珊长的还漂亮,于是他终究是没能抵挡住乔玉珊的热情,两人有了男女关系。
可女追男隔层纱,对男人来说,只是肉体关系上女人比较容易得手,感情上则相反。
有了男女关系,并不代表他张列辰就真的倾心于乔玉珊。
两人的这层关系,老一辈的不少人都知道,包括陆山隐。
而张列辰不知道的是,乔玉珊后来发现了,自己根本无法真正走进张列辰的心里,她还想努力,想真正拥有,于是偷偷的珠胎暗结。
待真的有孕后,她又害怕了,因拿话试探张列辰时得到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答案。
她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于是找到了关系较好的陆山隐商量。
接下来便是一个很俗烂且狗血的故事。
陆山隐其实一直喜欢她,但是乔玉珊对他没感觉,结果就因为这事,乔玉珊最终和他走到了一块。
简而言之,陆山隐愿意接受她,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把乔玉珊给感动了。
后来,陆红嫣出生了,陆山隐没有食言,也真正做到了,将陆红嫣视若己出,也一直宠着乔玉珊。
就这么一个扯不清理还乱的破事。
本来,夫妻两人是没打算告诉张列辰的,准备瞒他一辈子,但张列辰现在的态度让乔玉珊感到害怕。
听完后,张列辰有点懵,他很想质疑什么,但这话出自陆山隐之口,哪个男人会拿这种事胡说八道?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点什么,为什么乔玉珊撮合陆红嫣和林渊在一起时,陆山隐这个当爹的居然能捏着鼻子不说话。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涉及陆红嫣和他徒弟的终身大事,陆山隐基本上都由着乔玉珊做主。
那个在一流馆住了那么久的丫头,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想到林渊杀了杨真,张列辰茫然了……
仙宫,扶仙阁内的姚先功很紧张。
他是第一次进仙宫,也是第一次与仙宫大总管庆善面对面在一起。
庆善说什么就是什么,姚先功唯唯诺诺。
交代一二后,庆善将一张纸放在了案上推过去,简单明了道:“联系罗康安,就按这上面的原话转告给他。”
姚先功拿起纸张,看过上面的内容后,有些心惊肉跳,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没办法,谁叫他有和罗康安的联系方式。
于是,身在某地庄园内的罗康安收到了他传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大概的意思就是邵彩云怀了他的孩子,信不信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核实真假,若想邵彩云和孩子健康平安,要看他的表现。另外给了个视讯联系的号码,希望能给木难,仙帝想和木难见面谈一谈。
躲在一间房里,将传讯内容给印在了纸上的罗康安反复端详,惊疑不定。
起先他怀疑邵彩云和孩子的事有假,林渊那边不是已经帮他解决了吗?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若已经解决了,仙庭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凭什么还拿出来要挟自己?
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直接传讯联系林渊,但是联系不上,只好联系上了陆红嫣,将姚先功传来的内容全部转给了陆红嫣,问陆红嫣,邵彩云和孩子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有没有帮他给解决掉?
这事,陆红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林渊那边她也同样联系不上,无法请示。
不得已,陆红嫣只好自己做主了,继续骗罗康安,说没有的事,让罗康安不要相信。
罗康安急眼了,追问,仙庭能拿这种事来糊弄他?
见糊弄不过去了,陆红嫣干脆不再理他,不过为了防止他乱来,自有办法治他。
直接联系上了老一辈那边,说罗康安可能会坏事,于是白山豹那边立刻有了反应,突袭之下将罗康安给制住了。
只是那场面惊动了庄园内的所有人,秦仪等人亲眼目睹了罗康安的被抓,刘家人惊疑追问怎么回事,刘星儿着急了要为夫君出头。
为防有变,白山豹命人将罗康安送走了,送往了别的地方安置,把罗康安和刘家人给隔离了……
当然,陆红嫣也并没有对罗康安的事不管,既然仙宫已经拿出了邵彩云那张牌来做要挟,她也必须要动手了,找到了睡奴,联系上了邵彩云。
通过星空定位的方式,锁定了被软禁在一方人间的邵彩云。
雷公王赞丰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出手,突袭之下将大腹便便的邵彩云给带走了……
神央殿内,听闻禀报,昆一盯着庆善,冷冷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那女人所在的地方绝不会走漏消息吗?结果头天告知罗康安,人第二天就被劫走了,你怎么解释?”
他实在是火大,本以为捏了张出其不意的好牌在手上,也许能在这个时候发挥重大作用。
结果才一亮牌,就立马被对手给撕了,这叫一个憋火。
庆善一脸尴尬,“实在是匪夷所思,已经将相关人员全部控制了,正在严刑审问所有知情人。”
他也知道,这事看似不大,实则也许干系重大,若这一手能让罗康安屈服的话,发挥出的效果可能是美妙的,现在搞砸了,实在是不好交差。
昆一:“人都被劫走了,再搞这些个还有意义吗?我们秘密控制的人,人家想带走就带走,我怎么感觉我们周围像是到处漏风的筛子,这样下去,还能干什么?”
庆善汗颜,“这事的确蹊跷,我一定尽快整顿重整。”
正这时,摆在一角的光幕法器发出了嘟嘟声,昆一、姜玄、庆善皆回头看去,之后又面面相觑。
这是为了和木难联系新设置的,突然有了呼应的反应,是谁在联系,已经可以想象。
昆一提了提精气神走了过去,隔空弹指,打开了一道光幕。
光幕画面变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一间房内的木难。
陆红嫣通知老一辈控制罗康安时,也将约谈的情况告知了老一辈,木难知情了,可谓受邀而联系。
木难也想知道这位联系自己想跟自己谈什么。
姜玄和庆善未闯入画面,皆在一旁旁观。
画面内外的两人皆负手而立,互相审视着对方。
昆一先开口了,“我们见面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倒是少见。”
木难没什么好语气,“说吧,找我什么事。”
昆一:“那要问你干了什么事。你串通浮幽和天武,闹这么大动静,想干什么?”
木难笑道:“你私心作祟,想唯我独尊,不想给大家活路,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昆一:“我私心作祟?我不给大家活路?你确定这是你心里话?木难,我提醒过你,你应该叫木易才对,是真听不懂我的提醒,还是听不懂人话?难道是我的暗示不够明显吗?”
此话一出,木难脸上笑容顿失,目光冷冷,“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找我什么事,有话直说。”
昆一:“还在跟我装糊涂吗?我是没真正见过玉女梭和情丝,但不代表我没见识。姓杨的,你真以为我对魔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你们从魔界跑出来作乱,落在我手上的人,一审,听闻了你出现在魔界的情形,我便知是云华用玉女梭把你给送进了魔界。”
这次,木难脸上的神色真正是剧变。
昆一:“我当时就在想,云华为什么要把你给送进魔界?一想就明白了,道理很简单,云华觉得你难逃仙庭抓捕,唯有把你送入魔界,只有让你掌握着将前朝余孽给带出魔界的办法,才能为你换来一线生机。云华这傻女人用心良苦,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厄虚老贼居然会选你为传承人。你以为你隐藏的很深?以为我查不出你的来历?你一出魔界作乱没多久,我就知道了你是谁,我不捅破你,想放你一马你却不自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木难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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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一:“林渊手上的杀人利器,应该就是和玉女梭配套的情丝吧?根据神狱传来的,林渊身笼虚焰破开防护罩逃离的情况来看,林渊修炼的应该也是厄虚神焰,加上他手上的情丝利器,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林渊就是你的徒弟。这就有意思了,你居然调教了一个和自己儿子作对的弟子,还把情丝给了自己徒弟,屡屡闹的自己儿子难堪,你是脑子糊涂了,还是吃错药了,我想不通你到底在干什么?”
木难咬牙道:“你明明知道,还让杨真做荡魔宫掌令,你是故意的!”
昆一抑扬顿挫道:“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了,我不希望再混乱无序下去。我很清楚,凭你的实力,手上又掌握着玉女梭,你如果继续作乱下去,我很难根除你,只能想办法遏制你。
杨真虽然有意和云华保持距离,但那孩子从小是在我的关注下长大的,我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的想法和行为一直都在我的牢牢掌控中。只要云华在我手上,他就跑不了,我也有能力随时左右他的想法,你这个与他素未谋面的父亲是没办法带走他的。
而你也很清楚,杨真是你的儿子,你再继续作乱下去,就是在逼你自己的儿子和你拼命。事实证明我这样做的效果不错,你退让了,前朝余孽也消停了,都隐没了,天下渐渐太平,众生渐渐安居乐业。
我本以为这事可以渐渐过去了,为人父母不就是希望儿女好吗?儿子身居高位,权倾一方,荣华富贵。妻子有儿子关照,还有我这个兄长,就算被软禁,也没人敢妄动。而你呢,也可以自由自在,想怎么活都行。
就这样下去,事情就这样过去不好吗?可我不明白,已经隐退消停了那多年,你为什么还要搞出个徒弟来捣乱,为什么还要搞出个弟子和自己的儿子拼命,你吃饱了撑的吗?”
木难神情极为复杂,沉声道:“照你这样说,你拆散我们一家,把自己妹妹给软禁这么多年,反倒是为我们好了?”
昆一:“是,对你们来说,也许难以接受,可你们想没想过人间的芸芸众生?我断绝三界的妖魔鬼怪私自下凡为的是什么?这些个妖魔鬼怪肆虐凡间,人间芸芸众生如何自处?你也是来自凡间,你难道希望看到妖魔鬼怪在凡间肆虐吗?你难道不知道会给人间芸芸众生带来多大的灾难吗?
我的妹妹带头违规了,我若不处置,以后如何处置别人?我惩处自己妹妹,不但是你们难以接受,我也于心不忍,可我不得不为!你一凡夫俗子,不是沾了我妹妹的光,你能有今天?从一凡夫俗子成就了如今的长生还不满意吗?既然隐退了,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要搞事,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如今教出的徒弟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把事情给搞成这样,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被触及伤心事,木难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激烈反驳,“不要说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什么天下太平,只要你在一天,天下能太平吗?我不搞事,你就能放弃对妖界和冥界动武了?你迟早还是要搞的三界血流成河!”
昆一:“看来是我让诸界融洽久了,让你产生了错觉,觉得没有干预也能和平相处!你懂什么?为了长久的太平,一些代价必须要付出。妖界、冥界和人并立,这不是开玩笑吗?你觉得是妖能把人给平等相待,还是鬼能把人给平等相待?这种局面下去,你觉得能长久吗?并立就是天大的笑话!各自抱团本就是危机的开始,谁强谁就会想用拳头说话,必须要打破藩篱,建立一套深入众生心里的规则,建立一套人、鬼、妖生而知之的对错观念和普世规则,这才是长久之计!”
木难:“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天武和浮幽想隔绝三界,想让大家相安无事,你为何不答应?”
昆一挥袖斥责,“幼稚!不是他们想相安无事,而是因为我比他们强,他们畏惧,他们战战兢兢,他们想避开风险,所以才想隔绝三界相安无事,换了他们更强,我想相安无事,你看他们会不会答应!隔绝三界,想的好,真能做到吗?能隔绝一时,能永远隔绝吗?当有一天,妖界和冥界出现了更强大的存在,随时能破碎虚空时,随时能打破禁制时,你看看他们还能不能与我人族相安无事!”
木难冷笑:“果然是拳头大说什么都是道理,私心作祟,能把唯我独尊的野心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也只有你昆一了。”
昆一似被激怒,激烈怒斥,“我私心作祟?你带着前朝余孽作乱,对上了自己的儿子,便安抚前朝余孽隐退了,这是不是私心?如今儿子死了,没了顾忌,又再次掀起波澜,不惜和妖界、冥界联手,不惜让无数生灵送死,甚至不惜天下大乱,你在乎的真是三界相安无事不成?你为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敢说我私心作祟?姓杨的,没有比你再更自私自利的人!”
木难脸颊紧绷,“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道理吗?”
昆一:“从未指望你这种人能听进去什么道理,道理这东西,世人也许能听进去,但有几人能做到?我更相信规则所产生的约束力。我能有今天也从不靠什么道理,碰上你这种混搅蛮缠的蠢货,更不需要讲什么道理。所以,我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厉害。”
他双袖一甩,双手又背负在了身后,“为人师,为人父,为人尊,你皆不在水准。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作为情人,云华找到你,她没有找错人。你遮遮掩掩搞出这么大动静,以为没人知道,如今我给你捅破了,你不就是为了云华吗?云华的生死捏在我的手里,让不让她跟你走,你搞什么都没用,答不答应由我说的算!”
木难脸上表情顿时扭曲狰狞,他遮遮掩掩这些年,的确就是不想暴露这个,好让自己有可趁之机,如今窗户纸被捅破,企图被对方捏的死死的,他顿有种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感觉。
他今天算是领教了对方的阴险,对方早就知道一切,却一直秘而不宣,关键时刻一刀顶在了他的软肋上,令他无可奈何。他呼吸急促道:“昆一,你这个畜生,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昆一哼了声,“正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希望她好。我说了,她找你没有找错人。所以,我愿意成全你们,我也想看她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她跟你走,并保证今后不再为难你们!”
木难又不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大声道:“条件!”
昆一:“浮幽和天武想反抗,那就让他们反抗,想攻打,就让他们攻打,不需要你做什么。灵山想背叛,让他们背叛,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自会收拾。你那个什么霸王徒弟,能不能收拾他,我自己解决,我也不会让你出卖他。你们那些什么前朝余孽,我也不让你出卖他们。我这人不贪心,只要一件东西,只要你交给我,我便让云华跟你远走高飞。只要你不找事,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们。”
东西?木难沉声道:“你想要玉女梭?”
昆一:“不!妹妹嫁人,手上有点嫁妆是应该的,我妹妹的嫁妆,配一件先天神器,完全有资格,这点不需要有任何怀疑。再说了,没有玉女梭在手,我就算放你们离开,你们也未必能放心,有了玉女梭在手,就是我给你们最好的承诺和保证,不管你们去哪,都不用担心我会食言。玉女梭我不要,‘情丝’听着寓意不错,我也不想你们之间少了那份情丝,我也可以不要,送给你们了。我对自己妹妹和妹夫做到这一步,你应该无可指摘了吧?”
听到不要玉女梭,一旁的姜玄嘴角紧绷,这是她耿耿于怀至今的东西。
其实有些东西对女人来说,并不是非要不可,但女人的心眼有时候真的很小,成了介意的点,就是无法释怀。
不过面对目前的局势,知道自己男人在掌握乾坤周旋,她也并未出声说什么。
木难略皱眉,不要玉女梭,也不要情丝,那到底要什么?他疑惑了,问:“我想不出我这里还有什么是你能看上的。”
昆一:“你那霸王弟子,为何进神狱,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在这种局面下,他是冲杨真去冒险的吧?”
木难似乎明白了什么,略眯眼,“你想要龙师崛起的秘密?”
昆一略怔,“你也知道这个?”
木难:“聂虹不是落在了你的手里吗?你抓走聂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昆一:“连你都知道了的事,天武都不在乎了,你觉得聂虹所谓的秘密还能打动我吗?当然,你若觉得能打动我,不妨说来听听,我看看值不值得做交换。”
木难一听发现不对,聂虹可能开口了,对方应该知道了聂虹在骗天武,难道自己误会了林渊,那小子进神狱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内心惊疑道:“你到底要什么?”
昆一嗤笑,“你不会还不知道你那霸王徒弟已经逃出了神狱吧?”
木难气息与神色同时凝滞,此言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发现自己豁出去不管不顾硬来后,暴露了许多的问题,不是他人的问题,而是他自己身上的问题,许多事情都在他的想象之外。
林渊那小子已经逃出了神狱?这怎么可能?又是怎么做到的?
木难有些匪夷所思。
昆一看他反应懂了,也笑了,“你那霸王徒弟逃出神狱已经有些时日了,你居然不知道,他居然没告诉你。你们师徒两个还真有意思,徒弟不知道师父的底细,师父也不知道自己徒弟在干什么,你们师徒两个在搞什么,在开玩笑吗?”语气中奇怪的意味很明显,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师徒两个的相处模式,有了师徒关系后几乎没什么联系。
木难不愿扯这些,“说吧,你想要什么。”
昆一:“他此去神狱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找一件先天神器,而且已经得手了。”
先天神器?木难惊疑,这个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立问:“什么东西?”
昆一:“上古大神‘枢’的先天神剑,剑命‘参天’,杨真应该就是陨落在了这把剑下,我就要这个。你只要把这先天神剑拿来给我,我立刻把云华给放了,我拿到了神剑就兑现自己的承诺,绝不食言。你要明白一点,我也不想云华受罪,可我放她需要一个理由,需要给仙庭上下一个交代,以先天神剑为代价做交换,足以堵住悠悠之口。”
林渊竟然弄到了一件上古先天神器?木难吃惊不小,内心惊疑不定,口中漠然道:“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昆一瞬间语气森冷,“你会答应的,从你为了杨真而隐退,我就知道你只是个家长里短的人,我要对付你,轻而易举。我既然敢找你面谈,你就没有拒绝我的资格。
你想搞事?不妨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掂量掂量你比你师父厄虚又如何?厄虚、冥皇、妖祖,他们当年的势力、实力和能力,哪个不比你强?他们如今安在?轮得到你来与我争锋?
这么多年不动你,不是动不了你,而是我不想动你。
如今,我既然开口了,你不答应还能如何?
你想让浮幽和天武知道你一直在糊弄他们,其实只是为了我妹妹吗?
你想让那些前朝余孽知道你的破事,想让他们知道之所以让他们隐退是为了给你自己的儿子让路,想让他们知道你再次打破他们的平静生活、再次让他们拼命只是为了你的女人、为了我的妹妹吗?
你想让你的徒弟知道你有办法救他出神狱,却因为杀了你的儿子,你却见死不救吗?
你想让你们的人知道这么多年来许许多多的人都是死在了你儿子的手上,而你心知肚明却不阻止吗?
你不答应?你凭什么不答应?敢不答应,我随时能让你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让你永无再见云华的希望。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你没得选择!”
闻听此言,姜玄不禁和庆善相视了一眼,终于明白了陛下当年为什么要扶杨真执掌荡魔宫,原来早已落子成局,原来陛下很久以前就布好了局等着随时收网。
两人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夫妻多年的姜玄也不得不承认,陛下就是陛下,这可比什么千军万马打打杀杀的决胜负厉害多了,简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对手给掐的死死的。
两人从侧面看着光幕里的木难,不禁感到好笑,想联合浮幽和天武搞事?还是先想想怎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才能防止内乱吧!
两人明白了,眼前形势紧迫的乱局,陛下一出手,立刻就成瓦解之势!
两人暗暗感叹,这真正是不费什么代价,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木难呼吸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昆一,发现自己这个大舅哥真正是阴险且阴忍,那么多年前的事早知道了却不暴露,口风藏的死死的,哪怕他当年率领前朝余孽打打杀杀搞事不断,也一直不显丝毫端倪。
他也不傻,现在都明白了,这位大舅哥当年不暴露这些事,是因为动摇不了其根基,是因为手上有杨真那张牌对付他,是在放长线让自己不知情下将事态继续酝酿下去,是在让自己上钩。
事情很明显,这位大舅哥当年若早早把事情给爆出来,对他的影响不会太大,如今则不一样了,的确是随时能让他众叛亲离,甚至让前朝人员内部四分五裂。
诚如对方所言,他现在的确没了什么选择,答不答应都改变不了什么,至少答应了还能救出云华。
这位大舅哥的城府之深,简直让他发指!
昆一语气和神态忽然柔和了,柔和而叹,“本就没你什么事,你心存小家也不适合争雄天下。杨典之,这纷纷扰扰的不适合你,也不适合云华,放手吧。把神剑拿来,带云华远走高飞。在你们远走高飞之前,我不会公开这些,待你们走了,这些纷纷扰扰的也与你们无关了,带云华逍遥去吧,我保证不扰你们,也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对妹妹这些年被囚禁的补偿,也许我也一直在等这一天,一家人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木难一声不吭,脸色很难看。
这次接到邀请,与昆一联系面谈,他本酝酿了一些说辞,多年恩怨本想讨不到便宜也要刺激刺激对方。
谁想,真正对上了,酝酿的说辞一点都没派上用场,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从头到尾几乎都被昆一给压制着,从头到尾都处在极为被动的局面,昆一从开场就掐着他的软肋,令他几无反弹之力。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给我一个交代。是选择神剑,还是选择云华,你自己看着办。
不过我要提醒你,倘若你宁愿辜负云华,也要选择保全神剑,那只能说明云华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她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今生今世休想再见到她了。
若愿交出神剑,我也同样要提醒你,你那个徒弟可不是一般人,想从他手上拿到神剑,你千万不可大意小瞧了他。他和你不一样,你是被厄虚直接扶上高位,又有前朝一群人辅佐,再天资聪颖也还是缺点东西。而你徒弟不一样,他始于微末,是一路拼命到今天的,心狠手辣不说,且十分狡诈,警觉性很高,他真要跟你耍手段的话,你未必是他对手。
远的不说,他势单力薄闯入神狱,大军在神狱布下天罗地网搜捕,都未能拿下他,还让他给跑了。杨真兄弟七个哪个不是久经沙场的精明能干之辈,却有五个死在了他的手上,两位天王亲自参与搜捕也奈何不了他。连我监行司禁地也是说渗透就渗透,而这些你却一无所知,且明显有意在瞒着你这师父。
敢在势单力薄之下于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且来去自如,视万千大军如同无物,其心果断,其魄力非凡,其手狠辣,更兼经验丰富,这么多年能屡屡脱险靠的绝非运气,对危险的察觉能力可想而知,这种人岂能简单?
不得不承认,你教出了一个胆识非凡的好徒弟。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话你应该听说过,他能瞒着你不透露神剑的事,你想取神剑当万分谨慎小心。唉,云华软禁在幽宫这么多年,为了你一直不松口,傻不傻?”
昆一话毕挥袖一扫,直接关掉了光幕,转身走回到了大殿中央,从容而坦然,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一言而决天下命运,还能这般波澜不惊,姜玄和庆善的目光都跟随着他,越发敬畏。
庆善没有多呆,还有事处理,先告退了。
姜玄则走到了昆一身边,犹豫了一下,试着问道:“你保杨真既然藏有这深意,为何不早告诉我。”言下之意是,搞的我不明真相故意刁难杨真,差点误事。
昆一淡然道:“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才是攻心上策。都容着他,久而久之,岂不放肆?人还是要有点压力的。”
……
一座城,城内一座庭院,树下躺椅上张列辰依然在假寐中。
日月更替,他躺在这一动未动,足足躺了一个日夜。
时有经过的关荷娘,屡次问话,见他都不愿搭理,也只好作罢,只能是偶尔经过时多看上两眼。
这次再次路过时,张列辰忽然出声了,“还没联系上吗?”
关荷娘止步,转身走到了他跟前,“没有。红嫣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渊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回复。”
张列辰张开了双眼,盯着树上的叶子愣愣出神了一阵,缓缓道:“让红嫣来见我。”
关荷娘意外,但还是点头嗯了声。
张列辰又道:“灵山人员藏身之地,派一些人过去监控。罗康安和秦仪等人,给换个地方藏身,加派人手杜绝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一旦有需要,要随时能控制住他们。”
关荷娘惊疑,“控制他们?为何如此?”
张列辰又缓缓闭上了双眼,“照做吧。”
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诚如昆一所言,他的确没了选择,答不答应都要面临众叛亲离的下场,而答应的话至少还能救出云华。
也就是说,最坏的结局下,他起码能保一头,起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把陆红嫣招来,意味着他随时能控制陆红嫣。介入灵山人员的藏身之地,意味着随时能掌握灵山人员的动向,本不用这样,但他在灵山的人已经被林渊给掌握了。再加上控制罗康安和秦仪等人,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倒不是他非要对陆红嫣等人做什么,而是他知道,陆红嫣、秦仪或关小白等人都是林渊在乎的人,一旦把这些人捏在了手里,某种程度上能对林渊产生巨大的钳制作用。
因他也不敢保证,林渊会不会或愿不愿意交出先天神剑,那可是先天神器,林渊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神狱获取的,能轻易交出吗?如同昆一所言,林渊不是傀儡,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些东西能让步,有些东西未必会让步,怕是不会轻易屈从。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占理,一旦让昆一获得了先天神剑,无异于为虎作伥,将来昆一铲除一些障碍时,包括对付林渊在内的前朝人员时,将会肆无忌惮。
他深知,林渊可不是一个容易受感情约束的人,远比他冷酷无情,当年甚至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有过肉体关系的女人亲手杀了不止一个,可比他冷血的多,面对这样的局面,林渊能答应吗?
他不傻,昆一这个时候与他谈判,看出了他没有出手从神狱救林渊心中有怨恨,因为杀了他的儿子,他答应的可能性很大。若放在之前,仅凭他心中的那股怨恨,别说从林渊手中抢夺神剑,就算是杀了林渊,也是不无可能的事。
可昆一不知道的是,他张列辰忽然知道了一件事,陆红嫣居然是他的亲生女儿,陆红嫣对林渊的感情,他是知道的,动了林渊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陆红嫣。
还有老一辈和新一代的前朝人员,自己动了林渊,抢了林渊的神剑交给昆一,又如何去面对他们,包括眼前的关荷娘,恐怕都无法原谅他,众叛亲离是必然的,谁还会听他的,谁又敢再听他的?
可昆一拿了云华的性命要挟他,已经失去了儿子,他个人感情上无法再放弃云华,那是他此生的挚爱。
那个女人为了他放弃了一切,放弃了高高在上的地位,放弃了天下人仰慕的荣华富贵,为了他失去了自由被囚禁至今。放弃谁,他都不可能放弃她!
对他来说,为了一生挚爱,负了天下又如何?
于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要和林渊谈一谈,如果林渊能乖乖听他这个师父的话,把神剑给他,那则一切都好说,如若不然,那他只好拿秦仪和陆红嫣等人做筹码来胁迫。
若这样还不能让林渊交出神剑,那就只能是面临最坏的局面,动手去抢了!
家天下,爱恨情仇交织在了一块,难以抉择,做出这样的决定很艰难……
两天后,陆红嫣从冥界而来,从天而降,落在了茫茫大海的一艘大船上。
看了看船上挂的旗号,应该没错,应该是老一辈指定的会面船只。
老一辈的召见,而且是大掌柜木难召见,她没办法不来,尊敬是一回事,也难抗拒,老一辈掌握了他们太多的秘密。
刚迈步要走进船舱,却见船舱内出现了两个人,两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母,陆山隐和乔玉珊。
陆红嫣当场愣住,继而失声道:“爹,娘,你们怎么在这?”眼中的惊疑难以掩饰,和老一辈会面的地点,自己的父母怎么会出现的?
夫妇二人走到了她跟前,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乔玉珊露出罕有的多愁善感神色,伸手帮女儿把衣裳拉扯整齐了一点,才示意她进船舱,“进去吧,掌柜的在等你。”
陆红嫣越发惊疑,父母怎么知道自己是来见掌柜的?忍不住结巴道:“你们…你们…难道你们也是…”
今天既然决定了与女儿见面,就没打算瞒她。陆山隐笑道:“一直与你联系的上线,就是我们。”
“……”陆红嫣顿时瞠目结舌,惊了,难以置信,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乔玉珊抬手抚拍着女儿的后背,“去吧,先去见掌柜的,有什么话我们回头慢慢说。”
陆红嫣一时间竟难以回过神来,实在是太意外了,牵线木偶似的慢慢朝船舱门口走去,渐渐回神后亦放心了不少。
突然被召见,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积极配合老一辈下令集结的命令,要把自己给喊来问罪的,如今见到父母也在,想必父母是不会害自己的,自然放心不少。
一步三回头,临进门时,她还是有些紧张,老一辈那个神秘的首领,她还从未见过,只听说过其人一些当年的威风事迹。
来都来了,也回避不了,一脚迈进舱门后,也一眼见到了端坐在正厅首位的木难。
在她看来是一个颇有气度但又笑容温和的美男子,她有点讶异,没想到传说中的大掌柜竟然是一个罕见的美男子。
看着她一步步走来,木难紧盯她的容貌打量,以前没注意,也没有多想,此时才发现,这丫头的眉目之间果然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陆红嫣被他那审视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到了跟前后,拱手行礼,“陆红嫣拜见大掌柜。”
木难温笑抬手,“不必多礼,坐吧。”指了右下方的一张椅子。
陆红嫣唯唯诺诺,走到椅子旁捋了裙子坐下,心中依然忐忑,不知这位找自己究竟什么事,还有就是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眼神里好像有慈爱的感觉。
“喝茶吗?”木难忽起身,竟亲自给她斟茶倒水。
陆红嫣顿被他搞了个受宠若惊,慌忙起身连连拒绝。
她不喝,木难也不好勉强,总之两人都被闹了个尴尬。
陆红嫣心中越发狐疑,不知这位大掌柜几个意思,未免有些客气过头了,甚至感觉有些手忙脚乱,就这笨手笨脚的这位,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位大掌柜?
两人重新坐下后,安静了许久,这气氛安静到陆红嫣感觉浑身不自在,最终忍不住主动询问,“大掌柜,不知招我前来所为何事?”
木难略沉吟后,说道:“你联系不上林渊,是因为林渊还在神狱吗?”
陆红嫣有些犹豫,当这位的面不知该如何回答。
木难看她反应,又道:“我听说他已经逃出了神狱。”
陆红嫣暗暗纠结,硬着头皮道:“是。”
木难:“他是怎么逃出神狱的?”
陆红嫣默了默,回道:“王爷进入神狱前曾带了一套传送阵进去,监行司主笔万道圆和监天神宫督使流年是我们的人,在他们两人的配合下,破坏了传送禁制,王爷才得以从神狱脱困。”
木难哦了声,获悉林渊逃出后,他就将问题的关键点锁定了监行司,尽管仙庭有意封锁消息,但在有意刺探下,这方面的情况他还是打探到了,如今得到了确认,不禁暗暗摇头,发现这些年轻人还真是手腕非同寻常,竟然能把监行司主笔和监天神宫的督使给策反。
确认了就没有多问,继续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你和林渊来往密切,怎么会联系不上他?”
陆红嫣:“出来后我也只是与王爷见了一面,之后王爷便带着燕莺离开了,说是在神狱受了点伤,要找地方养伤略作恢复,这一去便再也联系不上了。”这个她没有说谎,林渊没说自己要在这个关头闭关,的确是说了找地方养伤去了。
还是那句话,林渊之所以隐瞒,和信不信任无关,只是一些规避风险的行事准则。
此时也可见的确是发挥了作用,连陆红嫣都找不到,木难自然就更无法找到。
木难略皱眉,“他受伤了?你确定?”
陆红嫣颔首,“应该是的,就进了一趟神狱,一头黑发都变成了白发。但他说无大碍,但却急着疗伤去了,想必没他说的那么轻松。”
木难疑惑:“去哪养伤了,连你也不知道?”
陆红嫣摇头:“大掌柜可能有所不知,只要事情和人不相干,能不说,他一般都不会告知不相干的人,何况牵涉到他秘密疗伤,他越发不会告诉无关的人,这是他多年来行事的准则,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方面,木难多少知道一些林渊的行事风格,只是这疗伤疗到连个回复消息的时间也没有,是个什么情况?
他这里并不知道林渊的闭关修炼时常会处于一种封冻状态,身不由己,甚至连时间过去了多久都迷糊了,封冻中感觉不到外界的传讯。
处在那种封冻状态时,别说传讯联系,就连陆红嫣找睡奴用睡梦大法也无法将林渊的神识引入梦中。
木难虽有所怀疑,但也没有拿什么重话逼迫陆红嫣,态度一直很温和,只吩咐道:“联系他,多加联系,就说我有重要大事与他商议。”
陆红嫣不好拒绝,何况自己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照做。
结果搞的燕莺有些着急,外界联系不上林渊就反复联系她,而她又得到了交代,不能泄露林渊的藏身所在地。
可陆红嫣那边反复说的是要紧事,搞的燕莺担心自己会不会误了什么大事。
不得已之下,焦虑中的燕莺终于决定打扰一下林渊。
不过她也没有贸然打扰,而是在等待时机,等了小半天,等到那种诡异的封冻状态又消失了后,她才朝山洞内闯去。
然甘满华又第一时间闪出,拦在了洞口,挡住了她,问:“你想干什么?”
燕莺:“红嫣说有要紧事找他,说木难有重大事情找他商议。”
甘满华摇头:“我现在大概明白了他这次的闭关为何要如此隐秘,你也看到了,他察觉不到外界与他的联系,甚至忘我到不知时间。他显然很清楚自己一旦进入闭关状态便没了防御风险的能力。他如此信任你,你怎么能贸然打扰他?”
燕莺道:“现在那种封冻的异常消失了,在这中间打扰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甘满华狐疑,“为何?”
“真有什么重大事情耽误了怎么办?你放心,我不打扰,我只是去试试看,如果真的不好打扰,再退出也不迟。”燕莺不好跟他解释原因,之所以决定打扰一下,也是因为近期的观察渐渐掌握了一些规律,因她知道林渊在干什么,这封冻状态的反复出现和反复消失的原因应该就是在服用不死月兰果子导致的,中间应该有服用的空档。
甘满华有点犹豫,但陆红嫣老是这样联系,一直不搭理似乎也不是个办法。
犹豫再三后,他放开了阻拦,不过却没有让燕莺一人进去,而是陪着一同进去了,算是保持了一定的防范。
两人深入地下后,见到了盘膝打坐状态中的林渊。
二人远观,未靠近,相视一眼后,还是燕莺开口了,“林渊,林渊……”
接连呼唤了好几声,都未见林渊有任何反应,甘满华扯了一下燕莺的衣袖,示意出去,不要打扰。
见如此,燕莺也只好作罢。
谁知两人刚转身,林渊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什么事?”
两人齐回头看去,只见盘膝打坐状态中的林渊已经睁开了双眼,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他们。
清醒了!两人顿喜,立刻走了过去,甘满华率先开口道:“没打扰你吧?”
林渊:“说什么事吧。”
他之前确实不知陆红嫣有传讯给他,只因不死月兰的果子他在一颗接一颗的服用,陆红嫣的传讯未能恰好赶上服用的空档。
甘满华:“红嫣屡屡传讯联系你,但又联系不上,只好联系她来转告,说有要紧事。”
燕莺当即把陆红嫣前前后后让转告的事情一起讲了遍。
林渊听后讶异,直接站了起来,踱步思索了一阵,狐疑皱眉,“联合浮幽、天武联手攻打仙界,有胜算吗?木难在搞什么鬼?”
甘满华道:“听说聂虹落在了昆一的手上,会不会是因为天武咽不下这口气?”
林渊:“咽不下这口气,三方联手恐吓一下,逼昆一交人倒有那个可能,若说要玩真的,聂虹还不值得天武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甘满华:“会不会就是想摆出架势恐吓一下?”
林渊回头:“恐吓一下,犯得着召集我们吗?我们以这种规模集结,很多人容易暴露,木难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木难要见我,看来他已经知道我出神狱了,是红嫣告诉他的吗?”
这事他对陆红嫣等人做了消息方面封锁的交代,至于仙庭那边,在没有确认他确实已经出来了,按理说是不会冒然公开消息的,那么多人在神狱没能抓住他,不是什么光彩事。就算老一辈察觉到了监行司的异常,也不一定就能肯定是他逃出来了。
甘满华:“让大掌柜知道你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言下之意是,犯得着瞒木难吗?
林渊缓缓摇头,“木难…我不知该怎么说,感觉他有点不正常。”
甘满华讶异,“不正常?”
林渊:“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还困在神狱,需要借助罗康安脱困,可木难却扣着罗康安不肯给。这让我很是疑惑,他知道我困在神狱,知道仙庭在神狱围剿我,应该知道我的危险处境,多逗留点时间便多一份危险,他那时不可能知道我另有的脱困办法,我不知他当时扣着罗康安不放是什么意思。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有灵山诸老院的强大护卫力量,我也没在冥界闭关,灵山人员当中有老一辈的人。人多眼杂,我第一时间脱离了他们,没敢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也特意叮嘱了红嫣他们不要泄露我已逃出神狱的消息,我就是想观察看看,想便于之后着手弄清木难扣着罗康安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今看来,木难还是知道了我出神狱的消息。”
此话一出,燕莺听的暗暗心惊,她当时虽然也在神狱,但是林渊的对外沟通过程中究竟发生了并不清楚,不知道木难曾经掣肘过林渊的脱困。
当然,她真正心惊的是林渊此时道来的反应,这是连自己的恩师也不相信了,稍有不对,立马连自己的师父都怀疑和戒备上了,她也不知是该说林渊的警觉性高,还是太过谨慎了。
在她看来,其中完全可能有其它方面的原因。
但这也只是在她看来。
在林渊看来,若逃离神狱非罗康安不可的话,木难突然那么一搞,无异于釜底抽薪,很有可能会让他丧命,这都不能引起他这种人的警觉,那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引起他的警觉?
他又不是没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过,连他曾经心爱的女人都出卖过他,差点害他丢了性命。
“怎么会这样?”甘满华亦惊疑,都是死人堆里爬过来的人,都有一定的警觉性,也感觉到了不对,但又实在是不解,“按理说,大掌柜没必要害你,他若要害你的话,也不用等到现在。”
林渊:“所以,我只是疑惑,所以我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还有,他之前并不知道我离开了神狱,我脱险的事他没上心,却在联系红嫣调集我的人马和天武他们联手。”
甘满华迟疑,“会不会联手天武他们攻打仙界就是为了帮你脱困?”
林渊反问:“你觉得可能吗?红嫣索要罗康安就是为了帮我脱困,红嫣既然有办法,他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其它的也许可能有什么误会,但真正要命的是,在不知道我人已脱困的情况下,再把我的人集结抽调走,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甘满华瞬间面色凝重,不知这位已经脱困的情况下,再把这位的人给抽走,那这位就彻底没了人接应,就没了人帮忙脱困,这是压根没管这位的死活。
细思极恐,他已经有些不敢再深想下去了,惊疑不定道:“大掌柜怎么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我也死活都想不明白,但我们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我没办法对摆在了眼前的风险置之不理。”林渊话毕,摸出了传讯符,直接联系上了陆红嫣,第一句话便是让不要轻易暴露是他在联系她。
之后便询问陆红嫣相关的具体情况。
陆红嫣得到了他的消息回复,自然是高兴的,至少能确定林渊没事,而后则把相关情况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林渊。
劫走了邵彩云的事自然是要告知的。
另外自己父母的事也没有隐瞒林渊,林渊惊讶,陆山隐和乔玉珊居然也是老一辈的人,居然就是陆红嫣的上线,尤其是乔玉珊,竟然就是暗中对陆红嫣传功授法的那个神秘师父。
问了一堆情况,陆红嫣所言大致上和燕莺转达的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相关情况诉说的更仔细了而已。
林渊细想了想,也没什么新的收获,结束联系前,特意告知:你告诉木难,就说我在神狱受了伤,依然在疗伤,还需要大概二十天才能痊愈,说我二十天后才能见他,注意说辞,观察他的反应。
见他从传讯状态中脱离了,旁观的甘满华再问,“怎样?”
林渊摇了摇头,“暂拖一拖不见,待我再闭关二十天,先看看木难什么反应再说。”
甘满华皱眉,“外面如今可谓形势紧迫,在这关头,你还要再闭关二十天?”
林渊:“我一出神狱,什么都不管不顾,连灵山那些人暂时怎么安置都不管,就直接脱离大家躲到了这里来,是因为我害怕,因为我搞不清木难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老一辈对我们的情况掌握的太清楚了,一旦木难真有什么不利举动的话,他是我师父,我一身功法都是他传授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要…再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旁听的燕莺抿了抿嘴角,发现这位如此信任甘满华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利用不死月兰果子的事。
根据时间推算,二十天,她知道林渊手上应该刚好还剩四颗果子。
甘满华微微颔首,“我再打探一下外界的情况。”
林渊抬手打住,“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说了,老一辈对我们太了解了,你一旦有动作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木难很有可能会怀疑到我的下落与你有关,会怀疑到这里。你继续装作不知情,至少你暂时不能有多余的动作,待我考虑好了再动作也不迟。”
顶点
甘满华明白,那位大掌柜已经让这位感受到了危险,甚至让这位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中,方能做出刚从神狱脱险又不管不顾脱身的举动。
也能理解,一旦真的是那位大掌柜要做出什么不利动作的话,这边的人手搞不好都要被摁住,老一辈的确是对这边太了解了。别说其他人,就包括他,真要动他的话,只怕连他目前藏身的百里家族也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他们,对老一辈的人了解的却不深,究竟哪些人是老一辈的人手,他们怕是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试问真要出现了翻脸状况的话,这边很难是老一辈的对手,借仙庭的手也能把他们给弄残了。
“唉!”甘满华忍不住一声叹,“大掌柜既然是你师父,既然当初能一手扶持,为何又要对你不利?”
林渊:“不知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
“二十天后?已经出来了一个多月吧?伤的很重吗?需要疗愈这么久?”
碧波大海的船舱内,面对陆红嫣的禀报,木难有些疑惑。
陆红嫣:“他走的匆忙,恐怕真是伤重不想让我们知道,但有一点是很明显的,头发白如银霜。”
对于这个说法,木难倒没有太过怀疑,因为林渊搞过一次这样的事,当初中了封魔鸩的毒,也是隐瞒了伤情躲回了不阙城,这符合林渊的行事风格。
陆红嫣观察着他的反应,又试着说道:“大掌柜,不知究竟是何要紧事,若实在是紧急,他不现身,我们再想办法逼逼他,没道理在大掌柜面前摆这么大的架子。”
林渊已经交底了,她心中有数了,两人配合这么多年,有一定默契,她知道如何应对。
谁想,木难立马抬手打住,迟疑了一阵后,缓缓摆手道:“算了,他伤的事也不好耽误,既然说了二十天,那就二十天后再说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告诉他,事态我再撑一撑,让他二十天后再来找我。”
有些事不需要昆一提醒,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那个徒弟,生生死死间玩命那么多年,警惕性的确不是吃素的,为了师徒两个见面,竟然不惜用手段把人给逼出来,很有可能会引起林渊的警惕。
昆一那边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二十天,他完全等的及。
当然,事到如今,不管是不是因为陆红嫣的原因,理智下来想一想,毕竟杨真的死是他自己没有交代清楚,不能完全怪林渊。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想和林渊彻底撕破脸,如果林渊还认他这个师父,还能听他的乖乖把先天神剑交出来,他也无话可说,对那个徒弟也无可指摘。
他更清楚,昆一出手掐住了他的致命软肋,他已经失去了继续在台面上玩下去的资格。
不仅仅是云华的事,昆一也说的很明白,不会给他选择的余地,不管他交不交出神剑,都会把他的事给抖出来,他注定了要众叛亲离,昆一要逼他退场,也一定不会再让他手上留有兴风作浪的势力。
大致上也只有这样,昆一才能放心让他退场离开。
试问连反贼头目都被仙庭给收买了,让一群反贼情何以堪,让一群本就没了再战之心的反贼如何自处?
会不会四分五裂不知道,昆一会不会趁机做什么也不清楚,但局面必然好不到哪去,昆一肯定不会错过有所作为的机会。
若林渊愿意把神剑给他,他则会把前朝余孽的家底子给托付,把所有人马交给林渊。
不是要助长林渊的势力,而是托付。
他毕竟得了厄虚的传承,如今为一己私情而抛弃了大家,同样于心有愧,他也不想大家被昆一给赶尽杀绝,希望能尽量有个好的下场,而这些年的事实说明,林渊恰恰是有那承担能力的人。
至于其它的,他已经不想管身后事是否会洪浪滔天了……
神央殿,车墨已不再显得狼狈不堪,收拾的干干净净地站在了昆一面前。
略打量,昆一笑了,“气色不错,伤也好了,吵着要见我?”
车墨则死死盯着他,“聂虹在哪?”
昆一:“见我就为了问这个?你会见到她的。”
车墨:“你说过放我们离开。”
昆一:“你还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就说明我不会食言,但我要确认她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需要时间去核实。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车墨:“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昆一:“查明了自然就会放你们离开,还有其它事吗?”
车墨没再吭声,昆一则偏头示意,庆善过来上手,直接扯了车墨的胳膊带走了。
目送了人消失在殿门外,姜玄出声问:“目前这个形式下,还要放他们回去?”
昆一:“他是留给天武和浮幽的对手,想要带走聂虹,可以,先给我个交代。”
姜玄懂了,只要聂虹捏在手里,这位剑奴迟早要为这边与天武和浮幽一战。“木难还没有回应?”
昆一:“不急,他会给我们满意答复的。”
……
转眼二十天过去了。
察觉到了封冻异常的消失,守在树上的燕莺纵身跳落在地,盯着洞口,期待着。
根据时间推算,她清楚,十一颗不死月兰的果子洞中人已经全部炼化完了。
她期待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期待林渊的修为会到什么境界。
察觉到她的异常,也一直在暗中戒备护法的甘满华亦闪身出现了,落在了她的身边,“二十天期满,他要正式出关了吗?”
燕莺:“应该是的。”
甘满华偏头看她,“他这次的闭关修炼有些不正常,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已经结束了,燕莺也终于露了点口风,“你回头问他自己吧。”
正这时,两人突然齐齐回头紧盯山洞,身上衣裳皆无风而动,感觉到了一股浩大气息从洞中喷薄而出,猎猎滚荡不息,涌出山洞,沉闷闷滚荡开来,给人一种莫名的强大压迫感。
气息冲刷之下,燕莺目中闪现惊喜,甘满华脸上则浮现惊骇,脑海中闪过“高手”二字,目中更显惊疑,不知洞中是什么情况,哪来如此强悍的气息?
地底深处,林渊已经飘然浮空,依然在闭目中,周身流转的法力隐隐如虹,浩荡流转不止。
已经从最后一颗果子的炼化中醒来,也正在感察尝试运转自身的法力。
浩荡流转于周身的法力越转越慢,越来越凝练,却更显雄浑。
渐渐收缩的雄浑法力似乎遭受了外部空间的巨大挤压,似在缓慢强行推开那挤压之力,令其周身渐渐撕裂出黑色的虚空裂纹。
骤然睁眼,目中神采斐然,忽挥袖搅动雄浑法力一扫,一大片扭曲虚空裂缝出现,他一步迈入。
整个人瞬间遁入了虚空裂缝,裂缝如电弧般闪烁了几下,须臾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下空间的磅礴气息也渐渐湮灭消失……
轰!天崩地裂般的动静突然从远处传来。
身在山中的甘满华和燕莺同时感受到了脚下的剧烈震颤,两人一惊,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冲天而起,浮在了空中眺望动静传来的方向。
远处天际,有磅礴烟尘横荡,宛若跌宕在天地间的沙尘暴一般,遮天蔽日的扩散开来。
远处的鸟兽皆惊慌逃散。
忽一道流光从浩浩荡荡碾压天际的沙尘中射出,如白昼流星般直射向苍穹。
流星忽在天穹划出一道弧线,又在半空拐了个弯,竟朝他们这边飞来。
两人皆惊,不知何方高手来到,皆迅速闪没,落在了树冠中藏身观望,高度戒备着。
很快,两人法眼看清了,有人脚踏飞剑,剑大如船,竟御剑横跨天际飞来,速度之快,似天涯咫尺顷刻间便至。
燕莺愣了一下,旋即目露喜色,她先是认出了剑,之后认出了人,立刻闪身冒出,站在了树冠上。
甘满华认出人,愕然着冒出时,御剑之人已到上空。
剑上人飘忽而至,轻飘飘落在了树冠上,落在了二人跟前。
空中剑来势未竭,唰一声绕空一圈,以卸冲势,然带出的劲风却在大片林木树冠上压迫出一圈痕迹,几欲令一片成圈的树木承受不住倾倒。
剑绕一圈,又翻空而起,再翻滚着落向三人,临近三人头顶之际已缩小至正常宝剑大小。
林渊挥袖一扫,落至的剑影转瞬迷失在了挥扫的袖影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周摇曳的树木反馈来风,带动着林渊的一头垂肩银发飘荡出几分迷离感,这是甘满华此时看林渊的感觉,从林渊身上感觉到一股别于从前的气势,似乎越发沉稳。
也许不算沉稳,是安宁,林渊举手投足间的味道透着安宁从容。
“久等了。”林渊淡淡微笑了一下。
回过神的两人却齐齐低头看了眼下方的洞口,再抬头,甘满华神色不定道:“你…你不是在地下闭关,怎么…”偏头看了看远处天际翻涌未停的沙尘暴,明显在问,人在地下深处,又未见出来,怎么从远处而来?
燕莺却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指了指远处的沙尘暴,问:“那一声响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林渊也看了眼,略摇头:“初入此境,修为还没做到收放自如,略试手,未能控制住,还需一些时日适应一下。”
修行中人都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再大的力量若不能收放自如、若不能集中在一点使用,就不能发挥最强的攻击力。
此言令甘满华看向了远处横荡天际依然未散尽的沙尘暴,就听到了一声响,就搞出了这横漫天际的遮天景象,明白了林渊话中意指,瞬间心惊肉跳。
他又看向了下方洞口,之前还惊疑洞中怎么会传来那般高手释放出的气息,现在似乎找到了答案。
之前他还有疑惑,到了他们这种修为境界的人,短短一两个月的闭关能有什么用?现在终于明白了点什么,这绝非什么简单的闭关。
燕莺眼中闪过喜色,为林渊感到高兴,道理简单,这位的实力越强,她就越安全,也与有荣焉。
也忍不住好奇追问:“现在什么境界?”
甘满华闻言也竖起了耳朵,想知道。
然,林渊笑而不答,岔开了话题,对甘满华道:“木难想见我,你可以搞出点动静了,凭老一辈对我们的了解,他应该会知道我在哪。”
甘满华略怔,“你不去见他,让他来见你?”言下之意是,他毕竟是你师父,这样不合适吧。
林渊:“他太清楚我的底细了,他若不急,我自会去见他,他若急,自会来见我。所谓二十天之期只是为了稳住他,现在急匆匆赶过去不合适,我也需要点时间熟悉下自己的境界。”
甘满华懂了,这位是木难一手教出来的,木难太了解他的底了,甚至了解这位术法上的弱点,一旦提前设有什么针对的话…而在这里,木难不好提前做手脚。
说到底,还是这位已经对木难有了戒心,已经开始处处提防!
师徒两个竟嫌隙至此,甘满华叹了声,点头,知道该怎么做。
林渊则摸出了传讯符联系陆红嫣,毕竟二十天的期限满了,木难肯定要过问,得给陆红嫣一个交代。
……
“伤还未好?”
大船顶层的甲板上,眺望大海的木难转身了,面对陆红嫣有所疑问。
陆红嫣颔首道:“是。他说这次的伤出乎他的意料,实在是行动不便,恐怕还要二十天才能恢复。”
木难神情略绷,问:“你问问他现在究竟在哪。”
陆红嫣摇头:“他一贯小心谨慎,有伤在身的话,若不想说,你还不知道他吗?谁问都没用,我问他在哪已经不止一两次了。”说话间依然在悄悄察言观色。
她也不知这师徒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却知林渊这一系列的行为是对老一辈从未有过的,何况是对自己的师父,她跟随林渊多年,还算是了解林渊,已经能从林渊的交代中感觉到,林渊对老一辈似乎有了什么戒心。
究竟怎么回事她不清楚,但有件事情也同样引起了她的怀疑,向老一辈索要罗康安时是她亲自经手的,老一辈却找理由扣了人不给,这也是前所未有的。
如今的局势,到处透着云波诡谲,连她心里也暗暗藏了几分小心。
木难脸上说不出是什么反应,心中有些恼火,他哪有时间再等什么二十天,表面上却未打草惊蛇,淡然道:“看来伤的的确严重。你告诉他,告诉我地点,我去看看他伤究竟怎么回事。”
“好。”陆红嫣应下。
然而之后却又联系不上了林渊。
这让木难陷入了两难,犹豫要不要直接采取威胁手段见面,可一旦连面都没见到就采取了这种手段,那就铁定打草惊蛇了,还不知那厮会采取什么应对手段,如同昆一说的,自己这个徒弟的确不是吃素的。
次日,就在他依然两难之际,关荷娘找到了他密报,“那个甘满华回到了百里家族,正在让人暗中采购一些丹药,不知道想干些什么。”
木难心思在别的地方,起先并未留意,但随后反应了过来,骤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踱步来回一阵后,忽停步道:“走,去一趟百里家族。”
……
星月相辉映的夜空下,海边崖壁上,林渊闭目盘膝静坐,银发时而被风搅动。
远处两道人影飞来落下,燕莺闪出,拦住了两人,看清是谁后,略皱眉。
来者正是木难和甘满华,木难自然是被甘满华带来的,甘满华也是没办法,被木难亲自上门找上了,大掌柜亲自登门问话,他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也没资格和实力在大掌柜面前放肆,只能是从命。
甘满华给燕莺介绍,“这位便是大掌柜。”
燕莺略欠身行礼,“见过的。”的确见过,在化妖池的时候。
木难的目光只是在燕莺脸上略作停顿,便盯向了山崖边那一头白发背对的身影。
甘满华又对燕莺道:“大掌柜要见王爷。”
木难忍不住扫了他一眼,怎么搞的他这个师父要见林渊还要通报似的,但也没发作。
燕莺立刻转身飘到林渊身边,俯身嘀咕耳语了几句。
背对盘膝而坐的身影有了动静,回头看了眼,之后起身走来,到了木难跟前,拱手行礼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木难哼了声,“你不肯来见我,那我只好来见你。架子不小,我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师父言重了。”林渊平静从容的客气恭敬着。
木难扫了眼另两位,“这里没你们事,都给我退下。”
谁知两人却看林渊脸色,林渊点了点头,两人这才闪身退远了。
师徒两人四目相对,木难注意力终究是还是到了他的头发上,一头黑发变成了银白,想不注意都难,算是关切了一句,“受了什么伤,怎么会弄成这样?”
林渊:“不知是不是在神狱被追杀时受了神狱高温的影响,我以为能慢慢恢复,谁知迟迟没有转黑的迹象,搞不清问题出在了哪。不过没关系,又不是女人,也无所谓了。”
说到神狱,木难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你杀了杨真?”
林渊:“是。”
木难:“你忘了我的交代?”
林渊摇头:“您的交代我一直铭记在心,然而我实在是没办法,从我一进神狱,杨真就追杀我不放。若不是杨真出手干预,我也许早就离开了神狱。我躲避了他好久,可他为了杀我,不惜在整个神狱布下阵网,一直把我给逼到了神狱环境最恶劣的铁原,我也依然在劝他,我很清楚的告诉了他,不想和他没完没了,甚至搬了你出来说事。
但他依然不肯放过!眼看大军合围,又有他缠着不放,我能怎样?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换了师父您,又该如何?这些,燕莺亲眼目睹了。您若是不信燕莺的,神狱那么多仙庭人马参与了围剿,许多人知情,您可以打听一下。”
解释这些,为自己开脱是一回事,主要也是想告诉木难,并非我不听你的话。
事已至此,没什么信不信的,对木难来说,冷静下来后,已有杨真不肯罢手方面的猜测,如今只是想从林渊口中确认一下而已。
就算是林渊蓄意下手在先,他已经有了对不住大家的决定,已经准备咽下丧子之痛不追究了,如今追问只是想知道事情经过而已。
林渊也不管他信不信,解释过后,不待木难说话,已经主动反问了,“有一事请教师父。”
木难:“说。”
林渊:“在神狱,我处境不妙,需要利用罗康安的背景脱困,师父为何扣着罗康安不给,难道希望我死在神狱吗?”
此话一出,木难心中略有咯噔,警醒到了什么,这厮的迟迟不肯见面,恐怕不是什么伤的问题,而是已经起了戒心,当即徐徐道:“我并不知罗康安有什么能力助你从神狱脱困,不想他乱跑泄露相关人员的藏身地点而已。”
“原来如此。”林渊哦了声,“我已经封锁了消息,师父又是怎么知道我从神狱脱困的?”
木难:“监行司禁地发生了变故,你以为瞒的过我吗?这种时期,监行司禁地出现变故,我自然怀疑是你脱困了。”
林渊不置可否,面对这位,细节方面的疑点他不想啰嗦,只提重要的,“师父在未知我脱困之前,却要集结抽调走我的人手,我没了人手帮衬,如何能从神狱脱身?”
木难没想到自己已经在这徒弟眼里留下了这么多的疑点,难怪不肯露面见自己。“你以为区区神狱能拦住我进出吗?是你们瞒着我不说,待到你们主动交代了,我自会帮你从神狱脱身。”
林渊:“红嫣说,她现在滞留在了某地海上的一条船上,她想离开,你让她留下听用。灵山人员那边,师父突然派了人手过去。秦仪和罗康安那边,彻底失去了联系。不知这些个是什么意思?”
木难薄怒,“你什么意思?在质疑我吗?”
林渊:“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我若再不露面,师父是不是要拿他们来要挟我?”
能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对方的解释没一条是能让他满意的,已经直接挑明了。
被戳中心思,木难有些恼羞成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渊:“换了别人,我不需要说什么。但是,我觉得你我之间没必要有什么心结,还是直接把事情说清楚的比较好,咱们就事论事,没其它意思,能释疑过去比什么都强,您说呢?”
(本章完)
木难冷冷道:“没大没小,有你这样跟师父说话的吗?你还有把我当你师父吗?你能有今天都是我给的,我就算要收回给你的一切,也是理所当然!”
林渊:“你非要这样说,我也认可。师父,我只希望你能明白,生生死死之间我已经不知闯过多少回,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的命早已不属于哪个人的,多少次生死一线,我的命还是不是自己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师恩若在上,弟子自然万死难报其一,唯有顶礼膜拜,岂敢不敬!师恩若只是个幌子,若视我命如草芥,岂有此理,恕我不能愚忠,恕难从命!”
木难两手后背,冷笑道:“敢顶撞我了,看来真的是翅膀硬了。”左右瞥了瞥,“还是说早有准备,就等着我来自投罗网?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
林渊:“师父说笑了,弟子就算再无知,在诸界厮混多年,多少也听说过您的威名,这天下有什么罗网是能网住您的。刚才的话,师父若是听了不高兴,若是不想解释,就当我从未说过。不过师父既然找过来了,想必就算是不解释,也会给我一个答案。不知师尊此番驾临,有何吩咐?”
说到了关键,现场瞬间一静,只有海风吹。
木难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然而始终还是要面对,不开口也不行,说道:“听说你在神狱得到了一支先天神剑?”
林渊略凝视,之后徐徐道:“是的。只是这事连红嫣都不知道,不知师父您又是从哪知晓的?”
木难淡然道:“你以为你在神狱闹出的动静,到现在还能瞒住我吗?”
神狱对外的联系进行了彻底的封锁,进出人员都在高度的管控中,林渊不信他能轻易知道消息,但如同之前的问话,对方非要含糊其辞,他也没了多问的必要,“师父过问神剑,不知是何用意?”
木难:“我打算把老一辈的人手全部交付给你,从今往后,前朝所有势力归于你来统御,我准备彻底隐退,往后的所有风风雨雨都和我没关系,你们爱怎么折腾随便。”
林渊错愕,这次的确是感觉很意外,不知这位为何突然萌生这般退意,立问:“和神剑有什么关系?”
木难沉吟道:“说的还不明白吗?和你做个交易,势力给你,神剑给我。”
林渊越发不解了,“既然要彻底隐退,为何还要手握如此杀器,岂不违和?”
事到如今,木难也不瞒他了,这也是此来的真正目的,“我要拿神剑做个交易,拿他去救人。”
“救人?”林渊一怔,迅速追问:“救谁?”
木难:“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拿到神剑后,我自会消失,从此不再相见,老一辈的底细自然也会全盘交付于你。”
他不想说出真正情由,凭林渊的行事风格,一旦说出了把神剑给昆一,林渊十有八九是不会答应的。
林渊有点被搞的思路跟不上了,皱眉思索了一阵,摇头道:“事关重大,不能确定神剑真正用途,将事关太多人的生死,我如何能糊里糊涂交予?还请师父明示,好让我心里有底,否则难以应下。”
木难横眉冷眼道:“你这是不想给?”
林渊:“只要合情合理,为报师恩,赴汤滔火,万死不辞,弟子不会吝啬区区一物。只是,能让师父拿神剑去交易的对象,天下就那么屈指可数几人,天武、浮幽不像在有意为难您,还能为难到您的…莫不是昆一?”语气骤然一变,“让我如何敢贸然给予?师父,究竟救谁?不妨说来听听,兴许另有办法。”
稍露口风,竟然就已经猜到了昆一头上?木难看向这弟子的神情相当复杂,对他个人的初衷来说,弄出这么个孽徒,真不知是祸是福。
被林渊把话点到了昆一头上,扯上了昆一自然就不会轻易让步,木难犹豫再犹豫。
林渊略眯眼盯着他,心里已经在琢磨,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能让这位曾经纵横天下的反贼头领如此为难?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木难最终还是抬头仰望星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来,“云华!”
“云华?”林渊惊疑,问:“哪个云华?”
木难呵呵道:“还有很多不成?你觉得哪个云华值得拿神剑去交换?”
林渊顿时大惊,“莫不是昆一的妹妹?”
木难闭目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惆怅神色。
林渊神色大变,脱口而出道:“昆一的妹妹,死活与我等何干,为何要付出如此代价去救她?”
木难开眼盯着他,“我自有我的原因。”
林渊拱手抱拳,“此事非同小可,简直荒谬,不说我难答应,就算是其他人也不会答应,你问问上上下下所有人,看哪个能答应?还请师父明示,不要为难我。”
事情本就荒谬,木难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沉默了一阵后,缓缓转过了身去背对,双臂一挥,唰,外套撕裂纷飞,转瞬已是另一套装束。
看这穿戴背影,林渊略感眼熟,待木难再次转过身来,已是一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赫然是张列辰。
“辰叔?”林渊失声惊呼,惊疑不定,“你…”
“张列辰?”法眼远远盯着这边的燕莺亦意外惊呼。
甘满华亦愣愣看着,大掌柜就是一流馆的那个辰叔?
这事既让人意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王爷好像从小就是在这位身边长大的。
张列辰面浮苦涩笑意,“没想到吧?”
林渊难以置信地摇头,“是没想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譬如化解封魔鸩之毒,根据一些情况,我曾经怀疑过。但我仔细观察揣摩后,又自我否认了。有些东西能装出来,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我自信某些方面还是有点起码的眼力。辰叔的心散,不像是装的,而是骨子里的,某些方面的心性与大掌柜这样的人物不符,率领前朝人马与仙庭争锋多年的大掌柜怎么可能是辰叔那般心性。后来我想,你应该是老一辈中的人之一,的确难以想象就是幕后的大掌柜!”
张列辰:“做这个大掌柜非我所愿,只是不得不做而已。云华,我在一流馆跟你提过。”
“……”林渊瞬间凝噎无语,不提起的话,他还真的忘了这一茬。
也不是记不起,只是压根没当真话上心,如今想起了,想起张列辰当年的确说过他和仙帝妹妹曾那啥过,难道竟是真的?但想想又不对,昆一的妹妹云华神女被囚禁多年,怎么会跟这位搅在一起,难道是被囚禁之前?
可囚禁之前不是和杨真的老子有私情才对吗?杨真…
想到杨真,想到眼前这位叮嘱自己放过杨真,他悚然一惊,竟下意识略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张列辰,惊疑不定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列辰笑意惨淡,“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正因为有了一定猜测才不敢相信,林渊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试着问道:“你难道是杨真的父亲?”
张列辰慢慢点头着。
还真是?林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太难以置信了,“这怎么可能?你…杨真的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张列辰:“云华把我送入了被封印的魔界,助我躲过了一劫。”
林渊摇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对,她若有能力把你送入魔界,自己为何逃脱不掉?”
张列辰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她不是逃不了,而是不想逃,疏忽之下,儿子落在了姜玄的手上,她怕她逃了没人保儿子。就算她能逃入魔界,她也不可能去,前朝人马落得那般处境,又大多认识她,她去了魔界能有什么好下场?那些人必然要拿她泄恨。为了保我,她把我送入了魔界,为了保儿子,她束手就擒了,为了保我父子,她牺牲了自己,是我误了她。”
“……”林渊竟无言以对,竟是这回事,自己竟杀了辰叔的儿子。闷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所以你要拿我手上的先天神剑换云华神女,你以为昆一这样就能放了云华神女?”
张列辰:“不是我想换,而是昆一找到了我,提出了交换要求。我以为我和杨真之间的关系隐藏的很好,谁知昆一早就知道了,一直隐而不发,他扶杨真上位,就是为了逼退我,让我难以面对父子相残的局面……”
他把与昆一谈判的经过讲了遍,惆怅而叹,“他这一手阴狠到位,不管我答不答应他的条件,我都必须要退,他一旦公布真相,结果你应该能想象,至少我答应了他,还能救出云华。云华为了我父子被幽禁至今,如今她的儿子没了,我不能再让她继续遭罪下去,我不惜代价也要救她出来,哪怕陪上我这条命。”
林渊终于明白了点什么,沉声道:“所以,联合天武、浮幽联手攻打仙界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结果把昆一给逼急了,于是昆一才出手反制于你?”
张列辰微微点头。
林渊绷着脸道:“你联手攻打,可有取胜的把握?”
张列辰不吭声。
林渊略怒,“为了个女人,你竟不顾这么多人的死活,竟不惜天下大乱?”
张列辰:“对你们来说只是个女人,但对我来说不一样,天下再大,与我何干?我来找你,是希望你明白,昆一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罢手,前朝人马交付于你,在你手上还有周旋的机会。前朝势力给你,神剑给我。我知道这个决定你难以接受,我也知道你与木难拢共也没见几面,师徒情分淡薄,所以我以‘张列辰’的身份见你,也算是我求你,把神剑给我吧!”
(本章完)
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个不幸中的最好结果。
也可以说是先礼后兵。
他来之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先礼后兵若不行,那就用陆红嫣等人来要挟,若要挟也没用,那他只有硬抢!
林渊凝视着对方,张列辰的身份?的确让他面对上了。
如果说他内心里还有一个家的话,那绝对是一流馆,不管张列辰平常有多抠,却不能否认那份养育之恩,在他最黯然的时候,在他想着落叶归根的时候,他回去的地方还是一流馆。
可张列辰如今却要他做出这样的抉择。
他当然知道在木难的眼里,自己肯定不是木难的对手,对方完全可以硬抢,犯不着低三下四的求他,在他杀了杨真,杀了木难儿子的情况下,对方却在以张列辰的身份求他。
对方如此姿态,林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真正是被为难到了。
看着眼前的张列辰,种种往事浮上心头,在他中了封魔鸩以为此生要结束了,是这位辰叔帮自己化解了,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也是这位辰叔每天熬粥帮自己恢复修为。
他沉默了许久,再三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情仔细掂量权衡,心中有了答案后,语气凝重道:“是不是如果我不答应,你就要拿红嫣他们来要挟我?”
张列辰没有吭声,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林渊懂了,果然是有备而来,忽吐出一口气来,“好!我给你!”
张列辰如同得到了一个惊喜,双眼瞬间绽放出了亮光,同时有欣慰感,发现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总算没辜负自己那些年的养育之恩,但还是问出了一句,“真的?”
林渊:“其实你应该早告诉你和杨真的身份,我若知道,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给他一条活路。”
张列辰摇头,“都过去了。说到底,杨真是被昆一给利用逼死的。”
林渊:“如果是辰叔,我能理解你的决定,可你是大掌柜啊,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张列辰:“我本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靠打打杀杀去解决问题,只是误入歧途学了个心狠手毒,那不是我的本意。和云华相逢后,不管我做了什么,我的初衷从未改变过。她愿意为我放弃一切,我也愿意为她放弃眼前的所有一切。我说了,只要这次能救出云华,我会彻底消失,从今往后只是个琴棋书画的俗人,不会再参与任何风风雨雨。”
林渊呵呵道:“你当然要消失,你还有什么资格面对大家吗?只是,负了这么多兄弟,真的还能安心琴棋书画吗?”
张列辰似不想面对这个,伸手道:“神剑给我吧!”
林渊:“神剑给不给你还重要吗?”
张列辰骤然眯眼,“你什么意思,反悔了?”
林渊:“没有反悔,神剑给了你,你也得不到,你不是要送给昆一吗?”
张列辰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林渊:“这么多年,你隐瞒自己和云华神女的关系,不就是怕昆一知情后会以她的性命来要挟你?如今可以结束了,你把云华神女带走,剑,不需要过你的手,我帮你给昆一也是一样的。”
张列辰狐疑不解,“什么意思?”
林渊一字一句道:“人,我帮你救,了你夙愿,当我报答你的恩情。”
张列辰皱眉,“若有那么容易相救,我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今天?能强抢得手,我也不用求你。稍有不对,云华便性命堪忧,你当昆一是心慈手软之辈?”
林渊:“我说了,剑,我帮你给昆一。”
张列辰还是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渊:“把我和剑一起交给昆一,交换云华神女,多搭一个我进去,昆一没理由不答应。”
张列辰愣住,稍候脸色一沉,“神剑给了他便可,何必还要搭进上你的性命,没那个必要。我走了,群龙岂能无首,其他人还需要你。”
林渊:“神剑给了他,天下还有何人是他对手?你交出了神剑,你以为昆一会帮你隐瞒?你以为昆一只会将事情定性在你个人身上不成?到时候一定是你我一起交出去的,事情传开后,让大家怎么看我们?无异于一同出卖了大家,还谈什么群龙是否有首?你怎么能认为这种事情你拍拍屁股走了后,我就能顺利接手这么一摊子?”
张列辰沉默了许久,最终艰难道:“那也不能把你也给搭进去。”
林渊:“就这样办吧,你带走云华神女,剩下的我自己来解决,我不会自寻死路,自有应对。”
张列辰惊疑,不知他是说说的,还是真有办法应对,但估摸这位的性格,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就能为他张列辰送死,遂试探道:“这如何与昆一交易?”
林渊:“这不是你该烦恼的,你无论如何安排,他都会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推给昆一决定,他会帮你想办法的,会给出一个你和他都能接受的办法。事态交由他去掌控,才能取信于他,云华神女才能安全,他放心,你才有可能把人给安全带走。”
……
仙宫,昆一夫妇正在游园。
仙宫被车墨摧毁后,一些园景重新进行了布置,一些奇花异草也重新进行了栽植,庆善请了二人来看看是否满意。
正品谈之际,紫云快速来到,禀报:“陛下,神央殿角落,您摆放的光幕法器有了响应。”
闻听此言,昆一立马猜到了是谁在联系他,夫妇二人立刻闪身而去,庆善也赶紧跟上了。
一行快速来到神央殿内,昆一独自走到了法器前,打开了光幕。
很快,光幕里出现了木难的人影。
昆一笑问:“想好了?”
木难:“神剑,我拿不到。”
昆一脸上笑容顿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是你徒弟,你是前朝余孽的首领,你想从他手上拿到神剑应该有的是办法。”
木难:“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不是三岁小孩,在前朝人马这边有一定的势力,虽不至于不听我的,但也不会什么都听我的。”
昆一不信,“凭你的实力,想制住他很困难吗?”
木难:“问题出在了神狱,我没及时救他,甚至有掣肘嫌疑,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他现在已经在躲着我,好不容易见上了,他有意在身边笼着一批我们自己人,我还能当着大家的面什么都不顾直接硬抢不成?太多人阻挡的话,他身边还有会隐身术的人,我也未必能顺利得手,稍出差池便再无机会,不要妄动。现在,我连神剑的事问都不好问,没办法开口,引起了他的警觉,只怕越发难以拿到。”
此话令几人的目光互相碰了一下,大概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林渊杀了杨真,木难不满,没有出手,的确有可能引起林渊的警惕。
昆一想了想,漠然道:“拿不到神剑,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木难忽又道:“你确定我把神剑给了你,你会把云华给我?”
一听还是有戏,昆一又来了精神,立道:“这点,你无须担心,你若有什么顾虑,咱们可以商量一个彼此都放心的交易方式。”
木难:“目前的情况,他在防备着我,我不好动手,但我可以掌握相关情况后提供机会,让你动手!”
几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暗中出卖林渊,这也的确是对方比较容易做到的。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不怕强敌,就怕内奸。
昆一立问:“提供什么样的机会?”
木难:“我能掌握他的动向,也能一定程度上在内部影响左右到他,目前我们内部的情况对和浮幽、天武联手的事有争议,不少人都站在了他那边。现在,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具体该怎么弄,你自己想办法,只要能让我放心带走云华,我可以配合你。”
昆一稍微沉默了一阵,回道:“这样,容我考虑一下再联系你。”
木难没多话,直接中断了光幕联系画面。
待昆一思索着从光幕前走出,姜玄道:“他说的可信吗?”
昆一徐徐道:“他那个徒弟绝不是吃素的,警惕性不用怀疑,一旦发现不正常,采取对木难的防备手段不稀奇,一旦有了戒备,木难还想轻易从他手上拿到神剑,肯定没那么容易,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我之前才提醒他小心,结果不幸言中。木难既然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局面就都在我们的掌控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玄听后默默点头,局势在这边掌控中的话,确实不用太过担心。
昆一:“现在的问题是,若不能让木难放心带走云华,他就不会答应这次的交易。”
几人皆陷入了思索状态,开始商量了起来。
商量了小半天,有了具体方案后,昆一主动联系了木难,提供了交易方案……
方案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是通过传送阵进行双向传送,等于是同步将云华和林渊进行对调传送。
而在此之前,木难可以派可靠的人去验明云华,昆一也要派可靠的人验明传送对象是林渊。
同时,双方派去的人还要验证传送阵的传送目的地是否有误,避免被对方在传送时做手脚,将人给传送去了另外的地方。
这些都好办,真正的关键也是最难办的,木难要想办法将林渊给骗入传送阵内才行。
顶点
这也是昆一提供方案后想要从木难这里确定的,要确定木难能不能做到,若木难不能做到,那这个方案肯定是不行的,肯定还要另想办法才行。
面对如此方案,木难略皱眉,眼中余光看向了林渊。
站在对面,也是站在光幕后面的林渊,挥袖一扫,施法聚尘,凭空聚集灰尘列出了一行字给对方看:故作斟酌,片刻后再答应。
这方案也能答应?木难心中惊疑,但看这行掺有谋略的字迹,明显是有什么打算,遂暂时按照做了,故意装作沉吟思考的模样。
光幕另一头的昆一等人也在紧盯他的反应,自然是希望事情能顺利。
他昆一虽有城府能沉的住气,处理事情讲究方式方法,但内心也的确是想得到先天神剑。
片刻后,木难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想想办法,应该能做到,稍微给我点时间,我确认稳妥后再联系你。若能成,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昆一:“这个你放心,我等你消息。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那徒弟警惕性很高,最好小心谨慎些,别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个不需要他提醒,木难心里很清楚,只要林渊答应这个方案,昆一那边最担心的将人给骗入传送阵的问题压根不算任何问题。
光幕一暗,两人又中断了联系。
木难这才走到林渊跟前,“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我可以说难以将你给骗入,再让他想别的办法。”
林渊:“没必要反悔,想让对方相信,太过为我考虑,容易引起怀疑。只有制造出让我有死无生的局面,让对方确定能将我给牢牢掌控住,对方才会相信,云华神女才能顺利脱身。”
木难皱眉道:“这个交易方案对你来说,太凶险了,答应了这种方案,你过去后,独自一人,如何脱身?”
林渊:“还是那个意思,我处境越危险,你的夫人才能越安全。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云华神女脱离昆一的控制,只要人回到了你身边,我们便没了任何顾忌,可以放开手脚,至于我如何脱身,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木难:“你不说办法,我很难安心。”
林渊:“不用不安,这个险是我应该冒的。你养育我多年,传功授法,改变了我的命运,而我却杀了杨真,杀了你儿子。这次,我帮你救人,了你夙愿,从此以后不再相欠。”
木难还想说什么,林渊却抢话打断,“我不妨实话告诉你,甘满华回百里家族的动静是我安排的,我若不想见你,你找不到我。那二十天是我故意拖延的,我既然敢见你,就早有准备,你想拿红嫣他们要挟我,在你本人已经落入了我准备中的情况下,只怕未必有用。你若想从我手中硬抢神剑,只怕也未必能抢到。幸好你没有那样做,你若真动手硬抢的话,动手的那一刻,便是恩断义绝的那一刻,我不会…更不会管云华神女的死活。”
说出这些,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不会打无把握之仗,自己既然敢去,自然有原因。
至于真正的原因,他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底牌不会暴露,尤其是在涉险的情况下,就更不会轻易说出,以免导致万劫不复。
木难一惊,没想到甘满华回百里家族的动静竟是这位扔出的诱饵,他也不知道这徒弟哪来的底气面对自己,但他相信不会没有原因。沉默默凝视了一阵,最终幽幽一叹,“果然是翅膀硬了,看来我当年没挑错人。”
“我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大掌柜会是这样。”林渊回了句,又问:“玉女梭是怎么回事?”
两边谈及交易细节时,昆一那边担心木难做手脚,万一木难把玉女梭给了林渊,传送阵启动交易后,林渊利用玉女梭跑了怎么办?所以这边要派人确认,以保证在交易的过程中,玉女梭会一直在木难的手中。
不得不说,对于这次的交易,昆一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不敢疏忽。
木难苦笑了笑,“上古大神玉女的先天神器,与之配套的还有一件‘情丝’,情丝虽不是先天神器,但也是玉女采集星空特殊之物炼制而成,锋利无比,正是我送你用来自保的无妄丝。玉女梭正是云华当年送我入魔界之物,当年我能正面对抗昆一和天武等人也不是我有多厉害,我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厉害,而是手握此宝随时能逃,对上他们并无什么顾忌……”他把大概情况讲了下。
原来如此,林渊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没有给还的意思,又问了句,“玉女梭既然有穿越诸界的能力,你以前难道就没考虑过找到云华神女的关押地,直接穿越过去把人给带走?”
木难:“你想多了,哪能如此精准定点到达,只能穿越往大概的区域,具体会出现在什么精确的位置不可预料,估计昆一手中的七界通宝也做不到。”
林渊也只是心中有疑惑,故而一问,既已解惑,也就没有多问,“明天再联系昆一,稍微拖一拖,明天再答应开始交易。”扔下话后转身而去。
……
仙宫内,在一名宫人的引领下,李如烟大步而行,他又出了神狱,受到大总管庆善的召见紧急返回。
在扶仙阁,见到了庆善,也见到了紫云,恭恭敬敬行礼是自然的。
招他来见,自然有原因,木难已经答应了交易,这边要派人去木难那边确认林渊的真身,李如烟了解熟悉林渊,又想杀林渊报仇,是赶赴的不二人选。
果然,林渊果然已经逃出了神狱,听完情况后,李如烟既高兴又吃惊。
高兴的是陛下要亲自出手解决掉林渊,他自然乐见,至于吃惊的话已经急忙倒出,“大总管,我如何去得?不是我怕死,而是怕耽误陛下大事。林渊太熟悉我了,他见到我焉能不怀疑,岂能再上当进传送阵?”
庆善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不用你暴露真容。前朝余孽隐匿身份很正常,你佯装是前朝余孽,有木难掩护你,没人会怀疑你。木难也不会让你暴露,否则交易就失败了。”他指了指身边的紫云,“此番与你一同前往,真正处境危险的是她,你要跟林渊进传送阵一起回来,回来就脱险了,而她却要留在木难身边。”
紫云微微一笑,没错,她就是那个留在木难身边,要一直确认玉女梭在木难手中的人。
一旦交易完成,她的处境的确会很危险。
李如烟听后算是放心了,拱手道:“卑职定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能将林渊给诱来杀之,乃他急于求之的渴望,没了后顾之忧,自然是欣然愿往。
让人把李如烟给带下去安置后,庆善交代紫云:“回头你再与他详谈一下,细节方面务必交代清楚。”
“嗯。”紫云颔首,继而又提醒道:“已确认霸王逃出了神狱,李如烟出来了,两位天王可还在里面呢。”
庆善:“暂时还没打算放他们出来,神剑的事暂时还要保密,避免人尽皆知,否则一旦传到天武和浮幽耳中必然要多生事端。也不差这几天了,等到事情解决了再放出也不迟。”
紫云又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两人各自分开后,紫云去找李如烟,庆善则去了神央殿将相关情况进行了禀报。
听后,姜玄插了一嘴,“这样交易真的稳妥吗?”
昆一和庆善齐齐看向她,昆一道:“你还有何疑虑?”
姜玄:“看不到神剑!木难说他不好向林渊提神剑的事,林渊也不会故意在众人面前展露神剑,派去的人也不好对林渊提出勘验神剑,我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林渊有没有把神剑给带来,万一木难钻了这个漏洞怎么办?”
昆一:“你的意思是,林渊会把神剑给木难,然后自己孤身来赴死?”
姜玄迟疑,“按理说,应该不太可能,可毕竟是一个漏洞摆在这,焉能不防?”
昆一:“多虑了。林渊这种人不可能放弃神剑孤身来赴死,关系到这种事情,怎么威胁都没用。除非,木难隐瞒了拿他来做交换之事,他交出了神剑,又在不知情下被送来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不可能存在。木难若真有这种野望,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到时候林渊落在了我们的手上,林渊立马会知道自己被木难给出卖了。
此事一旦公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落在我们手上的林渊就是铁证。木难真要那样做了,前朝那些人、天武、浮幽还有我们,都不会放过他。重要的是,神剑已经认主,神剑内的先天神气非大无量者无法强行压制,凭他的实力还无法强行抹除先天神气内的印记,除非林渊死了,但林渊落在了我们的手上,只有我们才能决定林渊的生死,他就算拿到了神剑也没用,难道他要带着云华被各方势力永远追杀下去吗?”
姜玄迟疑道:“话虽这样说,可眼睁睁的漏洞在这里,不得不防。”
昆一看出了她似有什么想法,当即问道:“你想怎样?”
姜玄徐徐道:“可在云华体内种下‘极乐’,如此一来,对方也无法察觉。倘若交易有诈,我们还有后手制他!”
此话一出,庆善暗暗心惊,忍不住悄悄打量昆一的神色反应。